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124章 读者来信与印数稿酬

第124章 读者来信与印数稿酬

三月十三号,周六。

“啪~”

昏暗幽深的水井,四周的红砖生着幽绿的青苔,清澈的水面反射着从进口上方投射下来阳光。

啪嗒一声。

一个有些褪色泛白的红色水桶从天而降,落在水面溅起几朵水花,井口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手中提着绳子晃悠几下,随后绳子绷直,一大桶井水提了上来。

“倒在这里面。”

院子里艳阳高照,早上七八点的中的太阳温暖极了。

即便是早春时节,徐玉秀干活的时候,只穿上一件毛衣也不会感觉到冷。

她指着大盆,头也不抬的对程开颜说道。

洗衣服。

这是八十年代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的事情,特别是冬天尤为困难,冬季衣服厚大,难洗。

“哗啦!”

一声令下,程开颜抬手将水缓缓倒入盆中,井水还冒着热气,这东西冬暖夏凉。

“开颜帮姨也打几桶水,正好昨个儿洗了澡的,换下了好几件衣服。”

隔壁檐廊下,王樯阿姨端着一个大盆出来了。

“行,要几桶吧?”

“两三桶就行了,洗一遍再漂一遍。”

适当的体力劳动对身体还是有帮助的,特别是脑力劳动者。

这种小要求,程开颜自然不会拒绝,事实上这三四个月以来,他的身体素质正在飞速增长。

“开颜啊!帮大娘也打几桶吧。”王翠花在门口喊道。

“是啊,难得看到我们院儿里的大作家干活呢!帮大妈也打几桶吧!”这是肖大娘。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里陆陆续续有大爷大妈起床了,纷纷热情的对程开颜招呼道。

“行,都街坊邻居的。”

程开颜来者不拒的样子,反倒是让大娘们迟疑起来。

“那感情好啊,辛苦你了!”

迟疑片刻,老奸巨猾的大娘们还是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理念端着盆放到井边。

程开颜一连打了十一二桶往各家盆里倒去,大气都没喘,可见其身体素质已经相当不错了。

搞定完,他蹲在井口看着母亲徐玉秀清洗衣物。

“最近上班累不累?”

徐玉秀穿着一件毛衣,外套放在一边,袖子撸起,白皙的手在水中的搓洗着衣服,一边温声问道。

“累什么啊,一个星期都没几节课,我都觉得无聊了。”

程开颜摇摇头,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无聊,想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无聊就看看书,或者再写写文章嘛。”

徐玉秀瞪了眼儿子,这家伙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呢,这个工作一般人没这个福气干呢。

“写了一篇已经投稿了,估计这会儿已经通过了。”

程开颜冷不丁的告诉她一个消息。

“哦。”

徐玉秀已经见怪不怪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她扯着军大衣的袖子看到上面有一个蓝色墨水图案,一大片的,顿时拧眉道:“咦?你什么时候袖子后面沾了墨水印?这个最难洗了!”

这时,赵瑞雪从门口提着个凳子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尴尬不已,抱歉道:“玉秀阿姨,是我不小心弄上去的,这样我来洗吧,正好我要洗衣服。”

“不用了,阿姨自己来吧,开玩笑,你一小姑娘洗什么大男人的衣服。”

徐玉秀扬了扬眉,婉拒道。

倒不是徐玉秀觉得赵瑞雪不够好,而是自家儿子已经在外面有人了……是有对象了。

“好吧。”

赵瑞雪带门头,脸色平静的看了眼一边的程开颜。

经过这个星期的沉思,赵瑞雪也从一开始的恼火渐渐冷静下来,回忆了这几天的自己的态度。

她有些愧意,本来是她自己情绪上的问题,却没想波及到程开颜。

还戳他的衣服,不搭理他。

现在想想还真有些不应该……

“开颜,前几天的事情是我不应该,实在是抱歉了。”

赵瑞雪洗着衣服,认真道。

“没事。”

“那就好,对了那部小说我能看看吧,”

“他已经投稿了,瑞雪你要是想看,估计要等到刊登才行了。”

徐玉秀解释道。

“这样啊……”

赵瑞雪深吸一口气,不禁有些后悔,本来自己是第一个看的,却意外错过了。

就像我们两个一样。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开解,赵瑞雪整个人也看开了许多。

“怎么这段时间没看到建军?”

程开颜抬头扫视了下院子里,忽然发现这几天院子里安静了不少。

“开会去了!昨个儿街道办的胡主任上门来了,说是要广大年轻人响应政府号召,要鼓励和支持知青参与集体企业,这下子院里的年轻人们都去了街道办开会去了,听说还有机会分到好单位哩!希望我们院儿里的年轻人都能分个好单位啊!”

王翠花这个碎嘴婆子,不等赵瑞雪回答,就迫不及待的喊了声。

说完,她也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家的盆前清洗着衣服,虽然低着头,但笑得跟个耐克标的嘴角硬是压不下去。

“那岂不是有班上了?”

程开颜眨眨眼,心中惊喜不已,四合院里总算安静了点。

就在这些日子上面宣布上山下乡终结之后,还要求各大工厂,单位必须发扬把待业青年“包下来”的精神。

职工子女中有待业青年的各机关、企事业单位,允许子女顶替父母的岗位,要是没有招工指标的,就采取招收长期临时工的办法。

各区县、各委办局积极落实“分片包干”政策,还兴办了一批集体企业。

这就是所谓的大集体。

其中街道办的大集体最多,运气好的进了小厂子当个工人,运气不好的就被分配到卖鞋子,卖雨伞,卖茶水,修自行车等等。

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也饿不死人。

不过大集体的地位低,远远比不上正经工人。

“是啊!大家伙马上都要有工作了……”

王翠花脸上带着笑容,随后话锋一转得意洋洋的说:“不过我们家王震最出息,他二舅前段时间不是送猪肉来了吗?看中了他,让他跟着杀猪去了。”

说到二儿子王震现在的工作,王翠花笑成了一朵菊花,满脸的喜气洋洋,这段时间的郁气都消散不少。

“哎呦喂~杀猪去了?那可老鼻子神气了!一般的工人都比不得杀猪匠啊!”

程开颜恰到好处的震惊,无疑让王翠花神气不已。

一旁的赵瑞雪和徐玉秀二人听到这里,也点点头说:

“杀猪确实是个好工作,最多就是脏点累点。”

“害!那孩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五大三粗的,从小就有把子力气,杀猪肯定没问题的。”

王翠花闪了闪腿,心中雀跃不已。

然后语重心长的对程开颜说:“开颜呐,你在家里搞写作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依大娘看,你也该去看看看街道办还有没有好工作,真是个难得的大好机会啊。”

“大娘高见!赶明儿我找个机会看看去。”

程开颜满口答应。

“好孩子!不愧是大作家,就是有见识,听人劝。”

王翠花竖起大拇哥儿。

“那啥,大娘你们家今后是不是就有免费的猪肉吃了?”

程开颜凑近了,关心的问。

“那……呃……”

王翠花绿豆眼睛一转,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这要是一下子曝光出来肯定老鼻子风光了!

猪肉啊!这可不便宜,一毛多一斤呢。

儿子在猪场杀猪,随便捞点东西回来,就够一家人吃饱喝足了!

不过她担心有人想占便宜,她知道是谁,但她不说……

王翠花索性不说话了,闷头哼哧哼哧的搓衣服。

一旁的徐玉秀和赵瑞雪二人听到后,暗笑不已。

尤其是徐玉秀,心里头嘀咕个不停,‘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蔫儿坏了?’

“来拧衣服!”

徐玉秀喊了声,一手将洗好的大衣提起。

程开颜接过另一头与她对着拧衣服,不一会儿,衣服拧的跟麻花似的,水珠滴答滴答的往下落个不停。

洗完衣服,已经是九点钟了。

母子二人正欲进屋,院子里进来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年轻男人,正是来送信的林为民,刚一进屋就喊了起来:“开颜同志!开颜同志在不在!有你的信!”

“在这!”

程开颜应了声,看着自行车车架上那几大袋子的信,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又有他的信?这小子不会又要去住招待所了吧?”

王翠花看着眼熟的邮递员,心想道。

邮递员林为民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的走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开颜,这些全部都是你的!整整三大袋子,反正是把我累死了。”

“辛苦你了,为民。”

程开颜帮忙扶住自行车,另一只手将车上的蛇皮袋子一一取下。

他掂量掂量,一袋子估计有二十多斤,三个袋子总计五六十斤,信件数量保守估计几百封。

徐玉秀和赵瑞雪看到这架势,也走过来帮忙,几人合力抬到屋里。

“文章写的真好,写出了我的心声,对了我还有信要送,就不多呆了。

林为民拍了拍程开颜的胳膊,朗声笑着说道。

“再见。”

……

卧室里。

程开颜母子二人,坐在沙发上拆着信件。

大多是一些知青的感谢信,比如“感谢你程开颜同志,是你的解放了我们知青。”,“感谢你点醒了我,程开颜同志,在回城之后的几个月里,我也有过阴暗的心思,差点将乡下的妻儿抛之脑后,在看到你的小说后,我陡然醒悟。”之类的信件。

“哎,还有全国粮票呢。”

母亲徐玉秀惊喜的从信封的角落里翻到几张票证,她早就听说有些读者会在信中夹带一些钱还有票证,没想到今天算是见着了。

于是她兴致勃勃的将信都拆了个遍,得到了钱票若干。

大概十几块钱,一百多斤粮票,十几斤油票。

“这都够我们家吃几个月了,这些读者真大方啊!”

“这还不算什么,印数稿酬到了。”

程开颜拿着一封来信《芳草》编辑部的信件,从中抽出一张稿费单,仔细看去,印数稿酬几个字出现在眼前。

是的,《芳草》这部小说是千字十块外加印数稿酬,除了没有版税之外,几乎是最顶级的待遇。

稿费是两千八百七十六块五毛一分钱。

而印数稿酬的支付比例,实行的是累进递减的方式,印数在五万册以内,每万册著作稿为3%,超过五万,低于一百万就是1%,印数超过一百万万册,每万册著作稿为0.2%。

“自二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月发行量预计在八十万左右,按照总稿酬的1%来计算,印数稿酬为贰仟叁佰零贰元(取整)”

一书暴富啊!

我收回写小说没有前途的话……

鼓鼓囊囊的信封里夹着一大摞大团结,程开颜数了数,大概两百多张,两千三百零二块钱。

像芳草这样阔气的杂志社,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程开颜也知道他能获得印数稿酬纯粹是运气好,芳草杂志正需要作家来撑场子,再加上书的质量高,种种条件之下这才让他拿到了。

即便是很多文坛早负盛名的大家,也没有几个有印数稿酬。

可以说这是仅此一次的机会,投稿到人民文学的《情书》,他都没想过拿印数稿酬。

“两千多的印数稿酬?”

徐玉秀看着程开颜手中那一大摞的大黑十,叉着柳腰惊呼一声,然后连忙捂住嘴巴。

我儿子果然有大出息!

“妈!现在咱家存款有多少了?”

程开颜凑近了,搂住母亲肩膀,好奇的问。

“你打什么主意呢?”

徐玉秀幽幽道。

“没有啊……”

“你四年攒的钱加上退伍金一共一千五,年前回来两千块,现在又来两千三,光是你的钱就有五千八百多了。

你妈这里加上这几年攒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差不多七千多块。”

徐玉秀想了想,也不隐瞒。

毕竟这个家里就她们娘俩,没什么好隐瞒的,再加上现在儿子出息了,为人又成熟稳重,那就更不用隐瞒了。

“七千多?!我们家都算得上大户人家了。”

程开颜笑着说道,眼中带着惊讶。

没想到不算自己,家里就有两千多家底,算是相当殷实了。

“这钱还要留着你娶媳妇儿的,你自个儿算算,到你结婚的时候,家里翻修一下,新家具,床,柜子,箱子,被子,缝纫机,摆酒席……那样都少不了钱没几千块打不住,现在村里盖套房都要大几百呢。”

徐玉秀没好气的推开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给他盘算。

“我是说咱攒攒钱,到时候买套小洋楼吧?”

“行!等你和晓莉结婚的时候,我们家就搬进小洋楼!”

徐玉秀小手一挥,显得十分豪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

感谢无声的夜风的100点打赏

(本章完)

125.第125章 清平湾与愿拜为老师

第125章 清平湾与愿拜为老师

次日一早,梧桐院里来了个小平头,背后背着一幅画。

“开颜!开颜!”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一时间惹得院里几乎人家,探出头来将门窗啪啪啪的关上。

“别嚷嚷,没看人家都在睡觉呢嘛?”

程开颜推开窗,没好气的说道。

这会儿才七点多一点,他也才刚睡醒,就被陈丹青嚷嚷醒了。

“……”

小平头连忙噤声,想了想今天是周末,大家都在家休息呢。

他接着肩膀一松,将背后的画拿到面前递给程开颜,“你的画干了,我给送过来了,还刷了油,你可以直接找个框子放墙上挂着,毕竟是我陈丹青画的油画,还是值得一挂的。”

语气那叫一个自傲。

程开颜接过来,点点头,“麻烦你了。”

“都兄弟,谈这个干什么,吃了没,出去吃点?”

陈丹青摆摆手没当回事,他在央美担任油画老师,工资挺高的,一个月八十多块呢。

别看油画画材那么贵,但其实学校会专门供应给他们一定的画材份额,每个老师都有的,在一定份额内可以随意使用,超过了份额就要自己花钱去买了。

“还没呢,你专门为了这点事跑一趟?”

程开颜领着他进门,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两人都在大学当老师,工作日肯定是没时间的,也只有周末才会邀着出去玩。

“当然不是,之前不是说要给铁生画幅画吗?我寻思着平日里大家都要上班没时间,正好这个周末有时间画一画,你看?”

说到这里,陈丹青眼神有些飘忽的看着程开颜。

“你自己去呗,不会是不敢去吧?怕尴尬吧?”

程开颜上下打量一下,打趣道。

他有种直觉,陈丹青肯定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去雍和宫大街去找石铁生。

虽然三人上次聊得很不错,还一起吃了饭,但几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熟,归根结底只是见了一面。

但石铁生和程开颜一样都是写文章的,有他在会更自然,更融洽。

“你就说去不去吧。”

平头哥眼睛一凸,板着一张脸问。

“行行行。”

……

二人出了门,这次陈丹青终于骑了自行车出来,不用再让程开颜带他了。

直奔雍和宫大街,距离很近,到了除了校尉胡同,从灯市口一直往北走,直到看见雍和宫的红色宫墙就算是到了。

“铁生!铁生!”

二人抵达雍和宫大街二十六号的小院子门口,院门打开。

狭小的院子里,石铁生坐在轮椅上背靠着红色门框,黑色棉袄,腿上搭了个褡裢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程开颜二人还没进屋,在院子外面喊了起来。

“陈丹青!程开颜!你们怎么来了?稀客啊,快请进,快请进!”

石铁生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程开颜两个人会在时隔一周之后跑来看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的喊道。

程开颜进屋,陈丹青紧随其后。

由于是第一次到访,程开颜就打量了下。

院子比较小,靠东边有棵枣树,枣树底下是一口水井。

石铁生背后的房门是带玻璃的,后面用黑白色的布帘子挡住,门旁门是大窗户,窗沿上还摆着五六颗盆栽,春天来了都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流露出绿色的光线。

看到院子里灰墙边上整齐的摆着几张小凳子,程开颜随便搬了两张小凳子坐下。

“什么稀客啊,陈丹青还担心打搅到你呢,他来找你画肖像,偏要我跟着一起来。”

程开颜拍了拍一边提着画具的陈丹青,调侃道。

听见这话,陈丹青翻了个白眼。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画画啊,上次丹青给开颜画画,我还很好奇呢,这次可要好好见识见识咱丹青的画技。”

知道两人是来找他画画,石铁生则表现的十分热情。

他的父亲平日要外出工作,妹妹在上学。

除了休息日,家里基本上就他一个人,非常无聊孤单。

不过他也有排解的方式,晒太阳,看书,写作。

“那肯定。”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屋里妹妹石岚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乖巧的泡茶去了。

“喝茶,开颜哥,丹青叔。”

程开颜看到石岚抱着开水瓶就出来了,看样子是把茶叶直接倒开水瓶里面去了。

图个方便。

她一边倒茶,一边喊人。

“嗯?叔?小岚你听着,我才二十八呢!”

陈丹青脸色一黑,对石岚严肃道。

“啊?”

石岚吓了一跳,又仔细看了眼。

小平头,黑框眼镜,突眼睛,板着一张脸……

怎么看都是三十多岁啊!

“哈哈哈!”

“哈哈哈!”

程开颜和石铁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讲真陈丹青年轻的时候还真显老,等老之后又显得年轻了。

众人闹将一会儿,在院子里坐着小板凳,晒着太阳喝茶,悠闲地不行。

陈丹青将画材准备好了,考虑到石铁生是个残疾人,也没有摆弄动作,业务部要求她固定动作保持不动。

“铁生你放轻松点,你就很随意的聊天就行,要的就是一个自然。”

于是陈丹青在一边画画,石岚在一边蹲着看稀奇。

程开颜和石铁生两人聊着最近文学界的事情。

“哎!开颜这次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你入选了没有?依《芳草》的质量和影响力来看,应该是板上钉钉啊。”

石铁生好奇的问,眼中带着激动与兴奋。

他认识的朋友里面,还没有一个得过这种奖项呢。

“没呢,之前我也问过人民文学的张光年主编还有王蒙,说芳草没赶上时间,要等到明年去了。”程开颜摇摇头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明年肯定能行。”石铁生挥了挥拳,鼓励道:“对了说起芳草,我也写了一个残篇,开颜你帮我看看,掌掌眼?”

“行啊,不过掌眼还真算不上,最多说说感受。”

程开颜听到这话,连忙摆手道。

不过也有些好奇,毕竟是《我的遥远的清平湾》,挺有名气的一篇小说。

“谦虚了不是,你是写知青题材的大作家。”

石铁生笑了起来,看着程开颜坐在简陋的木头板凳上喝茶晒太阳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

他这个朋友虽然只认识了一个多星期,但性格确实好,不急不忙温润平和。

他递过一小打粗糙的信纸,上面印刷着红色字体:北新桥街道工厂。

“你在北新桥那边上班啊?”

“我从74年开始就在那边做临时工,平时的工作也不累,就在家具上画些花鸟图案,不过工资比较低,一个月才十五块钱,只好写写文章补贴家用了。”石铁生平静的说。

“像你这样坚强的意志,一定会成为大作家的。”

程开颜鼓励道,随后低头看起了这篇还没写完的小说,其实这部小说更偏向于散文。

程开颜前世没看过这篇文章,反倒是《我与地坛》看了很多遍。

故事没写完,只有二十多页,看了不到二十分钟。

主要讲述了一个发生在陕北小山村的故事,小说通过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回忆了在陕北黄土高原上的清平湾插队喂牛的经历,以及与他一起工作的破老汉和破老汉的小孙女留小儿的生活。

放牛,喂草,在黄土高原上唱着语调高昂积极的信天游,以及热情积极的知青生活,充斥着大量的生活细节与当地人土风情。

“写的不错,文字朴实无华,情感真挚温和。

有种娓娓道来韵味,就像是小时候的冬天缩在被窝里,靠在母亲身边讲故事一样。”

程开颜思索片刻,给出自己的评价。

“是嘛?可我觉得更像是一本回忆录,写的太散,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没有故事主体这正是我纠结的地方。”

石铁生有些惊喜,他是完全没想到程开颜会给予这样的评价。

而且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年轻人,可是最近小有名气的大作家,给出这样的评价看似不高,但后面一句足以证明这篇文章的确能打动人心。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有点像抒情性质的散文和第一人称小说的结合,还需要好好打磨……”

两人边聊边喝茶,一边的妹妹石岚时不时添上新茶,氛围倒也安静。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挪腾到头顶,十一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吃饭呢,就不多呆了,铁生下周再见。”

程开颜看了眼还在绘画的陈丹青,没有打扰他,和石铁生兄妹二人道别离去。

“下周再见,开颜哥!”

“再见。”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画笔在画布上刷刷刷的声音。

石铁生看着手中写下的文字,这些都是他和程开颜聊天时记录下来的的东西,笑着说道:“不愧是大作家,对文字嗅觉真灵敏。”

“是啊,开颜哥是大作家呢!”

石岚笑着说。

……

骑着车出了门,程开颜往回走去,中间路过一个熟悉的巷子口。

“嗯?大红袍好像喝没了,而且有段时间没去见见老爷子了。”

龙头一拐,转进了东四八条71号院。

走进巷子里,那间古声古色的院子依然屹立在那里。

刷着白腻子的灰砖墙角攀附而出的滕蔓年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已经繁盛起来,将院墙遮住一大片,有粉蓝色的花瓣在墙上垂吊,随着巷子里的微风飘荡。

院子里左右两边的海棠花树叶结着花骨朵,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开了。

“老爷子!”

来了好多遍了,程开颜简直不要太熟,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

“开颜你小子舍得来一趟啊?”

还没进院子,叶圣陶老爷子坐在院子已经在吃午饭了。

距离上一次程开颜来,已经有快二十天了。

“嘿嘿,我这不是来吗?来看看您这个空巢老人。”

程开颜走进院门,一屁股坐在老爷子身边,笑嘻嘻的说。

“你小子,满嘴的新鲜词,空巢老人,可不是嘛!”

叶圣陶摇摇头感慨道,他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空巢还是听得懂的。

这段时间家中过完年短暂的热闹几天后,叶至诚,叶至善两个儿子纷纷离开北京城回去工作上班去了,叶家就剩下两个人在京城,儿媳妇姚澄一个人在京城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说起来上次的评论,我还没感谢您老人家呢,中国青年报啊,响当当的单位啊。”

程开颜娴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了下去,骑车骑了好一会儿,还真有点口渴。

“那也比不得《人民日报》,你小子差点惹出大祸来你知不知道?”

叶圣陶脸色忽然严肃起来,沉声道。

“这又是怎么一说?”

程开颜心中一惊,连忙问。

“你也知道现在才开放,有些事情太过火吃挂落都是小事,要是涉及到上面……”

叶圣陶给他解释起来。

芳草刊登后,发生的事情,连他这个经历过风雨飘摇的老人都心惊不已,大范围的反响实在剧烈,甚至还引起了自s。

要不是有《人民日报》和上面领导的背书,搞不好程开颜这本书还要被问责封杀下架,甚至是更严重的后果。

“原来如此……”

程开颜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反思起来,他还是低估这个年代对文化倾向上的重视程度。

幸好现在是1980年,不是1983年……

如果真的有人要计较的话,知青自尽这件事他说一千道一万都脱不了干系。

“好了,不聊这个了,过都过去了,而且这件事情你也不用担心后续,在《人民日报》采访你之前,有秘书处的领导来问过我……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

叶圣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程开颜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躬身抱拳沉声道:“老爷子一开始以来,您就对我照顾有加。

无论是处女作《夜晚的潜水艇》的评论,《芳草》数万字的修改意见,字字珠玑,呕心沥血。

开颜无以为报!愿拜为老师服侍左右……”

叶老爷子端着一碗茶,刚开始还听的很满意,听到后面一句立马绷不住了,差点没被呛到。

你小子,就是这样报答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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