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陈潇:算你会说话

第1100章 陈潇:算你会说话……

哈密卫城

三万京营大军如赤龙一般浩浩荡荡进入城中,至此,哈密城中汉军兵马屯驻四万,整座身在西域的城池四方遍插汉军旗帜。

贾珩与陈潇进入温春原本的私人宅邸,一座堡城。

此刻,厅堂早就改换成汉制衙门的官署。

陈潇环视周遭的布置,说道:“温春在这儿倒是挺懂享受,这桌椅布置都是说不出的名贵。”

贾珩道:“先前还有一些镶嵌宝珠的黄金物什,让我吩咐人撤换下去了,太过招摇了。”

哪怕是神京城中的崇平帝坐的都不是黄金椅子,他如果坦然就坐,基本属于僭越。

陈潇凝了凝秀眉,道:“温春有没有带败兵回来?”

贾珩来到几案旁坐下,说道:“其实也就前后脚儿的事,温春领着手下兵马逃往了西域,不过兵马不多,可能也就千把人。”

两人说着,进入后院的厢房。

贾珩道:“你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在厅堂中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

陈潇将头上戴着的山字帽摘下,凝眸看向那少年,柳眉倒竖,讥诮道:“怎么,这是开始嫌弃我了?”

她这一路风尘仆仆,又是为了谁?

贾珩闻言,拉过少女的素手,搂在怀里,凑到那香嫩的脸颊,说道:“怎么会?我家潇潇,谁舍得嫌弃。”

陈潇脸颊羞红成霞,轻哼一声,似是有几许恼怒,清声说道:“我去洗个澡。”

当她不知道他这些哄人的甜言蜜语。

“去吧。”贾珩笑着说了一声,来到书案之后,拿过一本书籍,开始翻阅起来,这是西域的舆图,这几天他一直在研究这幅地图。

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贾珩扭脸看去,只见少女换了一身织绣精美的飞鱼服,腰间悬挂着一把连鞘绣春刀,弯弯英丽秀眉之下,眸光狭长,那张明媚脸蛋儿之上,有着刚刚沐浴之后的白里透红。

贾珩目光微顿,有些起心动念。

既有小别胜新婚,也有潇潇随着年岁渐长,那股英丽、清冷气韵在褪去了青涩之后,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动人,在眉梢眼角无声流溢。

嗯,也是他开发的好。

“看什么呢。”陈潇嗔白了一眼那少年,走到近前,清眸闪了闪,没好气问道。

这是多久没见女人了。

贾珩拉过陈潇的素手,来到梨花木椅子上坐下,说道:“在看西域的舆图。”

陈潇正要伸手拿起,说道:“准噶尔部……唔~~”

还未说完,却见那少年已经凑近而来,噙住自家唇瓣,熟悉的气息恣睢而炽烈,似乎蕴藏着强烈的思念。

陈潇芳心微震,眸光泛起丝丝莹润雾气,嗔恼说道:“刚才就不见你亲我,果然是嫌弃。”

说着,羞恼地拨开那衣襟处正在不安分的手。

贾珩:“……”

陈潇清声道:“无言以对,这是让我说中了。”

贾珩看着往日清冷的侠女难得现出一丝娇俏之态,心头再难压抑喜爱,捧过那张脸蛋儿,又狠狠印了上去。

贾珩定了定神,说道:“沙州卫城那边儿如何?”

陈潇细气微微,莹润泛光的唇瓣微启,说道:“谢再义已经收复了沙州,金铉领兵也过去协守,以后的粮道就走肃州卫的嘉峪关,骡马转运至沙州卫城。”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吃过饭,我给京里写奏疏,陈述关西七卫之战略要地,构建整个西北防线,纵然打退准噶尔来犯之兵,沙州卫、哈密卫也要屯驻重兵,防范准噶尔部。”

经过艰苦卓绝一番战役,基本实现了他在第二个阶段的战略意图,即关西七卫全入大汉之手,下一个阶段就是与准噶尔再相争一场。

陈潇凝眸看向那少年,问道:“不给家里写封家书?”

贾珩道:“嗯,一会儿一同写。”

“不提醒伱,又是忘了吧?”陈潇轻哼一声,目光复杂,说道:“那秦氏还有金陵那边儿,这一两个月就该生产了,如果这边儿战事结束的快,你还来得及。”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多半赶不上了。”

陈潇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走吧,先去吃饭吧,京营的一众将校这会儿应该都等急了。”

贾珩“唉”了一声,随着陈潇前往前厅,此刻已经设好了宴,放着各式菜肴,邵超、杜封等京营一众将校俱在座。

“节帅来了。”众人面带喜色,纷纷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落座下来,道:“诸位将军辛苦了。”

“节帅奔袭千里,深入大漠,可比我们辛苦。”杜封笑着恭维道。

众将纷纷笑着附和。

贾珩目光看向一张张面孔,笑道:“此次,派兵驱逐准噶尔,我军大获全胜,都离不开在场诸位将校的用命效死,我已向朝廷报捷,并在沙州、赤斤蒙古卫等地为诸位将军树碑记功。”

当然,他进兵哈密,收复疆土的事迹,同样也会记载在石碑之上,供后世瞻仰。

陈潇柳眉之下,清眸凝起,看向一众热切敬酒的将校,心头微动。

经过这次大战以后,明显感觉京营的凝聚力再提升,尤其是他在京营将校当中的威信日隆。

其实,已经基本实现贾珩当初的设想,从正反两个方面印证贾珩在陈汉军事上的主导权。

贾珩与一众将校推杯换盏,气氛渐酣。

这时,一个中年将领开口道:“节帅,准噶尔部兵马何时会来哈密城?”

此言一出,在场众将面上的笑意敛去几许,放下酒盅,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道:“也就在十来天,你们在此休整两天,就要登城操演,熟悉城防工事,为准噶尔部的兵马来袭严阵以待。”

“此外军需粮秣,因为路途迢迢,容易受敌军袭扰,骑军接下来也要熟记周遭路途和地形,以便与准噶尔游骑缠杀之时,能够从容应对。”

众将闻言,心头暗暗记下此事。

就在这时,锦衣亲卫副千户李述进入厅堂,拱手说道:“都督,城中的霍家送了三千头羊犒劳大军,张家送了十万石粮秣,支撑大军,李家与马家说入秋之后,哈密夜晚寒冷,准备了三万双被褥给大军铺盖御寒,后续被褥正在筹措。”

天气逐渐进入九月下旬,时节入秋,哈密城晚上以后,温度就会降低许多。

贾珩道:“接几位管家至厅堂叙话,等会儿本帅亲自去答谢。”

“那几家说张家、霍家、李家、马家四位家主以及城中商贾,想要见卫国公一面。”李述道。

贾珩想了想,说道:“告诉他们,晚上,八方楼。”

待与诸位京营将校接风洗尘之后,贾珩也回返后宅,来到书房之后,拿起一杆毛笔准备书写军报和奏疏。

崇平十六年,平西大军自青海海晏出发,忠勤伯率领手下精兵,攻下沙州卫,与敌鏖战旬月,歼敌四万……

而后,后面叙说了哈密卫的收复一事,最后陈述了关西七卫的治理方略以及收复西域的策略,汇总成疏递送至京。

待写完之后,贾珩放下毛笔,看着正在晾干的墨迹,长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前前后后都快一个月,终于实现了第二阶段的战略目标,下一个阶段的战略目标就是打退准噶尔部的兵马。

陈潇端上沏好的茶,清眸看向那少年,柔声道:“写完了?”

贾珩转脸看向玉颜明媚的少女,问道:“潇潇。”

说着,从少女手中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

陈潇柔声道:“我刚刚在想,应该派一些人前往西域,刺探一下当地的民情还有地理地貌,最好是让青海蒙古或者和硕特蒙古的人去,不引人耳目。”

“我正有此意,汉人商贾也能前往西域帮着打探消息,情报来源渠道多一些,也能互相佐证。”贾珩道。

陈潇清声道:“这座城中,我见还有一些蒙古番人的面孔,有准噶尔蒙古的人聚居吧。”

贾珩想了想,说道:“沦为胡人之城已逾百年,经过代代繁衍生息,不少都是准噶尔蒙古部落的人,他们在城中世代居住了许久,不过先前的丁壮参与战事。”

说着,轻轻拉过少女的素手,坐在自己怀里,柔声道:“潇潇,这一路上,别人没怀疑你的女儿身吧?”

陈潇冷哼一声,清冷如冰雪融化的声音中,不自觉萦带起几许娇俏,说道:“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贾珩笑道:“估计是把你当成我的红颜知己了,但纵是红颜知己,也不能让其率领大军,我家潇潇还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花木兰。”

说着,轻笑说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安能辨我是雌雄?”

陈潇忽觉有异,连忙按住贾珩的手,玉颜酡红如血,恼怒说道:“胡说什么呢,你别胡闹,这还大白天呢。”

说着说着,就不老实起来,开始辨她雌雄是吧?

贾珩讪讪收回,低声说道:“我好翻书。”

说着,拿起一旁的书,作势拈起一页。

陈潇:“???”

旋即,迅速反应过来,一张妍丽芳菲的脸蛋儿顷刻之间滚烫如火,狠狠捶了下贾珩的腿,羞恼道:“你…你下流啊你!”

这人怎么能这般气人?

“你倒打一耙是吧。”贾珩眉眼含笑抵抗看向羞愤的少女,暗道,潇潇毕竟是经了人事,一点就透。

当然以往也不少观摩。

说话之间,贾珩双手环住少女的纤纤腰肢,嗅闻着丽人自秀发和脖颈浮动的香气,只觉令人心旷神怡。

“别胡闹了,天还没黑呢。”陈潇羞恼地拨开少年的手,忽而觉得脸颊“啪叽”一下。

贾珩亲了一下少女的脸蛋儿,香肌玉肤,自是触感嫩滑,道:“自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不能亲热?”

陈潇感受着那少年爱不释手的亲昵,芳心既是羞恼又是甜蜜,嗔怒道:“和你说说正事,我怀疑金铉已经认出来我了。”

贾珩摘着大雪梨,问道:“他没拆穿吧?”

“没有,可能他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名堂,或许还以为我是为宫里办事,出来监视你的。”陈潇玉颊羞红成霞,感觉衣襟中传来阵阵异样之感,轻声说道。

贾珩想了想,正色说道:“回京以后,你要不进宫去见过太后和太上皇吧。”

这样一个大活人在他身旁形影不离,又是帮他掌控情报,又是帮他统帅大军,不可能不引起崇平帝的注意。

陈潇柳叶细眉下,清澈如水的冷眸涌起担忧之色,说道:“到时候我怎么说?”

“你看着说。”贾珩说着,想了想,又轻声道:“不管他如何,终究是一家人,上一代人的恩怨,不该延续到下一代。”

陈潇闻言,晶莹玉容冷若清霜,幽声道:“你什么时候也和他说说,看看他是不是如你所想?”

贾珩轻轻握住那少女的纤纤素手,温声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一说你就急眼,还是早些给我生个孩子吧。”

陈潇:“……”

还未说完,却见那少年阵阵温软、湿热的气息又渐渐凑将过来,只得将一双纤纤素手攀上贾珩的肩头。

贾珩道:“你这一路赶路怪累的,咱们先去歇着,等晚一点儿,咱们去一趟八方楼,那边儿的几位汉人商贾邀我过去。”

陈潇妍丽玉颜酡红,秀挺琼鼻之下,唇瓣莹润如水,清眸秋波盈盈,痴痴地看着那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贾珩说着,也不多言,拥起神清骨秀的少女,前往后宅的里厢。

八方楼,二楼包厢之中,四方都是锦绣玻璃屏风,周围垂手的侍女,姿容艳丽。

夜幕低垂,皓月当空,楼宇之中灯火通明。

除哈密城中的四位商贾之外,还有一些小的商贾,大概有着五六人,都是在哈密卫城中做了不少年生意的商贾。

“贾将军来了。”

一个仆人小跑上了木质楼梯,对包厢中的几人说道。

“走,快下去。”包厢中的众商贾闻言,连忙下了楼梯,来到酒楼门口再次迎接贾珩以及“卫国公”。

此刻,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之上,两侧悬挂着匾额的商铺灯火彤彤,不时传来行人的喧闹声音。

贾珩与陈潇骑着马,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近得八方楼。

张畏以及在场一众商贾见到那几人,面色不由一喜,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贾将军,您来了。”

见到那蟒服少年,面上先是一喜,旋即诧异问道:“贾将军,怎么不见卫国公?”

李仁倒是留意到一旁剑眉朗目,面容俊美的陈潇,眼前不由一亮,拱手道:“这位可是卫国公当面?当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见面更胜闻名啊。”

陈潇诧异了下,正要澄清自己身份,却听那少年清咳了一声,截住话头儿道:“这位就是卫国公。”

陈潇:“……”

这人究竟是搞哪一出?

霍海、马占新、张畏三人连忙向陈潇行礼。

贾珩伸手相邀,说道:“诸位屋里请。”

陈潇见此,也只能按捺心头的疑惑,朝几个过来行礼的商贾点了点头。

众人寒暄着,进了八方楼,来到包厢坐下。

马占新目光期待地看向陈潇,问道:“卫国公,大军开赴哈密,是要与准噶尔打上多久?”

陈潇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也只能顺着说道:“这个暂且说不了,战事快了,十天半月,如果慢了,可能两三个月都是有的。”

霍海道:“温春还在城中时,曾经提及过,准噶尔本部这次来了五万精锐,都是准噶尔的精锐,朝廷大军可能对付得了?”

贾珩道:“我听说准噶尔这些年需要防备几个方向的敌人,如何还能调拨出五万精锐兵马?”

先前准噶尔部的兵马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五万精锐只怕是准噶尔部的精华。

但这次,大汉不求全歼来犯之敌,单说重创来敌,使其不敢兴兵东犯,就要付出一番艰辛努力。

李仁道:“准噶尔部族丁口是不多,但却是天生的战士,他们到了一定年纪的年轻人,就能上马作战,哈密卫这一失,他们肯定还要夺回来,未知贾将军与卫国公,朝廷这次还能派兵多少,如果兵马太少,只怕抵挡不住他们。”

贾珩道:“这个不用担心,朝廷这次派来的都是京营精锐,先前已经击溃三万准噶尔部兵马,既然能胜一次,那就能胜第二次。”

几位商贾此刻,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陈潇。

这就像任何酒桌,目光都是在地位高的那一桌。

陈潇这时也只得板着脸,开口说道:“诸位放心,这次朝廷兴兵十余万,就是要一举解决关西七卫,乃至收复西域。”

马占新笑了笑,说道:“有卫国公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李仁笑道:“朝廷这次派兵马过来,我等自然有信心。”

霍海、马占新几人附和说着,一时间宾主尽欢。

离去路上,陈潇挽着马缰绳,转眸看向那少年,蹙眉道:“你方才什么意思?怎么不给那些商贾道明实情。”

贾珩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解释一番也挺麻烦,让你顺势接过这茬儿也没什么,左右是一群商贾,反正夫妻一体同心,你自然能代表我。

主要难得见潇潇那般局促,至于向商贾道明实情,后续倒也不迟。

陈潇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瞥了贾珩一眼,目光略有几许失神。

算你会说话。

夫妻吗?两人的确是拜堂成亲过的夫妻。

贾珩笑了笑,轻声说道:“走吧,咱们先回去,等明天巡视城防,我隐隐觉得准噶尔不远了。”

这会儿真是批…烟瘾又犯了。

其实,他还想一桩事,是否让潇潇来到台前,趁着这次平定准噶尔的功劳也嫁给他,倒也算不辜负她千里相随的情谊。

陈潇“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其他,随着贾珩前往后宅。

(本章完)

第1101章 崇平帝:如果子钰还能战而胜之,那

第1101章 崇平帝:如果子钰还能战而胜之,那西域……(求月票!)

茫茫草原之上,秋风萧瑟,不停吹动着灌木丛扑簌作响,东倒西歪,偶尔几只夜枭飞过天穹,发出尖锐的啼鸣。

一支行迹狼狈,神色匆匆的骑卒向着西域方向撤离,身上携带的一面面旗帜早已丢弃一空,而马上的骑卒也是东倒西歪,面容灰败,嘴唇皲裂。

从沙州卫城先是向东北逃了几天,现在又向西逃了数日,可以说准噶尔部兵马连遭几番大败,此刻士气已然萎靡到了极致。

纵是天生的勇士也不行,毕竟不是铁人,这一路颠沛流离,耗费了不少元气。

温春面带关切之色,说道:“噶尔丹,让手下人都下马歇息吧。”

噶尔丹:“……”

好吧,他原本正要询问要不要下马歇息。

随着马背上千余骑卒下得马来,在草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开始“哎呦”,“哎呦”不停地呻吟,躺在地上,连动都不想动。

噶尔丹年轻面容上满是疲倦之色,说道:“兄长,汉人追兵是不是还在后面?”

温春叹了一口气,仰头看向蔚蓝如海的天空,道:“汉人不会追过来了,他们占了哈密城,没有准备好长时间的粮秣,不会深入大漠,等到父汉过来,再夺回哈密吧。”

这一次出来,损兵折将,他要如何去见父汗?

噶尔丹道:“兄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温春颓然说道:“先和父汗汇合,其他的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却听远处传来铁蹄不停踏过大地的轰隆之声,下马休息的一众准噶尔部士卒面色倏变,连忙握紧了一旁的马刀。

“兄长,这是……”噶尔丹涩声说道。

现在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仍有汉人追杀过来,他们定然阻挡不住,沦为汉人的俘虏。

温春眉头紧皱,而后,笃定说道:“应该不是汉人,马蹄声是从西边儿来的。”

抬眸循声而望,只见西方天际烟尘滚滚,三五十个骑军,也是斥候,近得前来,说道:“你们是哪一部的?”

温春看清马上骑士的装扮以及兵器形制,原本警惕的神色稍稍散去,道:“我是温春,可汗现在在哪儿?”

那斥候惊喜道:“原来是五台吉。”

说话间,翻身下马,说道:“我们是僧格台吉手下的斥候,台吉怎么在这里?”

温春面色惭愧,说道:“汉军打进了哈密城,我们吃了败仗,刚刚逃到了这里。”

“哈密城丢了?”那斥候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温春再次问道:“父汗大军在哪儿?”

斥候压下心头惊骇,说道:“台吉,大汗就在三十里外。”

“现在带我过去。”温春沉声说着,撑起疲惫不堪的身躯,招呼着手下的骑军,向着准噶尔汗巴图尔珲而去。

一座草木枯黄的矮丘之下,大纛随风猎猎作响,准噶尔汗巴图尔珲台吉此刻坐在毡布上,眺望着哈密城方向,那张恍若古铜钟的面容现出担忧之色。

因为就在不久前,巴图尔珲已经得知其子领兵出了哈密城,前往袭取沙州卫。

“父汗,五哥现在还没有消息送过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巴图尔珲的儿子僧格凑上前去,低声说道。

巴图尔珲收回坚定的目光,恍若铁钳的手,轻轻给马匹梳理了下鬃毛,道:“温春办事一向谨慎,既然领兵去攻打沙州,就是有着一定把握。”

“那我们就等他的好消息了。”僧格面上带着笑意说着,只是垂眸之间,目中闪过一丝不悦。

就在父子二人叙话之时,一个准噶尔部的士卒从远处快步跑来,说道:“可汗,台吉,五台吉来了。”

巴图尔珲心头微惊,道:“温春,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在哈密?”

僧格目光闪过一道寒芒,暗道,看来他那个能干的五哥,在哈密城出了变故。

不等巴图尔珲惊疑不定,没有多久,就见十余骑打马而来,一路烟尘滚滚,温春以及噶尔丹在几十个准噶尔部斥候的引领下,来到军帐。

““父汗!”

温春见到那身形魁梧恍若山岳的巴图尔珲,深情唤道,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太痛了,镇守在哈密卫城的三万大军,他只带回了一千骑。

这就是草原兵马与汉人的不同,南安郡王严烨丧师辱国,丢下十万大军在西北。

本不富裕的草原部族壮丁,如今……雪上加霜。

巴图尔珲道:“温春,哈密城呢?”

此刻,一眼瞧见温春以及噶尔丹身上的狼狈之态,如何不知,但仍有些难以置信。

哈密城之中可是有准噶尔的三万勇士,这一下子都折进去了?

温春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巴图尔珲近前,苍白的脸色似满是痛苦之色,说道:“父汗,哈密城丢了,汉人诱使我出兵沙州,兵马都折在那里了,父汗,儿子有罪,有罪啊!”

僧格急声说道:“五哥,如果算上和硕特的人马,你可是带了四万人,打一个小小的沙州城,就损伤这么多?沙州城中的难道是汉军的十万大军主力?”

温春被质问的哑口无言,说道:“沙州城内的是一支偏师,但他们依仗城池十分难缠。”

僧格看向脸色阴沉的巴图尔珲道:“父汗,五哥他不在哈密城好好待着,非要领兵前往哈密城?”

噶尔丹争辩一句说道:“父汗,是和硕特的多尔济兄长极力劝说五哥前去攻打沙州,为以后的大战抢占先机的,也没有想到沙州城里的汉将如此难缠。”

温春道:“父汗,是孩儿无能。”

说着,拔出腿上的马刀,就架在脖子上,准备抹脖子。

噶尔丹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温春的胳膊,说道:“兄长,不可!”

两人自幼相善,感情甚笃,此刻准噶尔当然不忍见温春自戕。

而温春大声道:“噶尔丹,我让这么多族中勇士丢了命,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此刻,脖子上已经出现血迹。

巴图尔珲见此,气得须发皆张,怒喝道:“遇到一点儿挫折就自杀,你就这点儿出息!”

温春此刻眼窝里淌下眼泪来,说道:“父汗,三万人马,三万人马啊,这是一场大败,是儿子无能啊。”

巴图尔珲面色铁青,掷地有声说道:“这场大败的耻辱,就用汉人的鲜血洗刷干净!”

僧格冷冷看着这一幕,心头暗道,又在父汗跟前装腔作势,如果想要自杀,在路上就抹脖子了,还还用等到在父汗这边儿?

“汉人在哈密城有多少人马?”巴图尔珲问道。

温春道:“孩儿也不知道多少,但沙州方面是有三万,从后面的追杀来看,汉军主力应该是到了沙州,甚至进驻了哈密。”

巴图尔珲皱了皱眉,说道:“多尔济的那一万人呢?”

噶尔丹道:“父汗,多尔济兄长为了掩护我和兄长撤退,领人断后,被汉人俘虏了,他们的兵马后来不知逃亡哪里去了。”

巴图尔珲皱了皱眉,说道:“这个多尔济!”

如果温春不是受了他的蛊惑,也不会出哈密城,就等着他赶往哈密,再与汉军决战于哈密城。

“可汗,现在汉人占了哈密城,我们怎么办?”一旁的谋士官布询问说道。

巴图尔珲眉头紧皱,说道:“汉军占据了哈密城,事情难办了,汉人最为擅长守城,我们就算攻城,也未必能讨得了什么便宜,只是枉费族中儿郎的性命。”

僧格阴鸷的面容上现出急切之色,问道:“父汗,那哈密怎么办?难道就任由汉人强占?”

巴图尔珲目光深深,道:“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打上一场,实在不行,就与汉人议和。”

“议和?”僧格皱眉,不解问道。

巴图尔珲冷声道:“汉人的兵马不可能永远留在哈密,等他们一走,哈密离我们近一些,再想法子一下子夺回来,那时候我们在城里,汉人就不好劳师远征地,等到汉人和辽东的女真人斗起来,我们再去夺回青海不迟。”

这说起来有些背信弃义,但这就是草原之上生存的哲学,礼仪道德只是束缚底层人的枷锁。

……

……

哈密城

贾珩这几天晚上与陈潇黏在一起,白天则是巡视城防,并发遣军卒筑造防御工事,同时在陈潇的陪同下,沿着城防巡查。

哈密这座城池建造的颇合汉人城墙的形制。

贾珩问道:“谢再义部兵马到了何处?”

陈潇一身飞鱼服,清声道:“今早儿飞鸽传书说,快要到了。”

贾珩沉吟片刻,问道:“粮秣输送和搜集情况呢?城中目前究竟囤积了多少粮食。”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一旦入驻哈密城,日费千钟之粟,需要提前囤积好。

“现在只有三十万石,再想增加就只能等肃州那边儿的消息,已经向魏王去信,让他前往肃州督运粮草。”陈潇道。

贾珩轻轻抚着城墙的砖头,进入九月下旬以后,暑气渐退,空气中都有一股凉爽之意,说道:“如此一来,就等准噶尔部兵马来袭了。”

想了想,道:“斥候四下放出去,追踪准噶尔蒙古的动向。”

陈潇应了一声。

贾珩沿着哈密城巡查一圈儿,就下了城楼,来到官厅中落座,准备编写一些番人则例。

汉律在这种诸番与汉人杂居的城池,不怎么管用,如果想要将哈密卫城纳入归治,一方面是降低城中的胡人比例,一方面是以番夷之法治理番夷之地。

傍晚时分,晚霞满天。

陈潇进入厅堂,说道:“斥候来报,忠勤伯谢再义、金铉率领四万兵马来了。”

贾珩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说道:“我去迎迎。”

此刻,距离哈密城二里之外,兵马烟尘滚滚。

谢再义以及金铉,在贾芳、贾菖、董迁等京营将校的簇拥下,率领四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近哈密城。

谢再义留下了副将王循以及倪彪等京营将校,率兵马一万五千左右在沙州城镇守,用以看护粮道。

贾珩此刻出得城门,看向那远处旌旗遮天蔽日的汉军队伍,暗道,如今兵马齐聚,哈密城基本高枕无忧。

至此,平西大军全部汇合于哈密城,兵强马壮,甚至可以试着收复西域,扫平准噶尔。

谢再义抵近城门,与一众将校翻身下马,看向那蟒服少年,目光之中满是激动心绪,说道:“节帅。”

贾珩笑道:“谢将军和诸位将军别来无恙。”

时至今日,他当初培育的将领已经在京营全面开花,可以说直到现在,他才能说他有了一些底蕴。

眼前有很多都是他的亲信部旧,而且贾家小将也渐渐起势,此战过后,不少都可成为中阶将校,甚至可向高阶将校迈进。

眼前只有贾芳、贾菖二人,而贾芸、贾菱、贾芹等人已经去了江南水师,前往海上清剿海寇。

此刻,谢再义以及一众京营骑将纷纷行礼。

贾珩上前搀扶说道:“诸位一路辛苦,先到城中歇息吧。”

在场一众将校面上都现出兴奋之色。

待大军浩浩荡荡挺进哈密城,此刻,城中的汉人商贾或者说豪强势力,已经彻底放下心来。

朝廷大军源源不断开赴哈密城,扫灭准噶尔,势在必行。

贾珩与谢再义等众京营骑将进入城中,让京营招待着兵马进入哈密,而后领着众将校来到哈密城的官署。

也是贾珩的钦差行辕。

谢再义在路上就询问,说道:“节帅,那温春可曾受擒?”

贾珩道:“让温春逃了,彼时,我军兵少,要控制哈密城,能够派出的追击兵马有限。”

谢再义点了点头,问道:“未知准噶尔部大军现在何处?”

“现在还没有消息,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这次准噶尔应该调集五万兵马过来,我军兵力稍稍占据优势。”贾珩道。

众人进入官署落座,亲卫摆上饭菜。

贾珩落座在帅案之后,说道:“这次京营在哈密群英荟萃,不仅要将此地纳入朝廷归治,而且还要重创准噶尔部,否则,待朝廷一退兵,彼等还会卷土重来。”

这就是草原游牧民族的特性,来去如风,没有占据城池的情结。

如今准噶尔部精锐丧失几万,很容易就可能转变战略,而改以袭扰之术。

不过在此之前,对哈密卫城的准噶尔部族需要解决,其实这些天已经逃走了不少,哈密城不禁番人来去。

谢再义道:“节帅,接下来如何布置?”

金铉也放下茶盅,目光期冀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道:“准噶尔如果攻城,我倒是不怕,但彼等可能会袭扰哈密与瓜、沙二州的粮道,以此困住我大军,幸在我军都是骑军,倒也不用担心,不过在此之前,还当派骑军防范。”

这种骑军厮杀就非猛将不可,他自然可以担当此任,而谢再义与金铉同样可以领兵独当一面。

谢再义道:“节帅的意思,此战决胜还在骑军。”

“巴图尔珲不是温春和多尔济,他不会用骑军与我军在坚城固寨前相持,如果攻城不利,大抵就是诱我军出城,然后以骑兵决胜,这次战事不同于先前。”贾珩道。

金铉点了点头,说道:“卫国公所言甚是,这些胡人原是如此,一旦攻城受挫,绝不会再多造伤亡。”

贾珩道:“所以,这次骑军当大用,这是一场硬仗。”

巴图尔珲肯定要温春老辣许多,多半就是这番用兵,利用准噶尔骑军的机动性以及战力,来与汉军打袭扰战,那时,除非汉军在武器装备以及战力上能明显盖过一头。

贾珩道:“这次护军之中携带了不少燧发火铳,由董迁与贾芳、贾菖三位将校率领,给敌寇以迎头痛击。”

贾芳与贾菖,董迁起得身来,朝贾珩抱拳,异口同声道:“节帅放心,我三人定然不辱使命。”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关键是给敌寇以最大杀伤,歼灭其有生力量,打疼他们。”

“是。”三将抱拳应命说道。

贾珩道:“此外,就是准噶尔部占据西域多年,周围叶尔羌、哈萨克乃至罗刹国,可谓群敌环伺,也调用不了太多兵马犯我大汉,本帅打算派使者前往哈萨克以及叶尔羌,行远交近攻之法,平灭”

如果按照历史,在满清平灭漠南蒙古,入关以后,巴图尔珲就举行了卫拉特诸部族的封建主联盟大会,抵御满清势力。

他此举就是要坏掉蒙古的联合之势,实行挑拨分化之术。

但此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贾珩道:“此事不急,要通蒙语,要如张骞、班超那样坚韧不拔,有勇有谋,最近可在京营和锦衣府挑选。”

这是个长期的活儿,这是为他收复西域做长远准备。

“好了,诸位这一路风餐露宿,想来也辛苦了,先用午饭吧。”贾珩看向端着菜肴摆放在桌子上的锦衣府卫,对周围京营众将叙说道。

……

……

就在哈密城大战将临,阴云密布之时,神京城中——

大明宫,御花园

自青海蒙古平定以后,崇平帝也难得轻快许多,这几日遵从太医的叮嘱,用罢午饭以后,就来御花园走走。

主要也是经过先前的一场政争风波,京城彻底陷入一片平静,目光虽然仍留意西北,担心关西七卫陆续收复以后,会引起准噶尔等番夷的敌对,但因为贾珩这根定海神针在西北,倒也少了许多担忧。

唱衰之言,倒也不是没有,但明显还不成气候。

此刻,已近秋季,御花园庭院之中不见姹紫嫣红,而夏日的各式花卉已经凋零枯萎,唯有菊花开的正繁盛,青藤爬满的花墙之上,枯黄与草绿交织一起,微风徐来之时,萧瑟凄凉之感袭来。

崇平帝与宋皇后、端容贵妃坐在一方朱红梁柱、帷幔垂降的凉亭之中,隔着一张棋盘开始下棋。

主要是崇平帝与与端容贵妃在对弈,宋皇后在一旁娴静而坐,语笑嫣然。

此刻,午后慵懒阳光照耀在丽人那玲珑曼妙的娇躯上,满头珠翠熠熠流光,而丰艳、华美的脸蛋儿,肌肤白腻如雪,日光在秀颈下的一抹白皙上似乎恋栈不去,跌入酥圆雪白之中,徜徉其肩。

宋皇后秀眉之下,美眸笑意盈盈地看向那中年帝王,柔声道:“陛下最近气色好了许多。”

崇平帝放下一枚棋子,轻声道:“这几天,烦心事少了一些,多睡了一会儿。”

西北青海蒙古大体平定,准噶尔方面倒是一桩隐忧,但有子钰在西北坐镇,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宋皇后丹唇轻启,笑道:“陛下这样就挺好,天下文臣武将各安其位,陛下也善加保养,颐养冲和,臣妾还想和陛下再去南方一趟呢。”

一二十年前,陛下就在江南与她和妹妹结缘,此生也不知还能否前往江南。

“江南?朕是有许多年未去过了。”崇平帝叹了一口气,放下棋子,问道:“宋公那边儿好许多了吧?”

“父亲那边儿是无大碍了,但郎中说毕竟年岁大了,还是多休养才是。”宋皇后雪肤玉颜上现出思念之色,柔声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陛下,西北的军报。”就在这时,戴权从一个行色匆匆的内监手中接过军报和奏疏,三步两步来到凉亭前,叙道

崇平帝连忙放下手中茶盅,抬眸看向戴权,道:“贾子钰的军报?”

戴权躬身将军报递送过去,道:“好像是军机处刚刚递送过来的,陛下还请御览。”

崇平帝拿过军报,迅速浏览着,几乎是一目十行,俄而,放下军报,迎着两双期盼的眸子,说道:“子钰不负朕和大汉所望,领万骑深入大漠,奔袭千里,收回哈密城,准噶尔以及和硕特部的余孽,共四万人在沙州城下为忠勤伯大败,损伤殆尽,关西七卫从此尽在我大汉之手。”

这块儿石头彻底落了地,剩下的就是与准噶尔部的决战,如果子钰还能战而胜之,那西域……

念及此处,崇平帝心头自嘲一笑。

得陇望蜀,不过如是。

大汉自今岁开春以来,连番大战,国库的确是入不敷出了,而且经先前京营精锐丧师西北,想要收复西域,非一朝一夕之功。

崇平帝冷静了下,放下军报。

宋皇后起得身来,盈盈一礼,盈月颤颤巍巍,向崇平帝笑着说道:“臣妾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这已经是她听得不知多少来自那个小狐狸的好消息了。

那小狐狸真是能征善战。

端容贵妃也放下棋子,幽艳、清丽的瓜子脸上,也浮起浅浅笑意,柳眉之下眸光亮晶晶,说道:“臣妾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崇平帝欣然道:“好了,两位爱妃都平身,朕看看子钰上了什么奏疏。”

说着,拿过放在密匣中的奏疏,开始凝神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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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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