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鞠个躬算什么?

丁立成瞪着眼睛,里面充满血丝。

脸已经不是红,而是紫,像染了色,又像晒开了的茄子皮。

嘴唇哆哆唆嗦:“李老师,谁干的?”

“亏你还是专家,仔细看啊?”李定安指了指卷轴,“那么多的牙印,还那么清晰,你就没看见?”

丁立成猛的转过头。

卷轴上坑坑凹凹,眼儿连着眼儿,洞儿挨着洞儿,还左一道,右一道,分明是什么野兽留下的。

再看董源的画:卷轴上布满牙印,绢画上满是抓痕。

郭熙的《烟雨晴峦》也是,李建中的《西台帖》也是,晏殊的《槛菊秋烟》、黄庭坚的《自跋帖》,苏轼的《赠鲁直尺牍》全都是……

突然间,丁立成想到了院里的一句传言:李老师在蒙古受了伤,好像是被熊咬伤的……

“熊咬的?”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

“但是……这也太多了?”

废话,你们专门挑装残画的箱子看,能不多吗?

“不一定全是!”李定安往旁边指了指,“你就不会看看其它的?”

哦对……还有好多口箱子。

杨丽川重新打开了一口囊匣,丁立成连忙挤了进去,几位字画类专家也来帮忙。

一幅字轴被打开,平铺到长案上,然后,懂行的那几位齐齐的吸了一口冷气。

“好家伙……米芾的《蜀素帖》?”

“真的在湾岛故宫啊……这幅会不会是伪作?”

“前几年和湾岛交流汇展,你又不是没研究过?好好看起笔,再看落笔……还有这落款,还有这几方印章,是不是一模一样?”

“好像……没什么区别?”

“东坡居士……哈哈,《呵呵》诗?”

“怎么又是残本?”

“《章经帖》不还在旁边放着?上面还有颜真卿、柳公权、张旭的题跋,不照样是残本?”

“照你这么说,《蜀素帖》残了也就残了?”

“放屁,就凭苏轼的题跋与章,这就是孤本……”

一群专家争论不休,心里就好像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国宝,随便给国内哪家博物馆,不当做镇馆之宝?

但现在,却被撕的跟抹布似的,谁不痛心,谁不愤怒?

然后,一群人又转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定安,好像在说:李老师,你刚说的,不一定全是。

“能带回来就不错了。”李定安无奈的摇摇头,“不然扔在哪,任风吹日晒,任野兽撕咬?”

对啊?

既便是残本,也是国宝……要不是李定安,连残本都看不到!

丁立成猛的反应过来,又打开了一口囊匣。

还是残的?

蔡襄的《四贤一不肖》……

黄庭坚的《仿龙门十二品》……怎么这么长?

厉害了,范宽的《万里江山图》……不但长,还有这么多宋代皇帝的印?

嘶……王安石的《上时政疏》,苏东坡的《醉翁亭记》?

翻出的名家真迹越来越多,无一例外,还是残本,专家们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

呲着牙,咧着嘴,好像万分痛苦,但冷不丁的就会转过头,冲着李定安傻笑一声,就跟犯了神经质似的,看着格外的诡异。

李定安很理解他们的心情:研究了大半辈子,耗费了多少心血,突然看到他们梦寐以求,只求能看一眼,只求能摸一摸的珍宝被糟蹋成这个样子,没有破口骂娘,已经是相当镇定,相当含蓄了。

反而来再说,残本又怎么了?

没有残本,他们连看一眼,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感谢李老师……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杨丽川和丁立成手脚麻利的往下翻,一幅接一幅的名家真迹被摆在了长案上。

还好,从第七箱开始,不再是残本,虽然偶有破损,但只是边边角角,画作本身完好无损。

每摆一幅,字画类专家就会围上去,品评一番,再感叹几声,同时引得围观的专家一阵惊呼。

但渐渐的,感慨声越来越少,惊呼声也越来越小。

无它,专家全被震麻木了。

同时也知道,即便是研究,既便是保复,为什么会建这么大的操作间,以及配套了整整四座实验室?

因为太多了,他们也委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一下。

七八百幅,几乎集中了从晚唐,到五代,再到两宋,以及元初的所有名家的真迹。

再算算,估计才开了一半的箱子,这又是什么概念?

杨丽川敢发誓,故宫里都没有这么多……

哦不,她专研了半辈子的字画,就没见过这么多的名家真迹……

杨丽川紧紧的盯着李定安,手指微微颤抖,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李定安被盯的心里发毛:看杨所长的模样,像是恨不得扑过来干点什么?

大姐,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还真不是他胡思乱想,杨丽川真有一股冲动。

还好,理智压过了理性。

她只是躹了个躬,再什么都没说。

丁立成也反应了过来,头一低,腰一勾。

动作不怎么整齐,稍有点乱,但两人的脸上都显露着感激的神情。

仓库里安静的可怕。

其余的专家张着嘴,就觉得好夸张,更觉得不可思议。

但杨丽川和丁立成却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童院和吕院都没有公开讲过,但他们会联想,李定安为什么在内蒙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为了这些画,差点将命丢在那里,躹个躬算什么?

李定安依旧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成杰却叹了一口气。

真心话:他第一次看到视频的时候,也想给李定安躹一个。

所以知道部里领导组团去看李定安的时候,他没有一丁点的诧异和好奇……

摇摇头,成杰又拍了拍手掌:“可以了,下一间……”

专家们陆续退了出来,杨丽川恋恋不舍,留在最后,看了一眼又一眼。

李定安哭笑不得:“杨所,你放心,不研究出个结果,你想走都不可能!”

杨丽川点点头,关了灯。

窗帘缓缓落下,守在门外的同志又上了锁。

成杰带头,又走向下一间。

有专家瞅了瞅,看到门头上“陶瓷类”的牌匾,又往后招招手:“刘处长,顾主任……”

如果给故宫的陶瓷类专家排个号,第一当然是吕本之,第二就是刘新民。

而更早之前,则是林子良,然后是顾春风。

不过他在故宫没待多久,任所长不到两年,就调到了文物局。

然后退休,算是发挥余热,在鉴定委员会任副主任,一直到现在。

在场的这些陶瓷类里专家里,就数他和刘新民最顶尖,所以请他们第一个进,没毛病。

刘新民等了等:“顾主任!”

“没事,一起!”

开门,开灯……无数道光反射过来,顾春风下意识的眯住了眼睛。

和画室不太一样,这边没有箱子,而是一排排,一座座的透明立柜。

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盘盘盏盏……玻璃反着光,瓷器也反着光,格外的刺眼。

稍稍适应了一下,顾春风眼开了眼睛:定窑、哥窑、弟窑、青窑……厉害了,竟然还有官窑和均窑?

看细一瞅,心脏止不住的一跳:无一不是真品?

浸淫了大半辈子,他自信不会看错,但重点并非真与假。

而是,无一不是精品,无一不是珍藏……内府珍藏的珍藏!

但怎么会这么多?

环视一圈,大致估算一下:上千件都不止了。

既便有心理准备,既便觉得,画都有一千多幅,还都是名家真迹,瓷器肯定少不到哪里去。

但真心没想过,能多到这种程度?

惊骇像是潮水,一浪盖过一浪,不停的冲击着心灵,但随即,他猝然顿住,双眼发直,眼睛里冒出惊恐的光。

一抹抹青光映入眼中,绿不绿,蓝不蓝,似玉非玉而胜玉,如青翠华兹,润如堆脂。

脑海中“嗡”的一下,心脏擂鼓似的跳:汝瓷。

还特么这么多?

这里有多少,而市面上流通的又有多少?

呼吸渐渐急促,顾春风怅若失神,慢慢的走了过去。

手指轻轻拂过,有如抚摸情人的肌肤,轻柔而又小心翼翼。眼睛里冒出精光,透着无穷的渴望和贪欲。

为什么碰到这些东西不是我?

一瞬间,顾春风突然就明白了,杨丽川和丁立成为什么给李定安鞠躬。

他弄回来的,就是他弄回来的……即便不是,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心中猛的升腾起一股怒火,瞬间就冲上了天灵盖:李定安,你个傻逼……

他紧紧的盯着李定安,眼神又狠又厉。

这人有毛病吧?

李定安低下头,声音很低:“书记,这位是谁?”

成杰看了看:“顾春风,原来是故宫博物院瓷器研保所的副所长,后来调到了文物局。”

“怎么感觉,他和我有仇?”

“别在意……这位就这样,性格有点怪,有点喜怒无常……哦,对了……”

成杰突然想了起来,“林子良记得吧,这位算是他岳父!”

李定安瞪大了眼睛:“啥?”

“是继岳父……不过林子良到故宫后,他就辞职了!”

见鬼了……就算是继岳父,不还是岳父?

要说有仇……何止是仇:林子良怕是把自己活扒了皮,生吞了肉的心都有?

但不应该啊?

冯攸然他见过,齐英也见过,林思齐更是和他一个系,但从来没发现,他们对自己流露出过什么不岔、恼恨的眼神和表情?

再说了,那么大的案子,案情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透露出去。

应该是错觉……

转念间,他再看过去,顾春风已经回过头,和刘新民指着一樽青花大罐,探讨着什么。

等再回过头,脸色已经平静如初,看着李定安盯着他,还善意的笑了笑。

就是这一笑,李定安冷不丁的打了个突。

刚才还那么狠,转眼你又对着我笑……即便性格古怪,你这脸变的也太快了?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完了一定要问一问张汉光……

转着念头,他走了过去。

依旧和之前一样,赞叹声不断,感慨声不绝。

不过没有像之前那些画,残品那么多。这里残器虽然也有,但只是零星的几件,所以抱怨和咒骂声少了许多。

专家们挨着立柜,一座一座的看了过去,又一件一件的鉴赏,一件一件的点评。

但近两千件,哪能看的完?

依旧是成杰提醒,催了一遍又一遍,才将这些专家赶了出来。

等锁了门,这些专家再看李定安,心境又有了不同。

他们终于理解,刚才的杨丽川和丁立成,为什么是朝圣一样的眼神。

同时也明白了,李定安要资历没资历,要背景没背景,为什么能任组长,而且会有那么多的领导为他撑腰,为他站台。

这些东西,全都是人家弄回来的……

……

又继续往下看,这一次是金石铜器。

当看到卤薄钟,看到三联*,看到如羊槽一般大的边,朱处长眼珠子差点崩出来。

宋辽时期的铜钱、银锭、金币,同样是宋辽时期的字画和瓷器,他也就以为,既便有铜器,同样只会是宋辽时期。

没错,宋代的卤薄钟。

但剩下的那几样呢?

那要不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老朱敢把自个的眼珠子扣出来……

发达了……真发达了……

他喘着粗气,盯着李定安,恨不得扑不去亲两口。

又来?

李定安一阵恶寒……

然后又是玉器,组长是首博的副馆长,看到那些宋玺时,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

剩下的专家,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惊的说不出话。

截止如今,出土的帝玺有多少?

有一方算一方,即便将那些真假难辩,争议颇大的也算上,撑到头也就三四十方。

但无一例外,全是清玺,清以前的一方都没有。

而这里,却突然冒出来了二十多方,还是宋玺?

这等于什么?

绝无仅有,世间唯一……打破了纪录,打破了历史……

光顾着激动,都没顾上看,专家们再次被成杰赶了出来。

没办法,太夸张了,竟然有人哭?

他害怕再看下去,有人会抱着玉玺跪下来……

这是最后一间,地方不算大,但诡异的是,里面只有一张长案,上面只摆着一件东西,还用防氧罩扣了起来。

再仔细看,不就是块石头么?

但当知道这是什么玩意时,所有人都脸色发白,激动的浑身发颤。

陈仓石鼓……这特么怎么可能?

当有人反应过来,再看李定安,突然就觉得,他身上闪着光。

鞠个躬算什么?

李定安却眯着眼睛:不对!

十八罗汉去哪了?(本章完)

第469章 又见面了

天空蔚蓝,碧波一望无际,海风吹过,闪起片片鳞光。

小岛如星罗棋布,公路似巨蛇蜿蜒,数不清的高楼耸峙,灯火点点。

海风吹来,夹杂着咸湿与淡淡的鱼腥,一缕轻烟袅袅而起。

风景很美,男人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欲望,总感觉有海的地方都是牢笼,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再看看手机,没有一丝要响的征兆。

他叹了口气:“夫人和客人约在哪里见面?”

“夫人没有说过!”

“问一问。”

“好!”

助理连忙联系,一分钟后,他勾下了腰:“老板,夫人在州际酒店!”

“去看一看!”

“好的!”

助理推着轮椅,下了天台,又过来两个侍佣,收起了桌上的香炉和红酒。

稍后,一辆房车开下山顶,驶向市中心。

天色渐晚,城市的灯火越发璀璨。

人声鼎沸,音乐轰鸣,各种食材的香气隐隐飘来。

他一直都不喜欢新加坡,认为这个地方过于逼仄,而且势利。

数百平方公里,一半以上都是零星的海岛,却能成为一个国家,本身就是奇迹。

而如今,却超越香港,成为全球第三大金融中心,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但林原总觉的,南洋华人,更像是黄皮肤的犹太人,市侩而贪婪。

所以,他更加的不喜欢。

只是由感而发,不多时,房车开进了州际酒店。

打了电话,又一分钟,一位穿着长裙的女人出了电梯。

四十多岁,眼睛很大,眼角爬满了细细的纹路。但皮肤很白,五官也很精致,身材也极好,透着几分魅惑的韵味。

助理弯下了腰:“唐小姐!”

女人挥挥手,蹲了下去,替男人系好了鞋带,又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是不放心我吧?”

“没有,只是过来看看!”

林原否认,女人又掩着嘴笑。

“已经来了,那就帮我看一看!”

男人轻轻点点,轮椅进了电梯,随后又进了一间套房。

人不多,全是自己人,林原左右瞅了瞅:“客人呢?”

“在金沙(酒店)。”

“嗯?”

“拿了资料,我们就离开了,临时到州际开了一间房,计划等一等,确实没有尾巴,再回花芭山。”

“没错,毕竟是几百亿的生意,确实要小心一点……资料呢?”

女人指了指电视机和下面笔记本电脑,“打开!”

“好的唐小姐!”

助理拉上窗帘,秘书关掉了大部分的光源,只有屋角开着四盏筒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点开播放键,画面从头开始,好像在山洞里,又静又黑。只有两道类似手电的光束绕来绕去,像飘浮的幽灵。

光影晃动,可以看出是两个人,但图象做了处理,看不到面貌,只知道是一男一女。

倏的,光束停止绕动,照向一樽雕塑。

上面落满了灰尘,已看不出本来面目,手指清清抹过,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绿幽幽,黄澄澄,碧似翡翠,亮如琥珀。

手的主人又拿起一块布……不,应该是脱下了一件衣服,轻轻的擦拭。

色彩越来越艳,雕塑露出真容。

“停!”

他挥挥手,女人按下暂停键,林原遥控轮椅,又靠近了一点。

吊眉,垂耳,长须。

怒目,托塔,盘膝。

林原的瞳孔一缩:托塔罗汉!

大小如真人,神态更似真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釉光流彩四溢,身姿轩昂挺拔,衣袂飘飘,宝相庄严,一股优雅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仔细看,比起美国大会博物馆那一樽,这一樽造型更为优美,形像更为生动,神态更为逼真,衣饰更为飘逸,工艺更为先进,艺术成就更高。

最重要的是,保存的更为完整,没有任何磕碰,更或是修复的痕迹。

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上品!”

女人眼睛一亮,示意了一下,画面继续播放。

第二樽,欢喜罗汉。

依旧如之前那一樽,色彩鲜艳,形态优美,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艺术感。

林原再没有喊停,画面持续播放。

举钵罗汉、静坐罗汉、过江罗汉、开心罗汉、探手罗汉、沉思罗汉……整整十八樽。

女人看的如痴如醉,眼中流露出迷醉的神彩,男人却脸色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林原摇摇头:“没有,正宗的辽三彩十八罗汉,典型的辽代京窑(辽上京,现内蒙巴林)工艺。”

“没有问题?”

“真的没有,而且品相与工艺不要太好:在我看来,民国时期被运出去,如今收藏在三大洲六个国家的那十一樽,更像是乡下货。”

“那你不惊奇一下?”

“见的太多了!”林原笑了笑,“有什么可奇怪的?”

别说只是辽三彩,哪怕把整座故宫搬到他眼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女人了然。

“客人开价多少?”

“暂时还没谈,说是先让我们看货。”

“哦……”男人不置可否,“如果全是这段视频当中的这些东西,那就没问题。”

男人又看了看暂停的画面,“怎么没有声音?”

“客人给的U盘,应该是做了消声。”

他点点头,一如继往的平静。

但心中却浮出几丝狐疑。

东西当然没问题:干燥无风的通氧环境,且放置五百年以上,并非是新近搬过来的。

视频中的地貌也没问题:典型的褶皱山系酸性岩浆积岩侵蚀风化地质,干燥无水的黄土壤沙化地带,很符合蒙古南戈壁省的地貌。

再结合现在蒙古国内铺天盖地的新闻,基本能对得上,就是从南戈壁省盗走的那一批。

不正常的是,这么大件的器形,这么扎眼的东西,是怎么报的关,又是怎么运出来的?

要说仿制的工艺品……就以蒙古国的工业生产力和艺术水品,傻子也不信。

这也根本不是什么国际拍卖公司和艺术品公司能做到的……

林原又仔看了看:视频画面定格,一只手拿着一件衣服,正在擦拭最后一樽佛相上的灰尘。

很普通的一只手,五指修长,指肚处布满细细的裂口。

皮肤稍显干燥,手背上隐约可见细小的深暗色斑点。

乍一看,像是麻子,或是胎迹,但只有经常下厨的人才知道,这是炒菜时溅出的热油烫出来的。

不过依旧很普通,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更看不出什么……

他想了想:“客人在金沙是吧?”

“对,我已经安排人了!”

“送我过去!”

“你要见一下客人吗?”

“不!”林原摇摇头,“就远距离看一眼,替你判断一下!”

女人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男人点点头,助理推起轮椅,离开了房间。

女人却眯起了眼睛:“盯紧点!”

“小姐你放心,我已经在金少酒店安排了人!”

“我说的是先生!”

“哦哦,明白……”

……

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光线很暗,画质有点模糊,但声音很清晰:“李定安,这是什么?”

“辽三彩,十八罗汉!”

“很贵吗?”

“很贵,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了……”

“要不要运回去?”

“怎么运,你背回去吗?”

“哦……”

于徽音有些失望,小脸儿垮了下来。

张汉光却双眼直放贼光,鬼里鬼气的瞄了一眼坐在窗边的陈静姝,又悄眯眯的把音量放大了一点。

可惜,陈静姝盯着天花板,如魂游天外。

随后,李定安忙着擦佛相上的灰,于徽音也在旁边打光,两人再没有说话。

又瞅了瞅,陈静姝还是之前的样子,张汉光有些失望:奇了怪了,她怎么一点都反应都没有?

你不是一直都说,李定安是你男人吗?看到没有,你男人刚刚牵着另外的女人的手……

看他一副抓耳挠腮,好奇心都快溢出来的模样,叶高山不知道说点什么的好。

张处长,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处长,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就感觉,现在他对李定安的这些屌鸡毛破事,不是一般的好奇。

搞清楚啊,你是来办案的?

叶高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却被张汉光瞪了一眼。

他想了想,合上了笔记本:“陈总!”

“嗯!”

“你去看李定安的时候,他伤的怎么样?”

李定安?

陈静姝回过了神,慢慢的转过头,平静的看着他:“张处长,你想问什么?”

没来由的,张汉光心里一虚。

这表情,这眼神,也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我就是担心他。”

“是吗?你不是到医院看过吗,当时怎么没问?”陈静姝笑了笑,“再说又不是没电话,你自己为什么不问?”

张汉光悻悻的笑了笑:这女人有刺……

心里暗暗腹诽,电话嗡嗡的响了一下,他瞅了瞅,是一条短信。

就四个字:鱼到港了。

张汉光呼了一口气,慢慢的挺直了腰……

……

将将九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霓虹灯来回摇曳,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夜幕下聚集,城市变的五彩斑斓。

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权英走了下来。

上身是吊带,下身穿着一步裙,胸前波涛汹湧。

波浪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脸上画着淡妆,脚上踩着水晶高跟鞋,小腿紧绷,白晳细长,而又有力量。

司机打开后备箱,门童卸下了行李,权英摇曳着身姿,跨进大厅。

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声音又脆又响。

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吸引眼球,大厅内的客人下意识的转过目光。

林原坐在咖啡吧,戴着鸭舌帽,鼻梁上还扣着厚厚的方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也不例外,盯着权英的侧身瞄了一眼,但只是一眼,眼皮止不住的跳了一下,眼睛再没有挪开过。

登记,刷卡……权英拿好房卡,转过了身。

林原目送,一直看着她上了电梯。

他又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权英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木槌,身后的屏幕上,是一张明代青花笔洗的特写照片。

以及苏付彼的英文LOGO,格外的醒目。

看了好久,确实没有认错,他又翻了几下:

一个短壮的男人咬着脸,狰狞着脸,举着一根不锈钢管,像野兽一样扑向眼前的女人。

女人花容失色,脸色发白。

突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一手抱起了女人,一手抓起了展台上的龙纹大缸,狠狠的砸了下去。

“哗啦……”

瓷片碎了一地,矮壮的男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年轻男人的手里,还拿着瓷缸的底座。

身后,同样也是苏付彼的LOGO。

男人很年轻,也很俊,五官俊朗,身材瘦而健硕。

皮肤细白,五指修长,但手背上隐约可见深褐色的斑点。

哈哈……这还能是巧合?

林原放下手机,轻轻的靠到椅背上,又用杂志盖住了脸。

大脑止不住的兴奋,忍不住要笑出声的那一种,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声:李定安,又见面了……

暗暗高兴了好久,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

“佳敏,你回去了没有?”

“还在州际酒店,要再等一等!”

“嗯,不要太累……”林原笑了笑,“之前忘了问你,客人送货出境时,找的是哪一家拍卖行?”

“是苏付彼……”电话里稍顿了一下,好像是换了个接电话的姿势,“在蒙古国唯一取得征集及拍卖资格的艺术品拍卖公司就两家,一家是佳士德,另一家就是苏付彼……

但因为春拍时,佳士德与日本大仓集古社合作出了点问题,被蒙古出入境部门列为重点监管对象,所以客人只能退而求其次,与苏付彼合作……”

果然,又是苏付彼。

唐佳敏,沪上的龙纹大缸你忘了吗?

那次也是苏付彼……

还有佳士德的春拍。

他没有了解过,不知道内体的内幕,但林原总觉得,那件事当中透着一点熟悉的味道。

像前年苏付彼的泸上春拍,还是像同一年的五一时,沈阳古玩界被搞的一地鸡毛的那一次?

李定安,又是你干的,对吧?

他无声的笑了一下:“你核实过没有?”

“放心吧老公!”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死的又不是我?

“你有把握就好!”他点点头,“这边也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泰国了!”

“不等我一起回去?”

“不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海!”

“那我帮你订票,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明天吧!”

“好!”

挂了电话,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唐佳敏,祝你好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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