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第408章 那我们互相伤害吧!

第408章 那我们互相伤害吧!

昔令格河(色楞格河)畔,东边的天地之间,透出一道微弱的紫光,它像一道缝,悄悄地撬动着天地间沉重无比的黑幕夜色。

萧如薰举着钢刀向前冲去,眼睛里只有被他一箭射倒在地的图们汗。

左右两边的亲兵挥舞着刀枪,埋头猛冲,时不时发出短促的喝声,接着是兵器相交,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串串火星子在夜色中飞溅,那是两把钢刀交错而过摩擦出的火星子。

大风吹过来,篝火被吹得四处乱飘,火光闪动跳跃,照得人影晃动。不时有人发出惨叫声,噗通倒在地上。

在亲兵们的掩护下,萧如薰只遇到一个拼死冲上来的图们汗护卫,照面之后,两人的钢刀当当一阵乱响,萧如薰看准空档,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护卫身子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捂住脖子,挡不住汹涌喷出的血,右手的刀落在地上,挣扎地伸长手,试图去拽萧如薰的衣角,拉住他不要靠近图们汗。

萧如薰从一堆火上跳了过去,避开厮杀的人群,来到图们汗跟前。

蒙古人名义上的共主,成吉思汗的嫡传后裔,蒙古左翼大汗,孛儿只斤.图们躺在地上。

他的圆顶帽子跌落在一旁,露出散乱的发辫,睁大着双眼,喘着粗气,一支箭矢深深地插在他左胸口,鲜血把上半截衫袍都染红了,在闪动的火光中,呈现出诡异的黑色。

他看着站在跟前的萧如薰,嘴巴哆嗦着,喉咙发出咕咕的声音,在挣扎着要说话。

萧如薰把他的佩刀踢到一边去,在他跟前单膝跪下,附身去听。

“天要亮了。”图们嘟囔着说道。

“是啊,天要亮了,你却再也看不到了。”懂蒙语的萧如薰看着图们脸上的痛苦,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刃,对准他的脖子,猛地刺下去。

图们嘴巴猛地张大,身子抖了几下,逐渐安静,眼睛慢慢地失去生机。

萧如薰把短刃插回腰间的皮鞘里,右手举起钢刀,砍下图们汗的首级,抓住头顶上的发辫,高高举起,大喊道。

“图们汗已经授首,你们还不投降!”

周围的蒙古护卫纷纷发出野狼临死前的嚎叫,疯一般向萧如薰冲来,却被亲兵们全部拦下。

马蹄声响,由远而近,探马队的主力冲了过来,他们挥舞着马刀,举着长矛,从夜色里钻出来,加入到对蒙古护卫的屠戳中。

最后一位蒙古护卫在五六位探马队的围攻下,身中数刀,不甘地倒在地上。

此时东边,天地间那道紫色缝隙越来越大,从紫色慢慢变成青色。

轰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众人脸色一变。

夏启年一个飞跃,翻身上了马,带着探马队的十几骑调转马头迎了上去,过了一会,有人回来禀告。

“报!是王副将的兵马,他们看到了我们刚才发的信号弹,连忙往这边赶了过来。”

自己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不到两刻钟,副将王世恺带着三千骑兵匆匆赶到,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战场,也看到了图们汗的首级。

他转头看着脸上满是血迹的萧如薰,敬佩道:“萧军校,你们真是了不起,追了十四天十四夜,终于把图们汗授首。”

萧如薰抹了一把脸,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如果不是王副将带着辽东镇的兄弟及时支援,差点又让图们汗跑掉了。”

王世恺大喜,斩杀图们汗首功捞不到,但是捞份从功也不错,这两三千里路大家也不算白跑。

不愧是将门虎子,世代边将,不仅骁勇善战,人情世故也拿捏得这么好!

有前途!

此时,一轮朝阳从东边的地面一跃而出,向天地间喷薄着无尽的光芒。

远处蜿蜒的昔令格河,一看不到边的大草原,骤然间变成了明晃晃的金色。

在西南两千多里外的白城子南边,俺答汗盯着残阳看了一会,猛地一回头,对众人说道:“集合兵马,我们回师。”

阿害兔台急了,“大汗,我们不打靖边城?就眼睁睁看着明蛮子打我们的脸?”

“打下靖边?那里有什么?有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是成千上万的人口?从那里往南五百里,跟这里一样荒凉。

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正中明蛮子的奸计,我们陷在这里,大同的明军挥师北上,不两日就能杀到大板升。

本汗的王帐还在那里!”

是啊!

这里向南,榆林、绥德、延安都是贫瘠之地,一直要打到关中才算富庶。可是这一路道路崎岖,堡寨林立,非常不利于骑兵作战。

只是攻打了靖边,等于跟大明撕破脸皮,山西大同聚集了数万明军,趁着土默特部主力南下鄂尔多斯,挥师北上,直掏土默特部的老窝。

得不偿失!

阿害兔台不甘心地说道:“大汗,就这样放过明蛮子吗?”

俺答汗恨恨地说道:“霍冀老儿的用意,本汗猜到一二。他悍然收留切尽等人,后面就有借口插手鄂尔多斯万户。

二来也是趁机向漠南诸部宣威。”

阿害兔台与其他人面面相觑,听出俺答汗话里的意思。

切尽黄台吉此役,虽败犹荣,在鄂尔多斯万户诸部部众心里树立了威信。

加上他的父亲花台吉此前在诸部口碑甚好,俺答汗虽然一时降附了鄂尔多斯万户诸部,但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他一走,鄂尔多斯万户诸部就会有异心。

俺答汗斩杀了狼台吉等侄儿,以霹雳手段收拢了鄂尔多斯诸部。

手段过于粗暴,许多首领和部众心里不服啊。到时候切尽黄台吉在大明的支持下,回到鄂尔多斯振臂一呼,肯定有不少部众投奔,自成气候。

至于俺答汗所说的向漠南诸部宣威,也很好理解。

霍冀收容了切尽等人,等于向漠南诸部宣示,漠南不再是俺答汗一家独大,大明现在也有资格在这里下棋。

凭什么?

就凭大明在漠南东部灭了察哈尔部,打得图们汗如丧家之犬,然后立了蒙古左六翼!

以后漠南诸部中,你们有对俺答汗不满的,尽管跳出来闹事,大明可能明面上不会支持你们,但是能给你们兜底,庇护你们的性命!

一旦让大明宣威成功,后患无穷!

这就是霍冀的手段!

俺答汗趁着鄂尔多斯内部大乱,一举吞并鄂尔多斯万户诸部。霍冀难以阻止,干脆反手收留切尽等人,给俺答汗埋几个炸弹,让你寝食难安。

想通这些,阿害兔台这才明白自己的伯父刚才为何如此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霍冀。

“大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害兔台小心翼翼地问道。

俺答汗转头最后看了一眼残阳,拉住辔头,调转马头,朗声说道:“传我的金牌,蒙古右翼三万户,各部聚集兵马在大板升,本汗要在大同摆出十万铁骑,逼大明交出切尽!

如敢说半个不字,本汗亲率铁骑打破大同边关,踏平山西!

他们敢打本汗的脸,本汗就要连本带利的打回去!”

“是!”阿害兔台等人兴高采烈地高声应道!

太好了!

大汗妙计!

山西比延安这边要富庶多了,数不清的货品,成千上万的人口,肆意抄掠,想想就流口水,

马嘶连连,蹄声震天,上万铁骑调头向东北而去,卷起的巨大尘土,灰蒙蒙地笼罩了天地,把那轮残阳衬托得更加血红!

(本章完)

410.第409章 我要弹劾霍老糊涂!

第409章 我要弹劾霍老糊涂!

清尘河(乌勒吉河)源头地区,连绵不绝的帐篷沿着河岸排开,时不时有骑兵疾驰而来,又疾驰而去。

远处,牧民们骑着马,三三两两散开,驱赶着牛羊,吃着草原上这一年最丰美的草。牧民时不时地回过头,好奇地眺望那片帐篷,有的还坐直了上半身,右手搭在额头上,仔细地看着。

突然有马蹄声传来,吓得他们连忙转过头来,有的还装模作样地甩响鞭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是明军左路军的营地。

其中最大的一顶帐篷里,李成梁正在跟几位副将、参将议事。

“我们的北边是兀良哈部,西南边喀尔喀部。兀良哈部是朵颜三部的源头,前元中叶,兀良哈部一部南下塔儿河、西辽河、潢河、土河一带。国朝初年,降于太祖皇帝,被分立朵颜、泰宁、福余三卫。

兀良哈部和喀尔喀部,部落众多,游离于图们汗和俺答汗之外,不过他们离察哈尔部近些,有时候也听从图们汗的调遣。

经过我们这二十多天的进剿,斩杀负隅顽抗的图们汗走狗两千七百人,降附兀良哈和东喀尔喀三十一部,部众两万一千人,牛羊数十万头。

我们正在给他们登记造册,随军测绘队也在测绘地图。后续如何处置,需要等回去后禀明制台谭公再说。”

李成梁说了一番话,手指头指着众将转了一圈。

“军纪,我再重申一次军纪!我们现在是大明王师,不是他娘的缺粮少食的乞丐兵。朝廷把粮饷发得足足的,这次出征,回去后少不了一番犒赏。

你们要是还敢跟以前作风一样,抢掠奸淫,典军处会执行军法的!

不要以为天高地远,没人看得你们干的那些破事!不要忘记了,军里还有锦衣卫和御马监的暗桩坐探。干的那些腌臜事,传到京里,太子殿下问我的罪,老子先把你们吃饭的家伙全踏马的砍了!”

看到李成梁发了真火,众将纷纷说道。

“李将军,我的兵是京营里出来的,都是戚帅练出来的,军纪这块,比老子还要严明,你放心好了。”

“总爷,我的兵都是辽东的老伙计,平日里手脚虽然有点不干净,可是到了这节骨眼,总爷你再三严令,他们没有那个豹子胆。”

“李总兵,我的兵都是从西北调过来的,都是一群苦哈哈,见不到好东西。我严令再三,杀了几个人,他们都收敛,肯定不敢了。”

李成梁冷笑几声。

他虽然对戚继光不服气,但知道人家练兵确实厉害,训练有素、军纪严明。京营里出来的兵,都是戚继光练出来的,确实放心。

其余的就差强人意

李成梁盯着众人说道:“你们都没干,那老子今天早上收到了七份禀文,列明了这三日发生的十九起抢掠奸淫案子,都是老子去干的?

妈了个巴子的!告诉下面的兵卒,要是谁还管不住手,管不住下面的玩意,先自个剁了,省得给大家惹麻烦!”

厉声呵斥了几句,李成梁语气转缓,语重深长地说道:“殿下的军略,谭公有传达过,大家心里都有数。

负隅顽抗的,冥顽不化的,当然要杀。可是人杀光了,我们以后在这里筑城,谁给我们放牧牛羊战马?

漠南、海西、建州,还有这里,以后都是大明的疆域,这里的牧民都是大明的子民。所以我们必须是王师,军纪严明的王师,才能争取到这里的民心,方便此后的经略。

这是不容置疑的,是铁律!

下面的兵卒不懂,你们不懂啊,还要老子三令五申啊!”

李成梁叉着腰大骂着,军校在帐外禀告。

“报!紧急军报,萧军校和王副将送来的。”

李成梁连忙说道:“快,快拿进来。”

从小校手里取下那份军报,李成梁连看三遍,脸色先是狂喜,随即目光闪烁,神情复杂。

“萧如薰在昔令格河畔斩杀了图们汗,首级也一并传了回来。”

众将闻声都站了起来。

“这个少总爷可真厉害啊!有没有十五岁?”

“据说是刚满十四岁。将门虎子,据说十二岁就跟着父兄上战场杀敌了。”

“厉害啊,西北边镇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看来真是一匹西北狼啊!”

李成梁目光在众将脸上扫了一圈,大声道:“本将会急报滦河辽东。图们汗首级,从这里开始,一直向东,至黑山再向南,传遍蒙古左翼诸部!

必须要让漠南漠北的人知道,这片草原,姓孛儿只斤的已然是历史,以后由我大明天子说了算!”

“是!”

大同城总督衙门,王崇古接到西边的急报,脸色大变,连忙把山西巡抚张学颜、大同总兵马芳以及兵部侍郎汪道昆请来。

三人陆续赶到,被引到衙门后院签押房里,看到王崇古里踱步打转,脸上满是焦虑忧患。

“鉴川公,出什么事了?”

王崇古长叹了一口气,请三人坐下,然后把急报递了过来。

“这是霍尧封(霍冀)从靖边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塘报。”

张学颜三人一惊,连忙接过轮流看完,脸色都不大好。

“俺答汗老奸巨猾,被他寻到机会,将计就计,一举收拢了鄂尔多斯万户诸部。”

张学颜捋着胡须,忍不住感叹道。

马芳把塘报递给汪道昆,鼻子一哼,“俺答汗手段毒辣,侄儿说杀就杀。他兄长吉囊一脉,被他斩杀殆尽,鄂尔多斯万户,彻底落入他的囊中。”

王崇古发现两人没有说到关键的点子,刚要开口,又瞥到正在看塘报的汪道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静等他看完。

“霍督宪收留了切尽和把汉那吉等人,这事俺答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汪道昆的话让张学颜眉头一皱,“这确实是件大麻烦事。俺答汗处心积虑,坐视吉囊一脉内乱,为的就是彻底收拢鄂尔多斯诸部。

从他用兵来看,专盯着切尽打,说明他对切尽十分忌惮,欲除之而后快。现在霍督宪收留了切尽,俺答汗确实不会善罢甘休!”

马芳虎目一瞪,“入了我大明境,就受我大明庇护,他俺答汗还敢撕破脸开打不成!”

王崇古看着他,又气又急地说道:“我的兰溪伯,现在三边和宣大山西的精锐骑兵,都被抽到去了辽东,兵力空虚。俺答汗一旦兴师南下,我们就被动了。”

张学颜迟疑地问道:“俺答汗敢撕破脸?而今我大明九边诸军,非吴下阿蒙,这一点他应该知道。

还有开边互市的好处,他肯舍弃?”

王崇古走到窗前,烦躁地推开窗户。

“俺答汗当然知道,他现在也知道我西北精锐骑兵被抽调去了辽东,现在只能笼城固守,十分被动。

他要想撕破脸,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否则等我军在东边腾出手,近二十万马步军精锐在他侧翼枕戈待发,他敢打吗?

偏偏这个微妙时刻,霍老夫子给他送去一个绝佳的借口。”

张学颜和马芳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汪道昆缓缓说道:“霍督宪收留切尽等人,应该深思熟虑过。我们的军略是通过各种手段,暗中逐渐削弱俺答汗实力。

故而不能坐视俺答汗尽收鄂尔多斯诸部,收留切尽等人,是羁制鄂尔多斯万户的绝佳手段。”

王崇古看了他一眼,噗通坐在座椅上,叹了一口气道:“老夫知道霍尧封的良苦用心,可是现在时机不对啊!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西边,确保东边的军略顺利完成。哪怕再晚几个月,李成梁、萧文奎、周国泰等部回防辽西滦河,老夫也不会如此烦恼。

而今是西线最虚弱的时候,霍尧封不能因小失大,出此下策!”

“报!”

又有幕僚拿着一份塘报急步跑了过来。

王崇古身子一弹,冲上去抢过塘报,看完后脸色铁青。

“俺答汗率主力自东河套地区,迅速回师大青山,并四下发金牌,调集右翼三万户诸部兵马,向大青山汇集。”

张学颜惊问道:“这厮真要打啊!”

马芳激动又紧张,“要打便就打好了!”

汪道昆默然不作声。

王崇古看了他一眼,猛地站起身来,对幕僚厉声说道:“立即传令,山西、大同、宣府三镇各卫各关隘,加强戒备,不得有误。

大同、蔚州、朔州、应州等州县,营卫军加紧盘查,严防奸细。通报各互市分局,情况紧急,我大明各商号商队,立即撤回关内,出关暂停!”

传达命令后,王崇古对张学颜三人说道:“老夫要马上修书,把军情八百里加急禀告京师督理处。”

说完,他又恨恨地加了一句,“此外老夫还要写一封弹章,弹劾霍冀这个老糊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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