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符合名门正派的刻板印象

五月初,晨光微熹。

浩浩荡荡的车队驶离太安府京师。

最前列为十二骑银甲斥候,驱散官道上堵路的粉丝,中列为无忧谷车驾,最后方为京师铁甲骑军,三十六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金线绣着的北齐飞鹰振翅欲飞。

再后面乌泱泱一大片,是追星的京师粉丝,看架势,无忧谷组织的巡回演唱会,他们每场都要打卡,一场都不打算落下。

主打一个陪伴!

这群人明显想多了,北齐版图辽阔,境内水道呈东西走向,巡回演唱会一路南下只能走陆地官道,全程车马赶路,来回就得一年多时间。

谁家偶像经得起这种长途奔波,坐车都把人坐傻了,到了目的地,哪还有精力展示琴棋书画方面的才艺。

所以,京师的铁甲骑军只是充门面的气氛组,表明北齐官方对此次盛会的重视。

二十里地后,骑军原路返回,无忧谷的车队有随行的化神期高手,直接挪移空间赶场,不会真的长途跋涉浪费时间。

等到了下一个城池,相隔二十里,自有下一批骑军护送入城出城。

该省的流程可以省,不该省的,场面越大越好。

再说无忧谷的车驾,十来架马车只看外表并无特殊之处,无非是装饰华美了一些。

内部另有乾坤,空间大得很,一辆马车就能装不少人员或物资。

巡回演唱会的顶流是姜盈君,八成粉丝是来看她的,余下两成分给了其他名伶、真蝉、棋圣等在艺术领域取得极高成就的无忧谷会员。

部分随着车队一路南下,去西楚神都踢场子。

另一部分,已经赶至了车队在北齐必经的几个大城,用向远的话来说,这些属于受邀的临时嘉宾,都在本地艺术圈拥有一腚地位。

作为皇室委派的贴身保镖,向远不说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姜盈君,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内,都要保证对方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乎,直接挤进了姜盈君的车驾内。

身为北齐顶流偶像,姜盈君的车驾无须无忧谷提供,博州姜氏颇有家资,为自家招牌门面量身定做了一辆保姆车。

车内装潢极尽奢华,空间比无忧谷提供的车驾更为宽阔。

拿向远躺着的软塌为例,宽大如小床,铺着三层绣金线的锦缎,最上层是南晋的云绸,进口货就是好,触之如抚流水,他单手撑着下巴往上一躺,腿里再夹着俩填充鹅绒的靠垫,立马就不想起来了。

软塌下,或者说整辆马车都铺满了毛皮地毯,毛色纯净如雪,赤足踩上去,能陷进半寸深。

软塌前方,茶桌色泽典雅,暗暗透香,另有一丝凉意,驱散车内封闭空间的闷热。茶桌上摆放着青玉茶具、装有水果的如意云纹金盘、装有点心小食的龙团寿纹捧盒,就连香炉里最不起眼的香灰都是皇室特供的。

边上,还有机关书架,内部藏书众多,可用于打发时间。

向远将自己占下的这块区域称之为客厅,远远望去,几名侍女围着姜盈君,为下一场演唱会做准备。或是翻箱倒柜,搭配衣物和发饰,或是琢磨配套的妆容,就连不对外人展示的内衣,都研究出了好几种组合方案。

活着真累,反正又不对外展示,不如直接不穿。

凉快!

向远瞪着一双死鱼眼,感慨偶像生活不易,抠鼻屎都要避开大众视线,姜盈君并不这么认为。

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此刻,文艺女青年端坐琴桌前,素指抚琴,任凭贴身侍女围绕她叽叽喳喳折腾。

每天一个时辰练琴,一个时辰练习书画,抽空琢磨一下棋道,余下时间看书充电,偶有所感,憋出一两句诗词,急忙抄录下来反复斟酌。

写诗是这样的,就跟大侠不一定要多英俊潇洒,诗人出口成章都是升斗小民一厢情愿的想法,九成九的诗人都是先写好,不急于发表,待时机合适,再拿出来狠狠装一波。

真有七步成诗的奇才,那不得了,天下才共一石,此人可独得八斗。

不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别说外人受不了,自家兄弟都看着眼红。

马车内,一片忙碌,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向远不在忙碌的气氛中,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招,取来一本古书翻阅起来。

另一边,几位侍女敲定最终方案,姜盈君过目后,将衣裙换为自己青睐的明黄淡雅。

她喜欢黄色!

美人盛装出场,似是一件舞服,轻颜眉心点红,青丝墨染,玉袖生风,轻移莲步,袅娜腰肢催命剑,轻盈体态引魂兵。

雅。

太雅了!

可惜只收束了腰线,并未突出重点,勾股定理没有,抛物线的四种标准方程公式也没有,姜盈君在几何领域的优势一点都没展示出来。

差评,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懂粉丝哦!

气质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除非是性感的气质,故而向远只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如炬继续看书。

不得不说,这几位侍女,或者说工作助理确实很会搭衣服妆容,把姜盈君打扮得飘忽若仙,随舞姿轻盈,广袖开合遮掩,衬出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看得人心跳加速,几乎忘却了呼吸。

至少几位侍女一直在尖叫。

向远猜得没错,这几位侍女确实不是一般人,姜氏寻访名师培养,陪伴姜盈君左右,不仅兼职生活、工作助理,以绿叶衬托鲜花,有必要的话,还负责为姜盈君挡枪。

两种挡法,看实际需要。

离了京师二十里,骑军打道回府,无忧谷的化神期护卫挪移空间,带车队直奔下一个城池。

以防万一,请人员先走出车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远处,被骑军挡住的粉丝们看到姜盈君走下马车,纷纷大声呼喊。

懂行都知道马车不凡,内有空间禁制,外有防御禁制。不懂行的,感觉这辆车真能塞,并好奇偶像在车里是蹲着还是躺着,人挤人的情况下,偶像是坐别人脸上,还是被别人坐在脸上。

等会儿,马车里怎么下来了一个小白脸!

天呐,是那天翻墙的淫贼,他竟然也在车里。

为什么他会在里面?

岂有此理,马车就这么大,能装几个人,他刚刚坐姜大家脸上了不成!

什么,姜大家坐他脸上?

那没问……那也不行啊!

换我来,我脸大,姜大家坐得更稳。

一阵喧闹过后,无忧谷的车队挪移而去,粉丝们的车队开始加速,争取在日落之前赶至下一个城池,继续追随偶像的步伐。

但显然,他们是追不上的。

————

北齐,怀州。

城外二十里。

空间微微扭曲,前行探路的无忧谷化神期高手柴童从中走出。

他衣袂飘动,目光如电,脚底刚触及地面,眉头便骤然一皱。

不对。

太安静了!

官道空空荡荡,既无列队等候的怀州兵甲军士,也无前来接车的粉丝,整条大道前后寂然无声,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两侧茂林树影婆娑,却连一声鸟鸣虫叫都无,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抽离了生机,只剩下死寂。

柴童微眯双目,散开感知,没有埋伏,也无阵法,更无活物气息。

什么都没有。

怀州城就在二十里外,作为建安道前三的繁华大城,此地通商频繁,理应车如流水马如龙。可偏偏今天的官道寂静无声,似被某种无形力量隔绝,成了一片被人遗忘的空白之地。

绝对有埋伏,只是以他的修为看不出来!

化神期的修为都看不出来,埋伏者必然是通幽期宗师高手。

想到这,柴童惊愕到不可思议,怀疑自己想多了。

这里是北齐建安道,隔壁就是天子脚下的太安府,谁家宗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此地埋伏无忧谷的车队。

车队里不仅有皇后娘娘的小妹文盈公主,还有一位皇室宗亲出身的宗师,四舍五入,说是造反都不为过。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柴童对北齐境内的治安颇有信心,因为某些名门正派的缘故,一流势力的宗师都格外低调,不可能也没胆子埋伏无忧谷的车队,除非……

“西楚的宗师吗?”

柴童喃喃低语,大抵看清了真相,周身晕荡,欲要挪移空间返回,禀明此地有西楚宗师设伏。

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官道位置确实设有阵法,他看不出来找不到破解的办法,也无法从中脱身。

就在这时,草丛中钻出大片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人手一柄长剑,其中一人当着柴童的面,易容成他的模样,挪移空间消失,去往无忧谷的车队,汇报前方安全,可自由通行。

星宿宫!

“你们星宿宫疯了不成,敢在此埋伏无忧谷的车队,知道车队里的大人物是谁吗?”

柴童眼睁睁看着星宿宫的杀手离去,不过片刻,空间晃动晕开,无忧谷的大批人马赶至,全成了瓮中之鳖。

“什么情况,粉丝的抽象行为艺术吗?”

向远一脸懵逼看着四面八方的黑衣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早早养成了好习惯,一个闪身将姜盈君护在了身前。

姜盈君:()

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

作为姜氏的牌面人物,无忧谷力推的北齐顶流,姜盈君不缺修行资源,诸多名师指导,三年前便有了化神期修为。

甭管她这个化神期是否有拔苗助长的嫌疑,以后也无通幽宗师的可能,化神期的境界是实打实的,身上揣着两件法宝,一件来自无忧谷,一件来自姜氏,只要不是宗师当面,她自己就能保护自己。

顺带护住同行的几位侍女。

短暂惊讶过后,无忧谷的几位化神期上前,启动马车自带的防御阵法,前后左右护住车队一行。

空气中肃杀之气越发浓郁,随星宿宫的杀手们长剑出鞘,杀气陡然凝重到了极点。

星宿宫的阵营中,一体型壮硕的蒙面大汉走出,凶目横扫全场,锁定泰然处之的姜盈君,大手一挥,嗓音嘶哑道:“除了姜大家,其余人全杀了!”

话音落下,大汉在姜盈君身后看到了半张小白脸,瞳眸瞬间骤缩,虎躯一震,连连后退。

他蒙着半张脸,看不清全部表情,然眼中惊恐过于突兀,以至于姜盈君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撤!”

大汉带头冲锋,反向的,一步踏出,直接挪移空间遁走。

星宿宫的杀手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带头大哥都走了,他们留下来也无意义,或是化作残影,或是挪移空间,几个闪身的工夫便消失在原地。

“有点意思,那家伙似乎认得我……”

向远摸了摸下巴,对姜盈君的后脑勺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抓个活的回来。”

“若是调虎离山之计,你一路追赶,岂不是遂了对方的心思?”

姜盈君不予赞同,她不喜向远这张破嘴,但对其实力从不怀疑,亲眼所见,宗师级别的蒙面大汉见到向远就跟见了鬼一样,只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

“无妨,我很快的。”

向远横身一步,顺着空间波动追赶,一步挪出便消失不见。

没看错的话,他已经知道大汉是谁了。

北齐这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暗流汹涌,不乏胆大包天的强人。

……

群山之中,空间晕荡,一蒙面大汉从中走出,看了眼身后,想到姜盈君背后的向远,一时心有余悸。

“怎会是他?”

“他不是本心道的修士吗,怎么成了刘氏宗亲,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对面没有告诉我?”

大汉骂骂咧咧,担心向远突然追过来,再次挪移空间准备跑路。

一次不保险,得多挪几次。

他身形明暗交替,几次试图融入空间,均以失败告终,有感身后不怀好意的视线,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哟,这不是大刀盟的庞千钧吗,原来你也在星宿宫领了一份兼职。”向远眯着眼睛走出,大刀盟盟主在星宿宫有马甲,符合他对名门正派的刻板印象。

不是庞千钧,是庞万钧!

庞万钧见‘化神期’的向远现身,脸色几经变换,心头权衡利弊得失,思考战而胜之的可能。

通幽期打化神期,此战稳了,想赢并不难,关键是打赢了之后该如何收场。

他总不能真把本心道的修士打杀了吧!

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庞万钧就想清楚了,从心取下遮挡面门的黑布,憨厚挠了挠头:“原来是少林道长,在下星宿宫星日马、天稷宫宫主,道长当面愿远避千里,还望道长怜我不易,行个方便。”

星宿宫有二十八星宿,分二十八位宫主,总部位于北齐,具体地点不明,分部遍布乾渊三国,只要出价高,在哪都能请到宫主级别的杀手。

并非所有的宫主都有宗师修为,看分部附近有无天下一流,如果有,那别想了,分部宫主指定是一位宗师。

准确来说,是天下一流强行把星宿宫的分部搬到了自家地盘,强行占了一个宫主的名额。

宗师:我从小就有一个杀手的梦想,现在想当宫主,星宿宫你同不同意?

那还用说,指定同意啊!

远的不说,剑心斋、无双宫周边就有星宿宫分部,宫主身份不明,每有人下单刺杀两家门徒,都会被当地的星宿宫分部杀上门。

星宿宫、不老山、守灵派这些邪魔歪道,算是被名门正派玩明白了。

大刀盟入乡随俗,也玩了!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贫道并非强势之辈,庞盟主给贫道一个面子,远避千里,贫道自然要还庞盟主一个方便。”

向远笑着表示自己很好说话,待庞万钧松了口气,话锋一转,来了个但是。

“但是,你可以走,必须把买凶者的名讳留下来。”

向远微眯双目:“先别急着拒绝,贫道丑话说在前面,今天你不点头,就让你头点地。”

庞万钧脸色难看至极,为难道:“道长,这不符合星宿宫的规矩。”

“我少林就是北齐最大的规矩!”

“……”

有点绕,庞万钧差点没捋顺,半晌后,一柄长刀在手,冷脸道:“道长,得罪了。”

“哦,你大刀盟为北齐修行势力,受我少林荫庇,今天不惜翻脸也要守住买凶者的名讳,看样子对方来头很大呀!”向远眯着眼睛思考,很快便敲定了一个对象。

本心道!

能对付本心道的,只有本心道。

不用想了,买凶者定是缺心老道,糟老头子又开始整活了。

“道长,你不必继续试探,今天庞某把话撂下了,我就头点地,也不会乱了星宿宫的规矩!”

庞万钧手握长刀,气势飙升,远望便如一柄天刀矗立,拔地而起,刀尖直没云端。

他怕的不是向远,一个化神期修士有什么好怕的,他怕的是向远背后的本……少林寺,不想得罪了小的引来老的,才处处忍让。

向远非不从,他只能出刀和向远切磋几招,秀一秀肌肉,让向远知难而退。

几招过后,向远担心姜盈君无人保护,自会离去。

届时,本心道的面子留下了,买凶者的名讳也留下了。

双赢!

不仅稳了,还赢麻了。

“斩!”

庞万钧大喝一声,天刀搅动天幕阴云旋涡,刀锋引导雷霆万钧,携毁天灭地之势,直劈向远而去。

今天就让你知道,何为宗师手段!

镜头一转。

庞万钧鼻青脸肿跪在地上,肿胀的大脸盘子上,双眼眯成两道细缝,虽看不清眼神,但清澈和憨厚绝对不似作假。

不愧是少林的道长,敛息假装化神期,瞧这误会闹的,下次可不许了哈!

向远负手而立,站在庞万钧身前,手脚比划道:“不错,刚刚你那一刀很有韵味,你是练刀的吧,实在太厉害了。”

“道长好眼力啊,我从小就练刀了。”

“少在贫道面前耍贫嘴,说,买凶者究竟是谁?今天不说实话,送你去京师,让陛下下旨发文,将你大刀盟定为邪魔歪道一流!”向远掂了掂手里的乾坤戒,冷眼说道。

庞万钧仰天叹气,感慨又是生活不易的一天,苦兮兮道:“道长,押我去京师算是送对地方了,正是太安刘氏下的单啊!”

“……”

(本章完)

第350章 我若作诗,在场的各位都是插标卖首

“买凶者是刘氏?”

“嗯。”

“……”x2

向远揉了揉太阳穴,懊恼自己患了本心道PTSD,遇到不合理之处就往本心道头上甩锅。

至少这一次,本心道是冤枉的。

想想也是,建安道是刘氏的大本营,车队刚出太安府京师,还没离开建安道,星宿宫的杀手疯了才在此地设下埋伏。

破案了,某些师弟花钱买凶,想给师兄营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氛围,然后一年四季,四季如春。

瞅把你闲的,批折子怎么没把你批死呢!

向远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瞄了眼可怜兮兮的庞万钧,见其无可奈何的清澈眼神,挥挥手道:“走吧,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一个乾坤戒那么简单了。”

“道长放心,刘氏居心叵测,欲加害道长,再有下次,庞某定然自尽以谢道长不杀之恩。”庞万钧掷地有声道。

“……”

卑微得令人心疼。

对这等成熟的老实人,向远向来网开一面,挪移空间,一步返回无忧谷所在的车队。

见一众化神期高手还在和官道上的阵法较劲,一拳扬起,横击天幕,当场将阵法碾成了渣渣。

“贼首已除,继续上路!”

向远登上马车,来到熟悉的软塌躺躺好,刚夹住软和的靠垫,就见对面一排脑袋齐刷刷看来:“还愣着干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马上就到怀州,给你们排练的时间不多了。”

星宿宫立下的阵道被破,官道上等候许久的接车队伍纷纷出现,另有怀州兵甲士卒列队,驱散阻路的粉丝,确保车队一路通畅。

姜盈君刚经历了一场伏杀,哪有心思排练舞蹈,在向远对面的软塌坐下,隔着一张茶桌,打量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向远。

形象是差了些,但能打是真的能打,这么快就解决了一位同境的宗师强者。

姜盈君羡慕,但不说,奇道:“星宿宫的杀手为何会在此地设伏,买凶者是谁?”

“姜大家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

“……”

姜盈君微微摇头,想到了好几个答案,均因不符合逻辑被她推翻。

“本座给你提个醒,这里是建安道,天子治下。”

向远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姜大家既是姜氏掌上明珠,又是当今皇后之妹,还是无忧谷头牌,一人便牵扯北齐三大一流势力。再加上无忧谷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高级会员多为北齐一流出身,等同于你身后站着北齐所有的江湖势力。”

“还有,此行南下直奔西楚神都,于北齐朝廷有战略意义,埋伏车队便等同和整个北齐朝廷、江湖为敌。”

“说到这,姜大家还猜不出来吗?”

答案几乎贴在脸上了,姜盈君哪还能猜不出来,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后轻声道:“果然是本心道。”

向远:( ̄_, ̄)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本心道,你这是正确的偏见!

向远翻翻白眼,本心道受名声所累,这波多少有些冤枉坏人了。

“不是本心道?”

“昂。”

“西楚来人了?”

姜盈君惊讶不已:“这里可是建安道,就算西楚设伏,也不该在此地,阁下是不是被骗了?”

“姜大家,咱就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买凶者名叫刘彻?”

“……”

姜盈君小脸一绷,轻轻哼了几嗓子,聪慧如她,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某些不好提及身份的皇帝,知道向远文的不行,就来武的,攒局给向远制造了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

看不起谁呢,我眼睛不瞎!

见向远如实相告,貌似对她有些兴趣缺缺,姜盈君颇有几分不满,下意识直了直腰身询问蒙面宗师的身份。

“大刀盟,庞千钧。”

“庞千钧是谁?”

姜盈君微微皱眉:“我只知道盟主庞万钧,传言此人刀法通神,义字当先,行走江湖只斩不义之人,不沾铜臭之财,且平生最恨恃强凌弱之辈。想不到,他还有一位宗师兄弟,投身星宿宫,做了令人不齿的杀手勾当。”

向远起身坐好,惊讶看着姜盈君,眼中的同情如同在看待一朵未被世俗污染的小白花。

想当年,他向某人也是这般!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姜盈君被向远看得浑身不适,捏着拳头很是不满,那赤果果的眼神,仿佛在嘲笑她是个笨蛋。

“你记错了,大刀盟的盟主名叫庞千钧,不是什么万钧,人家好歹是个有名有姓的宗师,姜大家连名字都叫错,多少有点不尊重人家了。”

向远先是吐槽一声,而后乐呵呵向姜盈君灌输真实的世界观:“庞千钧白天是大刀盟盟主,晚上是星宿宫宗师级杀手,这两种身份并不矛盾,天下一流的宗师都是如此。”

“不可能!”

姜盈君断然否定。

“怎么不可能,庞千钧只是冰山一角,无忧谷也好,你们姜氏也罢,每家宗师都有双重身份,人前大好名声,人后鸡鸣狗盗,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向远眉飞色舞道:“不信的话,你回去问问,你们姜氏的宗师,指定也在星宿宫有一份兼职,做过拿人钱财给人消灾的买卖。”

“我不信,你在骗我!”

“嘿,我是宗师,你是宗师?”

向远乐了,挤兑道:“你一个化神期小辈,懂哪门子宗师,你要是不信,咱俩打个赌呗!”

“赌什么?”

“为所欲为!”

“……”

姜盈君不予回复,不是对自家宗师没信心,而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没必要把自己置身险地。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赌为所欲为这么大,很伤身体的。

向远本就没打算和姜盈君打赌,闲得蛋疼,自己脏了,也不想姜盈君干净,见其吃瘪,源源不断灌输何为名门正派。

“本座行走天下,什么名门正派没见过,北齐这边的本心道就不说了,实话实说都算给他们洗白。”

“南晋那边,那些个宗师人手一份幻灭道传承,脸一蒙,拦路抢劫的大有人在,本座当时就被好几家埋伏……”

“比如臭不要脸的百川盟,硬说本座的法宝是他们的镇派之宝,呸,本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西楚就更遭了,剑心斋和无双宫听过没,那边的女修,她们都不带演的,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路边少侠,叫嚣着抓其回去当星怒力,还要一根传三代,人人有肉吃……”

“本座就知道这么一位少侠,当少年时青衫薄,也曾畅想走天涯,为人太正派,为剑心斋和无双宫不喜,派遣门内女修围追堵截,吃相老……不是,下场老惨了!”

“这世上有三大邪魔一流,星宿宫、不老山、守灵派,都是名门正派的宗师撑起来的!”

“邪魔歪道就更别提了,黄泉道知道不,有个叫左冷邪的,真不是个玩意儿,动不动就屠城,还喜欢掳掠门内女修当炉鼎……”

向远滔滔不绝讲述真相,除了不对的地方,其他都对,强行开窍,为姜盈君打开了宗师世界的大门。

二十里地不算长,向远还没说过瘾,车队便抵达目的地停了下来。

向远爽了,姜盈君可就惨了,前者完全不管她受得了受不了,逮着了就一通疯狂输出。

以至于怀州城内,粉丝们见到偶像走下马车的时候,姜大家步履蹒跚被两位侍女搀扶,眼神空洞,脸色苍白,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可能是舟车劳顿,把我家盈君累坏了!xN

下一秒,向远提着裤腰带走了出来,一脸舒爽,仿佛完成了某种奇奇怪怪的传承。

“……”xN

人潮涌动,继京师行宫之后,粉丝们再次冲击军阵。

“把那个淫贼交出来!”

“放我进去,我乃怀州刺史之子,我要进去保护姜大家。”

“你们这群人,眼睛瞎了不成,那个采花贼翻墙了!”

不出意外地,冲在最前面的刺史之子被打折了腿,好几个带头闹事的被抓,喜提小单间的铁窗泪。

……

时间一晃便是五月下旬。

无忧谷的车队一路南下,行经北齐几大重城,每至一处便停留三天,以文会友,其乐融融。

向远作为贴身保镖,每场盛会都有参与,感慨乾渊界的文士确实有点东西,单拿诗词来说,他若不原创几首名传千古的佳句,真不一定能压倒卑鄙的本地土著。

巧了嘛不是,九年义务制教育,学的就是千古佳句。

时至五月下旬,无忧谷的车队抵达北齐和西楚的交界之地,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愈演愈烈,声势极其浩大的文坛盛会将以燎原之势涌入西楚。

西楚若接不下,只得承认还是北齐的月亮更圆。

当然了,以北齐朴素的价值观,自家月亮圆不圆倒是其次,关键是大。

北齐:姓楚的,齐爷的月亮大不大,就问你大不大!

理所当然地,意外不期而至。

两国边界之地,一伙气势汹汹的……文士堵在了官道前。

人数不多,但人均青衫磊落,风骨如玉,个个有备而来,都是身怀绝技之辈。

看架势,是准备直接把无忧谷的车队挡在境外,一战定乾坤,让其灰溜溜从哪来回哪去。

向远远远望之,察觉人群中藏匿三位宗师气息,其中还有一个颇为眼熟。

萧峰。

这荀彧换了一张面孔,易容捏了张儒士脸,以次充好藏在人群之中,乍一看,真有几分文人墨客的不羁性情。

向远一个转身,也换了一张面孔。

虽然但是,还是别被萧峰看清真面目比较妥当,否则神都萧氏误会他通敌,真是个刘氏宗亲,一怒之下,指定又要塞俩公主。

向远的想法多少有点想桃子,但萧氏逗比太多,从上到下就没几个正经人,真能干得出来。

换一张面孔,对大家都有好处。

等到了神都,护送任务完成,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没人知道他向某人是刘氏宗亲。

向远:(一`一)

不对,刘彻那瘪三貌似真没用美人计,这招好像叫离间计!

到了西楚大门前,向远突然反应了过来,暗道失策,又被本心道同门算计,坚定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想法,传音姜盈君,讲明这才是他的真面容。

信你才怪!

姜盈君这些天被向远玩坏,感觉自己心都脏了,懒得搭理这个不正经的粗人,和一众北齐文人上前,两边泾渭分明,无声对峙起来。

来者不善,今天绝不能败!x2

向远化神期小辈的修为在人群中并不起眼,故而也没人留意到他,萧峰元神感知一次次扫过,未曾见得出身刘氏的宗师,心下起疑,言行举止更为低调。

这货夜路走多了,遇埋伏便准备反埋伏,打算留一手来一招阴的。

西楚此次有备而来,三位宗师之中,萧峰属于浑水摸鱼,琴棋书画样样都沾边,但样样都只沾一点边,冒充被艺术细菌荼毒的冯氏家主冯驾鹤,都不敢把人演活了。

怕露馅。

另外两位不然,一人出身骊南吴氏,名为吴睿,一人出身少咸陈氏,名为陈素和,都是久负盛名的文坛泰斗,以他俩宗师级别的渊眇意境,此来多少有点以大欺小了。

在向远无语地注视中,臭不要脸的萧峰挤在吴睿和陈素和中间,假装自己也是文坛巨擘。

双方商业互吹了片刻,聊了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什么风和日丽,什么风土人情,客套过后,西楚摆下三道擂台,一书、一棋、一画,邀请北齐对弈。

三局两胜,赢了可入西楚门户,神都大门随时敞开,输了哪里来回哪去,神都不招待丈育。

吴睿立书局,萧峰立棋局,陈素和立画局,三大宗师气场全开,北齐的文士们手都抬不起来,如何与其相争。

不愧是咱们西楚,正面刚不过就上盘外招,实在太赞了!

向远默默点头,不能说正面刚不过,毕竟吴睿和陈素和确有真材实料,北齐这边的几名文士被其名声所惧,眼神都有些闪烁。

未战先怯,再加上三位宗师高涨的气势,这是一败涂地的节奏啊!

就在向远欣喜任务提前完成的时候,姜盈君迎着三位宗师的强大气场走出,眉心两点白光浮现,化作一幅书卷,一方砚台,以两件法宝护住自身,只身抵达三道擂台前。

果然傲气!

向远心头做出评价,吴睿和陈素和也是眼前一亮,对秀外慧中的姜盈君颇为欣赏。

萧峰不这么认为,对家的公主太优秀,不是好事,传音两位宗师,待会儿下手重一些,直接把人打到吐血,这样就不用比了。

吴睿只当没听见,暗自嘲讽了一句粗鄙野人,笑呵呵捋着胡须,桌案前推开白纸,邀请姜盈君比试书法。

姜盈君有法宝护身,无惧吴睿宗师气势,纤指轻抬研磨,墨条在砚中徐徐化开。

墨色渐浓,如夜云翻涌。

吴睿只说比书法,但并未提及书写何文,这里面说法太多,可操作的地方更多,姜盈君深知有诈,一时不知从何下笔。

片刻后,她看向头顶书卷法宝‘千秋册’,嘴角微微勾起,宣纸铺开,落笔写下正气歌。

皓腕悬停,毫尖蘸浓,一笔落下,堂堂正正的墨色凝成一座巍峨书山虚影,直把吴睿噎得脸色够呛。

这首正气歌,分明是在嘲笑他身为宗师却以大欺小,即便赢了此局,也失了正气。

吴睿沉吟片刻,袖袍一振,周身凌厉气势如潮水般退去,落笔回以正气歌,欲以书法百年功力战而胜之。

笔走龙蛇间,墨色苍劲如松,书山虚影清正磅礴,以正对正,难分胜负。

姜盈君才几岁,给吴睿当孙女都嫌小,两人看似不分胜负,明眼人都知道,吴睿浸淫书法之道百年,足有四个姜盈君那么大,这局应是败了。

书法之道不讲究年龄,只看纸面,二人所书正气相当,第一局以平局收场。

吴睿神色不虞,片刻后唏嘘立在一旁,黯然伤神,多少有些被打击到了。同时还碎嘴嘀咕,若非信了萧峰的馊主意,见面就以势压人,失了些许正气,被姜盈君顺势反将一军,这一局他肯定稳了。

现在好了,给一个小丫头当了垫脚石,大好名声拿来成全了对方。

“谁让你不肯以大欺小的,边上站着,看我如何大胜!”

萧峰不屑传音,宗师气场如山岳压向姜盈君,桌上摆开黑白对弈的棋盘,也无一个座椅,就这么站着邀请姜盈君入局。

还臭不要脸的执黑子先行,一点前辈高人的风范都没有。

化神期和通幽期完全是两种机制,不是谁都是向远,凭借元神强大,无视机制悬殊,姜盈君移步走向棋盘,只觉渊海当空,每一步都要消耗极大心力。

两件法宝可以护身,但需要她这个持有者驾驭,萧峰以势压人,她不得不投入大量元神心力,以至于刚到棋盘边上,便已脸色苍白,香汗淋漓。

“嘿嘿,到你了,小丫头。”

萧峰捋着不知从哪顺来的长须,完美诠释了什么阴柔风反派,看似人模狗样,出手全是盘外招。

就很欠揍!

一时间,北齐这边人人唾沫,棋盘边上连把椅子都没有,摆明了是想看姜盈君出丑,心力耗尽跌坐在地。

此言差矣!

向远眉头一挑,不是他为萧峰说话,而是扬长避短本就是兵者王道,萧峰看似不要脸,实则也真的不要脸,但人家这局能赢。

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其辩经,赢才是王道。

向远甚至能想象,若无大儒为萧峰辩经,这货会冒充大儒,自己为自己辩经。

真不要脸!!

向远撇撇嘴,元神感知棋局变化,一看之下,顿时无语。

和他一样,萧峰在棋道方面并无太大建树,只对弈,绝不是姜盈君的对手。臭不要脸的家伙将自身修行感悟之道融入棋局,摧残姜盈君的元神,每一子落下,都使得后者冷汗津津,紧咬牙关见招拆招。

这是准备把人废了呀!

向远直翻白眼,不是,咱神都萧氏孬好也是一方皇族,三分天下的角儿,能不能来点正面人物该有的操作?

萧峰没有正面操作,全是盘外招,一边狞笑落子,一边加大宗师威压,震得两件法宝摇摇欲坠,神光忽明忽暗。

姜盈君单手撑着桌子,只需退一步,便可摆脱渊海在天,但这也代表投子认输,傲气如她,自然不肯放弃。

又坚持了片刻,姜盈君落子速度如龟,面无血色便要倒下。

无形之风缠绕而来,缠绕腰线,将其稳稳定在半空。

“这一局,本座来助你。”

听到向远的声音,姜盈君黛眉轻蹙:“阁下懂棋?”

“略懂,但本座拳头大,他打不过我!”

一缕微风缭绕而来,裹住姜盈君右臂,便如操控提线木偶,使其两指落子‘平位’二六路,自杀一片白子,将本就不多的优势,拱手让给萧峰。

“这步棋不对。”

“是不对,但你之前落子太多,挡我路了,记得别看,小心误伤了你!”

“……”

“哈哈哈———”

萧峰大喜,眉毛都快飞出去了:“阁下这步棋真是臭不可闻,这一局是我赢了。”

姜盈君头顶的两件法宝已经支撑不住,萧峰很清楚,和他对弈的人不再是姜盈君,元神感知散开,未曾找到刘世宗亲,暗道一声阴险。

但大好优势近在眼前,他只需三步便可大胜,没理由这时候拆穿对方偷偷换人。

赢!

这就赢!

人群中,向远眉头一挑,说谁臭不可闻呢,今天赢死你!

三步之后,萧峰脸色古怪,落子如筛糠;

五步之后,萧峰脸色涨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十步之后,萧峰面上黑白交替,哇一声连连后退,打落手中棋子,骇然看向北齐众人。

“是谁,谁人使得阴阳,敢问是哪路高人,何不现身一见?”

“……”

无人回答,姜盈君好奇朝棋盘看去,耳边得一声冷哼:“说了别看,你这点修为,看了必然重伤,以后也别想,忘了这盘棋。”

姜盈君微微点头,传音道:“我心力耗尽,无法对弈第三局,先生可有计教我?”

不知不觉间,称呼已经变了。

“无妨,你莫要乱动,接下来交给本座。”

“先生懂画?”姜盈君诧异万分。

棋道方面,向远可说以势压人,拳头大,打得萧峰呕出二两血,当场认输。

画道呢,难不成也要打拳?

“本座对画道略知一二,不是对面糟老头子的对手,但画不够,诗来凑,我若作诗……”

向远轻飘飘道:“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场的各位都是插标卖首之辈!”

姜盈君愕然,听到这无比自信的传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姐姐,他好像不是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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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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