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赤狐与白狐(二)

赤狐目睹白狐那蓬松如云、洁白胜雪的六条尾羽紧紧簇拥于其身后,

心中惊异万分,实难置信世间竟有生具六尾之奇狐。

白狐却似浑然未觉赤狐的惊愕之态,依旧步履轻盈,款款前行。

刹那间,其身上那层纯洁无瑕的毛皮竟开始片片脱落,宛如冬日里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

在这片飞雪的遮掩之下,白狐的身形逐渐变得若隐若现。

须臾之间,赤狐瞪大了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只见白狐竟在眨眼之功,幻化成了一位人类少女。

她衣著朴素,头上梳着俏皮的丸子发髻,面容稚嫩,

宛若十二三岁的豆蔻年华,清新脱俗,灵动非凡。

举手投足间,全然不见方才那妖狐之态。

“你且在此地稍候片刻,待我归来。”

白狐所化的少女回眸望向赤狐,眼角含笑,温婉而语,“我去去便回,定让你品尝一番人类的美食,那可是远胜我们昔日茹毛饮血的生活!”

言罢,她转身离去,留下一抹背影。

望着那逐渐消逝于风雪交加中的白狐身影,赤狐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积雪上的脚印。

这……究竟是什么狐狸……六条尾巴,还能变成人类。

赤狐心中疑惑重重,如同脑海中那册子一般,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徒增困惑。

风雪愈发猛烈,寒风凛冽,刺骨难耐,赤狐也不禁感受到了阵阵寒意袭来,侵蚀着他的肌骨。

他本欲转身离去,寻觅一个避风的港湾,

但一想到白狐临行前的叮嘱,以及腹中那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赤狐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坚守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饥寒交迫之下,时间漫长而难熬。

赤狐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之前,一阵阵急促的叫喊声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赤狐费尽力气勉强抬起头颅,于那皑皑白雪映照下的天光之中,隐约望见一位少女。

少女此刻手中紧握一方精心以油纸包裹之物,她轻盈地踏过雪地,

每一步都踩在了那些枯黄衰败的枝叶上,脚下也随之响起一阵阵细碎的沙沙声。

“快看!这便是我为你带来的人类美食!”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方盒的包装。

顿时,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烧鸡色泽金黄,热气腾腾,仿佛还带着灶火的余温。

小赤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距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的美食,只觉那香气馥郁芬芳,直冲鼻端。

然而,他心中却有些踌躇不定,尽管腹中饥饿难耐,但仍忍不住再三打量眼前的少女。

少女似乎洞察了赤狐的疑虑,紧接着她身上那件衣袍轻轻脱落,

下一刻,那洁白如雪、身后拖着六尾的身影再度显现。

“快来吃吧,无须害怕!”她温柔地呼唤着,“我和你一样,都是青丘之地的狐狸,我们本是同根生。”

目睹此情此景,赤狐终于摒弃了心中的犹豫与顾虑,

如同饿虎扑食般,径直冲向那诱人的食物,开始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赤狐在尽情享用之时,白狐则在一旁优雅地蹲坐着,

她的六条尾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

“想当年,三百年前我刚从外界游历归来时,我青丘狐族还尚有十余位族人。”白狐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愁,缓缓诉说着过往。

“如今我遍寻整个青丘,却未曾料到,仅仅找到了你这一只开启了灵智的狐狸,真是世事无常。。”

“至于其他族人……唉,他们都已经失去了我们狐族的血脉,沦为了凡俗的野兽。”

然而,赤狐此刻却已被饥饿冲昏了头脑,对于白狐的说辞,他并未能完全听进去。

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食物上,只想尽快将其消灭殆尽。

白狐见状,目光不禁转向了一旁的雪地,又轻轻叹出了一口气。

她选择了安静地等待,直到赤狐将食物完全吃完,方才开口问道:

“这食物,可还合你的胃口?”

赤狐拼命地连连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不仅如此,那食物所转化的磅礴气血,在此刻也开始在他的体内汹涌澎湃,

使得赤狐瞬间变得热烘烘的,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甚至于在他的周身,积雪都开始感受到了这股炽热,悄然融化,。

白狐目睹这奇特场景,不禁轻轻地“咦”了一声,但并未过多在意。

她只是微微一笑,紧接着又问道:

“人类的食物,比起我等生啖血食确实要好上许多。”

“那你愿意以后能够经常吃到这些吗?”

赤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的速度变得更加迅速,犹如捣蒜一般。

白狐见状,终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仿佛看到了种族传承有望。

她缓缓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将我青丘狐族之绝学——九命心证,传授于你吧!”

“啊?”赤狐听着,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

他努力地想要理解白狐的话语,但无奈脑子开始有些不够用,听不懂白狐在说着什么。

白狐看着赤狐那迷茫的样子,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个在山野间偶然开启了灵智的小家伙,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妖?

更不会知道青丘狐族在妖中,代表着何等的尊贵与荣耀。

不过对于白狐而言,赤狐的这份纯真与渴望,就已经足够了。

她知道,为了食物,为了生存,赤狐愿意付出一切。

而当初的她,也正是因为饥饿,才走上了化形成妖的道路。

如今,她愿意将这份传承,交给这个与她有着相似经历的小家伙。

……

八十年后,荒野古庙。

这座庙宇历经无数风雨侵蚀,其破败之状已难辨年月。

然而,它恰好位于进京赶考的必经之路上,

因此即便是在这荒凉之地,也时常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选择在此暂作停留,或是寻觅一夜安栖,或是躲避突如其来的风雨。

正因如此,尽管古庙外观破旧不堪,内部却因路人的不时打理而显得相对整洁。

庙内一尊石铸的佛像静静地伫立,岁月的无情让它饱受风化之苦,

昔日清晰的五官如今已模糊不清,无人能再辨认出这尊佛像的具体身份与来历。

书生抬头望向那尊已难以辨认的佛像,他犹豫片刻后跪下身来,虔诚地向佛像磕了三个响头,

口中默念:“愿菩萨保佑,今年我定能金榜题名,不再落榜,以慰家人之心……”

祈福完毕,书生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动手将庙内简单地清扫了一番,仿佛是在为菩萨的收留表达一份感激。

随后,他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书生倚靠在古庙的一角,随手拿起一卷书册,开始细细地翻阅起来。

正当他沉浸在书海之中,全神贯注地阅读时,

不知何时,一位耄耋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位老人,一手提着铜锣,一手握着鼓槌,突如其来的出现让书生不禁打了个踉跄。

待书生定睛一看,认清这位老人乃是周围村落中负责打更的长者后,

他方才松了一口气,心嘀咕道:“老人家,您走路怎地如此悄无声息?”

老人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只是淡淡地说道:“小伙子,今夜你还是莫要在此过夜为好。”

听闻此言,书生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他叹了口气,解释道:“路途遥远,我身上的钱财已所剩无几,连打尖住店都显得捉襟见肘。”

老人并未过多劝阻,他深知像这样的倔强书生已见过不少。

况且,那些选择在此庙内过夜的书生,大多也并未遭遇什么危险,

顶多只是被吓得魂飞魄散,患上几日癔症罢了。

想到这里,老人只是又淡淡地叮嘱了一句:

“邻村的道人曾言,此庙内有些许妖气,你需得小心一些。不过,想来应是无事。”

书生有些不耐烦地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已知晓。

老人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敲响了一慢两快三声锣,便转身离去了。

“子时已至,平安无事~”

倾听着那打更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书生已感到困倦之意悄然涌上心头。

他轻轻地将手中的书卷收回到布袋之内,然后找了个较为舒适的位置,

枕着那堆干枯的稻草,准备进入梦乡。

正当他意识开始朦胧,即将沉醉于梦乡之际,

突然间,一阵清脆悦耳的琴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嗯?”书生猛地一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刚才打更人的叮嘱,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寒意,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暗自嘀咕:莫非……这庙里真的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过……好美的琴声。”书生又听过几声琴音,顿觉一阵神清气爽,将神鬼之事忘在脑后。

他仿佛被那琴声迷了心窍,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探访之意,鬼使神差般地站起身,走出了庙门。

书生右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左手则轻轻地遮住焰火,以防被风吹灭。

在微弱的灯光照耀下,他一边走着,一边不断地左顾右盼,试图在这茫茫夜色中寻找那琴音的来源。

就这样,他走了约莫百步之遥,

突然间,一座亭子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书生心中不禁有些诧异,因为他来时并未发现这里还有一座亭子。

但此刻的他,也只能姑且认为自己之前记错了,于是继续朝着那亭子走去。

忽然间,一阵疾风骤起,猛烈地席卷而来。

书生手中的焰火,在这突如其来的狂风之下,瞬间熄灭。

他猛地抬起头,就在此时,他瞥见亭子内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正优雅地抚琴弹奏。

琴声悠扬,如同天籁。

然而,亭子前却笼罩着一层轻纱,遮掩了美人的真容,

使得书生虽能窥见那曼妙的身姿,却无法一睹其芳容。

那抚琴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书生的到来,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轻声问道:“是谁?”

这声音柔美异常,宛若黄莺出谷,婉转动听,

让书生顿感心旷神怡,仿佛酥到了骨子里。

书生定了定神,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回答道:

“姑娘,小生乃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途经此地。此地风大霜寒,极易感染风寒,姑娘若欲抚琴,何不前往前面的古庙暂避风寒?”

说罢,书生便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面前的轻纱。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满是红色发毛、尖嘴利齿的狐儿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书生心惊胆战,恐惧之情如潮水般涌来,

他顿感天旋地转,随即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

赤狐身影之后,白狐所幻化的少女缓缓步入视线,

她轻叹一声,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惋惜:“为何又失败了?”

“我们并非那些盘踞山野、只知茹毛饮血的粗鄙野妖。”

“我们是源自上古的异种,是青丘狐族的后裔,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脉,承载着悠久的传承。”

“九命心证,这门绝学讲究的是以心力为根基,唯有当你能够迷惑他的心智,让他对你真心实意、情深意重,你的修为方能有所增进。”

“你刚才,难道没有窥探到他的内心所思吗?”

赤狐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低声回应:“我确实读到了……”

“然而,我所感受到的……他所期待的样子,似乎与我心中所想相去甚远,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赤狐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不甘与困惑:“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加了毛发,加了尖牙利嘴,加了长耳!”白狐有些忍无可忍,她提高了嗓音:

“你要明白,他是人,而非与我们相同的狐狸。”

说罢,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劝诫:

“我已经反复叮嘱过你多次,唯有放下自己的喜好与偏见,顺应他的期待与愿望,你才能够真正赢得他的心啊……”

赤狐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但为什么我们要获得人的心,而不是其他的呢?”

“老虎、狼那些,不可以吗……明明他们更笨一些。”

白狐摇头:“也正是因为他们笨,所以要来他们的心没用。”

“只有人类,他们心俱七窍,并且感知力又差。”

“只要我们顺应他们的期待,就很容易得到他们的心……”

“也更容易生出下一根尾巴!”(本章完)

第616章 赤狐与白狐(三)

这些年以来,赤狐在白狐的教诲之下,

已然知晓自己绝非林间那些平庸的野兽可比,也非是那些妖怪可媲美,,而是大有来头的青丘狐族。

所谓青丘狐族,便是起源于上古洪荒异种之中的九尾狐。

九尾狐后裔虽因时光荏苒,血脉之力逐渐稀薄,化作了如今这番模样,

但那份源自远古的血脉,却依旧流淌在他们的血管之中。

凭借着这份血脉,他们可凭借“九命心证”一法血脉返祖,再现先祖之辉煌。

青丘狐族,与这世间寻常的妖怪截然不同。

他们无需像其他妖物那般,吞服天地灵气以求修为的增长。

青丘狐族若欲提升自我,便需汲取那世间最为微妙的心念。

所谓心念,即众生意志。

关于这一点,即便是那位已经历千年风霜的白狐,

也始终未能完全弄明白其源头,只能够根据自身摸索来获取心念。

然而与那些必须依靠残酷厮杀来争夺资源的妖怪相比,青丘狐族无疑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们无需经历那血腥的争斗便能获得修为的增长,并且他们的成长速度也是寻常妖怪望尘莫及。

就像白狐不过千岁便已长出了六条尾巴,这在人类修士中已然相当于六劫真人了。

要知道,千年的时光虽然听起来并不短暂,

但对于妖怪来说,他们的修行之路却是异常漫长而艰辛的。

寻常妖怪想要达到白狐这样的境界,即便是再怎么努力,也至少需要三五千年的时间。

不,青丘狐族也并非没有弱点,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强大,甚至在妖怪中也只能算是弱小的一族。

但他们最是能够堪破人心之喜好,并以心念读取他人心思。

这,也是青丘狐族独有之神通。

赤狐此刻心中虽有踟躇,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姐姐,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这个人已经见过我的真面目,就没办法再提供心念了。”

白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其眼眸中闪烁着狡黠:

“不可,他只是被你那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暂时失去了意识,尚有挽回的余地。”

“你现在就保持这副模样,坐回原位继续你的表演,接下来,就让姐姐来为你展示一番!”

“好,一切就仰仗姐姐了!”

赤狐说完,便重新坐回了亭子内的古琴之前。

白狐则深吸一口气,口中呼出一缕清冽的气息,这气息如同春风般拂过书生的面庞。

书生当即睁开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他惊呼出声:“有妖怪啊!”

然而,就在他方才微微欠身,欲要起身之际,

便是突然见得一少女身着白衣赫然映入眼帘,正背对着他站立,

而少女手中紧握的长剑,已深深刺入了方才那狰狞可怖的狐妖胸膛。

鲜血如注,汩汩流淌,在那猩红与晨曦的交织中,狐妖再无半点声息。

或许是被书生的惊呼声所惊动,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她的面容如同晨曦中绽放的花朵,姣好而充满英气,令人一见难忘。

她轻盈地抽出长剑,伴随着血花的四溅,更是使得书生心脏开始加快跳动。

随后,她轻巧地回身数步,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

朝着书生温柔而坚定地唤道:“公子,狐妖已然诛伏,无需再惧。”

此时,天色已微微亮起,东方的天际渐渐显露出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照在了少女的面庞之上,使得书生不由得有些痴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愫。

“公子?”

少女眼见那书生未有丝毫回应,反而脸颊上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宛如初升的朝霞映照在她白皙的面庞上,于是再次提高了嗓音,轻柔而地呼唤道:

“公子?!”

“公子,你……是否安好,需要帮忙吗?”

书生这才恍如从梦中惊醒,连忙回过神来,

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与歉意,连声道歉之后,

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少女那洁白无瑕、触感清凉而细腻的手掌。

这一握,仿佛有股电流穿透了他的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片刻的遐想之中。

在一旁,赤狐悄悄睁开一只狡黠的眼睛,

偷偷窥视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好奇与玩味的光芒。

而少女,也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有心念悄然涌入体内,

她的修为也随之有了细微的增长,虽然不多,却足以让她心生欢喜。

她紧紧牵着书生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又得意的笑容,

神魂在不经意之间,她已悄然传音给不远处的赤狐:

“阿弟,你看见了吗?简单吧!增长心念就是如此容易!”

然而就在这时,书生却突然松开了手,

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轻声说道: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我恐怕不能这样。”

与此同时,白狐也敏锐地察觉到,那原本源源不断涌入的心念突然停止了增长。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惑,自己明明是书生心底最为期待的形象,

为何对方却能如此轻易地控制住自己的心思,不再对自己产生想念了呢?

正当此刻,那原本倒地不起、看似已无力挣扎的狐妖,

竟猛然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回光返照般,朝着白狐所化作的少女背后猛扑而来。

它的嘴角还流淌着鲜红的血液,为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增添了几分凶狠与决绝之色,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与不甘都倾泻在这一击之中。

少女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击会如此迅猛,

她身形一滞,竟直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打得措手不及,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接滚落在了一旁的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动。

白狐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惊愕,但她并没有立即反击,

而是传音给趴在自己身上的赤狐,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你干嘛给自己加戏?”

赤狐的嘴角也滴落着鲜血,它的犬牙闪烁着寒光,

正朝着少女那娇嫩的脖颈逼近,同时传音回应道:

“姐姐,你不是教过我吗?要顺着人类的意愿行事。”

“我这不就是在满足他的期待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似是已经透彻人心。

也就在这一刻,少女突然发觉,

刚才已经停下增长的心念,竟然再次开始汹涌澎湃地增长起来,

而且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许多。

她心中震惊不已,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感觉一股汹涌彭拜的心念,于自己神魂之内突袭而至。

骤然之间,少女眼角的余光穿过了狐妖那趴在自己身上的身躯,

捕捉到了一块正迅速逼近的巨石,它带着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朝着狐妖的后脑勺砸去。

少女的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她明白了心念之所以停止增长,

并非是因为书生不再想念自己,而是因为自己出手相救,让书生心底产生了愧疚之情。

并且让书生想到,若是自己突然出现,

英雄救美的话,那该有多好?!

书生虽然平日里胆子并不算大,然而在此刻,面对着眼前那凶神恶煞般的狐妖,他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硬着头皮,咬紧牙关,仿佛是将所有的恐惧都压抑在了心底。

他闭上双眼,挥舞着手中的石块,一次次地、毫不留情地砸向那狐妖,每一次的挥击都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

尽管他的动作并不算得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击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书生只感觉自己的双臂越来越沉重,力气也在逐渐耗尽,

但他却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到在某一刻,当书生再也无力挥动石块时,

他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去寻找那狐妖的踪迹。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那狐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留下一件破旧的衣衫和斑斑血迹,见证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

目睹此景,书生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松了一口气,仿佛是从一场恶梦中醒来。

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那位卧倒在地的少女。

他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姑娘,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那妖怪已经不见了踪影!”

少女的脸上斑斑点点地沾满了狐妖的鲜血和泥土,那原本洁白无瑕的白裙,在狐妖利爪的肆虐下变得破碎不堪

然而这些伤痕却并未减少她的美丽,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在四周流转,最终定格在了地面上,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公子……难道说是你……杀了那妖怪?!”

书生闻言,不由得“啊”了一声,随即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

“妖怪……死了吗?可是我也没看见妖怪的尸体啊?”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解释道:

“是啊……妖怪死后,它们的身躯就会化作精气,消散在天地之间,不然这些血迹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书生闻言,恍然大悟:

“是啊……这么说来,正是小生杀了那妖怪……”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不过,小生还未曾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呢……”

他的话语刚落,少女的眼眶中便涌出了两行清泪,声音哽咽:

“若非公子及时出现,小女今日只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实在无以为报。”

正说话间,少女忽地伸出双手,主动攀附上了书生的双臂,

她的动作轻柔而坚决,让书生一时之间已然来不及有所反应。

随后,她又将头轻轻地倚靠在了书生的胸膛之上,

书生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去几步,以拉开与少女之间的距离。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他却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无法挣脱。

少女的眸光闪烁,不知望向何处,但在书生无法触及的视线角落里,她的嘴角悄然浮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轻声细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小女……便只能以身相许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书生瞬间宛若身遭雷殛,

一股电流仿佛贯穿了他的全身,让他感到一种如梦似幻般的错觉。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切竟然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容易。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让一个如花似玉、温婉可人的少女,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以身相许。

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感到有些恍惚,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此时的书生,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

就在这种状态下,他被少女挽着胳膊,

像是一个被线牵引的木偶一般,脚步虚浮地朝着古庙的方向走去。

方才遭遇妖怪的恐惧与悚然之情,在这一刻已经被他抛之脑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与期待。

白狐感受着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心念,内心同样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欣喜。

这样的书生,纯真无邪,心无旁骛,他所提供的心念,无疑是最为丰富和纯粹的。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在不久的将来,自己那梦寐以求的第七条尾巴,即将在这份心念的滋养下,悄然绽放。

想到这里,她不禁靠近了书生的耳边,声音轻柔而细腻,宛如春风拂面:

“恩公,不知您尊姓大名?”

书生听到这话,仿佛从一场美梦中惊醒,连忙回道:

“免贵姓何,名清源,字镜轩,乃是江南邛州人士。家中世代耕读,虽非显赫之家,却也书香门第……”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紧张,仿佛正在和上官报告一般。

她一边应和着书生,一边不经意间将头扭向了一旁,目光落在了正慵懒地卧在亭子顶部的赤狐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传音给赤狐道:

“阿弟,这次算你厉害,对于这书生的心思,竟然比我还要堪破的深!”

赤狐闻言,有些慵懒地点了点头,传音回应道:“看清楚了,还是姐姐厉害!”

“变得这么秃,身上都没几根毛了也不介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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