第59章 风雨山神庙

赵长河带着崔元央一路风驰电掣,足足逃窜了数十里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靠在一颗树后葛优瘫,累得半天不想说话。

崔元央也辛苦地蹲在一边喘气,看着赵长河的目光却是闪闪发光。

真好玩,这才是出门啊。

“老子不但是匪类,下次觊觎的说不定就是唐晚妆!让她洗干净点等着!”

嘻嘻,好玩,就是这味。

赵长河斜睨着她:“干嘛跟个蛤蟆一样蹲在那?”

“地上脏。”

“这边没雨,地上算是干燥,出门在外哪来那么多事儿。”

“诶,真好玩,为什么那边还有雨,才出几十里地就没雨了?看这地面,起码两天没雨,不是刚停的。”

赵长河失笑:“等会雨会追着我们过来你信么?这就叫天命之子,天都追着我哭。”

崔元央扑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赵长河懒懒道:“这些事你以后回家慢慢问你爸妈……不过我建议伱最好问问老农们,这辈子没和他们说过话吧?”

那种疏离感又来了,不过这次崔元央没在乎,依然扑闪着眼睛问:“明明我亮个身份就可以解决的麻烦,说不定你还能被郡守大人款待一餐,顺便可以甩脱我这个小麻烦,为什么反而自坏名声,让人以为你掳掠少女?”

赵长河懒懒道:“崔家小姐还没出阁就跟个男子住店,让人知道了你名声全完了……我的风评就那样,低端匪类天生反骨,再多一条贪花好色有什么打紧?”

“所以你索性说觊觎唐晚妆,让这形象更像一点?”

“这倒也没想那么多,我对她也有点气不行么?我是独立个体,有我自己的思想,不是任人考量摆布的东西……虽说我能理解她,那有啥用,相互理解才有价值,否则那叫舔狗。”

赵长河说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这次是我大意了,不该和你大摇大摆在城里,风评再跌是我活该……接下去我们或许不会入城,都借住郊外,你行不行?”

崔元央奋然握拳:“当然可以!”

赵长河瞥着她元气满满的小模样,失笑:“走吧。”

他觉得这个小拖油瓶也没想象中那么拖油,自己的举动她完全领会和配合,一点都不憨啊其实……也就事后问得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但可可爱爱的,倒也不觉得烦。

沿途有这么个伴,不也挺好的?

崔元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在问个没完:“诶,你为什么不骂我添了麻烦,反而说自己活该。”

“你是想找骂?”

“没有啦……就问问。”

“虽然你打乱了我的计划,但决定行止的终究是我而不是你,大意忘了自我处境当然是我自己的问题,甩锅对成长有什么帮助?好了少废话,雨来了,快跑。”

崔元央扭头后望,果然见到大雨一路往这边追了过来,看上去好不神奇。

崔元央抱头就跑,一路扭头看着大雨在身后追的样子,边跑边笑。

真好玩。

…………

黄昏,野外。

破落山神庙。

赵长河驻足在外,抬头看着庙门上积灰的匾额,半晌不言。

“诶,看什么呢?”

“我不叫诶也不叫喂……说起来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没教养。”

崔元央撇撇嘴,不然怎么叫嘛?赵兄?太客套了。长河?我敢喊你都敢抓着我的兔子耳朵丢出去吧。难道赵大哥?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

她索性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问:“你在看什么呢?这题字也没写多好啊,我写得都比它好。”

“我在想,一个有神的世界,这山神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存在,为何任它的庙破败。”

崔元央呆了一下,半晌才咕哝:“不知道,反正没见过。”

“其次我在想,野外破庙,经典场景,我觉得今晚有事发生。”

小兔子两眼都是圈圈,这什么啊?你觉得这里有事发生那为什么一定要住这里,咱不能换个地方嘛?时间也不算晚,还来得及去前面找个农庄借宿,我有钱……

还没等问出口,赵长河已经推门而入。

这分明是自己就兴致勃勃想住这破庙吧!

崔元央心下嘀咕,跟着踏入门槛,就见赵长河立定当场,目光如电地看向破庙一角,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一个黑衣瘦削的青年抱着剑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对两人进来仿佛不知道一样。

崔元央心中有些打鼓,刚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真没感觉里面有人,直到现在刻意留神都很难察觉这人的呼吸,很是微弱且绵长,当是一门高明内功。

果然有事发生。

崔元央正想说什么,赵长河的手却离开了刀柄,摆摆手低声道:“野外无主之地,先来后到……别人先来的,我们别打扰,自己坐边上休息便是。”

崔元央听话地跟着赵长河坐到黑衣青年对面的墙角,轻手轻脚地从包裹里摸出几块糕点:“吃么?”

赵长河奇道:“你什么时候买了糕点,我怎么不知道……”

“早上你在柜台结账时,我去隔邻八宝斋买的,总比你从客栈带出来的那几块破饼好吃。还有啊,我早想说了,中午那什么野店,连肉都没有……”

“……”赵长河没去教训什么出门在外不要贪锦衣玉食这种话,二话不说地伸手拿了块桂花糕。

谁不爱吃好东西啊,随身带着富萝莉真好。

赵长河打开酒葫芦,小口小口地喝着酒配糕点,眼角余光一刻都没离开过那黑衣青年。

但直到快吃完了,那黑衣青年都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死人。

正当赵长河觉得大家相安无事、这晚上就这么过去的时候,耳内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踏在屋顶上。

赵长河的手又悄悄摸上了刀柄。

气氛寂静,杀机暗藏。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人声:“妈的刚刚还没雨,怎么这雨一路就泼过来了。”

“先避一避,再做计较。”

随着话声,一大群人推门而入,外面的风雨便随门飘洒,雨打破庙,哗哗作响。

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人随意扫了一眼,见三个人分坐两边墙角,不耐烦地挥手:“此地我们崔家包场了,诸位请吧。”

崔元央一口糕塞在嘴巴里差点没活活噎死,瞪着大眼睛打量这伙人,试图找出熟悉的面孔,却没找到。

但话说回来,崔家势力都跨郡了,她并不认识所有人,无法分辨这些是不是真正的崔家人。潜意识中也觉得……如果是的话,好像不奇怪。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赵长河一眼,赵长河慢慢地在吃最后一块糕,又塞好了酒葫芦,始终没说话。

对面的黑衣青年也没反应。

那头领等了几息,见着几个人都不动,脸上也泛起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真不少。把他们轰走!”

结果一群下属没人去找那黑衣青年的麻烦,全涌到了崔元央这边:“小姑娘,这更深露重,雨夜湿寒,不如来跟哥哥们取暖,和这种粗汉混在一起真是暴殄天……”

话音未落,崔元央长剑出鞘,气得俏脸通红:“你们、你们知道我是……”

“哟!还挺有脾气。”早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这红彤彤的小脸蛋真可爱。”

“唰!”刀光闪过。

没有人看得清赵长河是什么时候拔的刀,当刀出鞘的声音响起,一只断手已经飞起,鲜血狂涌而出,直到此刻被砍了手的人才意识到疼痛,抱着断臂惨叫出声:“杀了他!杀了他!”

而在这一刀出鞘的刹那,始终抱剑闭目一动不动的黑衣青年骤然睁开了眼睛,眼眸如剑,盯着赵长河的手一眨不眨。

那边崔元央气得都快哭了,拔剑乱砍:“打死你们,打死你们呜呜呜!”

崔家小憨批再憨那也是标准的玄关三重,学的最高明的剑法,这几剑乱砍都唰唰剁翻了好几个,那边领头的脸色骤然发白:“远山如黛,崔家剑法!你、你是……”

“你管我是谁!我砍死你,你赔我崔家名声,你赔我想要的江湖!呜呜呜……”

一片纷乱之中,赵长河却再没出手,手上紧紧握着刀柄,竟然握出了汗水。

那黑衣青年的眼眸给他的压力,竟快赶得上方不平神佛俱散那一击之势了。

“哗啦啦!”屋顶骤然开裂,风雨瞬间狂涌,一道剑光夹杂在风雨之中瞬息而下,眨眼已至赵长河的咽喉。

屋顶来客趁乱出手!

“锵!”血色刀光劈进风雨里,赵长河早有准备,蓄势以待留给黑衣青年的一刀,果断转给了这位梁上君子尽数消受。

刀剑交击声传来,来人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没料到赵长河居然准备如此充分,早就全力在等他了,吃了不小的暗亏。但他的身形并未停留,借着赵长河这一刀之力,凌空忽地转向,一剑刺向了崔元央的后心!

赵长河心中都跳了一下。

一直总以为各种杀机是针对自己,却原来还有人的真实目标是崔元央!

感谢没有真正含义上盟~

(本章完)

第60章 韩无病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刺客。

如果他第一剑直奔崔元央,那旁边蓄势待发的赵长河一刀就能把他头给劈了。

但他先佯攻赵长河,双方这一交击,赵长河的重心很自然是向后移的、并且刀势后路也是埋着应对防护自身要害的,刺客却已经借力刺向崔元央的方向。赵长河毕竟也不是多么经验丰富,但凡思维慢半拍、后招调整慢半分,这一刻的崔元央已经横尸当场。

赵长河也确实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刺客剑光转向的同时,赵长河左手已经弹出了一枚尖锐的小石子,倒好像是这刺客自己转身把后背送给赵长河打一样,“啪”地一声正中肩井。

刺客手臂发麻,连剑都握不稳了,那边崔元央又不是纯无抵抗之力的铁憨憨,见状直接一记分光掠影,一剑荡开刺客软绵绵的剑,顺势贯穿了刺客咽喉。

“……”刺客含泪死在小白兔手里,临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死的。

当然是连岳红翎都在骂的武德,一边狂刀怒斩,重心后撤的同时就已经暗搓搓的在弹石子了,这本来是赵长河自己用来对敌的阴招,谁知道刚好刺客转身,反而跟送的一样。

旁观的黑衣青年终于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赵长河暗叫侥幸,一头冷汗都冒出来了,却丝毫不敢松口气,紧紧地盯着黑衣青年的手。

黑衣青年摇摇头,终于动了。

剑光闪过,却不是刺向赵长河与崔元央的方向。场中还剩的几个崔家人几乎不分先后地一声惨叫,同时栽倒。

大雨从屋顶的破洞洒下,洗刷着地面的血,原本空旷寂静的破庙,此时已经遍地尸身。

崔元央脸上还有泪痕,小心翼翼地躲到了赵长河后面,探着半边脑袋看向黑衣青年。别说她了,连赵长河也摸不准此人到底什么来路,在想什么。

黑衣青年收剑归鞘,终于开口:“这些人虽不姓崔,倒也确实能算是崔家人,个中关联,崔小姐比我清楚。”

崔元央咬着下唇没回答。

那人忽然笑了起来:“说先来后到,别打扰人家的,是粗鄙山匪。说此地包场,赶人离开的,是名门望族。哈……哈哈哈哈……”

笑到后来,简直是纵声狂笑,声震屋瓦。

崔元央可怜巴巴地拉着赵长河的衣角,脑袋都快钻咯吱窝里去了。

赵长河终于问道:“不敢请教阁下是……”

那人笑声慢慢止歇,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死人脸:“韩无病。”

会这么简单自我介绍的人,一般很有名,现在赵长河出去直接说名字,别人都知道是谁,毕竟在这世上的人真不可能没看过乱世书,上过一次那就是天下知名,哪怕只有二百五。

这位敢这样介绍而不怕人笑话,显然也是一个级别的。

韩无病,潜龙八十七,比赵长河略高一点。修行也高一点,他是玄关四重。

职业……赏金猎人。

其实乱世书并没有把所有人的名字列一个总榜,只是每一次闪动都会有人记录下来,把所有榜单整理成册卖得脱销,然后每一次榜单变动都是这帮奸商所喜,又可以卖新版了。

赵长河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自己整理名单非要花钱,反正他也是花钱的一个,毕竟他没看过往期。

“原来是韩兄。”赵长河拱手:“在下赵长河。”

“我知道,你没进门我就知道了,毕竟你的画像我已经看得烂熟。”

韩无病只说到这里为止,谁都知道还有半句没说。

他是赏金猎人,把通缉犯的画像看得烂熟是打算干什么?

崔元央再度紧张起来,很懂事地不再抓着赵长河的衣角,往后略退了半步,怕影响他发挥。

韩无病目光落在崔元央脸上,赵长河不动声色地横栏半步,把崔元央拦得严严实实,连片衣角都没露给他。

韩无病叹了口气:“崔小姐是有赏格的,但韩某不杀这种……倒也不用这么紧张。”

赵长河淡淡道:“所以你想杀的是我?”

“都以为韩某是赏金猎人,这是个误会,乱世书可不会说人职业,这是编书的人自己带的私货……无非是因为韩某拿过各类通缉悬赏花红,黑白两道的都有。”

“所以这不是赏金猎人么?”

“韩某行走天下,只为试剑。但一不偷二不抢,钱从哪来?各类悬赏,多为江湖败类,亦或黑道仇杀,找这些人既能试剑,又能维持江湖行走所需,仅此而已。非要说是赏金猎人的话,倒也算得上……不过主次不同。”

赵长河抽抽嘴角,这么看来自己简直是天合,排名差不多,实力略低他一点,岂不是天然试剑者?然后官府通缉,妥妥江湖败类,钱嘛,魔教那边一千两黄金的巨额花红……

知道赵长河在想什么,韩无病淡淡道:“韩某来此,确实是特意来找伱的,倒是没想到半路遇上……你的刀法很好,是我所见修行相当的对手之中最好的一个,我确实很想与你好好战一场,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因为我说先来后到,不打扰你?”

韩无病的目光再度落向赵长河身后,一直淡漠的眼神变得柔和:“因为那句‘赔我心中的江湖’……崔小姐这样的人,不该陨落于小人之手。希望你能送她安全回去,那时韩某再约战于你,你可敢应?”

赵长河觉得有点意思。

他赵长河、岳红翎、崔元央、以及眼前的韩无病,心中都有一个江湖,而大家心中这个江湖,可能是相同的东西,至少相似。

他抱拳行礼:“固所愿也,韩兄可以约个地方,赵某必然赴约。”

“清河东南约千里,有湖名古剑湖,我正好要去那里有点事。赵兄此去来回……立夏之日,差不多么?”

“可以。”

“那就立夏,古剑湖畔。”韩无病抱拳一礼,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崔元央此时才从赵长河身后探出脑袋:“古剑湖那把剑的传说多半是假的,我家派人探过多次,什么都没有。”

韩无病脚步不停:“我知道。此去正好清明,不过拜祭故友。”

“是谁悬赏杀我?”

“非我所知,但赏格颇高……很抱歉,这终非姑娘心中的江湖。”

话音渺渺,人已不见。

赵长河转身揪出崔元央,笑道:“这人感觉是个话不多的人,今天说了一堆,当是为了你。真是人见人爱。”

崔元央没说什么,看着地上的尸体出神。

赵长河把她刚才战斗中翻掉的兔子帽重新戴了回去,柔声道:“不用想太多,这里脏了,我们换个地方。”

崔元央低声道:“我没想到,这次你我、韩无病、这个未知刺客、崔家人,四方相遇,最低级的居然是崔家。”

赵长河揉揉她的脑袋:“和你无关。”

崔元央偏头看他:“你也忽然温柔了很多,是因为我刚遭遇刺杀抚慰我呢,还是也因为我刚才那句话?”

赵长河笑笑,没回答。

崔元央懂了,却忽地灿然一笑:“但我想要的江湖,你们刚才已经赔给我了呀。”

感谢殴打海豹、圣仙齐天、鲨起少爷、黑冰上盟~么么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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