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何为自然

“道友是找不到他的行踪?”

“贫道道行浅薄,正是为此苦恼!”

“道友却不可这样说。神通一道,最是玄妙,周雷公亦有所短,山间野神也有所长。”宋游低头喝了一口鱼汤,接着说,“在下跟随三花娘娘到阳都已有十余日,这十余日以来,常常出去闲逛,闲逛之余,也有留意那位极乐神的踪迹,甚至曾一度偶遇他的‘散财’现场,也发现这位在隐匿藏身方面极有本事,不可小觑。而且阳都之大,城内城外住的人怕是有百万之多,寻一人尚且困难,寻一擅长隐匿藏身、又在阳都经营多年的神灵,莫说道友,就是雷部神灵亲至,也没那么容易。”

身旁小女童本在低头细品鱼汤,听见了话中的亮点,也抬起头来直直把他盯着,一张小脸上毫无表情。

“阳都百姓苦极乐神久矣。”

“是啊。”

“道友可有办法?”

“若那极乐神到了在下面前,或是在下从他身边走过,倒是能将之看破,可他躲得很深,阳州之大,实在难寻。”宋游摇头如实说,“若无其它更好的办法,便只得静待天时了。”

“天时?”

“春分之时,天地阴阳和谐,昼夜平分,除非那位极乐神如我家三花娘娘一样,阴阳共修,且齐头并进,否则都会暴露出来。清明之时,气清景明万物尽显,若有一场烟雨便更好了,再好的伪装,也瞒不过在下的眼睛。”

“春分、清明……”

文平子焦急之下,连这碗舍不得放下的鱼汤也暂时放下了,右手持调羹,左手掐指算。

“此时腊月,寒冬之末,要到春中,还有两月之多,要到清明,还有将近一季。”文平子皱起眉头,脑中飞快思索起来。

焦急自然是焦急的——

那极乐神自打被官府罢黜且列为邪神、明令禁止阳都百姓信奉他后,便失去了合乎法理的香火来源,为了使自己不逐渐衰亡,他不得不走上正儿八经的邪神常用的路子。便是以邪法神通威逼信仰、勒索香火,又展示神力,吸引贪心人。于是在阳都越发猖狂,为难百姓越发厉害。

人们怕他畏他,知晓他确实厉害,信了他就会得财,不信他就会丢财,才会冒着官府的禁令、明知他是邪神也信奉他。

阳都百姓苦他久矣。

何况自己早该在一年半以前就到达阳都,将这邪神诛灭,结果因为自己的耽搁,不仅晚了半年,还使这邪神早有准备,神通精进,如今自己已经到了阳都一年了,还拿他没有办法。在文平子看来,是有自己的责任的。

而且再拖下去,恐又要生变。

“道友说,若那极乐神到了道友面前,或是道友从他身边走过,道友便能将之找出来?”文平子忽然说道。

“道友有了什么妙计?”

“倒是有个办法,不知是否能成。”

“说来听听。”

“那极乐神生性警惕,焦躁多疑,虽在阳都多年,学到了人的阴谋诡计,却也没有脱离妖魔脑袋。”文平子开口说道,“若贫道在阳都散出消息说请来了高人,要布下大阵,将他搜出,他定疑虑忧心,心中惶恐。”

“……”宋游稍微想了想,便说道,“道友觉得他会来找我?”

“若贫道说道友就住在这里,可能被他看破,他若不信就不会来,若信则会害怕,也不会来。”文平子说道,“若贫道做得机灵一点,只透露高人就住在东城,但不透露具体地方,他多半会挨家挨户的找。道友常穿道袍,他很快就会找到道友这里来。”

“什么叫机灵一点呢?”

“以百姓之口透露消息,自是容易被他看穿。然而几日之后,便是阳都的除秽节,便是除秽去疫、消灾解难。官府会请来城外宫观寺庙,也会请来当地民间高人,按着民俗做法施术,游街跳舞。”文平子说道,“正如先前所说,阳都苦极乐神久矣,若贫道此前散出消息,只需告诉天星观的道友们,届时除秽节上,所有道人僧侣、巫婆术士,都会讨论这件事情。”

宋游听完不由露出了笑意,对他说道:“道友颇有古之谋士风范。”

“古之谋士贫道倒不敢比,只是这个计谋无需准备什么,只需贫道对天星观的道友们说一句话,也不劳烦尊驾……不劳烦道友做什么,道友往日里做什么此后一些天也做什么就是。”文平子说道,“若他来找道友,固然是好,若他不来,就当没有过,也不亏什么。”

“正是……”

宋游正是看穿这一点,这才夸赞他。

这个计谋倒不一定能奏效,只是无论成与不成,它都不耗任何时间精力,没有任何成本,也许不会赚,但也很难会亏。

是个好计谋。

“喝汤。”

宋游见文平子讲了半天的话,碗中的汤也只喝了半碗,怕汤凉了腥气反上来,连忙招呼他先喝。

自己也低下头,用调羹舀了一小块鱼肉和一粒豆腐,送进嘴里。鱼肉的皮被煎得焦黄发皱,成了虎皮状,几乎被煮烂,豆腐也入了味,加上调羹里盛的一点鲜美鱼汤,混合成了完美的口感。

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喝汤声。

宋游喝完一碗,旁边童儿立马就拿起汤勺,给他盛上一碗,怕他吃不饱似的。

这个过程本身是贴心的。

只是宋游其实只想喝一点汤,吃点豆腐和萝卜也好,可自家童儿掌勺的话,盛进碗里的就全是焦黄的肉碎与煎蛋,实在不美。

直到两碗汤下肚,一顿饭也吃了比往常更长的时间,宋游这才停下,擦擦嘴巴,对文平子问道:

“可若是在下找出了那位极乐神,道友又打算如何应付呢?”

“贫道原在真山修行,主供斗部星官,可以请斗部星官下界。”文平子也擦了擦嘴,停顿一下,却又说道,“只是斗部星官公务繁忙。恰好阳州地区安定富庶,百姓多供财神、文神,信奉雷公的很少。贫道此前便曾上香,向雷公请示,欲请雷公下界诛灭邪神,好在阳州扬名。当天晚上雷公便托来了梦,应允下来,只是那极乐神藏得深,贫道一直没有找到他的位置,阳都百姓不供雷公,雷公在此搜寻也不方便。”

“道友真有大智慧啊。”

“过奖过奖……”

“不知道友想请哪位雷公呢?”

“雷部主官,周雷公。”

“周雷公啊……”

宋游笑容灿烂了几分,随即说道:“周雷公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神力无边,又重信重诺,若他允诺道友,倒绝不会食言,亦能手到擒来。”

“贫道也这么想。”

“道友既决定请周雷公下界诛灭邪神,在下就不插手了,若那位极乐神来寻我,找到他之后,便告知道友。”

周雷公也算是宋游的老朋友了,打过不少次交道,若能助他在阳州扬名,传播名声信仰,吸引香火信众,实在没有抢他功劳的必要。能助他在阳都这么一座大城站稳脚跟,也算因为交情而给他的善意了。

“贫道平日里在天星观借宿修行,每日晨昏之时,以野鸟在阳都搜寻那极乐神的踪迹,道友若看见天上野鸟飞过,便可叫它下来,向贫道报信。”

“记下了。”

“今日真是过多打扰。”文平子拱手行礼,“等贫道回了天星观之后,这便散出消息去。”

“为民谋善罢了,称不上打扰,反倒是我们搭了道友的功德。”宋游也对他说,“何况我们也已经很久没有待过客了,道友今日上门,若能吃喝得尽兴,我们也是开心的。”

“怎一个尽兴了得?贫道简直恨肚皮太浅,不能吃个畅快!”文平子笑道,“贫道还一直想问呢,莫非道友这桌饭菜,乃是用什么法术从天上取来的?”

“道友过奖。”

“却不知是出自道友哪位弟子童儿之手?”

“在下喜好此道。”

“嗯?”

文平子闻言顿时一愣。

既有震惊,也有感动。

在家宴客本是极高的礼仪,文平子起先觉得是这位女童所为,如此便已感激不已了,如今听闻竟是宋游亲手做的,自然震惊,不敢置信。

宋游在他心中的地位无异于神仙,能得神仙亲自下厨招待,即使是他的心境,一时也难免有些类似受宠若惊一样的心情。

文平子愣愣的,又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童,却只见那小女童坐在板凳上,不知喝了几碗鱼汤,肚皮早已圆滚滚的了,而她正低着头,似乎对二人的话毫不关心,只双手来回拍动自己肚皮,听里头鱼汤晃荡的水声,觉得有趣极了。

倒真不像是出自她手。

“咣咣咣……”

小女童依旧拍着肚皮,水声依旧晃荡。

那位宋道友并不觉得她失礼,而她也玩得专注投入,似是完全没有考虑过会受到宋游的指责——文平子亦是修道之人,修为不浅,自然也不因此觉得她缺乏教养,反倒因为这幅画面,自己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随即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几分。

何为自然?

这便是了。

(本章完)

第457章 傩声去秽(加更求月票)

宋游将文平子送走,回到堂屋,小女童还坐在板凳上,因为吃得太撑而陷入了一种痴傻状态,却一直仰着脑袋、面无表情的将道人盯着。

此时的她,连变回猫儿都做不到了。

因为肚子里装了太多东西,猫儿的肚皮装不下,若是变回猫儿,也许会圆成一个三种花色的球。

“三花娘娘在想什么?”

“三花娘娘没想什么。”

“是吗?”

“在下跟随三花娘娘……”小女童直直的盯着他。

“什么?”

“在下跟随三花娘娘!”小女童又重复了一句,一脸严肃。

“哦,这个啊。”宋游点了点头,说道,“谁说不是呢?三花娘娘行动敏捷,常常跑到我和马儿的前面去,可不就是跟随三花娘娘吗?”

“一点都对!”

小女童猛烈摇晃了下脑袋,迅速从痴傻的状态中摆脱了出来,依然是身子往前一缩,屁股顺着板凳往下一滑,立马就落到了地上,随即勤快的收拾起了桌上的残局。

三花娘娘也是明理的,无需人教便知恩图报,也跟随道人去过不少宫观,被人家招待,虽然今日饭贵,却也不觉得心疼。

只是刚把碗筷抱到灶屋,放到灶台上,她突然一愣,像是想起什么,于是又飞快的跑到灶眼前,猫着腰,用火钳在灶眼中一阵翻找。

“哗……”

很快从灰中刨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放在地上,敲落不少灰。

“道士!吃燕鼠!”

“烧的吗?”

“对的!三花娘娘给你烧的!”

“看来三花娘娘已经掌握了烧火的最高乐趣了。”

“吃燕鼠!”

“我才吃饱了饭。”

“三花娘娘特地给你烧的!”

“一会儿再吃吧。”

“三花娘娘特地给你选的!”

“嗯?选的?”

宋游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中的重点,不由疑惑问道:“不知三花娘娘怎么选的?”

“眼睛看着选的!”

“三花娘娘看上它什么呢?”

“它长得好看!”

“……”

三花娘娘面庞白净漂亮,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满脸严肃,站在灶前,仰头与他对视。

宋游盯着她看了会儿,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得收回目光,从灶台前走过来,边走边说:“好吧好吧,既是三花娘娘一番心意,那在下便只好搭着三花娘娘吃一回饭后甜点了。”

“饭后甜点!”

“没错……”

多亏饭吃得久,这颗燕薯还很烫,却也不是下不了手了。

宋游将之拿起,仔细看了看。

燕薯早已被烧得焦黑,大概巴掌长,三四指宽,形状并不优美,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嘭嘭……”

宋游也将之在地上拍了拍,拍出沉闷的响声,抖落碳灰,随即小心将之拨开。

外面一层焦皮很厚,说明火候有些大,放的位置离火焰中心不够远,三花娘娘在这方面还有不小的进步空间。然而揭开这一层焦皮后,里面显现出的却是橙黄色的燕薯肉,软糯糯黏糊糊,甚至因为糖分多,而显得湿润、反光。

“是黄心的诶……”

宋游不由转头对自己童儿说。

“对的!”

女童就站在他面前,低头一眨不眨的把他盯着。

“一看就很好吃。”

“对的!”

“三花娘娘为何这般看着我?”

“伱快吃!”

“……”

宋游只道她是什么“喂养道士”、“为伙伴付出”的猫界怪癖又犯了,没有多想,摇了摇头,便小心的啃了起来。

果然又软又甜,糖分很高。

“三花娘娘选得好啊。”

“对的!”

“三花娘娘今日有些奇怪。”

“快吃!快吃!”

“三花娘娘要尝一口吗?”

“你吃吧,三花娘娘有更好的。”

“……”

宋游摇了摇头,懒得多想。

在这个过程中,小女童便一直站在他面前,看得目不转睛,直到他吃完,这才心满意足,跑去端了一根板凳来,站在灶前洗起了碗。

……

阳都的生活其实惬意而安静,当道人有了自己的固定住处、可以自己做饭后,便连唯一的缺点也去了。

此后几天,他仍旧常常上街转悠,看阳都繁华,当地特色,时而闻见香火味道,也藉此看看阳都有多少人在偷偷供奉极乐神。当然也有留意极乐神究竟藏在哪里,只是始终一无所获。

顺便买一些肉菜,回家做饭。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三花娘娘则经常在屋中埋头苦写,她写得认真,有时还拿来《天牝志异》对照学习,不可避免的便写得很慢。

写得累了,她就会带上她的钓竿,去江边垂钓,钓得少就留着自己吃,道人总有做不完的鱼儿吃法,她学都学不过来,若是钓得多,她还会在桥上摆个摊售卖,卖些小钱,也能补贴家用。

偶尔也带着马儿出去转转。

或者见道士太晚没回来,也得亲自下厨,给他把饭做好,免得他回来没得吃。

燕子则彻底化身农民,整日在院子中种草,以法术催生。

猫尾草、牛鞭草都是马爱吃的草,院中虽只有一小片地,可他用法术催长,即使不能保证供应枣红马草料不愁,也能为枣红马改善伙食。

如此一来,枣红马能吃到自己喜欢的草料,燕子的木灵之法熟练度也飞速提高,形成了完美的互助。

慢慢到了阳都的除秽节。

除秽节在腊月下旬,靠近过年的时候,和别地除夕除旧迎新其实差不太多,只是因为此前阳都闹过妖邪瘟疫,便单独有了个除秽节。

到了当日,才刚清早,外头街面上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鞭炮声。

莫要说什么妖邪,就是三花娘娘也被吓醒了,爬到窗口去,愣愣的盯着外头,燕子也躲到了屋里来。

随后便是敲锣打鼓,念经吟唱。

有城外的道人僧侣结伴进城,要么结成一队,沿着大街小巷走过,口诵经文,挥洒符箓,要么在城中搭建的高台上做法事、盘坐祈祷。也有巫师术士在城内城外不同地方以自己特有的手段施法,杀鸡宰羊的有,裸身跳舞的也有。还有不少民间高人与江湖骗子,挨家挨户转悠,遇到商铺或显赫一点的宅府,少不得讨点钱花。

不过重头戏还是传统傩舞——

大队的人敲锣打鼓,抬着神像,沿着阳都主干道行走,最前面则是一群巫师,全都戴着不同的傩戏面具与相应的头饰,穿着特定服装,有的空手有的拿着独特的法器,一路走一路跳着传统而怪异的舞蹈,不时拍手,不时大喝,伴随鞭炮燃起的烟气,恍惚间真如古神借道而行。

两旁吸引了不知多少百姓围观。

有小孩睁大眼睛,一刻也不愿错过,有小孩直接被这诡异可怖的一幕吓得哭了,父母连声安慰。

要说此时阳都最大的秽是谁?

恐怕绝大多数百姓都清楚。

自然有些不清楚的人,只将那极乐神当成了真正的神灵,能为自己带来财运、救自己脱离苦海的神灵。

然而只听说有人因极乐神而遭祸,未曾听说谁因信了极乐神而来福的。最多信了极乐神能让你不遭祸,不遭来自极乐神的祸。

这样的神,与秽何异?

可是极乐神又怎能除得掉呢?

要能除得掉,去年就除掉了。

只有极少数道人僧侣、巫师术士才隐约听说,城外天星观来了一位老道长,老道长很有本事,却在阳都寻了极乐神一年也没有找到,近日则又从别地请了一位精通阵法的高人来此,准备借除秽节在阳都布下大阵。大阵若成,则极乐神无所遁藏,自然伏诛。

“真的假的?”

诡异可怖的傩戏面具下传出的却是一道年轻的声音,在锣鼓唢呐、鞭炮声中,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听得清楚。

“说是这么说,谁又知晓?”

“我倒是此前就听说过那位住在天星观的老道长,听说天星观所有道长都对他毕恭毕敬,很会用法术,还能与神沟通,他这么有把握,多半不会错吧?”

“只能说但愿如此了。”

“啪……”

跳着傩舞的人拍了一下手,动作不停,却继续对身边人问道:“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呢?”

“那位老道长住在天星观,事情自然瞒不过天星观的道长们?今早进城遇见天星观的一位道长,听他在说。你可不要轻易往外传啊,否则传入那些信奉极乐神的人耳中,可就麻烦了。”

“这当然!我只想极乐神早点被除!”

“我是信得过你,才跟你讲!”

“那个高人什么时候能来?”

“听说都到了,就住在东城,至于具体是哪里,就不知道了。”

“那就好……”

年轻男子动作一刻不停。

可是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瞥,却陡然一愣——

只见在一群百姓的面前,赫然站着一个一人多高、面容鲜红、浑身长着白毛的凶恶鬼神,眼神像是虎豹,正盯着他们。

“啊!”

年轻男子被吓得惊呼一声,动作也不免一顿。

都说傩戏可怖,可这凶恶鬼神,却比他们这些戴着面具跳傩舞的人还要恐怖多了。

那好像就是极乐神!!

不过没待年轻男子看清楚,那鬼神就已经不见了踪影,站在原地的百姓也依旧注视着他们,甚至因为他的失误,没有跟上队伍的动作,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到了他身上来,仿佛他们从未发现过曾有那么一位鬼神,就站在他们面前。

是幻觉吗?眼花了?

年轻男子如是想着,心中却是一阵胆寒,已然知晓并非如此。

有个传说——

透过傩戏面具,便能直视神灵。

男子跟随父兄多年,曾听过不少人在跳傩舞时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瞥、却与神灵对视的故事,所以平日里,他们绝不许轻易戴上面具。

“……”

年轻男子害怕极了,只连忙跟上去,暗自在心中祈祷,千万莫要因为自己二人的对话,而让这极乐神逃过一劫,又或是暗害了那位高人。

……

这是第十名的加更!

感谢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鞠躬露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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