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特里托湖畔的少女(5)

作为欧罗巴执行委员会副主席、欧罗巴对外行动署的署长,拿破仑七世的亲信克洛特·盖昂率先走出了会议室,他先和雅典警方的代表圆圆胖胖的卡米尼斯握了握手,面无表情的目送他离去之后,才扶了下圆框的金属眼镜,低头浏览皮埃尔递过来的会议纪。

会议纪要上的文字简陋的令人心酸,双方几乎没有谈上几句就不欢而散,除了有关海德拉的资料,能够记录的东西实在太少。

希腊官方只派了一个雅典警察署署长卡米尼斯来谈判,就是打定了主意不会理会欧罗巴执行委员会、欧罗巴警察联署和国际刑警的联合逼宫了。

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会议纪要上,克洛特·盖昂扫了一眼卡米尼斯刚才在会议上的发言,看到最后一句:“那就没得谈,我建议你们应该去乌克兰追查源头,而不是在我们雅典捣乱。”

卡米尼斯不耐烦的表情历历在目,克洛特·盖昂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想要通过舆论胁迫希腊官方配合似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克洛特·盖昂滚动了一下喉头,掏出签字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名字,随后抬起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在拿破仑七世手下做事,收获和压力同样巨大,拿破仑七世是典型的英雄式领导,视权如命,决策专制。下达的命令需要下属不折不扣的完成,完不成的重罚,完成的或者能够超额完成的会给予高额的回报。

追查“瘟疫之主”的行动中,克洛特·盖昂就已经失手了一次,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让拿破仑七世十分不快。虽然拿破仑七世表面上还安慰了他,但克洛特·盖昂知道自己这一次不能再完成不了任务,自己肯定会被排除出拿破仑七世的领导团队。

这让克洛特·盖昂备受压力。

皮埃尔看出来了自己的上司心情并不是很好,他本不该触霉头,可事情进行到了这个份上,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于是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现在怎么办?尽管网络上舆论逼的很紧,可雅典方面还是不太愿意配合我们,毕竟这事关几十万人的生计,依赖海德拉生活的贫民据估算至少有七十多万人,不只是地下生意,整个海德拉贫民窟还提供了希腊大约百分之四十的手工艺品,百分之六十的皮革制品、百分之三十的纺织品除了这些,居住在海德拉的贫民还为出租车行业、烤肉店以及大量的服务行业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有国籍,如果要强行清剿,对于希腊官方来说是个会造成社会动荡的大麻烦,相比之下三十几个未成年人遭受的苦难又算什么?”

皮埃尔直指问题的核心,克洛特·盖昂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没别的,就是要钱,可以现在欧罗巴联盟的状况,哪里拿的出钱给希腊?”

皮埃尔叹息了一声说:“还不是一点钱,想当年我们清理加莱丛林一个上万人的贫民窟都花了上千万欧元,海德拉的体量可是加莱丛林的几十万倍.希腊要开口要个一百亿欧的无条件援助,实在算不上过分.”

“一百亿欧?”克洛特·盖昂冷哼了一声,“你看今天卡米尼斯的态度是只要一百亿欧的打算吗?”

皮埃尔摊了下手,低声说:“那怎么办?拿不出钱来,就算舆论闹的再凶,希腊官方也不会对海德拉动手的。”

“我先跟神将阁下说看看希腊官方的态度,看看神将阁下究竟打算付出多大代价来推动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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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散了一众下属,克洛特·盖昂一个人出了酒店,沿着公路朝不远处租住的别墅走去。因为预计居住的时间会很久,他们以欧罗巴行动署的名义租下了一套别墅,这套别墅可不只是他一个人住,因为经费并不算充足,好几个人和他住在一起。

深秋的雅典凉风习习,克洛特·盖昂裹紧了围巾,脑子里开始梳理整件事情。

实际上克洛特·盖昂心里清楚拿破仑七世说一不二,肯定不会就此退缩,对于拿破仑七世来说,摧毁欧罗巴大陆上的黑死病势力搞钱只是表象,他的终极目的是建立像“太极龙”这样真正隶属于国家的天选者组织。

说的更赤果果一点,拿破仑七世排除万难一定要清剿黑死病就是为了扩权,当下的欧罗巴天选者组织,像是法兰西鸢尾花,虽说是顶着国家名义的天选者组织,但全都是由议员们和其亲属组成,他们的乌洛波洛斯是世袭传承,因此鸢尾花对于个人的约束十分无力。

拿破仑七世想要指挥这些世袭的官老爷简直比登天还难,下达一个命令先争执半个月再说。而拿破仑七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如臂使指的天选者组织。

因此打掉“黑死病”就成了一个必然的选项,但对于德意志和希腊来说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希腊。

克洛特·盖昂对此心知肚明,希腊官方有恃无恐,还如此怠慢也是基于此。欧罗巴的上层人士对欧罗巴的现状都了解的十分清楚。“巴黎恐袭”和“克里斯钦菲尔德战役”之后的欧罗巴依旧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涉及到各方的利益分配和责任承担,内部的分歧依旧很大,想要整合成一体矛盾仍然深重。如果不是拿破仑七世有神将的名义,网络上还十分得人心,现在的欧罗巴联盟也许已经分崩离析。

尽管拿破仑七世在民间威望空前,还打掉了不少的资本家帮助旧贵族夺了权,可拿破仑七世想建设欧罗巴特色的新欧罗巴就触碰了太多人的利益。

目前拿破仑七世能够掌握的也只有以玫瑰十字会成员为主的欧罗巴执行委员会和欧罗巴对外行动署。

能够决定欧罗巴前途的欧罗巴议会、欧罗巴理事会和欧罗巴央行,支持和反对拿破仑七世的人半斤八两。如果拿破仑七世强行想要推动自己的计划上马,涉及如此大一笔钱的补偿,投票通不过的可能性可以说是百分之百。

法兰西国内因为“巴黎恐袭”让拿破仑七世赢得了巨大的威望,这让拿破仑七世有能力说服议会承担大部分支出,可“巴黎恐袭”让法兰西的财政赤字进一步扩大,法兰西财政部根本就没有钱,这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放到克洛特·盖昂身上,那就是他不是不想解决这个问题,而是在他的权限之内,没有这个可能性。对此希腊官方也门清,因此即便他挂着“欧罗巴执行委员会副主席和欧罗巴对外行动署署长”的狗牌子,希腊官方也只是派了个雅典警察署署长卡米尼斯来和他碰面而已。

心有所思的克洛特·盖昂回到别墅后还斟酌了许久,直到想清楚清剿“九头蛇”确实力有未逮,才掏出了卫星电话拨通了拿破仑七世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老管家莫里斯,说明自己有事情要汇报之后,等待了片刻,克洛特·盖昂听见了拿破仑七世的声音。

那个男人的声音始终是如此笃定,让克洛特·盖昂不由的产生了一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倒他的感觉。可针对“海德拉”的计划怎么看都是空中楼阁,不提实力强大的第二神将“尼布甲尼撒”,就连扫平“海德拉”的第一道门槛——希腊官方,他们都很难搞定。

没有希腊官方的同意,想要剿灭黑死病在欧罗巴最大的犯罪组织九头蛇,平推“海德拉”无异于痴人说梦。

简短的问候之后,克洛特·盖昂严肃的说道:“殿下,雅典方面只是派了警察署署长卡米尼斯来和我谈,看样子雅典方面的意思是把事件局限在案件的侦破上,找几个替罪羊平息一下舆论就算了。”

“那他们对待你的态度怎么样?”

“这个.”克洛特·盖昂苦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是很好,卡米尼斯差不多是把那些登了“黑死病和三十多洛丽塔人偶”的报纸甩在了我的脸上,指责我们是在利用‘欧罗巴警察联署’和‘国际刑警组织’在搞事情.总共也没有谈几分钟,卡米尼斯就说可以查案,但要主导权在他们,我们只能协助调查,我表示不同意,他就嘲笑我们,说我们应该去乌克兰找源头,没必要在雅典浪费时间,然后就起身就走了.”

“嗯~~~~~”

拿破仑七世并没有表现出愤怒和意外,只是没有太多情绪的长吟了一声,克洛特·盖昂闭上了眼睛,他的内心在反复挣扎之后,才低声说道:“也许我们在舆论上给雅典方面的压力还不够,得想办法激起更多人的关注、同情和义愤才行”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克洛特·盖昂沉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将违背自己意愿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认为我们可以弄一些受害者的视频和照片上去,虽然有些违背道德,会对那些受害者造成更大的心理创伤,也会暴露”

“克洛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对付‘黑死病’这样的残忍血腥的犯罪组织没必要去跟他们讲什么程序正义,又或者人权隐私,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你完全可以这样做。”

“好的,我明白了,殿下。”

“不,你还不明白,想看看洗衣粉和白头盔,你需要的不只是几张照片和煽情的文字,你还需要完整的证据链以及权威的又有煽动力的发言人。”电话那端的拿破仑七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些,本不该我来教你。”

克洛德·盖昂汗如雨下,低声说道:“感谢您的教诲。”

“我认识一个非常擅长拍摄纪录片的导演,他能够准确的把握大众的机点,你可以和他好好聊聊,等拍完了,我会帮你推一推。”

“可光从舆论方面给雅典方面施加压力似乎还远远不够,解决不了海德拉的几十万难民的安置问题,雅典方面肯定还是不会全力配合。”

“如果让‘海德拉’变成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呢?你得从这方面想想办法.”

克洛特·盖昂有些惊愕的问:“您的意思是?”

“找到‘九头蛇’的敌人或者朋友,不要管他是谁,你得清楚他们才是最了解‘九头蛇’的,你得多借助外部的力量,而不是光想着靠我,靠内部的力量来推动事情的发展。”

如果说拍纪录片只是擦边球的话,那和其他的犯罪组织合作,对于克洛特·盖昂就相当的突破底线了,他想起自己的底线似乎一再的被拿破仑七世拉低,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就像当初他选择背叛菲利普神将一样。

克洛特·盖昂下意识的低声说道:“抱歉,殿下。”

拿破仑七世像是窥破了他内心的游移不定,淡淡的说道:“不要说抱歉,克洛德,我知道你还没有从以前的角色转换过来,你得记住,你现在担任的已经不再是欧宇安全联席会的事务官,而是欧罗巴执委会副主席以及行动署署长,你要站在一个官员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不是站在天选者的角度,欧罗巴整体的利益高于一切,所以,不要太迂腐了克洛特,放下你心中的道德枷锁解决像‘黑死病’这样的人类毒瘤,你就只能以毒攻毒,只要我们的目的是正确的,那么使用什么手段无关紧要,在关键的时刻更需要你这样的人站出来,为那些无辜的人们担荷黑暗。”

克洛特·盖昂又一次被拿破仑七世说服了,每次他觉得自己正走在不那么光明的路上时,拿破仑七世总能用一番慷慨激昂的肺腑之言让他觉得前面就是黎明。

“是,殿下,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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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七世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莫里斯,摇了摇头说:“这个克洛特,实在太软弱了,办事总是推一下才能动一下,没了方向就会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缺乏成为将军的决断力.要不是实在没人用了,他又是一个好控制的人,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莫里斯接过手机之后,像是思考了一下才说道:“也许您应该派巴斯蒂安去协助克洛特先生,克洛特先生行事虽然沉稳,但不够果决,巴斯蒂安性格是冲动了一点,不过敢打敢拼,刚好能和克洛特先生中和一下。”

“我明白,莫里斯,你是希望我能多给家臣们一些锻炼的机会,我也知道他们也跃跃欲试,但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说着拿破仑七世沿着长廊朝花园里的小厅走去,莫里斯沉默着跟在拿破仑七世背后。

和刚才会客厅窗外的凄风苦雨不一样,长廊外的花园里一派春光明媚,冬季花园是欧罗巴贵族庄园的标志之一。园艺生活、珍稀植物收藏,一度是17-19世纪欧洲贵族阶层最时髦的爱好,为了在冬季欣赏到珍宝一样美丽的花卉和职务,欧罗巴人设计了玻璃温室。每逢冬季降临,花朵盛开,绿植遍地,充满异域风情的温暖空间,就成为了顶级欧罗巴贵族的避寒天堂。

眼下的这座“冬季花园”就是十九世纪的产物,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存的十分完好,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肯定不复当年的那种震撼,但华美与恢弘仍然历久弥新。高大的棕榈树直冲玻璃穹顶,翠绿的芭蕉和天堂鸟相映成趣,热带植物的风情与欧式的大理石雕像喷泉形成了鲜明的对撞,调和了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类的奇思妙想,形成了一种别致的美。

花园的玻璃小厅也是鲜明的法式文艺复兴风格,白色九宫格玻璃窗竖到了清透的玻璃穹顶,倘若有阳光的话,想必这里定是金灿灿的一片,是个绝佳的喝下午茶的地方。

可惜今天天气阴郁,只能由头顶的太阳灯提供照明,灯光的效果远不如阳光,可也将整个小厅照的美如宫阙。

此时此刻一个相貌周正,穿着黑色正装的年轻男子正悠闲自得的坐在白色的大理石和木雕做出的华丽茶几旁,他整个人都陷在棕色的皮沙发里,端着纯白色的骨瓷茶杯,袅袅的热气正缓缓的在灯光下升腾。

拿破仑七世走进了茶几边,莫里斯为他挪动了一下沙发,拿破仑七世优雅的坐了下来,瞧了眼满桌颜色鲜艳的法式点心全都没有动过,微笑了一下说道:“卢卡斯,莫非是点心不合胃口?”

“不,不,尊敬的殿下,我就像那些蝴蝶,被花园的美丽所吸引,忘记了这些可口的食物罢了。”

拿破仑七世撇头看了眼园中有几只珍惜的彩蝶在花朵间扑棱着翅膀,太阳灯、文殊兰、非洲菊,和那些艳丽的蝴蝶营造出了一副春光明媚的景象,但眼下真真切切就是深秋时节。拿破仑七世笑了笑说道:“虽然说到了交通便利的新时代,无论是老钱还是新钱都喜欢购买一个岛屿,但我还是喜欢这种不那么天然的景观,这让我能产生一种‘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感觉”

“‘Combating god grants one boundless joy’,我知道这句话,来自华国教员的《奋斗自勉》,这种浩瀚的气魄也只有有数的伟人能说的出来,就像拿破仑皇帝也曾说过:在我的字典中,没有‘不可能’这样的字眼”

拿破仑七世笑了笑说道:“这些话也就是有伟业的先辈们,能够说,有资格说,像我们这样一事无成的后辈,只能感叹前人的豪迈与自信。”

被拿破仑七世称作“卢卡斯”的男子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用一种尊崇又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殿下实在太谦虚了,作为第一个不靠‘传承’拿下神将之位的天选者,您也是真正值得敬佩的强者。”

拿破仑七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我原本以为成为了‘神将’拥有了强大的实力就能快意恩仇,却没有料到却被‘神将’这个名称束缚的更紧。”拿破仑七世叹了口气,低声说,“事到如今,欧罗巴内部的斗争愈发激烈,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保持原状更好”

卢卡斯也分不清拿破仑七世的颓废语气是真情实意还是有装的成分,不过这无关紧要,他赶紧关切的问道:“不知道殿下遇到了什么心烦的事情?”

拿破仑七世轻轻的摇头,示意没什么事,随后说道:“对了,你上次给我‘伊甸园’照片和资料的事情,我都还没有感谢你”

卢卡斯摆了摆手,“殿下,几张照片而已,你非要送我那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能收?你这样说,实在是太看不起我卢卡斯了。”

拿破仑七世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可是把你当成了好朋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卢卡斯的表情变的凝重了起来,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说起来,我确实有点事情想和殿下好好聊聊。”

拿破仑七世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认真的凝视着卢卡斯。

“您应该清楚‘沙利文’是我的家族旗下的调查公司,顺便在里世界贩卖情报,但实际上我和我的家族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卢卡斯停顿了一下,与拿破仑七世对视的同时一脸严肃的低声说,“我的家族并不是表面上所号称的科斯塔家族,而是沙克斯家族,黑死病的沙克斯家族,而我是黑死病七十二魔神中的第四十四位——沙克斯。”

拿破仑七世稍微张了张嘴,做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态,不过分的震惊,也没有过分的不以为然。实际上他的内心确实相当的意外,沙利文和益普索是全球最大两家咨询调查公司,也是里世界最大的情报商,沙利文的总部在A国纽约,而益普索的总部则在巴黎。

之前为了提防信息被收集,拿破仑七世基本都是找的沙利文购买情报,一来二去就和沙利文的总裁卢卡斯·罗伯特·科斯塔认识了,前几年还透过卢卡斯获得了一些关于“伊甸园”的信息,黑死病的人出卖“伊甸园”的信息怎么能叫拿破仑七世不吃惊。

拿破仑七世表面很是平和,心里却倒抽了一口凉气,“卢卡斯,这个消息确实挺令我意外的,不过更叫我吃惊的是,你这个时候会来上门找我。”

卢卡斯举了下手,笑着说:“殿下,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想要为您和自由市场和海德拉媾和的意思,我是收到了你想要运作一部纪录片选上奥斯卡才过来的。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一部有关‘黑死病’的纪录片吧?”

拿破仑七世并不清楚卢卡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清楚卢卡斯既然敢只身前来,肯定是对他有利,于是他淡淡的说道:“那就说看看,你有什么事情想和我好好聊聊”

“大多数人对我们黑死病内部的架构和运作机制都不太了解,我们‘黑死病七十二魔神’说起来有点多,但实际上分散到世界各地就十分稀少了。有些对我们黑死病一知半解的人会误会我们‘七十二魔神’是七十二个世家,但实际不然,我们‘黑死病七十二魔神’不认人,只认面具和乌洛波洛斯.”

“只认面具.和乌洛波洛斯?”这血腥残酷的规则令拿破仑七世心惊,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里世界最原始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规则”吗?拿破仑七世随即释然,示意卢卡斯继续。

“是的。好比我沙克斯家族传承的面具是鱼脸面具。乌洛波洛斯上也刻有属于我们沙克斯家族的符号,不过其实‘沙克斯家族’这个名号并不看血统,只要谁能夺得鱼脸面具和刻有沙克斯家族符号的乌洛波洛斯,谁就能够使用‘沙克斯’这个名号,继承‘七十二魔神’第四十四的位置,并掌握沙克斯家族所拥有的资源.也就是说谁能杀了我,还能拿走属于我的鱼脸面具和我的乌洛波洛斯,谁就是沙克斯家族的主人,这甚至都不用通过‘王’的许可”

“‘王’是尼布甲尼撒?”拿破仑七世不由自主的问。

卢卡斯低头,肃穆的说:“是的,我们不能直呼王的名讳,要么称呼他为晨星之主,要么称他为王。”

“按照你这么说尼布甲尼撒没有人事权,对黑死病的掌控力应该不够强才对?怎么我觉得你提起这个名字,都心存敬畏?”

“怎么说.我们黑死病内部实际上也处在互相竞争的态势,每年我们这些七十二魔神都要向王交上一笔数额巨大的会费。能够完成任务的,就基本免除了被淘汰的厄运,完不成的会被直接剥夺七十二魔神的名号,被其他人取代,但完成了任务也不意味着高枕无忧,如果排名靠后的人愿意多缴纳一定数额的会费,就能够挑战排名靠前的魔神.”

拿破仑七世摇了摇头说:“没想到你们做魔神也要承受绩效考核的煎熬?那又是何苦?”

卢卡斯苦笑着说道:“确实,做魔神压力巨大,但同样的,能够享受到的东西也是平常人匪夷所思的,就拿黑死病强大的医疗能力来说,只要你没有当场毙命,就算你进入了脑死亡,只要能立刻找到黑死病的‘瘟疫医生’,他就能把你给救活。还不只是如此,延缓衰老,增长寿命都是黑死病的拿手好戏,除此之外黑死病对药物的研究也十分独到,这点我相信殿下应该有所耳闻。而且黑死病说起来竞争激烈,但其实上位魔神根本不受威胁,‘至上四柱’和‘十三魔神’都是好几百年都没有变更过姓氏的家族了,他们不只是实力强大,还财力雄厚,根本不怕我们这些小魔神的挑战,因此我们这些排名靠后的小魔神何尝没有成为大家族的梦?”

拿破仑七世再次摇头,颇为同情的说道:“虽然我并不太了解你们黑死病,但能够想象你们之间的竞争多惨烈”叹了口气,拿破仑七世心有戚戚焉的说,“想要成长为大家族谈何容易.”

卢卡斯当然明白拿破仑七世的暗示,也叹了口说:“是啊!不过我这次专程登门,倒不是对王又或者对黑死病有什么想法。”

“嗯?”拿破仑七世有些诧异。

卢卡斯自嘲似的笑了笑,“王从来不会管我们这些魔神做什么,和谁合作,只要完成业绩准时交钱,王从不干涉我们的行动。当然,出了事,也别想获得拯救,他只会在你死后,收走乌洛波洛斯和面具。所以我来找你,就算被王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他甚至不会问一声。我想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比王更自信.”

说完卢卡斯陷入了沉默,拿破仑七世也不说话,隔了许久,拿破仑七世才感叹道:“真想见见尼布甲尼撒神将的风采。”顿了一下,拿破仑七世又说,“你们黑死病每年交上去的钱是个天文数字吧?”

“那当然,不过别人也许不清楚,我倒是很清楚钱几乎都砸在了生物科技的研发上,其次就是伊甸园的维护.不管每年我们交多少钱,都只能说是勉强够用,但可悲的是最近依旧看不到科技突破的曙光!”

拿破仑七世微笑道:“没想到你们黑死病表面上是犯罪组织,其实是家科技公司。”

卢卡斯摇了摇头,“绝大多数人对我们黑死病都有误解,最初我们黑死病就是医生组织,生物和医疗才是我们的本行,后面发展成犯罪组织的原因很复杂,但殿下这种聪明人应该清楚,像我们这种组织是世界稳定的重要一环,就像城市避免不了贫民窟存在。对于富人们来说,贫民窟是碍眼的疮疤,但对于穷人来说那是他们唯一能够生存的家园。我们之所以被默许存在,就是因为我们为第三世界的穷人和偷渡的难民提供了最基础的生存保障,还提供了最廉价的娱乐——毒品,让他们不至于暴动。虽然媒体总喜欢把视线聚焦在个别X奴上,但人口交易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偷渡,我们还给那些在战乱和贫困中挣扎的人们留下了一丝希望.”卢卡斯摊了下手,“我并不是为我们的行为辩解,从法律上看我们确实有罪,也确实收获了利益,可没有黑死病,也会有白死病、黄死病、蓝死病,就像犯罪总是会发生,只要人类生活在一个不平等的世界之中。”

“卢卡斯,这些道理我懂,我也从来没有看不起黑死病,或者蔑视你们的意思,事实上,我对第二神将,对黑死病充满尊重。我想你来见我,肯定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又或者说想劝我和黑死病合作吧?”

卢卡斯耸了耸肩膀,“为什么不呢?”

“清剿自由市场和海德拉我势在必行。”拿破仑七世声音很轻,但态度坚定,“就算第二神将亲自过来,我也是这样说。”

卢卡斯笑了一下,低声道:“您和我们黑死病合作与您要清剿自由市场、海德拉这两者并不冲突.”

拿破仑七世转动了一下茶几上的白色骨瓷杯,紧紧的呡着嘴唇,看上去很有些严肃,隔了须臾他才开口说道:“如果你们沙利文愿意提供信息,我乐意之至,只要保证真实,价格不会低。”

“殿下,如果我只想卖信息,就不会告诉您,我们沙利文是黑死病旗下的组织了。”

拿破仑七世不置可否的问:“说看看你的想法。”

卢卡斯抬头看了看拿破仑七世身后的莫里斯,拿破仑七世闻弦歌而知雅意,挥手让莫里斯退下,等莫里斯离开了小厅,卢卡斯从口袋里拿出了屏蔽器,开启之后放在了茶几上,压低声音说道:“实际上我是代表至上四柱之一的亚斯塔禄先生而来”

“亚斯塔禄?天榜排名第十六位的亚斯塔禄?”

卢卡斯点头,“是的。”

“有意思,卢卡斯,不过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如果理由不充分,我不保证你能走出这座府邸。”拿破仑七世说出要对卢卡斯下手时的表情淡然,丝毫看不出来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卢卡斯面对拿破仑七世的威胁只是苦笑了一下,“殿下,我是带着万般诚意来的,甚至给你带来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是吗?”拿破仑七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玛丽亚乔红茶,他没有看卢卡斯,像是对卢卡斯的惊天大秘密有些不以为然。

卢卡斯表情凝重的说道:“首先,我得告诉您,我代表亚斯塔禄家族前来,是为了‘瘟疫之主’.”

拿破仑七世抬头看向了卢卡斯,他虚着眼睛,不动声色的说:“你是说那个和我打了一架的那个瘟疫之主?”

“是的,亚斯塔禄先生愿意帮助您摧毁自由市场和海德拉.”卢卡斯说的很慢,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拿破仑七世的表情,从而推测拿破仑七世究竟知道不知道雅典娜就是海德拉的掌控者——魔神贝雷特。

根据情报来说拿破仑七世并不知道这件事,两个人的关系远没有到恋人那么亲密,可以说雅典娜混迹欧罗巴贵族圈,绝对是别有用心。可实际上是什么样,卢卡斯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是回报越高的事情,风险越高,成功率越低,这是千古不破的真理,卢卡斯必须冒这个险。

况且,他也相信自己情报的准确性。

“所以,亚斯塔禄先生的要求是瘟疫之主的乌洛波洛斯?”

“不,亚斯塔禄先生只需要瘟疫之主这件装备。”

“为了一件装备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对于您来说,这件装备也许就是一件神装而已,但对于我们黑死病而言,它是至高无上的象征,我曾经告诉过您,我们黑死病的起源就是欧罗巴中世纪黑死病大瘟疫中的瘟疫医生,所以.瘟疫之主,对于我们黑死病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

拿破仑七世瞬间就猜到了是什么才能让亚斯塔禄主动找到自己,还愿意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他直言不讳的问:“甚至意义大到神将之位的继承?”

卢卡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一件装备决定不了神将的归属,最终还是得靠实力来说话。”

“这就是你说的惊天大秘密?”

“当然不是。”

“难道你要告诉我的是第二神将的真实身份?”

卢卡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王的真实身份,但我知道雅典娜小姐的真实身份”

拿破仑七世原本放松的身体立刻绷的笔挺,像只原本在趴在草原上,悠闲晒着太阳的狮子,忽然发现了闯入自己领地的敌人,它站了起来,用马上就要撕碎对手的气势凝视着对手。

卢卡斯的额头上有汗珠沿着脸颊滚落,他滚动了一下喉头,小心翼翼的说道:“雅典娜小姐是我们黑死病的至上四柱,是.海德拉之主!”

散发着茶香和花香的小厅陷入了叫人窒息的寂静。

“你在撒谎!”拿破仑七世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巨龙,周身散发出无匹的气势,他的长发漂浮了起来,坚硬的大理石茶几瞬间碎成了粉末,桌子上那漂亮的点心和精美的茶具朝着四处飞射,砸在无瑕的玻璃窗上,发出七零八碎的声响。那些色彩斑斓的点心变成了彩色的染料,涂抹在玻璃窗上;那些精美的餐具击打在玻璃窗上绽放出碎裂的网纹;还有银色的刀叉“咄”的一声插入了白色的木质窗棂,在上面嗡嗡的颤动。

一时之间,窗明几净的小厅变的一片狼藉。

坐在拿破仑七世对面的卢卡斯也不幸中招,他抹了一把砸在他脸上的粉色马卡龙,然后将染着糕点的指头伸进了嘴里,吸啜了几下,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淡定的说道:“如果殿下为了雅典娜小姐愿意放弃清剿海德拉,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你也可以把我抓起来.不过很可惜关于黑死病,我这个小魔神知道的还没有雅典娜小姐多.”

坐在棕色皮沙发上的拿破仑七世,压抑住了粗重的喘息,他抓着扶手眼神从迷惑到坚定变幻了好几次,才整理了一下领结,稍稍点头,满心歉意的说道:“抱歉,卢卡斯,我有点失态了,你去洗个脸,换身衣服,我叫人收拾一下屋子,我们待会再聊。”

看似淡定的卢卡斯心底的那根弦稍微松弛了一点,他站了起来,面带着微笑说:“好。”

“真抱歉。”拿破仑七世也站了起来,他再次诚挚的向卢卡斯致歉,此刻他温文尔雅,让人没办法相信就在刚才,他还怒发冲冠面目狰狞。

“没关系,殿下,这个消息确实是很震撼。我现在告诉您,也不是为了挑拨离间,而是亚斯塔禄先生想要黑死病转变成一个正常的商业组织,而不是犯罪组织,毒品合法化并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时代不一样了。然而这个理念和雅典娜小姐有冲突,也许是雅典娜小姐对王过于盲信了”

“不需要解释太多,对我来说,女人是用来征服的,不是用来宠爱的。”拿破仑七世昂起了头,盯着卢卡斯,黑死病第四十四魔神沙克斯,冷冷的说道,“我拿破仑七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改变任何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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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黑死病的纪录片正式封镜,进入了后期制作。这部纪录片全程是在雅典郊外的一个临时片场拍摄的,演员请的全是乌克兰来雅典赚外快的技术女工,还有一些贫民窟找来的难民。

为了增加说服力,纪录片的主角选择了国际刑警帕塔尼,以她的视角进入了整个案件,其中还穿插了像是犯罪者拍摄的洛丽塔被虐待的画面,实际上这些画面全都是后期制作,国际刑警手中并没有这些令人发指的录像。

十一月底这部名为《人心瘟疫——黑死病》的纪录片在推特、油管上正式发布,无数知名大V都进行了转发。将全球人民的愤怒推向了高潮,尤其是最后,长相可人的帕塔尼潸然泪下的描叙他们想要破案却面对重重困难,想要为那些被虐待的孩子们找回公正,却因为各国的不合作而无法实现,让网络上群情激愤。

然而,雅典方面还是把脑袋埋在沙堆里做鸵鸟,对网络上的热议不闻不问。直到这部纪录片获得了奥斯卡提名之后,事情才发生了转折。为了赶热点,加上资本的驱使,A国和欧罗巴的各大电视媒体开始下场,原本只是局限在网络上的讨论,陡然间扩大到了全世界的新闻和电视媒体都在争相报道。

十二月的时候雅典方面坐不住了,全球各大媒体的口诛笔伐让雅典方面倍感压力,终于雅典警方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雅典警察署署长卡米尼斯发言说会尽快破案。不过于事无补,在有组织的策划下,人们走上了街头,举着巨大的横幅和条幅要求欧罗巴各国联合起来讨伐“黑死病”.

雅典方面在巨大国际和国内舆论压力下,不得不派出大量警力进入亚里士多德街的红灯区清理那些讨生活的难民,关停了不少洗头室,抓了一些没有证件的难民,没有料到却引发了贫民窟大规模的骚动,一大伙持枪的难民暴力抗法,和雅典警方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这些难民不仅训练有素,拥有的枪支比雅典警方还要先进,在与雅典警方的交火中,打死打伤了十多个警察,导致了局势进一步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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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在海德拉十三层监牢里的成默在进行瑜伽锻炼的时候听到了枪声,刚开始他还不以为意,直到枪声如炒豆子般响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于是成默走到了牢房的边缘,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上,细心聆听了起来。屏息凝神让成默能够听清楚更多的细节。尽管枪声遥远,但从密集程度判断,这是一次非常激烈的交火,其中还夹杂着警笛的鸣响和人声鼎沸的喧嚣呐喊。

“这不只是一次枪战,还是一场大规模的骚乱。”成默在心里做出了他的判断,“可九头蛇对海德拉的控制力如此之强,况且雅典方面肯定是默许海德拉的存在,才会让海德拉发展到如此强大。毫无疑问,无数的雅典上层人士都纠缠在海德拉的利益之中,加上生活在海德拉的无数难民也是雅典方面无法处理的大麻烦,这让雅典方面对海德拉动手几乎不可能.”

“究竟发生了什么?”成默心下疑惑,“反正和我没什么关系。”成默并不觉得海德拉能出什么大问题,于是他没有继续聆听下去,回到了床上开始继续进行蛇式瑜伽的锻炼。

如今他能维持“七罪宗”基础形态达到了四个小时,还能用“急冻射线”做出冰块,想要用“急冻射线”伤人可能性不大,倒是在天气炎热的时候,做点冰水十分好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明到了应该送面包的时候,每天都准点的机器人却没有来。成默再次闭上眼睛,细心聆听了一会,外面还有零星的枪声,他走到了门口,将耳朵贴在铁门上,就听见长廊里有“咚、咚、咚”的砸门的声在回荡,很显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食物和水没有送。

“绝对不是什么小事。”成默站了起来,他在门口不断的徘徊,考虑自己该不该铤而走险,利用“七罪宗”逃出监牢

推荐一下桐棠小姐姐的《哈利波特之学霸无敌》。

一、剧情:艾伦·哈里斯重生HP世界,试图改革巫师教育,打破《保密法》——最终boss 不是伏地魔,是另一位原著中存在的角色。

二、风格:本文非真系统文,依据HP风格,故事剧情的开展一本比一本黑暗。

三、特点:万事皆三,JK罗琳用了7作为特别数字,而本文中,3则是一个有魔力的数字。万物归环,事物都是循环的,时间的洪流里,凡事皆有因由。

(本章完)

第989章 特里托湖畔的少女(6)

(家里出了点事情,没能够更新,万分抱歉,接下来的半个月,会把字数补上)

成默在刷着蓝漆的铁门前徘徊,没有灯光,他依旧能够凭借锐利的眼睛看见黑暗中一片一片斑驳到快要剥落的油漆。他低头注视着大门下方的窗口心中游移不定,利用“七罪宗”逃离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得谨慎。

绝大多数普通人通常都是保守主义者,只会做出最稳妥的决定,尤其是在留下来没有生命威胁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会为了“自由”甘冒死亡的风险。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孤注一掷需要非凡的勇气。

成默不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他并不缺乏这种勇气,但他也不激进。对于成默而言,只要机会合适,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能够逃出去,他就会选择冒险一试。

如何判断机会合适不合适,需要科学的分析,而不是凭借感觉瞎猜。

想要科学的分析,将“逃离成功”量化,就必须厘清其中的逻辑,并把各种条件综合在一起建立一个模型,就像“逃离成功指数”肯定和此刻“海德拉”的骚乱程度成正比;肯定和成默所能使用的“七罪宗”时间成正比;肯定和“九头蛇”的实力成反比;肯定和魔神贝雷特对他的重视程度成反比

这其中的情况错综复杂,有些东西缺乏量化的条件,不过很明显,只要把海德拉的骚乱烈度计算出来,那么就足够判断他的逃生几率。

想要计算骚乱烈度,首先就得找到骚乱发生的原因,其次找到九头蛇的对手,再次分析出两方想要达成的战略目标,最后综合判断这场骚乱的烈度。

只是,在一间封闭的监牢里,凭借一些遥远而模糊的声音来推断出“这些声音”发出的原因,无疑是极端困难的事情。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会升起这样的念头,毕竟连收集信息都做不到,谈何推导原因?

但于成默这样的天才而言,收集信息并不困难,如何从海量的信息中甄别出无用信息和有用信息才是难题。

成默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在门口狭窄的区域间来回走动,每次都是精准的三步走到墙壁的边缘随后转身,幽深的黑暗中他浅淡的脚步声有如时针般精确,而在他的大脑里,海量的信息也按照时间线一一排列,编织成网。成默屏息凝神,开始从他能够听到的“片面的结果”开始倒推。

经由感官输入的信息要经历复杂的思维过程,正是这种思维过程决定了哪些信息会受到重视,如何对它们进行组织以及赋予它们怎样的意义,然而这需要漫长的思考时间。

不过成默并不着急。如果说骚乱短时间之内就结束了,也就说明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机会,放弃掉并不可惜。如果说成默得出了结果,骚乱仍在持续,那个时候就需要他做出生死攸关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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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成默在十三楼全心计算骚乱烈度的时候,穿着城市迷彩战斗服,束着头巾的阿亚拉恰好乘坐专用电梯经过十三楼,她的背后站着一脸惶恐的艾哈迈迪和神色灰败的阿特夫,两个人同样穿着城市迷彩战斗服,不同的是阿特夫的胳膊处还缠着染血的绷带,肩膀上挂着一只恩诺思大帝同款的PP2000冲锋枪。

电梯悄无声息的飞速上升,在密闭的空间中无声的移动显得有些压抑,看到电子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阿亚拉沉着脸说道:“你们怎么能这么莽撞?竟然和警察交火?”

艾哈迈迪垂着头低声道:“警方不只是扫荡了亚里士多德路外围的红灯区,还突然袭击了131号的罐头作坊,刚好那里有一大批货等着交出去,现在局势不对,为了不被警察抓到现场,只能开枪了。”

阿亚拉知道131号罐头作坊是指海德拉外围的毒品包装作坊,几乎大半个雅典的毒品都是从那里流出去的。阿亚拉皱着眉头质问:“不是警告过你们,停了所有生意,什么都不要做吗?你们在搞什么鬼?把魔神大人的交代不当回事?”

艾哈迈迪苦笑着回答:“今天这最后一批货老安迪早就交了钱,但一直没来取,如果断在我们这边,他那边撑不了多久,那么多人都要吃饭,没办法拿货出货的话,影响实在太大了.”

“那也不能丝毫预警都没有!”阿亚拉转头看向了阿特夫,怒斥道,“阿特夫,亚里士多德路那一片归你管吧?你怎么能这么大意?”

满头大汗的阿特夫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最终还是只是瞥了艾哈迈迪一眼,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阿亚拉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询问,她回过头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到达“99”。电梯门开,原本奢华又艺术气息爆棚的门厅气氛显得有些萧杀,那副价值上亿的三D雕塑画已经被一块白色的布蒙了起来,竖在大门两侧的雕塑也不见踪影。一队穿着外骨骼的守卫举着造型十分科幻的枪械守在门厅,他们都戴着黑色的作战头盔,身体基本都被黑色的哑光金属部件所覆盖。透明玻璃面罩下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从轮廓能看出来和以阿拉伯裔为主的九头蛇护卫队不属于同一个人种。

阿亚拉走出电梯,之后她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对艾哈迈迪和阿特夫低声道:“你们在这里等等。”

艾哈迈迪和阿特夫看了看那些从未见过的机械战警般的守卫同时应了声:“是。”

阿亚拉穿过了门厅,对手持镭射枪的守卫亮出通行证,在被一道红光进行了全身扫描之后才进入了魔神贝雷特位于海德拉九十九楼的居所。

艾哈迈迪和阿特夫都难掩心中的诧异,他们没有权限来到九十九楼,可也知道以前是阿亚拉负责魔神贝雷特的护卫工作,用的都是九头蛇的阿族守卫,这些一看就战斗力超凡的机械战警却是从来没有见过。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是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表情变得忐忑起来。

阿亚拉没有回看不安的艾哈迈迪和阿特夫,径直走入了金色的大门,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关闭。阿亚拉站在走廊的一端,这条长长走廊两侧是差不多一人高的玻璃水池,水池里有嶙峋的假山和奇异的绿植,各种奇形怪状的热带鱼在里面尽情游荡。看上去有些像是水族馆的海底走廊,不同的是这条走廊的上部并不是全封闭的,因此更像是走廊两侧立着两个巨大的观景鱼缸。

四个年轻貌美,明眸善睐的女郎躬身问安,阿亚拉在其中一人的陪伴下沿着鱼缸长廊走到了拥有二百七十度无敌城市景观的大厅,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了进来,将整个大厅照的如同幻境。

穿过了大厅,拐入另一条玻璃幕墙边的观景走廊,一侧能看到远处蔚蓝的地中海,令一侧则是白色的墙壁,偶尔会出现贴着奇怪符号的双开门。而在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纯白色的双开合金门。

合金门的左右有两根黝黑的石柱,石柱的上方站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金属乌鸦,它们黑色的羽毛像是一片一片雕刻好在黏贴在躯干之上,细节拉满,立体感十足。锐利的鸟喙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冷的光,像是随时都会啄下来。最可怕的是那一双红宝石眼睛,狰狞凶悍,让人觉得有如活物

阿亚拉走到门口之时,那两只乌鸦竟然扭动了头颅看向了阿亚拉,滋滋的电流声响起,两束红色的光网罩住了阿亚拉,在阿亚拉曲线玲珑的身体上游移了须臾,便收束成了两个红点,聚焦于阿亚拉的瞳孔之内。

接着红点消失,两只乌鸦回正了头,纯白色的合金门缓缓拉开,露出了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实验室的中央的圆形祭坛上站着的正是和雅典娜长相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她闭着眼睛,身上接着好几根缆线,身躯的一半覆盖着晶莹的皮肤,另外一半裸露了出来,全是密密麻麻的零件,仔细看还能看见零件中间隐藏着的晶体管有光在流动,这些精密的电子和机械组成的躯干,和她宛若熟睡般婴孩的无暇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绽放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扭曲美。

机器人背后的一整面墙壁则是一块液晶显示器,上面正跳动着各种数据。而实验室的周遭则凌乱的摆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光是机械人残骸就有好些个,另外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动物,以及各种各样的零件和工具。

放眼整个实验室,除了中央的银色祭台上有些科幻大片的感觉,纵览全局,这里更像一个专收金属零件的垃圾堆。

阿亚拉迈步进入,跟在身后的侍女则守在了门口。大门在阿亚拉进入以后自动关闭,阿亚拉张望了一下,才在环形实验室左侧的一堆机械手臂中看到了穿着白袍的魔神贝雷特。

“大人。”阿亚拉低声道。

“出了什么事?”正在电脑前面工作的魔神贝雷特头也不回的问。

阿亚拉垂着头朝着魔神贝雷特走了过去,走近了之后才开口,小心翼翼的说道:“警方突然袭击了131号工厂,护卫队和警方发生了枪战,死了不少人。”

魔神贝雷特依旧没有停下在键盘上飞舞着的双手,她沉声问:“这个月的钱没送过去?”

“早就按时送了,所以警方没有通知就上门实在很奇怪。”阿亚拉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魔神贝雷特的背影低声说,“大人,最近的风向不是很对,我看网络上全是关于我们‘黑死病’和‘九头蛇’的报道会不会是有人想对我们下手”犹豫了几秒,阿亚拉还是低声说,“您要不要把艾哈迈迪和阿特夫叫进来问问?”

从种种迹象判断,阿亚拉倒是有些怀疑拜蒙家族在从中作梗,她都曾经收到过拜蒙示好和道歉的电话,不过阿亚拉没有理会,也没有告诉雅典娜。如果没有出之前拜蒙那档事情的话,阿亚拉肯定会说,在那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是魔神贝雷特最倚重的下属,最信赖的朋友,甚至还能成为志同道合的伴侣。

如今她的内心有些彷徨,她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究竟把她当成什么,尤其是魔神贝雷特这次从巴黎回来,还带来一批新的守卫替换了原先九十九楼居所的守卫,这让阿亚拉万分心碎,和魔神大人的交流也不像从前那么自如,变得拘束起来。

雅典娜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随意的说了句:“没有那么严重。”她刚去过巴黎不久,从拿破仑七世那里旁敲侧击得到的消息是欧罗巴联盟不满雅典方面为了摆脱债务想要退出欧元区。尤其是在2020年激进的左翼联盟大选获胜之后,雅典方面一直在策动公投想要彻底退出欧罗巴联盟,这让欧罗巴联盟诸国都很火大,想要敲打敲打雅典方面,于是发动了一些针对雅典方面的行动。

这些说辞合情合理,雅典娜也不觉得一向迷恋她的拿破仑七世会骗她,因此信了大半。当然,雅典娜最相信的还是自己的实力和判断,她认为孱弱的欧罗巴联盟和新欧宇不可能对自己以及海德拉产生太大的威胁。不管怎么说六、七十万难民都是雅典和欧罗巴联盟无法解决的难题,是海德拉的护身符。

加上舆论攻势针对的是整个“黑死病”,并不只是她的九头蛇,不过是这起案件恰好发生在雅典而已,让欧罗巴联盟找到了理由。基于种种因素,雅典娜也就没有太在意一系列反常的活动。这其中也有她向来对政治不那么敏感和热衷的缘故。

实际上黑死病的七十二魔神不少人都继承了他们的王——尼布甲尼撒的做事风格,对手下没有太多的约束。不少魔神都会扶持一个代理人,代为掌控手下的生意,自己只要发号施令,并通过黑死病软件掌控人事和财政权就行。

比如查理医生和雅典娜都是采取这样的方式,虽说对手下帮派的掌控力不够,收入也会减少很多,但只要出了事就可以随时更换手下的代理人,剥夺对方的生命和财产,也算不上多亏。同时还可以随意的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不用被繁杂的事务束缚,追求自己的天选者之路。

当然,也不是所有魔神都会选择这种方式,也有凡事亲力亲为,或者利用家族来牢牢把持生意的魔神。比如灯塔国的拜蒙家族和亚斯塔禄家族,都是从上至下牢牢的把控着所有生意。这样做收入会高很多,不过也会很劳累,需要权衡的东西也更多。

因此像是拜蒙和亚斯塔禄这种与地方势力融合渗透度都很高的魔神家族,合法化的景愿才会比蓬莱岛和海德拉来的强烈。

雅典娜选择的代理人正是阿亚拉,一个在叙利亚难民中颇有威望的神学教授的女儿。在雅典娜执掌九头蛇的八年间,两人合作的十分愉快。

阿亚拉是个没有太多权力欲和金钱欲的女人,作为一个虔诚的教徒,她的愿望就是尽可能多的帮助自己的族人。这让雅典娜一直以来对阿亚拉都比较信任和放心,给了她极大的权利任由她发展海德拉,甚至还赐给了她的乌洛波洛斯。

一般在代理人模式下,魔神都不会给自己的代理人乌洛波洛斯。一是保持威慑,同时防止代理人坐大取而代之;二是魔神需要代理人有的是经营才能,而不是战斗力,有没有乌洛波洛斯无关紧要,三是代理人干得不好,或者被警方抓住,就随时都可能被杀掉,没有必要让他成为一个天选者,增添自己的麻烦。

说起来“代理人”也是高危职业,就好比死在泰兰国监狱里的“阿尔法湾”主理人卡兹。又好比井泉,看上去在蓬莱岛无限风光,实际上被成默杀了也就杀了,不过就是一条随时都能抛弃掉的看门狗,要不是查理医生一时兴起,给井泉移植了蜥蜴人心脏,井泉早就含泪九泉了。

不过雅典娜这个人特立独行,她向来怕麻烦,又自信心爆棚,丝毫不畏惧手下背叛。加上阿亚拉不仅干的不错,还每个月都超额完成雅典娜交代的任务,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并没有把这部分原本属于她的盈利收入囊中,还殚精竭虑的将这大笔的资金投入了海德拉的发展,以帮助更多的叙国难民得到援助。

这让雅典娜相当满意。

尽管阿亚拉的动机并不是为了雅典娜,她还是赐予了阿亚拉乌洛波洛斯,告诉了她不少黑死病的内幕,给予了她更多的权力,让她在海德拉有更高的威望,以促进海德拉的发展。

阿亚拉也没有辜负雅典娜的看重,雅典娜投之以桃,阿亚拉报之以李,顺利的让海德拉一举超越了德意志的“汉莎自由市场”,成为了欧罗巴交易量最大的地下黑市。

雅典娜开口表示否定,似乎就忘记了阿亚拉的存在,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阿亚拉也不敢打扰,神色恍惚的注视着桌子上的电脑屏幕。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向魔神大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和主张,让魔神大人重视起来,可现在却心有顾虑,也许还有一种逆反心理,想要魔神大人吃一些亏,更加倚重自己。重重复杂的心理,让阿亚拉决定把一些细节隐瞒下来,比如艾哈迈迪和阿特夫的异常。

一个庞大帝国的倾覆,有时起因就是这么无足轻重。就像那首著名的英格兰民谣,从一颗铁钉的丢失到一个帝国的毁灭。

历史在历史中无数次轮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雅典娜才从专注的工作中回过神来,她回头看向了阿亚拉,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还在?”

要是往日,听到这句话阿亚拉只会付诸一笑,不会当回事,可如今看到那张冰冷的金色的面具却心头泛酸,莫名的不是滋味。不过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对着那张金色的面具毕恭毕敬的说道:“魔神大人,您还没有告诉我和警方的冲突该如何处理?”

雅典娜不以为意的说道:“你最近是怎么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问?去找卡米尼斯,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这个警察署署长到底还想不想做下去了?”

阿亚拉原本心中还有些纠结,可听到魔神大人颐指气使的语气,就像堂堂雅典警察署署长只是他家的看大门的下人,就联想起了魔神大人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什么不同。即便魔神大人一贯如此,但在此时的阿亚拉心中,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阿亚拉心中莫名的有些悲戚,她低下头轻声道:“是的,大人,我这就联络卡米尼斯署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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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之后,阿亚拉带着一大队九头蛇护卫来到了亚里士多德路131号工厂,虽然名字叫做“工厂”,其实就是一间大一些的平房。它的位置处在贫民窟的边缘一点的地方,靠近主干道查罗科波路一侧,看上去这里和贫民窟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坑坑洼洼的巷道要稍微平整干净一些。

阿亚拉蒙着面巾向布满弹孔的浅灰色铁皮门走去,刷着蓝漆的墙壁也被子弹打的千疮百孔。门边那辆属于老安迪黑色的福特皮卡不仅窗户全都碎裂,轮胎已经被打漏了气,有气无力的斜着,车斗里还堆着十几箱用来做掩护的真罐头。不远处的查罗科波路上有警灯在闪烁,还有立着盾牌的防爆警察,将通向查罗科波路巷道出口堵的密不透风。

巷道的墙边还摆着几具阿族守卫的尸体,一排穿着三点式游泳衣的年轻女工正双手抱头面对刷着蓝漆的斑驳墙壁,后面站着一溜警察正拿枪指着她们。这些女工穿游泳衣当然不是为了游泳,而是负责包装毒品的女工在干活儿的时候必须这么穿。要知道毒品的价值巨大且容易夹带,随便抹在布料上就能带走,好比用唾液融了粘在衣服上就能带走一堆,因此在毒品工厂,女工并们活儿的时候必须穿着泳衣,甚至什么也不能穿。

其中还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她们身材瘦小,扎着辫子,穿着薄薄的儿童泳衣,眼睛里流淌着恐惧,不过情绪还算稳定。

不要以为雇佣女童工是虐待,想要进入131工厂做工在贫民窟里没有一点关系可不行,这里不但伙食管饱,每天还有一欧的工资可以拿,是贫民窟里人人趋之若鹜的高新工作,因此这些女工和女童大都是阿族护卫的家属。

看到那些对着女工的漆黑枪口,阿亚拉清楚事情绝对不会简单,在卡米尼斯署长非要约到这里谈谈的时候,她心中就有所警惕,于是使用了载体。眼下只是有些后悔没有把问题的严重性跟魔神大人说清楚,虽说她对魔神大人心中有些不满,但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海德拉遭受巨大的损失。不管怎么说,这里也算是她第二个家。

“和卡米尼斯署长会过面了,就马上告诉魔神大人所有的情况。”阿亚拉心想。

艾哈迈迪吹了声口哨,就有端着枪的阿族护卫从131工厂里推开了铁皮门。他对着大队人马做了个安全的手势,艾哈迈迪就护着阿亚拉带头走进了131工厂。

131工厂名为工厂实际只能称之为作坊,作为一个食品加工厂环境算是相当的恶劣了。厂房里有些昏暗,周围的窗户全都被海报给蒙的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进来,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照着有些肮脏的厂房。厂房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只有几张凳子、桌子和摆满了罐头的货架,在货架的另一侧堆满了还没有展开的纸箱。

阿亚拉扫了一眼厂房,桌子上还散着没有装完的白色粉末、包毒品的油纸,薄铁皮做的工具和水果罐头随处可见,灰色的水泥地面还有残留着未干透的血迹。

“圣女大人,好久不见。”卡米尼斯署长在工厂的后门处向阿亚拉挥了挥手,他周围空无一人。

阿亚拉抬手,示意护卫们让开,她走出了保护她的人墙,走到了位于工厂中央的那张桌子边,扫了眼那些保护着卡米尼斯的防爆警察,冲卡米尼斯虚了下眼睛问道:“署长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卡米尼斯穿着鼓鼓囊囊的防弹衣,微胖的身材十分臃肿,看上去像是一只土拨鼠,显得很是滑稽,他在阿亚拉的注视下高举起双手,一脸谦卑的说道:“我想和圣女大人单独聊聊。”

阿亚拉皱了皱眉头,冷笑道:“你把我约到这种场合,说要和我单独聊聊?”

卡米尼斯苦笑道:“是关于最近全球媒体讨论‘黑死病’的事情,舆论压力实在太大了。我被人盯着,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见圣女大人,只能出此下策。”

阿亚拉并不那么信卡米尼斯的鬼话,她凝视着卡米尼斯,却发现这个前阵子颇为春风得意的雅典警察署署长,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是真的格外苦涩,这让阿亚拉觉得事情愈发诡异。她心想反正也是使用的载体,不用怕卡米尼斯使什么花招,于是便看向了身后的艾哈迈迪撇了下头,示意艾哈迈迪带着九头蛇的守卫们出去。

艾哈迈迪一下也没有犹豫,挥了下,转身就带着阿族守卫们离开了厂房。

“哐当”一声,铁皮门被关上,幽暗的厂房中只剩下了卡米尼斯和阿亚拉。

“说吧,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卡米尼斯放下了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快步向工厂中间的桌子走了过来,他先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从裤袋子里掏出一个像是USB存储器的东西,按了一下,轻轻的放在桌子上,一道淡淡蓝色光罩飞快扩张成一个气泡,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屏蔽器,能够隔绝任何监听。”

阿亚拉垂下眼帘扫了眼桌子上的屏蔽器,淡淡的说道:“我知道。”

卡米尼斯双手握在胸前,低声说道:“圣女大人,现在摆明说吧,有大人物要对海德拉动手了,希望你能认清现实,加入我们,只要你控制好你的手下,事后我们还会把九头蛇的生意交给你管理,虽然规模会小很多,但至少那全是你的.”

阿亚拉冷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圣女大人,我和你们九头蛇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你们比对自己的老婆还要了解,我不是在开玩笑,这一次海德拉难逃一劫!”

阿亚拉昂起了头,带着怒意说道:“既然如此,直接开战就是,看看到底是那位大人物厉害,还是我们九头蛇厉害。”

说完阿亚拉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给卡米尼斯继续劝说的机会,虽然贝雷特魔神在与拜蒙的会面中对待她的态度恶劣,让阿亚拉一直以来对贝雷特魔神的憧憬有些幻灭,但她也从没有想过背叛贝雷特魔神。

毕竟海德拉是她的第二故乡,这里不仅有她的族人在生活,也饱含着她的心血。

“圣女大人,你还没有听我说完条件”卡米尼斯急忙说。

“什么条件都不可能,开战吧!”阿亚拉头也不回的冷声道。

卡米尼斯没想到阿亚拉对九头蛇或者说是贝雷特如此忠诚,眼见对方即将走出淡蓝色的气泡范围,手足无措之际,阿亚拉竟然僵在了原地,接着一道虚影在空气中荡漾了一下,穿着宫廷装的拿破仑七世陡然间就出现在了阿亚拉的面前。

身为载体的阿亚拉远比卡米尼斯震惊,她在看到了敌人之后,脑海中才响起了有载体靠近的警报声,由此可知对方的速度有多快。阿亚拉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她不得不出手,然而她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就像那天她使用本体面对拜蒙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碾压,阿亚拉心中惊骇莫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激活载体。

手持权杖的拿破仑七世对着阿亚拉浅笑,他目光温和的凝视着阿亚拉纱巾上方的那双眸子,低声说道:“阿亚拉小姐,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

阿亚拉与眼前这个高大俊朗一头深棕色卷发的男子对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竟然是大名鼎鼎第十二神将拿破仑七世。她惊愕的想要说话,可发现她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连使用瞬移都做不到。

拿破仑七世弯腰,抬起阿亚拉的手,在自己的手背上吻了一下,接着他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彬彬有礼的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拿破仑七世,你可以叫我克里斯托夫关于我的这些身份,我想你大概是知道的,不过我还有一个身份你也许不那么清楚.”

拿破仑七世的话阿亚拉全都没有听进心里,她此刻觉得也只有拿破仑七世这种人才配被卡米尼斯称作大人物。刚才她还对九头蛇充满信心,认为就像上次面对欧罗巴警察联署的清剿,他们轻松就度过了难关,此刻她却对海德拉的未来忧心忡忡。正当她焦急万分,想着该如何通知魔神大人的时候,却听到了拿破仑七世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阿亚拉,让她完全陷入了混乱。

“.我还是雅典娜小姐的未婚夫,而雅典娜小姐正是九头蛇之主——贝雷特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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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枪声”代表枪战,“警笛声”代表警方的介入,“人们的喧闹”属于无用信息,按照普世的情况来说,应该是海德拉附近的贫民窟内发生了枪战,然后警方介入。

成默却并不这样认为,他曾经在希腊参与过破获“太极龙学员失踪死亡”一案,知道雅典警方根本无法进入海德拉。基于成默对海德拉的了解,他还知道海德拉有自己的一套系统,可以说整个海德拉都是法外之地,不受到雅典警方管束,别看海德拉能够买到军火,但在海德拉之内武器只有海德拉的护卫才能持有。贫民窟里面也许有少量武器存在,但绝对不可能有大量的武器被持有,贫民窟里的那些穷人根本买不起枪。

所以“警笛”和“激烈枪战”同时出现,那么有很大概率就是警方在直接和海德拉开火,而不是海德拉内部发生了什么,因为即便海德拉内部发生了枪战,警察也不可能介入。

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仅需要对海德拉有深刻的了解,也需要对雅典方面究竟对海德拉是什么态度有一定的了解。

恰好成默在调查“太极龙学员失踪死亡案”之时对这两者都有过深入的了解,因此能够比较轻易的得出这个结论。不过光有这点信息完全不够,成默还必须从庞杂的海量信息里找出雅典警方和九头蛇发生枪战的原因。

从成默的经历来看,雅典警方显然和九头蛇存在默契,甚至雅典高层和九头蛇还有利益输送,如此大规模的黑市存在于雅典市中心,没有保护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并且这个保护伞还不大可能是某个位高权重的人,而是整个雅典方面的利益团体。

成默向来有看新闻的习惯,尤其是各大主要国家的新闻,虽说希腊原先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不过有做功课习惯的成默,在来到雅典的时候,重点研究了了希腊的局势,对希腊和欧盟以及周边国家的关系都有所了解。

也许在其他人看来“海德拉”的存在是非常荒谬的事情,可在成默眼中,“海德拉”是必然会存在与雅典的漆黑沼泽。

希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这一切。

成默深知“海德拉”对希腊的必然性和重要性,才清楚警察与九头蛇爆发枪战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能够百分之百肯定是外力的介入才让雅典警方不得不对海德拉动手,有这样实力的国家或者说是团体只有两个。

一个是灯塔国星门,一个是欧罗巴联盟。

这两者究竟是谁,要推理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不管是谁,对于九头蛇来说,都不是个小麻烦。

成默心中希望是星门,假设是欧罗巴联盟,那么他的处境就已经十分危险了。想到这里成默的脑海里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停下了脚步,呼吸也为之一滞,他揉了揉太阳穴,不由自主的心想:“看来情况有些糟。”

这个时候成默反而不希望有机会逃走了,他蹙着眉头走到了囚房的边缘,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侧耳倾听,警笛声已经消失了,枪声也难以搜寻。

成默的心中愈发不安,刚才还那么激烈的枪声,在海德拉短时间就消弭的无影无踪,肯定不那么正常。

也许,当下的安宁,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得做好必须逃走的准备,决不能等到骚乱爆发之时才计划逃走。”成默心想,他回到了床上,摆好瑜伽造型,开始竭尽全力的在体内存储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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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七世的一句话,让阿亚拉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即便此时恢复了自由,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她曾经想过贝雷特大人也许就是雅典娜·奥纳西斯,可一个生活在蜜罐子里的贵族小姐怎么可能会当一个无恶不作的黑帮的老大?

因此阿亚拉一直认为也许贝雷特大人钟情于雅典娜小姐,可是因为身份冲突求而不得,才会疯狂的花了一点五亿欧请霍华德·大卫·约翰逊雕刻了她的三D画像,甚至还孜孜不倦的制作了和雅典娜小姐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一个正常的女人也许会请名师给自己作画,但制作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实在有些不可理喻了,只有仰慕者才会如此孜孜不倦才对。种种原因加上对贝雷特魔神的景仰,影响了阿亚拉的判断。

这时阿亚拉脑中灵光闪过,她盯着拿破仑七世冷声问:“既然你说贝雷特大人就是雅典娜,那你为什么要摧毁海德拉?”

拿破仑七世反问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期望自己的妻子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黑帮头目吗?”

阿亚拉冷冷的说:“所以你的做法是摧毁它?”

“不,当然不。”拿破仑七世自顾自的走到了长桌边,低头看着蒙着塑料布的桌子上的那些白色粉末,低声说道,“我的目的是让海德拉脱离黑死病,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而不是彻底的消灭它,那不切实际。”

“那你应该和你的未婚妻好好商量。”阿亚拉还是有些不相信,也许是不愿意相信贝雷特大人就是雅典娜。

拿破仑七世笑了笑,柔声道:“我了解雅典娜。她不是一个能够说服的人,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想法,除非你让她不得不这样做”

阿亚拉沉默,她从拿破仑七世的语气里能够听出来春风化雨的柔情,这不能作假。

“你可以相信我。”拿破仑七世转身看向了阿亚拉,他收敛了笑容,满脸真诚的说,“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她摆脱束缚,成为一个她想成为的人,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她对九头蛇或者海德拉没有多少热诚,她也不缺钱”

阿亚拉陷入了迷茫,因为拿破仑七世说的一点也没错,贝雷特大人确实对海德拉不甚上心,经常一离开就是好几个月,她不主动发信息向贝雷特大人汇报情况,贝雷特大人也从不主动问,只要她每个月按时把财务报表交上去。

“阿亚拉小姐,我知道你的身世,我知道你是易卜拉欣教授的女儿,易卜拉教授的著作我也读过,我对你们一家的遭遇深表同情,你的父亲为了拯救自己的学生,独自去正府军营地谈判,却被囚禁了起来,最后被无情的杀害。我也对你所作所为万分敬佩,你在海德拉拯救了无数的叙力亚难民。你记得那个救了你的自由军指挥官,你父亲的学生穆阿耶德·阿詹吗?他后来也成为了正府军的俘虏,不过我已经把他救出来了.”

阿亚拉握紧了双手,假装镇定的继续与拿破仑七世对视。拿破仑七世却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话,阿亚拉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说“谢谢”。

拿破仑七世摆了下头,微笑着说:“不客气,阿亚拉,这只是举手之劳。我不会以此要求你做什么.我只是为叙力亚的现状感到忧心,只要战乱不止息,叙力亚人永无宁日。”

阿亚拉咬紧了牙关,“这一切你们还不是你们造成的?”

“那是灯塔国的错误,我们其实也是受害者!”

“不,你们是帮凶!”阿亚拉有些愤怒的抬手指向了拿破仑七世,因为她的动作,蒙在脸上的黑色纱巾都随之鼓荡。

“也许前面的一些政客是犯过错,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而现在,我想要终结这一切,让中东世界归于和平。”

阿亚拉冷哼了一声,嘲讽道:“你是在说笑?”

“我很认真。”

“这和你针对九头蛇,摧毁海德拉有什么关系?”

“我针对的是黑死病,它是寄居在欧罗巴大陆上的毒瘤,破坏了欧罗巴内部的和平与稳定。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的未婚妻雅典娜.我希望她过上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拿破仑七世顿了一下,“对你的期望我也是一样,像你们这样的女孩,应该在香榭丽舍购物,在迈阿密海滩享受阳光,看看肥皂剧,敷敷面膜,而不是陷在这肮脏的淤泥里,为世界的不公付出青春。”

“这些你应该跟贝雷特大人去说!”阿亚拉的语气已经软化了下来。

“你知道我和她直接说会是什么结果,所以我才来找你。”拿破仑七世脸上泛起了苦笑,像极了一个痴情男子找女朋友的闺蜜帮忙调解矛盾。

“我什么做不了。”阿亚拉冷声道。

“我会给你的族人们一个法兰西身份,不管多少我都给,只要你答应,从此以后他们就能去欧罗巴的任何地方,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打工也好,学习也好,生活也好,都不会被驱逐.”拿破仑七世注视着阿亚拉,万分诚恳的说,“我可以用我神将的名义来发誓”

阿亚拉完全动摇了,如果说让叙力亚恢复和平不过是水中望月,那么给予她的族人们一个合法的身份确实在拿破仑七世的能力范围之内,这个她曾经朝思暮想的条件,如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我想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给你如此优厚的条件,也不可能做得到这件事。难道你想你的族人们,一辈子就为了九头蛇在贫民窟里做毒品包装工?一辈子在这个毫无希望的贫民窟里挣扎?想想你那些可怜的族人,想想那些可怜的孩子”

阿亚拉垂下了头,她捏紧了拳头。

弥漫着臭味的空气凝固成惊心动魄的静谧,站在长桌旁的卡米尼斯紧张的望着阿亚拉,滚动了一下喉头。

拿破仑七世却淡定的收起了屏蔽器,蓝色的光泡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飞快的收缩,“你得快点做一个决定。”

阿亚拉看着蓝色的光圈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挪动,当快要到卡米尼斯背后时,她忍不住颤声问:“你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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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练习瑜伽练习了四个小时,直到体内的能量存储到达了极限,依旧没能够等来今天的餐食,他走到了门边,不用附耳也能听到走廊上回荡着的锤门声。成默也挥舞起了拳头,狠狠的敲打着铁门。

不管多大声都没有动静,这证明了停火只是短暂的休憩,更猛烈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成默上次出去就观察到了每天送饭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左右,即便有偏差,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那也就是说,现在大概是晚上七点到八点,如果等两个小时,送饭的机器人还没有来,他就会展开越狱的行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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