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画师的想象

有了目标后,艾华斯一边继续在舞池中央摇摆,一边暗中聆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这样,四五分钟过去了。

要是正常舞会的话,这一首曲子的时间早就该结束了,起舞的人们也应当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再换一批人上去……可是这里的人们却并没有丝毫停歇。

那脸上挂满笑容的乐队仍在不休的演奏着,而那忧伤的舞曲根本没有要停歇的样子——那音乐根本就是往复循环、永无止境的。

仍旧没有见到周围人有任何异状,艾华斯便保持着那种微笑、对着身前的女孩轻声问候着:“你好。”

“你好,大人。”

女孩发出清脆的声音,礼貌的答道。

听到这个称呼,艾华斯心中一动。

这恐怕意味着,对方也根本不认识自己……

于是他顺着对方的话,用与周围宾客相似大小的声音、若无其事的微笑接话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得晚,差不多是两天前来的。但也比大人您来得早。”

女孩笑着说道。

艾华斯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女孩的目光望向艾华斯手中仍旧捏着的酒杯——就算她的右手五指紧扣着艾华斯的左手,艾华斯也始终没有松开这酒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而女孩却答道:“因为您的酒还没喝完呢。”

“……唔。”

“一会要是感觉到累的话,”女孩笑道,“记得停下来先把酒喝完哦。”

“谢谢你。”

艾华斯温声道:“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我叫萨沙,大人。”

女孩柔声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艾华斯微微怔了一下。

他记得……他正在完成的这幅画,它的名字叫做《欢宴之塔》。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你是……哪个萨沙?”

艾华斯不是很确定的问道。

他差点就想要说,“你是不是宴主家的那个萨沙修女”了。

但他转念一想,突然刹住了车——这个时代未必有“宴主”。

如果这是在宴主成为使徒之前的时间点,这个时间他还不叫宴主;而如果这是宴主升格之后的时间点,祂应该叫宴天司。甚至在遥远的未来,他也不是没有成为柱神的可能。

而女孩则对着艾华斯温柔一笑。

她开口轻声说道:“我是主人匝格瑞俄斯的情人。

“——您的杯中之酒何时饮尽?需要我侍奉您吗?”

“不必了……”

艾华斯笑着婉拒道,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他大致意识到了这幅画的时间点。

他也终于察觉到了违和之处在哪里——

无论是眼前的“萨沙修女”亦或是身边的这些宾客,看起来都是人类!

他们的耳朵都是圆的,而不是精灵那样尖尖的。可是在宴主的时代,人类尚未诞生——人类是兽主最后的造物、也是恒我最初的造物。而恒我与宴主曾是同一个时代的凡人……

也就是说,如今这个时代就算宴主已经完成升华,人类多半也还处于野蛮、原始的阶段。如果有这样盛大的宴会,那么它大概率应该全是由精灵参与的。

甚至或许还有一些兽主时代残留的上位种族……但总之,那时他们不可能就已经被灭绝了。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艾华斯是见过萨沙修女长什么样子的。

他曾经用仪式向萨沙修女祈祷过——虽然萨沙修女只是使徒、并不算是神,还需要宴主作为转接客服。但他确实在物质界见过萨沙修女的样子……甚至还被萨沙修女拥抱过一次。

与眼前的“萨沙”,无论是发色、瞳色、身材、身高甚至种族都有微妙的不同。唯一相似的,大概就是发型了。

萨沙修女首先是个精灵——她就不是人类!

其次,萨沙修女在那修女服下的身材实际上非常好,然而这女孩的身材却要平平无奇许多……

于是艾华斯就完全理解了——

虽然他完全不懂艺术史,导致他无法精确判断这幅画的时间。但是他可以确定,这幅画绘制的时间一定不是宴主时代所绘,而应该是人类时代。

这是那个人类画师想象中的宴会!

他知道萨沙修女的存在,并且萨沙的发型是正确的。这说明画师是多少考察过、查过资料的——而从萨沙修女身材、发型与发色来判断,那个画师多半看到的是萨沙修女的石像雕塑。

既然如此,那位画师取材之处也就很清晰了。

供奉萨沙修女圣骸的秘修会——赫拉斯尔帝国时代月之子们的圣地,泰蕾莎修道院!

这里的建筑有着明显的古代精灵风格,但人们的衣着和谈话的内容却都更像是帝国时代……而这夸张的、遍布红毯的宴会地面,以及那白色的司烛半身像实际上也都是不合常理的。

那位画师让司烛半身像变成白色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地毯是红的、宾客身上的礼服与礼裙也基本都是红黑色的,建筑是装饰有金色的木质结构。假如那巨大的半身像也都是红色的话,画面中心三分之二的区域就全是红色的,这样看起来会很不好看。

但是他显然缺乏神术常识,并且对精灵时代的了解也不够深刻——

对于身为教皇、学习过高等神术的艾华斯来说,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位画师出的诸多常识性错误。或者说,就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错误,所以艾华斯才不敢确定这里是宴主升格之前的时代……

“宴会上的红毯”的这种习俗,本身就来自于后世的人们对昔日匝格瑞俄斯的丐版模仿。

他那时经常会举行“狂宴”,让宾客们脱光衣物、或是只穿着一件浴袍,在巨大的酒池之中嬉戏打闹。有着无穷无尽的美食与美酒,而人们甚至不需要喝酒就会兴奋、发醉、狂欢、发出如狼般的嚎叫。

……那实际上是因为皮肤吸收了酒精。

而更古代的仪式师则认为是“酒”模仿了“血”,因此就如同在血池中会焕发青春一般,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宾客充满生命力。因为这个理论通过仪式学说得通,所以这个仪式也就因此而成立了——人们真的可以通过酒池仪式来恢复生命力了。

可并非所有宴会都能如此奢侈。

正因如此,人们相信给宴会铺上红色的地毯、可以通过仪式来借取宴主的力量,来让宴会变得更加热闹——它多少也是红色的,就假装这是酒池好了。

既然这个习俗本身就来自于匝格瑞俄斯升格成宴主之后的模仿,那么在匝格瑞俄斯时代的宴会上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夸张的红毯?

而且这种蛋糕般的舞台本身就不合理……

如果说,这些都是画师的想象的话,那倒是能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艾华斯所见到的并非是真正的历史,而与描绘这张画的画师脑海中的想象有关……

就在这时,见到艾华斯将杯中之酒饮尽,还不是修女的萨沙也是巧笑嫣然。

她贴了上来,又看向门口。

“宴会的主持人要来了。”她说道。

“……是谁?”

艾华斯一时之间有些紧张。

匝格瑞俄斯吗?

看起来颇为稚嫩的女孩答道:“是我的儿子——该隐。”

“……啊?”

艾华斯愣了一下,一时有些绷不住。

——等一下,这也不对啊!

血天司是在宴主升格之后才有的人与神之子啊!

在宴主还是匝格瑞俄斯的时候,该隐根本就还没怀上呢啊!

他一时之间有些忍不住想要捶一拳那个画师脑袋的念头。

你画宗教画之前能不能先查查资料!!!

(本章完)

第833章 三分之一的真相

有一说一,艾华斯现在还真是教皇。

虽然是暂代教皇,但也确实有资格审判渎神的异端吧!

尽管这幅画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神学错误……尤其是那个纯白色的司烛头颅最为过分,但艾华斯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异常,只是顺着萨沙的目光看向了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黑发红眼、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他的容貌比在场的许多大小姐都更为美丽,猩红色的双眼宛如红宝石般璀璨,头上有着一对弯曲而纤细的红黑渐变色龙角。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从那立领的礼服中也看不出他的喉结……

但如此美丽的一个人,却丝毫看不出那种阴柔的中性味道。

反倒是给人一种强烈的自信而阳刚的感觉,宛如太阳般闪闪发光——

当“该隐”出现之时,大厅内原本忧郁的舞曲骤然间变成了辉煌而神圣的交响乐。

甚至就连灯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跟随着他踏步前行。

而该隐脸上也同样挂着与其他人如出一辙的笑容,大大张开双臂。像是准备拥抱什么人、又像是明星在对粉丝打招呼一般。

人们都停下了舞蹈,回头对他发出山呼海啸般永不停息的欢呼。

当他走入人群之时,人群自然而然的向两侧分开。在人们愈发盛烈的欢呼声中,该隐轻而易举的穿过人群中央、并没有碰到任何人。

他在路过艾华斯这里的时候,对着萨沙微笑点头,顺便还抬头、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手仍旧搭在萨沙肩膀上的艾华斯。

随后,该隐穿过人群、走到了那白色的司烛雕像下方。

“各位!”

他高声开口,声音意外的年轻、明快而充满活力。

该隐的脸上满是笑容:“谁也不要悲伤,尽情狂欢吧!庆贺狂龙之死,祝他高升于天!

“无休的舞蹈,纵情的狂饮!

“此为无尽欢宴之日!”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一杯酒。

这位龙之子高高举起杯中之酒,向着众人致敬:“敬我的父亲,匝格瑞俄斯!”

“敬匝格瑞俄斯!”

舞池中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笑声。

艾华斯不知何时,发现自己那空掉的酒杯再度被倒满。

“敬欢笑!”

他高声欢呼,而台下也随之应和:“敬欢笑!”

“敬狂舞!”

“敬狂舞!!”

“敬诸英雄!敬那盛烈的闭幕!!

“——敬狂龙之死!”

他高声呼唤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人们也如此迎合着,欢呼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敬狂龙之死!”

“敬狂龙之死!”

伴随着尖叫声、庆贺声,人们将酒杯纷纷尽力丢了出去。那些酒杯一个个在天空中盛开、破碎,化为闪着光的烟花。而该隐则面露微笑,如乐队指挥般高举着手。

随着他变了一个手势,宴会也随之变得混乱了起来。

那乐队再度切换了乐曲。其基调还是先前那忧郁的舞曲,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节奏、又加入了一两个新的声部,原本忧郁的慢节奏舞曲就变得欢快了许多。

伴随着音乐变得热烈,人们彼此热情的拥吻、发出尖叫,将身上的衣服脱去一件,随后高高抛向天空,那些一个又一个飞起的外套在空中化为火焰,又从中钻出纯白色的飞鸟。

舞池的周边,浮现出一圈空心的圆桌。那如同圆环般的桌子上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盘子,而那些飞鸟则落向每一个盘子——每一只飞鸟都化为了一道不同的美食,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一杯又一杯的美酒则浮现在桌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的人再度抱在一起跳舞,也有人跑到桌旁大快朵颐。

而在这时,艾华斯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时间开始变慢……最为明显的是被拉长之后变得极为怪异的音乐声,随后人们的动作也伴随着音乐声一同渐渐静止。

就维持着狂欢的姿态,脸上都挂着笑容。

该隐则在光芒之下,举起双手看向众宾客。

而无论是“该隐”亦或是艾华斯身边的“萨沙”,都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艾华斯伸手摸了摸萨沙的脸颊,却无法再从她身上感受到柔软与温度。反倒像是在抚摸粗糙的画布一般,甚至还感觉有些湿漉漉的。

他伸手慢慢脱离了萨沙的肩膀,独自一人走在静谧的舞池中央。

周围的人们维持着狂欢乱舞的姿态,维持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姿势与表情被凝固在了原地。

唯有艾华斯的靴子走在地上,在寂静的空间中发出回响。

并非是他想要乱动……而是他发现了该隐那边出现了异常。

就在该隐身边,凭空出现了三扇木门,分别在他的前方以及左右。

他脚下浮现着一行白色的字体。

【这场宴会为何而开?】

紧接着,三扇门下面也都浮现出了对应的一句话。

前面的门下面写着【葬礼与祭祀】。

而左右两侧,分别是【庆贺与狂欢】与【疯狂与杀戮】。

在三扇门中间,有着一个正在转动的秒针。看起来似乎是限时一分钟的计时选择。

“十分钟……”

艾华斯低声呢喃着。

从他睁开眼睛到现在,差不多是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十分钟选择一次吗?

一分钟的时间……想要多么细密的分析思考多少有些勉强,怎么都得有些直觉的部分。

虽然从氛围来说,怎么看都应该选“庆贺与狂欢”。可艾华斯总感觉不会有这么简单。

他感觉该隐的言语若有所指……而【疯狂与杀戮】的选项更是让他不安。

从只言片语来分析,匝格瑞俄斯似乎已经死了。而这是杀死“狂龙”匝格瑞俄斯的英雄们召开的宴会……

……虽然有些奇怪。

为什么杀死了狂龙的英雄们,却反而要“敬匝格瑞俄斯”;为什么由该隐来举行这项仪式。

如果换个副本,可能艾华斯就会往“历史所隐藏的真相”这个方向思考了。

——可问题是,他不清楚这画的作者是怎么想的!

还是说……

“完成一幅画的意思……是说哪个都对吗?”

艾华斯思索着,看到那秒针已经转了四分之三圈。

于是他不假思索,直接推开了【葬礼与祭祀】的那扇门。

那扇门打开,里面是奇幻而缤纷的色彩。甚至看到艾华斯有些头疼的程度。

他走了差不多一分多钟,才走到那充满奇幻色彩的走廊尽头。

而此时,艾华斯却发现了三扇不同的门——三扇门上面,都各自有着一个三瓣花的装饰。

其中一扇是艾华斯刚刚选择的古朴木门,其中三瓣都已经被点亮。并且三个亮起的花瓣,亮度都是一样的。

但是另外两扇门就不同了。

第二扇门是缠绕着翠绿藤蔓的古旧石门,上面的三瓣花只被点亮了其中一瓣、亮度是艾华斯这扇门的总和。

而最后一扇门,则是钢铁质地的门。而门上一共被点亮了两个花瓣,其中一个明显比另一个亮。

“……这里的意思是,不同人的选择吗?”

艾华斯突然明白了过来,知道该怎么切换到其他的画里了。

每次做完选择,就可以切换到不同的世界里面吗?那“任务”又是怎么触发的?

考虑到自己已经比较熟悉第一个画里面的情况,也有点好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因此艾华斯还是选择推开了第一扇门,再度走了进去。

当艾华斯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仍旧还在舞池中央。而艾华斯的右手也仍旧搭在萨沙的肩膀上与她跳着舞。

但“这幅画”却开始出现了异常。

艾华斯的记忆力不错,因此他清晰的感受到,舞池中的人变多了——

原本这里是刚好不挤的,可如今却开始变得明显拥挤了起来。舞池中应该是多出了一两对、甚至更多的舞伴!

——有人进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艾华斯心中一紧,提起了注意力。

原来是从这里开始,才进入到联机状态吗……

但艾华斯却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一人的身份。

只见一位金发女性松开了自己舞伴的手,目光灼灼走到了纯白司烛的下方、站在了该隐面前。

“我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

她主动伸出手来,脸上挂着笑容向着该隐发出了邀请。

该隐饶有兴趣看向了她——亦或者说,看向了她那绯红色的瞳孔。

“有何不可呢?”

黑长直的少年笑着,应了下来。

而另外一边。

画风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中。

那里像是小孩子的画作一般,整个世界都变得抽象而更加艳丽。

在苍茫的草原之上,阿莱斯特变成了一只深红色的火狐。

她正站在一匹高大白马的背上,毫不客气的叫嚣着:

“干他!”

而在她面前,一只乌鸦则毫不客气的向着手持法杖的狒狒扑杀而去!

更新完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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