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关注

朱祁钰对潘筠的信任已经达到于谦不能想象的高度,一听只要他支持,于谦就能达成清丈土地的成就,当即就兴奋起来,直接让潘筠算卦:“算一算谁去福建劝降邓茂七合适。”

潘筠:……

她看向于谦:“于大人以为呢?”

于谦也不敢让潘筠算卦选人,万一选中一个草包怎么办?

他认真想了想后道:“鸿胪寺少卿杨善,还有御史薛韶倒是合适,国师不如算一算这俩人是否合适。”

潘筠嘴角轻挑道:“好,我算一算。”

结果自然是合适。

薛韶随大军回来后,直接到吏部去求职。

吏部看见他,想都没想就直接任用了,都没过夜,当场就把他塞回都察院当御史去了。

先帝亲征,朝中死了很多官员,正是用人之际。

而薛韶之前当过御史,又没犯下原则性错误,还跑去大同营救先帝,与大明军民一起抗击瓦剌,单挑出一样来都值得启用,何况他还一下占了这么多。

于谦上位,加上国难刺激,朝中正是同仇敌忾,一片清明之时,薛韶上任后连办三个案子,立了功劳,刚升了半级。

此时升官很简单,因为空缺的位置还很多,只要立功就能上。

杨善都鸿胪寺少卿了,他们再去一趟福建,若能活着回来,并成功招安,别说鸿胪寺卿,就是一个爵位都封得。

薛韶自然也一样。

潘筠在皇宫中很自由,当即出去给薛韶他们送行。

没错,是他们。

潘筠把妙真三个都塞进谈判使团队伍里,让他们去历练。

潘筠不动声色地给妙真整理了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温声道:“去吧,天地之大,好好用心去感受,去找到属于你们的道。”

妙真深深地回望小师叔,退后一步,和妙和陶岩柏一起朝她行一礼后转身走进队伍之中。

薛韶远远与她一点头,转身离开。

潘筠背着手站在高处看他们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负责来保护她的锦衣卫安辰一瘸一拐的上前:“国师,我们该回宫了。”

潘筠扫了一眼他的腿,问道:“你们指挥使派你来,到底是让你保护我,还是让我治好你?”

安辰有些尴尬的看她。

潘筠挥挥手,也不是非要听他的答案,转身回宫去了。

路过国子监时,她脚步微顿,还是没进去找人。

自从她当国师之后,潘洪再也不来宫里找她,她也从不过问父兄三人的情况。

好几次皇帝提起,潘筠还会主动打断他,表示她已经是出家人。

朝臣们似乎也看出了潘筠的态度,加上她很少出现,每次只见皇帝一人,想要讨好她的人大多死了心,不再一股脑的往潘家跑。

只有极少一部份的人锲而不舍,坚持和潘洪交朋友。

比如徐埕。

满朝文武,除了随驾的官员外都在升官,徐埕是例外的那个。

因为当初他自持会观天象,提前预知灾祸,先帝被俘的消息传来时,他是最先跳出来提议南迁的。

在大多数大臣附和的情况下,他更是上脑,上蹿下跳的宣讲南迁的必要性。

结果就是,新帝谁也没记住,就记住了他。

然后,在他边境保护战胜利,雪耻而归后,新帝升了很多人的官,包括当初跟在他身后叫着要南迁的那群人,却唯独遗漏了他。

不仅遗漏了他,每次提起他还都表现出一股厌恶之感。

冬天到了,水利工程设施要趁机加固和巡查,于谦用人对事不对人,两次提议用他,但都被新帝否定了。

皆因他当初提议南迁。

徐埕舌尖泛苦,他实在是冤枉,当时帝星晦暗,眼看是举国倾倒之难,此时不赶紧南迁保住朝廷力量,难道真等在京城被北胡一锅端了?

谁能想到跳出来一个于谦,竭力劝说郕王守卫国土,而边境的情况也没有恶化,皇帝虽被俘,应了帝星晦暗之象,但并没有举国倾倒之难,皇帝于三军阵前被杀,直接挑起三军将士怒火,竟然一怒之下收复了国土。

而于谦竟能快速整顿好军务,连败瓦剌大军,真的彻底击溃也先。

徐埕的先见之明一下成了畏战怯弱,尤其这时候大臣们发现,他早在事发之前就把妻儿打发回乡,显然是早发现预兆。

这样一来,自己不但成了跳梁小丑,还成了不忠不义,隐瞒天象之人。

他的职位一降再降,现在朝中就是个坐冷板凳的。

徐埕知道,皇帝这是在逼他辞职,毕竟,他没有犯大错,新帝为免有非议,不好直接罢免他。

可他好不容易靠本事考上的进士,好不容易靠本事谋到的官职,凭什么说辞就辞?

徐埕不甘心!

他们都说潘筠和潘洪父女情分已尽,她被封国师半个月了,却还不肯见家人,再讨好潘洪也无用,而潘洪也实在难讨好,他太正直,送的礼都被送了回去。

但徐埕不信。

哼,那些人哪有他了解道士?

他便是半个修道人。

什么出家人不问世事?

他们是道士,又不是和尚。

道士要修道,必要入世。

入世就免不了七情六欲,亲情是最斩不断的情,神仙也不能免俗,何况凡人?

潘筠当年为了替潘洪伸冤,冒死暴露身份,还在诏狱里蹲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说不认爹就不认爹了?

所以其他人都放弃了,就徐埕不肯放弃。

潘洪难哄,他就不送礼,只以礼相待,每天厚着脸皮上门蹭饭,再陪潘洪手谈两局,慢慢的,俩人终于能聊上天。

徐埕便展现了自己各方面的才能。

他女儿修道,他就给潘洪算六爻、算天象,发现潘洪不太感兴趣后,他就从天象谈到天气,再谈到地理,最后谈到了治水。

潘洪苦恼不已。

关心他的于谦最先发现他的苦恼。

于谦和徐埕一样,并不觉得潘筠斩断了亲情,随着潘筠对皇帝的影响越来越大,他对潘洪父子三人的关注也越来越紧密。

每天下衙都会从鸿胪寺路过,和潘洪来个点头之交。

今日就见他眉头紧皱,一脸苦恼。

于谦就忍不住停下脚步,等他走近了问:“潘大人是有什么忧愁之事吗?”(本章完)

第896章 徐埕

潘洪就将徐埕之事告知,道:“下官虽不赞同徐大人南迁的言论,却也不觉得他当为此提议付出代价,既然是朝议,自然是什么意见都提得,用不用,怎么用,当在陛下。”

于谦颔首。

潘洪觑着于谦的脸色,见他面色平和,就继续道:“何况,当时的确情况危急,附和徐大人的官员不少,其中不乏三品以上的高官,陛下都能宽而待之,为何独独对徐大人例外?”

于谦为皇帝说了一句:“陛下觉得徐埕无忠勇之志,危急之下,一个错误的提议,附和者众,很可能带来灭顶之灾,当时提议斩杀南迁之臣的是我。”

潘洪闻言有些尴尬。

倒是于谦面色还如常,道:“不过,当时是为震慑,此一时彼一时,徐埕等人已于朝局无碍,大可宽容些。”

潘洪连忙应是,还道:“徐埕若是无能之人,下官也不会提他,但近日下官与他攀谈,发现他于治水上颇有见地,陛下将他荒废在翰林院,实在是可惜了。”

于谦也知道徐埕在水利工程上很有才能,故两次为他说情,但新帝都不喜,他总不能勉强皇帝。

他是要做良臣,不是要做权臣,一定要皇帝按照他的想法来做。

于谦也听出了潘洪的意思。

潘洪这是起了爱才之心,觉得徐埕难得,所以想替他说情。

而潘洪在新帝面前说不上话,这是想去找潘筠求情。

于谦垂眸,并不想潘洪去找潘筠。

这种事一旦开始,后面只怕就刹不住了。

但……拦着有用吗?

若拦不住,还不如以此事去试探。

略一思索,于谦便笑道:“如今能为徐埕在陛下面前说情的,也只国师一人而已,潘大人或许可以找国师一试。”

潘洪瞬间清醒过来,冲于谦笑了笑,沉思着回家。

徐埕于国家有利,是举贤不避,还是为了潘筠闭口不言?

潘洪一脸纠结。

潘岳从国子监回来,听他爹说完,当即道:“您还是去找小妹吧。”

潘洪瞪大双眼:“为何,你不是一直劝我,不让我去找筠儿吗?”

“我拦着您,那是因为不论是家事,还是那些人的事,都不值得小妹花费心力,但这件事值得,您既然觉得徐埕是可用之才,那就由小妹来做决定。”

潘岳道:“不过,我看小妹未必喜欢用他,那徐埕才情的确不差,但人品太次,过于钻营,非正直之人。”

潘洪不悦:“你才见过人家几次,从哪里看出他人品不佳的?提议南迁的确失了些战略和勇气,但当时……”

“不仅为此事,”潘岳道:“爹,在小妹当国师前,徐埕与您同朝为官,您可见过他?”

潘洪沉默。

潘岳道:“您都没见过他,而小妹一当国师,他就来讨好奉承您,这和那些堵在家门口送礼的人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更持久,更厚脸皮,眼光也更好罢了。”

潘洪:“……那你还让我去找筠儿?”

潘岳笑了笑道:“爹,小妹能当国师,定有自己的判断力,您又不是要勉强她一定要达成所愿,把徐埕推到她面前就是了。”

潘岳同样希望潘洪养成正确的习惯。

潘筠和潘家是断不开关系的,此时彼此冷淡,不过是为了向天下、向朝臣表明态度。

潘家无意依附潘筠获利;而潘筠也无意扶持潘家,像王振一样把家中子侄都安排进朝中。

他们想向天下人和朝臣传达出,他们会公平、公正的参与到朝政之中。

而现在,徐埕便是他们和潘筠恢复正常来往投出去的石头。

潘洪听从潘岳的建议,去钦天监里求见潘筠。

自妙真他们离京,潘筠每天有更多的时间修炼了。

她被潘小黑从入定中挠醒,知道潘洪等在外面,立即起身,一脸高兴的出去把人接进来。

潘洪等在外面有些忐忑,主要是钦天监里窥视的目光有些多,让他有种逃离的冲动。

他脚步轻挪,正想干脆转身离开时,潘筠笑着出来叫了一声:“潘大人——”

潘洪:……

潘大人回神,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国师。”

潘筠无视那些窥探的目光,笑着侧身:“潘大人里面请。”

潘洪跟着潘筠走进后殿一间房里,一进门,潘筠就啪的一声将门关起来,转身就冲潘洪甜甜一笑:“爹——”

潘洪:“怎么不是潘大人了?”

“那是人前,这里没人,我还设了结界,”潘筠笑嘻嘻的拉着潘洪坐到蒲团上,哀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国师和当皇帝一样,都不能自在。”

潘洪紧张起来,小声道:“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潘筠手指在嘴巴上一拉,笑道:“我以后一定闭紧嘴巴,再不乱说。”

潘洪叹了一口气:“你到底为何要当国师啊,你之前多自在,我也不要求你还俗成亲生子,只要你高高兴兴地就行,结果你……唉~~”

潘筠道:“既然踏出了这一步,女儿便不悔,好在爹和兄长们理解我,我不见你们,你们便不来了,我就知道你们懂了。”

潘洪板着脸道:“我还是伤心了的。”

潘筠一听,当即道:“那爹还是不够了解信任我,爹,我要伤心了。”

潘洪:……

他说不过她。

潘洪悲哀的发现,三个孩子,除了老二,他谁都说不过。

父女两个嘻嘻哈哈的唠了一下家常,潘洪才说起他此次来的目的。

潘筠依旧笑眯眯地:“爹,您这么爱惜徐埕之才?”

潘洪:“他有大才。”

潘筠笑着颔首:“我知道了。”

只说知道了,却没说答不答应。

潘洪也不追问,父女两个一起用了一顿饭就离开。

潘洪进宫找潘筠不是秘密,不仅徐埕很快知道,等着潘筠的反应,朝臣们也都盯着看。

但一日,两日,三日,潘筠都关门修炼,一点找皇帝的意思都没有。

还是皇帝来找潘筠进行心理疗愈时顺口问了一句,潘筠才提到徐埕。

朱祁钰:“朕还以为国师会第一时间找朕为徐埕说情呢。”

潘筠笑了笑道:“陛下,贫道说过,我可以为陛下答疑解惑,却不会主动参与朝政,我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朱祁钰立即问:“国师对什么感兴趣?”

“天文、地理、算术、工器、医药和慈善,”潘筠道:“这些全是我感兴趣的东西,除此外,除非陛下问我,我不会多言。”

朱祁钰闻言沉默了一瞬,就问道:“那潘道长觉得,朕该用徐埕吗?不仅令尊,于大人也多次向朕提起徐埕。”

潘筠道:“陛下不用徐埕是因为觉得徐埕是个小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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