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清泠剑歌,心意已决

此人出来的时机正巧,看上去好像是被苏景咳出来的。

影子和尚。

和尚出来后见苏景大咳难受,当下不急着说自己为何出来,面露慈悲微笑,伸手在苏景的肩井下三寸轻轻一点.此乃摩天古刹前辈传承下的救伤之技。

人有潜能无限,身体藏蕴深奥玄机,双肩肩井下三寸地方,各藏一道隐匿之穴,凡身肉体时候不显、但修入元神境界后这道穴就会悄然开窍,它对运气行元、修行炼气并无太大帮助,不过有稳神镇元的奇效。

一道柔和禅家力道注入其中,可助苏景迅速止痛、止咳。

和尚以前神志迷茫,忘记了,十一世界中得‘优和尚’点化,心神渐渐恢复清明,记起了这个疗伤秘方。

今日修家,就算己身早都晋入元神的老妖、名宿,都不晓得自己身上还有这样一道神奇穴窍。

都不知道,除了一个人风长老。风长老被外门敬称‘医仙’,这个称呼可不是白来的,他对人体精研、医道见解自有精彩地方,最近这三百年精修里,他最最得意的成就莫过于发现了‘肩下三寸、元神开窍’穴。

风长老为苏景疗伤时候,就在这一对穴位上做了大文章,入针封药、灌玄草力注青木精,借以镇压苏景内伤。如今和尚一指头点上去,他的禅家力与风长老封于此穴的针力药灵对碰,狠狠冲撞起来。

噗嗤一口血喷了和尚满脸,苏景两眼一翻直挺挺昏厥过去。

和尚脸上悲悯笑容登时僵硬。

掌门静室中立刻乱了套,三尸跳脚骂和尚‘秃驴你瞎戳、戳哪了’,贺余沈河手忙脚乱护苏景、再火急火燎把他往灵水峰上送。正在家里读医经的风长老见小师叔又被送来治病,老头子只觉得头都大了

所幸和尚用力柔和,风长老的封穴药灵也是神奇之力,很快平息了躁动,不多时苏景被救醒过来,费力张开眼睛,从身边人群里找了找,找到影子和尚,堂堂小师叔,语气里居然带了些些委屈:“您干吗啊。”

和尚干笑了两声,没好意思提一指头戳翻苏景这茬:“是这样,最近我想回摩天刹看一看,可能还会到处走一走,特地出来当面和你告别。”

瞑目天都一战,和尚言、经同法,足见他性根上明慧重生,回到中土这大半年里休养伤势,如今旧伤痊愈,是时候游历以重拾旧念了,这是和尚的修行,更是他的回复。

苏景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面露欢喜:“恭喜大师。”

和尚微笑,继续道:“我为你王袍器魂,与它的联系无可更改,我不在时候你若有事,一道心念打入王袍,我即可获知,除非碰巧我结无定寂智关,否则都会马上赶来。”

无定寂智,影子和尚如果想要彻底恢复,必须要过的一关,是以提前打好招呼。

苏景点点头,正向说话,呛了,开始咳嗽。

这次和尚没敢再点他肩膀,双掌合十深施一礼,又和三尸、贺余、沈河等人点头做了个招呼,转身向外走去。

“大师.再、再见.”和尚身后,苏景连咳带喘的吃力声音传来。

“咳。都这样了,你就甭那么讲究了。”和尚边笑边摇头,走了。

等苏景咳稳当了,贺余也要离去,临行前被苏景喊住:“有件事情要拜托师兄。”

贺余点头:“你说。”

苏景起身,与师兄并肩走到院外空旷地方,之后随他心念一转,大队人马显身:

十一世界阴间,瞑目王旧部;

身卧寒玉床正沉沉昏睡的是十一冥王和从瞑目宫中出来、照顾在王驾身边的诸多剑姬;

十一世界中遭大阵重创,只剩半口气小尸仙,她昏迷不醒,身边有苏景的一群尸煞照顾着;

恶人磨、损煞僧、沉冤郎残部也告显身,在驭界幽冥打生打死,这三支精锐都伤亡惨重,恶人磨和沉冤郎都只剩下八百猛鬼,三支兵马中最最凶悍损煞僧伤亡也最终,只剩下最后八十三人。

另外十七迦楼罗也被放了出来。

苏景点兵,论起身份来历,不乏传说中人、仙圣之辈,细看人马军容好一批老弱病残!

贺余不解,苏景道:“这些人想请师兄带去幽冥。”之后他又做仔细解释:瞑目王旧部,传承上讲都是阎罗神君子弟,如今认祖归宗,且他们相助十四王平叛有功,苏景总要给他们谋个前程。想请尤大人做个安排,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阴阳司合用的,能做个阴司差官再好不过,剩下些不合适的,就调去芙蓉塔任职,反正神塔初建成,有的是空缺。

至于瞑目王,一来,中土幽冥是诸多冥王的根脉所在,且阴阳司专有阴身猛鬼养伤修炼的极致冥穴,对二明哥的伤势休养再合适不过;另则,苏景最近运气实在太旺,万一连累着二明哥一起兴旺发达了那可糟糕无比;

小尸仙浪浪仙子也是一样的道理,她和苏景交往不深,但为人不错,算得半个朋友,能帮就帮一帮。

至于迦楼罗和三支阿骨王精兵.仗打完了,个个有功,是时候让他们享福作乐一阵了,大批香火赐下不算,再去芙蓉塔里快活些日子吧。

这都不算什么大事,特别瞑目王,与阴阳司同根同脉、身份犹在一品判之上,助他疗伤让他安养本就是阴司分内事情,贺余痛快点头,余众一柄收入鬼袍,但对瞑目王另添出一份恭敬,师兄用他的二品乌沙专门盛了二明哥和紫魔瞳瞳等一众剑姬,返回幽冥去了。

送走贺余,沈河对苏景道:“最近这段时间,弟子打算闭关,想请师叔代掌.”

话没说完,苏景赶忙摇头拒绝,苦笑道:“如今我的运气.掌门人还看不出来么,不止是我自己糟糕,还会连累旁人啊。”两人身边、风长老不自禁点头,小师叔所言极是,他深有体会。

让这等洪福齐天之人主掌门务也实在不太妥当,沈河稍稍沉吟后就不再坚持:“这样的话.我闭关时候,就请虞、樊、龚三位长老代掌门务,师叔以为如何。”

“再好不过。”三位离山名宿,虞长老为人圆滑,樊长老老成持重,龚长老铁面无私,他们三人无论联手还是轮流,都是代掌门的好人选。随即苏景笑着对沈河道:“恭喜掌门人。”

看看境界,沈河早已破‘远游’,他勘破‘远游子’犹在任夺之前,但那时候为了‘兄弟不合、任夺入魔’之谋,沈河从不显露分身、故意隐藏境界,给天下修家造出‘长老修为远胜掌门、故心生不忿’的印象;再算算时间,沈河相距自己的元神境三千年大限只差不到五百年了,是时候闭关、去破飞仙的最后一障了。

苏景恭喜的就是此事。无论能否成就飞仙,去冲击最后一境大逍遥问的闭关,都值得恭喜。

可沈河却摇摇头:“师叔误会了,这次闭关是为修行清泠剑歌。”

清泠剑歌,又名清泠剑啸,大祖传承的剑上绝学。

是大祖传承下来的,但刘旋一他老人家本人在飞仙前,未能炼成此剑。

寒刃出匣,云清水泠,长剑一唱天海击节.离山从未有人修成的剑法,沈河要攀此险峰。

中土大祸将至,便不肯再钻营长生,残年但求一道犀利剑法,用以守护离山。他是离山掌门。

运道全失,但智慧长存,苏景立刻明白了沈河的心意,劝道:“掌门当知,天上也不是太平无事,三祖喊冤大仇未了,离山弟子多一个人上去,上面就多了一份元气,一份实力。”

离山九子,六人飞仙,三祖并非孤独仙,他陨落了,另外五位离山仙祖又在哪里?不得而知,但可以预见的,另外五位师祖的境地不妙,否则三祖又怎会陨落。

上面也需要人帮忙的。

苏景算计过,就他所知,自己这边上去的,任夺、戚弘丁、尘霄生、林清畔,另外大师娘也能算一个,凭着她和八祖的渊源,在上面遇到另外几位师祖有事绝不会袖手旁观,这个五个人各有精彩之处,可这样的力量够么?多一个人,必会多一份好处,尤其沈河这等有本领有智慧有心机之人,不吝强援。

“师叔所言,弟子也曾做深思.但先祖、前辈把离山托付给我,若劫难当头时我弃世登仙,师叔以为,仙祖会如何说我。”沈河摇头:“离山,我卸不下来的。”

苏景努力让话题轻松些,哈哈一笑:“也不是这么说啊。宇宙浩渺,时间无情,就算真有劫难,谁知什么时候发生?所谓天上一日,人间千年,或许你我穷尽此生.连鱼苗、妖精不成他们都证得仙道时候,劫难还没落下呢?掌门不必把此事看得太重。”

沈河修神通不修仙关,五百多年后大限到来劫数、墨巨灵却还不见踪影,岂不冤枉!

掌门人笑:“一来呢,弟子就算去参悟大逍遥问,又哪有把握就一定飞仙?证不得仙道、又没炼成本领,万一再有生之年赶上墨巨灵杀到,不得悔死我。二来.离山弟子求仙求义,若仙、义难取舍.长生不是偷生。”

离山仙、义戒训。沈河心意已决。

(本章完)

第952章 歌弦和合,鸡蛋盐巴

(二合一)

离山门下,长老、执事各司其职,门宗虽大但底子打得牢靠,仿若一架精密机器,轴挂轮、轮连杼各部接连紧密行转有序,且沈河今次闭关并非不动死关,随时都可以破关而出的。是以无需太多交接事情,掌沈河召集离山一众核心弟子,交代了几句便罢,转过天来就去闭关了。

苏景送沈河闭关时候,沈河问他最近打算,苏景摇头苦笑,十年大旺后还有百年噩疾,有什么事情都等熬过这两个甲子再说了,以他现在的运道,还要硬做修行实在是找死了。

沈河哈哈一笑:“师叔是得天运眷顾之人,将来必能成就金仙,不必急赶时间。暂缓这一百一十年修行、做心性观养只有好处。”

苏景眼睛亮了,语气欢喜:“我是得天运眷顾之人?鱼苗告诉你的?”

沈河笑容微微发僵,没骗师叔:“这个.客气话。”

苏景干笑了几声,转开话题:“掌门将修的‘清泠剑歌’,能否抄录一份于我。”

后面百十年不敢妄动真气修行,不过观剑悟剑想来无妨。

以前苏景自己的修法、自己的剑法都修习不过来,明知离山有顶顶上乘的剑传也只有摇头叹一声‘奈何奈何’。但驭界的剑符修行和金乌凌天之战过后,他在剑法、斗战上已经突破到自己现在这个境界能够达到的极限,这时候来参考下‘外门’剑法是大好选择。

身份以论,离山宗内就不存苏景不够资格修习的功法,掌门痛快点头,剑歌原经就在他身上,当场掌门人为苏景复录一份,将玉简递入苏景手中后,沈河合掌作礼,对苏景和众同门深深一躬:“以后一段时日,辛苦大家了。”

言罢飘身而去,就此闭关。

随后七八天的功夫,苏景待在自己的阳火道场,细细问过自家弟子的功课。便如苏景刚入离山时候的感觉:此间人人都在向前跑,带动着自己也会跑起来、越跑越快!孩儿们个个上进,大家修行努力,加之他们本身资质不俗,一别三百余年再相见,这群弟子着实给了师父些惊喜。

樊翘姑且不论,一群光明顶弟子中成就最出色的还是以古法修行的妖、精、不成,尤其丫头陈精,她和无双孙希佳在同一道幽冥天罡中做夺罡修行,结果一起得了造化,那道气脉为古时一族猛鬼的天冢化罡,以至修炼着实凶险,可修出来的成就也实在了不起得很。

这就是机缘了,别人羡慕不来。

离山陈精和无双希佳,当年的两个小女娃如今已长成婷婷少女,不打架的话颇有些仙子风范,一动手就完了,先不说陈精如何,孙希佳就直接抓人脸,凶悍狠辣颇有老城主戚弘丁遗风。

另外让苏景着实高兴的,是他从南荒收入门下的那群小祸斗,天生火命妖孽,小时候不显得什么,越成长、越修炼,这群小狗崽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魄上的优势就越明显,而金乌火为光热源、烈焰祖,修炼中又对它们的体魄不断改善,到得现在,苏景的祸斗弟子们反倒还比着它们的天斗山兄弟更出色、更凶猛。

几天的功课考校,苏景开心异常。可弟子中还有人不满足.就是那几个冒尖的:妖精不成、无双希佳,他们是苏景的弟子,心中对师父的敬佩就不必说了,对苏景以往的经历他们更是了若指掌,如今他们都修成‘夺罡’,跨入宝瓶境后修行也就到了平缓期.感觉好无聊啊。

是以五个少年,外加一群小祸斗凑到一起,你说我汪好半晌地偷偷商量,最后推选出陈精和孙希佳两人去见苏景。

进门施礼,不急着说事情,陈精烹茶希佳添水,好生殷勤,苏景笑道:“别忙活了,有话就说。”

“弟子听说,浅寻奶奶返回人间了。”陈精先开口。

苏景还真没摸到弟子的心思,只道她们有想去和小师娘学剑,摇头道:“师母正有要事在身,不能分心,也无暇教导你们,若想和她学剑,至少最近几十年是不行的。”

孙希佳关切追问:“浅寻奶奶的事情,就是孩儿们的事情,若有能效命之处弟子愿往!”

话音未落,另一边陈精‘嗤’地笑了:“浅寻奶奶何等本领,哪轮得到咱们去帮忙。再说奶奶身边还有十二位师伯,个个阴身煞魄,放眼天下难寻敌手!你我在幽冥听说过的,有关这十二位师伯猛将的传说还少么。”

似是觉得自己本领低微,实在没资格去帮浅寻,孙希佳无奈点点头,跟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俏面上焦急微现:“浅寻奶奶和十二位师伯都回到了阳间.那她老人家在幽冥打下的基业,谁人看护?”

陈精愣了愣,喃喃道:“是啊.大好基业,万里江山,奶奶多少心血在其中,就这么散了?”

孙希佳微微皱眉:“奶奶的基业,就是师父的基业,师尊贵为幽冥阿骨王,本就应列土封疆把持一方,可本就有的这大好格局,竟无人守业”

给她们个话题,两人一唱一和就顺到题目上去了,苏景小心翼翼地喝了口水,没呛:“是啊,本来我应该下去正一正师母的大旗,让那些大小鬼王晓得就算师娘返回人间,她在阴间的字号也照样长存不灭!可我现在这样子.两个娃娃,你们可敢一试、替我跑着一趟?”

两个丫头满目喜色,异口同声:“弟子愿往!请师尊传令!”

“胡闹!”

苏景两个字,把她们骂回去了。

两个徒儿可不甘心,陈精俏生生,希佳怯生生开始软磨硬泡,说到底其实就是一句话:愿意去幽冥磨炼!

金乌弟子,斗战精进,无双绝学也不是清修自守的本事,尤其苏景的经历里写得明白:疾风劲草远胜暖窖鲜花。

讲打,中土没意思,受灵元大潮影响,这些年里小门宗如雨后春笋,可没有什么像样的邪魔外道崛起,至少暂时还没有。但幽冥乱战不息,较之苏景离开时候更乱,无关正邪的争霸之战,早都被苏景面前的优秀弟子看作了试炼场。

初时,苏景觉得小娃们胡闹,不过被陈精希佳软磨硬泡得久了,其中也有些说辞颇有道理。他自己能有今日成就还不是一场架一场架打出来的。而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凡俗言说却是至真道理,弟子有意打磨自己,其实也真没什么不妥当的。

思索片刻,苏景的心思活络了不少,不再一味摇头,让珠胎细鬼儿乖乖六六跑一趟幽冥,去请他手下四大鬼王中修为最高的楚江王来阳间相见。

很快鬼王赶来,苏景对一群弟子笑道:“单打独斗,赢了楚江大王,为师就放你们入幽冥。”

说完,又对楚江王道:“从我本心,是不想这些孩子去幽冥胡闹的。”

楚江王笑道:“王上放心,他们谁也下不去!”

一动手,果然谁都下不去。那经年老鬼何等凶恶,何况他自幽冥中成长、精进,这才是真正的‘疾风劲草’,斗战中花招层出不穷,双方相差的远不止修为。

待一群徒儿都败下阵来,苏景又把参莲子唤出洞天,光头小娃一现身,光明顶上以白胡子樊翘为首大群弟子齐齐施礼,口中敬称:“大师兄!”

瞑目天都一战,参莲子也受伤不轻,现在尚未痊愈,脸色还有些苍白,先是大刺刺地摆手:“众家师弟不必多礼。”跟着又换上满脸笑容,转回头抱拳躬身:“师尊何事唤我?”

“想请你和楚江大王做个切磋,给师弟们看一看。”

参莲子点头、列位、请手。

既然是小九王吩咐,楚江王也不做虚伪客套,全力出手,掐诀动印、法宝飞天、大咒阴森.一息,仅只一息,满天鬼影崩散、地面阴气消弭,楚江王踉跄后退、参莲子站在原地微微笑着:“大王承让。”

楚江王站稳脚跟,深深三次吐纳才压住体内元息躁动,摇头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小九王的风流正多彩,参莲子少主便已显露狰狞!”

猛鬼痛快认输,而光明顶上大群弟子,除了樊翘之外都没人能能看清参莲子是如何出手的。丫头陈精多疑,极低声音和身边孙希佳嘟囔:“真的假的?别是演.”

话未说完,大师兄忽然转回头,望向陈精一笑。

旁人眼中轻轻松松的笑容,就只有陈精觉得:他展颜一瞬,天变地变世界都变,看上去四五岁的小娃,身躯竟真的顶天立地,仿佛一座奇雄巨岳耸立面前!

陈精明白了,心服口服:“小妹造次,大师兄见谅。”

参莲子又是一笑,这次再无异象。

苏景笑望陈精等人:“参莲子这样的本领,他要去闯荡幽冥,我都不太放心。不过说出的话一定算数,无需去比你们的大师兄,只要赢过楚江王,为师就放你们去幽冥历练。”

见过了鬼王的本领,再见识了大师兄的手段,想下去的弟子们还是想下去,那该怎么办?无他,练吧。

教了几天徒弟,苏景去往红鹤峰,不料红长老闭关了,问过代掌星峰事务的剑尖儿,才晓得红长老闭关也是为了修炼一重剑法,不算离山嫡传,是陆老祖当年游历时候得来的一道剑谱,名唤‘岷峒剑弦’。

修成此剑,施展时候也会如‘清泠剑歌’一般引动天音,不过一为剑上长歌,另为裂弦筝音。

能被陆老祖看上眼、带回山的剑法自然是了不起的,可是离山精妙剑法无数,红长老偏偏要在掌门去修‘清泠’时候,选了这门‘岷峒’来练,心意也就不用多说了.

惹人发笑。

可是时间不多了。

沈河只剩不到五百年就会迎来天劫,红景盼,他走前,能有一场剑上玄音,琴歌合鸣。

谁说修行寡情。

绝情断欲,不是离山道法。

苏景来红鹤峰没什么大事,不敢打扰红长老精修,就给剑尖儿剑穗儿列出了长长一张清单,请她们帮忙准备单子上需要的东西。双姝接过清单看了看,稀奇道:“你这是要盖房子么?”

土木砖石、瓦棱门窗、家具器物.林林总总,什么都有。红长老司掌离山‘杂物大库’,这些东西请她红鹤峰的弟子来置备再合适不过。苏景点头:“嗯,盖房子!”

双姝更稀奇了:“那你直接写个‘房子’不就是了。”

苏景笑道:“这房子我想自己盖。”

之后没再解释,和双姝闲聊一阵,免不了说起他初入离山时候那些趣味事情,说到开心地方三人相视大笑,惬意莫名。

辞别红鹤峰,苏景又和代掌门务的长老打过招呼,出山去了。

三尸早都不再山中了,他们三个重返人间,哪有不入红尘大大快活一番的道理。不过苏景出山也无需三尸随行,更不用离山弟子相送,自从他返回中土,天字第一号妖精大东家六两连买卖都不管了,就跟在苏景身边随时照顾,尽显大圣玦下第一好妖奴的本色。

六两的买卖做得好,但比起三阿公还差了老大一截,不过三阿公他老人家两百年前勘破天道,成就妖仙飞升去了。没了这位精明大鳄坐镇,天酬地谢楼的生意一落千丈,渐渐被齐喜山的逍逍遥遥阁盖过了风头。

不过六两做事从来都留余地,当年出来抢劫都不带钱的。如今他的买卖大过了三足蟾一脉,就开始反过来照应对方,中土世界最大的两家妖精店铺十足和睦。

苏景闯荡十一世界这段时间里,得惠于三万年不遇的灵元大潮,破道飞仙者着实不少。

人间证道者:离山两位师兄,大成学蒹葭先生,弥天台中一位光字辈高僧法号晋光,紫霄国当朝国丈、紫游牵娘娘的亲爹紫圭大巫,再就是当年曾闭着眼睛来离山嘲笑苏景的那位天元道长冲霄。

论本领,冲霄在天宗弟子中算得第一流,可是算不得最最拔尖的,他能飞仙倒是让苏景吃惊不小。

但相比冲霄,苏景更惊诧于另位妖仙:这些年里,妖仙证道的只有两个,三阿公是为其一、另个也算苏景的熟人,进过大圣玦的。南荒时候结识的‘老石头’。

灭顶大圣之后,用法术凝出一匹黄马常年骑着跑东跑西的那头老猴子。

老石头的本事不差,但以苏景所知,他远远比不得裘婆婆、年三叔这些大妖,比着霍老大夫妇也差了老大一截,他能飞仙多半是得了什么造化。

一边数着最近飞仙之人,六两奉承送到:“小祖宗入道九百年,相交满天下,三百年中土飞仙者,倒有大半是小祖宗的朋友啊。”

马屁直接拍上去、纵然措辞工整也只能落得下乘,是以说笑中六两又把语气一转:“不过说真的,除了两位师兄,余者也只能算是普通朋友,算不得真正贴己之人。但再过些年,待到小祖宗飞仙时候,那可就是另一番场面了!”

“裘平安那小子,修真龙得真意,相传西海深处最近已有龙气升腾,必是他的修行所致;十六沉沉入睡,此子恶龙转世,得了那盆龙水真修定能成就一番风云,化龙迟早事情;还有蚀海大圣,褫衍海翻覆眼神奇,大圣恢复真身为板上钉钉之事,时间迟早而已待将来,这三个长身家伙成就妖仙,追随小祖宗一起飞仙,那真是.哈哈真是老奴才疏学浅、笨嘴拙舌,实在找不到合适言辞啊!”

想一想,果然是威风八面,苏景也笑了:“大东家,天都快说塌了,这还嘴笨?”

“这不是还没塌嘛。”六两笑道。有说有笑、云驾急急向北而去,直奔东土江南地方。

一路疾驰,直奔江南名地、古镇怀安。

‘齐僮儿’转生之地。小师娘来这里看孩儿,一晃差不多半月,苏景来做探望。‘弥天大谎’骗过了浅寻,上次见面匆匆未及多谈,苏景做晚辈的,又是浅寻身边有限的几个亲近人物之一,于情于理都要来做道贺的。

黄昏时分抵达小镇,适逢小雨过后,微湿的石板路、清澈的乌瓦棱,小镇干净得仿佛画中地方,空气中都透出些些清甜。六两早都做好了功课,走在前引着苏景去往‘齐僮儿’投胎之家。

小镇东、街旁,拈花手指一座庭院:“小祖宗,就是这一家.只是不知老祖奶奶在哪里?”

小娃的家找到了,可是小师娘又在何处?苏景转目四下看了看,甚至连‘找’这个字都无从谈起,他就笑了——小娃家的街对面,正对面的一座宅院,门厅稍显陈旧,但门外挂着的那方木牌却是崭新的,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陆宅。

差不多同个时候,‘陆宅’大门打开,一身民妇打扮的小师娘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颗鸡蛋,见了苏景点点头:“你来了。”

从没见过师娘手拿鸡蛋的样子,苏景先拱手做半礼,大街上哪能大叩拜,意思到了就是,随即纳闷问道:“您这是作甚?”

“昨天找他家借了俩鸡蛋,今天还鸡蛋.再借点盐巴。”口中应着,小师娘来到‘赵宅’门前,敲门、待有人应声她喊‘还鸡蛋’。

赵宅门开一霎,小师娘笑容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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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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