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仡濮氏

小四喂了蜈蚣自己的血,眼下那蜈蚣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奄奄一息。

而蛊虫与祭炼之人心神联系,眼下受到重创,祭炼之人也遭到反噬。

院中的这些四处乱爬的毒虫,就是主人心神受创,无力约束,才乱爬出来。

这些毒虫还未练成蛊虫,应当是备用的材料,没有蛊虫的凶性,所以只是在院中乱窜,没有伤到院中诸人。

而李淼一落地,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藏在一群挤在一起的女眷当中。

毒虫没有伤人,血自然是蛊虫的主人心神受创之下,吐出来的血。

李淼看向那群女眷之中,一个面容姣好、脸色苍白的女子。

她此时正拿着一条手帕,捂着嘴,好像是被毒虫吓得作呕一般。

一群女眷被毒虫吓得不时尖叫,挤作一团,院中又一团混乱,那女子藏在其中毫不显眼,却不想漏出的那一丝血腥味,就被李淼闻了出来。

此刻院中诸人被李淼那声势浩大的几掌吓得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听了李淼报出锦衣卫的名号,更是吓得比刚才见了满地乱爬的毒虫更呆若木鸡。

锦衣卫虽然很少去办平头百姓的案子,但在大朔,所谓的民间舆论还是由官员、读书人,再加上江湖人三部分人来主导的。

而在这三部分人的观点里,锦衣卫,毫无疑问都是残忍、暴虐、冷酷的代名词。

所以在民间,哪怕基本没人见过,但锦衣卫的名头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李淼说完话,一双眼就直勾勾的盯着那群女眷。

此时那群女眷被李淼紧盯着,仿佛被掐住了喉咙,本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停下了。

过了一会儿,外围有几个人战战兢兢的走开,见李淼不做反应,其他人也作鸟兽散。

显出来了那个站着不动、面色苍白的女子。

「嗳……」

她轻叹了一声,放下了捂住嘴的手帕。

手帕上一片鲜红,嘴角还有些残余的血渍,显得那张姣好的脸,妖异魅惑起来。

「还是,慢了一步,躲不过去。」

她上前几步,朝李淼做了个万福。

「妾身仡濮氏,见过大人。」

李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不开口,擡手就是一掌朝她遥遥击出。

他杀伤毒虫那几掌,是故意拿捏了威力,分散了劲力,杀虫而不伤人。

现在这一掌,就不一样了。

一掌击出,真气勃发,发出凛然风声,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击中仡濮氏的胸口。

噗——!

仡濮氏应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一处墙角,跌坐在地。

「咳咳……呕——」

她张口欲言,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半晌才缓过神来,勉强开口。

「大人,好手段……」

「这等功力,我来中原地界多年,还真是闻所未闻……」

「可是……指挥使大人当面?……」

仡濮氏受了李淼隔空一掌,还能开口说话,只是胸口处一片乌黑的脓血,散发出腥臭味,衣襟处掉出一些毒虫的肢体。

她用自己养的蛊虫,挡了李淼的那一掌,却还是被一下击成了重伤。

而看李淼轻描淡写的样子,刚才那一掌明显只是随手为之,未尽全力。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我可没那么大的官,只是个五品的千户罢了。」

李淼上下打量着她:「我本来以为是什么乡村愚妇,无意间得了蛊虫的祭炼之法,不知轻重,胡乱杀人,想要谋夺吴府的钱财。」

「但看你这面相与中原女子有异……仡濮氏……你是苗族十二宗支的出身?」

「竟还是个有根底的。」

「你既然知道锦衣卫,又不是个没师承的,哪来的胆子在这平山卫杀人炼蛊?」

李淼那一掌是拿捏了力道的,就是要她伤而不死。

苗疆巫蛊之术诡异难防,跟中原武功不是一个路数,武功再高也难免有所疏漏。<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李淼可不会让她好端端站着说话,反正也是个手上有人命的,索性先打跪下,再来问话。

当然,也不会真的一掌打死了,万一有个什么同伙或者组织漏下了,难免以后以后还要闹出事儿来。

「怎么说呢……只能说是,一时迷了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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仡濮氏哀叹一声。

「本想着巫蛊之术,在中原少有人知。哪怕几天做的过了些,也只会被当成些八卦流言。」

「哪怕出了人命,一时半会也不会被捅到锦衣卫那里。」

「那天来了那个飞贼,装神弄鬼,妾身还欣喜了一阵,心想这是老天派来的帮手。有他这么一闹,就更能拖上一段时间了。」

「谁知您……来的这般快……」

「是妾身……痴心妄想了……」

她此时一脸哀婉,配上姣好的面容,竟有些西子捧心般的楚楚可怜。

原本站在正房门口愣神的吴员外,此时见了她这般惨状,忍不住喏喏开口:「萍……萍儿……」

「你……」

结果被李淼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仡濮氏,满是怜惜。

吴员外不傻,听李淼和仡濮氏这一来一回的几句话,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眼下是什么情况。

但说实话,比起这段时间死人的元凶是自己多年的小妾带来的震惊,反而是仡濮氏此时的哀怜模样更惹得他心疼。

这倒是不奇怪,吴员外在平山卫风评再好,面相再和善,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封建地主。

什么老护院、大师、仵作的命,他不会视而不见,但真说有多放在心上,就是说笑了。

李淼也不在乎吴员外的感受,只看向仡濮氏说道:「什么盘算,什么目的,可有同伙,说说吧。」

「别想着编些片儿汤话糊弄我,我在锦衣卫当差二十年,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说一句谎,我就断你一肢。再说再断。」

「莫想着硬撑,就算只剩一条人棍,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此时李淼脸上平淡慵懒的表情尽去,冷漠的看着仡濮氏。

他从不标榜自己是个善人,行事全凭自己心意。但对这种纵使畜生残害同类的东西,他也不会吝惜手段。

对这种东西讲人道,就太擡举她了。

仡濮氏本来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度,被李淼这目光一扫,也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本章完)

第30章 狗屁

仡濮氏打了个寒颤,过了半晌,勉强笑了笑。

「大人,我哪有什么盘算,什么目的。更没有什么同伙。」

「只不过是一个女子,一时的鬼迷心窍罢了。」

「吴郎……」

仡濮氏说到此处,竟是转头痴痴地看向吴员外,轻声开口。

「你可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呀……」

「啊?」

吴员外听到这话,一愣:「我……何曾……你……」

却是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仡濮氏低头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在说书人的一些话本里,经常会出现一种情节:一个身怀异术的外族少女,在江湖中游历时,碰上了行侠仗义的少侠。

这外族少女不谙世事,又古灵精怪,与少侠打打闹闹,一同行走江湖,斩奸除恶。

在这段过程中,二人相互理解,最终互相生出情愫,结为伴侣,成就一段江湖佳话。

但,如果这外族少女当时碰上的,不是少侠呢?

这就是仡濮氏的故事。

仡濮氏出身苗疆十二宗支的仡濮姓,自幼时就继承祖祖辈辈传下的巫蛊之法。

巫蛊之法的修行过程,是相当残忍、痛苦的。

不仅要时常在身上割出伤口,用自己的血喂养蛊虫,此外还有诸多限制。

譬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放蛊猎食生灵,不然就会激发凶性反噬自身,中一人,可自保无病三年,中一牛,可保一年,中一树,可保三个月。

如不放蛊,蛊婆自己就要生病,连续三年不将蛊放出去,蛊虫不得食就会伤害蓄蛊人。

譬如自身养育蛊虫的蛊坛不能见风见光,不然也会受到伤害等等。

如果仡濮氏一直待在寨子中,不曾接触外界,那这日子对她来说,也算不上难熬。

但是有一天,寨里来了一个中原的行商。

仡濮氏那时正是好奇的年纪,就缠着那个行商,让他讲一些故事给她听。

那行商就讲了一些中原的话本故事。

行商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讲一些故事,糊弄小孩子,却不料正是这些故事,让仡濮氏对寨子外的世界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她以为,外面的世界,都像话本故事里面一样美好。

两相对比之下,寨里的日子,就变得愈发难熬起来。

于是在仡濮氏十六岁的一天晚上,她逃走了。

她要去她想像中的那个江湖。

可这江湖,哪有话本小说里面那么美好。像她这种不谙世事、一脸懵懂、举目无亲的少女,简直就像是一块走在街上的肥肉。

很快,她的钱就被骗光了,还被人捆起来,准备卖给窑子。

好在,她还有蛊虫。

她第一次用蛊虫杀人,杀的是想要卖掉她的人贩子。

她第二次杀人,杀的是拦路的山匪。

她第三次杀人,杀的是想要骗她钱的地痞。

但从第四次开始,她就不知道自己杀的是什么人了,只知道那个人有钱。而她,很需要钱。

不过她还算谨慎,知道杀人不能被他人看见,所以都是挑的荒郊野地杀人,所以也没有被官府通缉。

就这样,她一路抢夺钱财,一路浑浑噩噩地走到了这平山卫。

那时她已经知道,这个江湖并不像是那个行商讲的一样。她相信了一个虚假的故事,逃出了寨子,从此以后,她也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了。

就在她到平山卫的第一天,她找了一处酒肆吃饭,碰上了吴员外。

吴员外见她长相有异于中原人士,有种异域的美感,与他平日所见的女子分外不同。心生爱慕,就上前攀谈。

一开始,仡濮氏还很警惕,对吴员外不理不睬。

吴员外家财万贯,在这平山卫风评也好,平日哪里见过这种态度。一时之间就更对仡濮氏殷勤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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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开始撒钱。

请仡濮氏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点心,听最好的曲,穿最美的衣服。吴员外本人则鞍前马后,小意逢迎。

仡濮氏自小在苗疆寨里长大,入了江湖之后又净是摸爬滚打,哪里经得起这种攻势。

一来二去,她就爱上了吴员外。

吴员外当时告诉她,自己家中已有正妻,但那是父母之命,自己虽然只能娶她做妾,但心里爱的只有仡濮氏一人。

仡濮氏又信了。

于是就做了吴员外的小妾,也开始学着些富家太太的做派,不再蓄养蛊虫,也改了自己原先的口音、习惯。

她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故事里的日子了。

但,一时的情话,又怎能当真呢?

仡濮氏本来就因为自幼修习蛊术,气血有亏,难以生育。改了自己的作风之后,连原本吸引吴员外的那股气质都没有了。

于是吴员外理所当然的就有了下一个小妾,和下下一个小妾。

仡濮氏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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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想结束,她自己都难以说清到底是因为爱吴员外,还是舍不得吴府优渥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她想起来了,自己还有办法。

「情蛊。」

仡濮氏低声说道:「我想炼一只情蛊,要吴郎永远只爱我一人。」

「我开始暗中养蛊,让蛊猎杀牲畜,我再加以祭炼。」

「可谁承想,那天那个老护院打坏了尸体,蛊虫顺势钻到了他的体内。」

「蛊虫自身就有毒性,他已经是必死了。我想着,既然已经出了人命,那就不要浪费了,于是就用他的尸体,祭炼了蛊虫。」

「没想到我第一次用人祭炼蛊虫,效果却好的出奇,要比我三四个月暗中积累的血食都要快。」

她本身行走江湖的时候,就已经手上沾了不少人命。情急之下,哪还管的那么多?

于是就是下一个,大师。下一个,仵作。

「三条人命,我蛊虫已经只差一步,本想着今晚让蛊虫去吴府随便杀一个人,就能炼出情蛊。」

「让吴郎从此以后只爱我一人,我也不必再用这劳什子蛊虫了。」

「没想到,就只差这一步。大人,你就来了。」

「唉,吴郎……」仡濮氏擡起头,用手指把嘴上的血抹开,仿佛涂了一抹胭脂。

「你要是没有骗我,就好了。」

吴员外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朝着李淼不住磕头。

「大人,大人,请你饶小妻一命!我给死去那三人家中补偿,五百两!一家五百两!」

「今日之事,也有我的错,我愿一起受罚!只求您饶她一命!求求了!」

仡濮氏看见吴员外为她求情,此时也一起流下泪来。

李淼终于听完仡濮氏的话,本来站在原地不做声,见二人这般行动,却是嘴里不屑地啧了一声。

「啧。」

嘭!!!

一掌击出,正中仡濮氏胸口。这次,他没有留手。

仡濮氏中了这一掌,胸骨尽碎,口鼻溢血,头一歪,没了声息。

吴员外见状,不由得骇然失色,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还以为是什么凶人诡计,没想到灌了我一耳朵狗屁倒灶的虐恋垃圾故事。」

「你们谈情说爱,拿别人的命喂给蛊虫当礼物,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情种了?」

李淼走到吴员外身侧,一手抓住他的头,来回抚摸。

「五百两……好大的手笔。」

「三条命,她赔一条,还剩两条,你说你要跟她一起受罚……」

「那剩下两条命,你也赔一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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