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窒息

“还在遥望故乡吗?”

阵阵脚步声后,帕尔默拿着一杯清水走到了露台上,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顺势将清水递给了身边的人。

“只是在发呆而已。”

沃西琳接过了水杯,喝了一口后,将它放到了一边,身子扭了扭,裹紧了身上的毛毯,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帕尔默也放松了下来,和沃西琳靠在一起,视线一并投向风源高地旁的雄伟群山,以及群山之间,那耸入云端的巨峰。

“说来,我还没去过群山之脊呢。”帕尔默说道。

“我也没去过,虽然我出生在那,”沃西琳目光心驰神往,“据说那里的环境非常恶劣,恶劣到如果没有克莱克斯家,我这样天生病弱的人,会直接死在那。”

“听起来真野蛮。”

“生存的必要罢了。”

两人说着说着便都沉默了下来,仔细凝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山脉群。

群山之脊位于一个古老的山脉系中心,它的高度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它的山峰在云层之上,像一根与天空纠缠的无形之梯。据说,当太阳升起时,山峰还会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山峰下的世界,就像陷入了黑夜一样。

群山被覆盖在一片厚厚的积雪中,其表面有着冰川和雪层,显得异常的神秘和遥远,并且在如此高的海拔和极端的气候条件下,群山里还会呈现出诸多超自然气象,如惊涛骇浪般的暴雪、震天雷霆、流光溢彩的极光等。

在许多人仰望者的眼中,这座山峰被视为圣地,他们相信这里是神灵的居所,经常在这里进行宗教仪式和朝拜,同时,也吸引了大量的探险家和旅行者前来探险、挑战自我。

可从未有人能抵达山顶,除了群山家族、菲尔拉德家,以及受到他们邀请的人。

“天生病弱的人之所以无法在那里生存,因为那里具备着过量的以太。”帕尔默突然开口道。

“群山之脊的以太浓度高的可怕,以太在那极端环境里,几乎凝聚为了实体,化作雪花、极光,奇怪的是,过量的以太并没有在那里引起超凡灾难,反而和物质世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菲尔拉德家的严密封锁下,世人对于群山之脊的了解少之又少,处于群山外、风源高地的克莱克斯家,自古以来便与菲尔拉德家交好,所以才知晓其中的秘闻。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超凡世界,故此菲尔拉德家人几乎不曾离开群山之脊,在群山上,他们的力量将得到完美的释放,但同样的,这超越物质世界的力量,也像是一道筛选网一样,剔除了绝大部分的懦弱者。”

帕尔默说着轻轻地揽住了沃西琳的肩膀,这一阵帕尔默一直在风源高地休假,但说是休假,更像是一种另类的加班,每天他都要和许多人翻阅克莱克斯家的档案,搜索着与夜族有关的情报。

关于夜族的进度很是迟缓,但帕尔默却从厚重的典籍里找到了和菲尔拉德家有关的事,也就是群山之脊的隐秘。

沃西琳听着帕尔默的话,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内心感到了一丝的安慰。

“你想回家看看吗?”帕尔默望向群山,“我还没去过那,有机会可以试一试。”

“还是算了吧,最优秀的登山家,也难以爬上那险峻的山峰。”沃西琳说。

帕尔默说,“我又不需要爬,只要飞上去就好了。”

统驭狂风之力,踏着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气旋,那可怖恶劣的地势,对于克莱克斯家而言,只是一片平坦的气旋之路。

“那以你现在的力量,想飞到那里,可太困难了。”

“我在努力了,”帕尔默感叹着,“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伯洛戈,他一个不死者晋升起来实在是太顺利了,我可不行。”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晋升负权者?”沃西琳问。

“听通知。”

“哈?”

沃西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地露出笑意,抬手把帕尔默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鸡窝。

“我的幽默感还可以吧?没有被工作搞麻木吧?”帕尔默眉飞色舞。

“伱正经点啊!”

沃西琳熟练地环抱住帕尔默的脖子,帕尔默瞬间便感到了一阵窒息,好在窒息感很快就消失了,有的只是柔软和温暖。

帕尔默内心一阵惶恐,对于沃西琳的动作他是又爱又恨,温柔时两人紧贴在一起,令人意外地安心,但只要沃西琳稍微用力,帕尔默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被她拧下来了。

即便沃西琳天生体弱,但依旧具备那野蛮的血统,天生力气就超越常人,玩笑时,她失手的一拳,说不定就会凿碎帕尔默的几根肋骨。

“我真的很难想象,你成为家主的样子,感觉你会把克莱克斯家搞的一团糟。”

沃西琳揉了揉帕尔默的脸,帕尔默整个人躺在了沃西琳的怀里,在她那顶级的怪力下,帕尔默温顺的就像只小猫。

“慢慢来喽,反正我觉得问题不大。”

和伯洛戈相处久了,帕尔默也变得务实起来,他从不去想太遥远的事,只顾着当下。

家主?这对于帕尔默而言太遥远了,遥远到触不可及一样,比起这些,帕尔默更在意,自己还能休几天假。

这几日的休假,已经让他完全沉沦在了沃西琳的温柔乡里……虽然有时候会很硌人,但帕尔默意外地喜欢这种被人管束的感觉。

“没心没肺是你们家的传统吗?”沃西琳苦恼道。

“只能说,我和我老爹确实很像了。”

在许多人的眼中,帕尔默与伏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论是长相的相近,还是性格上的种种。

别看伏恩现在似乎很沉稳、具备城府,年轻时,他和帕尔默一样荒唐,甚至要比他更盛。

伏恩从不以此为耻,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我们是狂风的子嗣,如风一样随性。”伏恩常这样说道。

大家起初会感觉伏恩的言语极具深意,但仔细想想,根本就是一句解释自己行为的屁话。

“帕尔默。”

沃西琳忽然念到帕尔默的名字。

“怎么了?”

本来昏昏欲睡的帕尔默突然睁开了眼,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变得有些紧张。

“你为什么在紧张?”

“啊……习惯了,没什么。”帕尔默支支吾吾。

沃西琳生气时从不会发怒,只会笑眯眯地看着帕尔默,然后喊道帕尔默的名字,根据语速的快慢,以及是否叫全名,可以判断出沃西琳怒意的高低。

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在这一点上,沃西琳把帕尔默训练的很好。

“你要说什么?”

“嗯……我在想要不要去誓言城·欧泊斯,”沃西琳说,“和你一起工作。”

“哈?”

帕尔默的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只是有些太突然了,”帕尔默的脑子浑浑噩噩,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有些搞不懂,“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

“因为你离我太远了。”

沃西琳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帕尔默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他想脱身,脑袋却被沃西琳的双手死死地钳制住了,沃西琳温柔地俯视着帕尔默,但帕尔默能明确地发觉,沃西琳眼神底那怪异的情绪。

这不是帕尔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了,忽然间许多糟糕的回忆从脑海里勾起。

作为一位“野蛮人”,沃西琳从小就有着无限的精力,并对各种各样的摔跤技能产生了好奇心,并且在简单的了解下,居然无师自通了起来。

实战出真理。

沃西琳需要一个对手,帕尔默则很可悲地成为了那个被摔来摔去的对手。

“远……远什么?”

越来越糟糕的感觉从脑海里浮现,帕尔默忽然有些想家了,不是风源高地的家,而是誓言城·欧泊斯的家。

“字面意思上的远,我们距离的太远了,时隔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而且相处的时间也不长。”

沃西琳一边说一边越发用力地揉着帕尔默的脸,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脸皮快被扯下来了,颅骨也在发出悲鸣。

“我倒不怀疑你对我的忠诚,我也知道,你这种奇怪的家伙,除了我也没人会喜欢了,但怎么说呢……就是有点不安吧。”

沃西琳把帕尔默抱在了胸口处,两人的气息很近,可明明如此温馨的场景,帕尔默表情却扭曲的,像是被人锁喉、快要窒息了一样。

“万一呢?万一有人和我兴趣一样呢?”

沃西琳说着狠狠地亲了帕尔默一口,帕尔默没精力享受唇间的温暖,他只觉得自己被一头豹子咬了一口,大半的灵魂都快被抽干了。

沃西琳接着用力地抱住了帕尔默,将他紧紧地抓住。

轻柔的声音在帕尔默的耳边响起。

“真想把你锁起来啊,帕尔默。”

帕尔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按在了液压机下,浑身都快被挤瘪了,骨骼发出阵阵悲鸣,他没空去感受沃西琳对他的爱意,他只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要死要死要死!

(本章完)

第802章 战友

“说来,我早该意识到的。”

帕尔默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只见皮肤上见鬼地有道青色的印子。

“我没什么朋友,其实沃西琳也是,从小都是我们两个一起玩,到长大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所以呢?”

“所以?”帕尔默一副震惊的样子,强调道,“还所以?你没发现问题所在吗?”

“你知道我一向不擅长这种问题的,我就连自己的问题也搞不懂。”

“天啊,就没人能帮帮我吗?”

帕尔默快崩溃了,哀嚎了一阵后,他再次冷静了下来,以极为理智的口吻说道。

“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社交圈……我有很多东西,但沃西琳不一样。”

提及这部分时,帕尔默的表情落寞了一下,他为沃西琳感到悲伤,也为自己这时才注意到这些感到懊悔。

“沃西琳从小生活在克莱克斯家,她没有父母,唯一的朋友也只是我,在那个狂风肆虐的鬼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大城市的繁华,影音店、电影院,就连该死的快餐店也没有。”

帕尔默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她甚至没吃过美味鲜虾脆饼!”

听起来莫名的荒唐,但从帕尔默的口中讲出来,又显得很合理。

“这样看来,沃西琳一个人真的很孤单啊,在她的世界里,她拥有的只有我,但我又出来工作了。”

“那你要怎么做?”

“她想来秩序局工作,这样就能天天见到我了。”

“很经典的爱情故事,那么伱在苦恼些什么呢?”

帕尔默沉默了下来,随后他倍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她爱我,但很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我的疏忽,她的爱意变得……变得有些……”

“有些什么?”

“有些扭曲了。”

帕尔默脸色有些惨白,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伯洛戈的肩膀,神情紧张,几乎要哭出来。

“你不知道,她说着说着就开始讲一些怪话。”

怪话?

伯洛戈回忆了一下沃西琳,印象里,沃西琳有着一头飒气的短发,打扮的很中性,就像一位贵公子,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礼仪感,比起帕尔默,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统贵族。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讲述一些令帕尔默也感到震惊的怪话。

“可以复述一下吗?”伯洛戈问。

“她……她……”帕尔默的声音抖了起来,“她说不希望我离开,她想把我栓起来,永远陪在她身边。”

“有什么问题吗?很正常的情话。”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帕尔默崩溃道,“我当时也觉得是这样啊,可当我醒来时,我真的被栓起来了啊!”

当帕尔默从睡梦里清醒过来时,他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套上了锁链,被绑在了床上,在他身旁,沃西琳正熟睡着。

这已经不是帕尔默第一次在睡梦里被人绑住了。

帕尔默语无伦次了起来,“沃西琳她从不讲空话的,她都是来真的啊!”

“嗯,很不错,这一点我很喜欢。”伯洛戈非常赞赏沃西琳的实践主义精神。

“喜欢个头啊!”

帕尔默快疯了,当他醒来后,沃西琳也跟着醒了,面对帕尔默的鬼叫声,沃西琳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就让帕尔默停下了哀嚎。

拥抱中,帕尔默连呼吸都快做不到了。

经过一上午的劝说,沃西琳终于做出了妥协,她释放了帕尔默,但仍要求在帕尔默的手腕上缠一条锁链,无论帕尔默去到哪,沃西琳都抓着锁链跟在身后。

帕尔默抗议道,“你不觉得拽着这个锁链很怪吗!”

沃西琳默不作声地解开了帕尔默手腕上的锁链,这让帕尔默感到了一丝欣慰,紧接着沃西琳把锁链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将另一头递给了帕尔默。

帕尔默意识到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孤独与思念就像催化剂一样,令沃西琳的爱意开始扭曲畸变,帕尔默难以想象,自己继续待下去会发什么。

说不定自己某天真的会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醒来。

于是帕尔默当夜便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誓言城·欧泊斯之中。

“你是不告而别吗?”伯洛戈发现了问题。

帕尔默表情一僵。

“她迟早会来的,对吗?”伯洛戈继续说道,“她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不等帕尔默说些什么,伯洛戈继续问道,“那么问题来了,帕尔默,你爱沃西琳吗?”

“当然!”帕尔默直接回答道。

“那你在抗拒些什么呢?”

帕尔默整个人萎靡了下来,喃喃自语着,“是啊,我害怕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可能是变化吧。”

“变化?”

“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帕尔默看了眼伯洛戈,又看了看这堆满唱片、录像带的客厅,“每天砍砍杀杀,喝喝酒,看看电影,这很滋润。”

伯洛戈说,“可现在有另一个人闯入了你的生活里,她不止扮演朋友的角色,她会更加深入,如影随形、密不可分。”

帕尔默想出了个大概,“那是个未知的生活,大家对于未知总是倍感不安。”

“你就像条在风源高地上飞奔的野狗,现在有人拿着锁链来找你了,想要拴住你,”伯洛戈说,“你无法想象被拴住的生活,更不清楚自己能否还像现在这样飞奔。”

“驯化,”帕尔默喃喃道,“被另一个人驯化,就此有了家,不再是野狗。”

“这并不是被动的,而是你主动的、希望自己能被她驯化,这样你就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她也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拿起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真的会抗拒吗?其实也不会吧,你只是有些不适应,你迟早会体验到沃西琳所体验的心情,你会甘愿把锁链递给她,求她驯服你,就像她把锁链递给你那样。”

帕尔默听着伯洛戈的话,略微出神,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见鬼,伯洛戈,你这一阵出差经历了些什么?你是得到瑟雷的真传了吗?”

冷酷的专家在帕尔默的眼中摇身一变,变成了充满学术感的情圣,这太要命了。

“没有,只是我最近刚好在研究这些事。”伯洛戈说着的同时,继续着书写。

帕尔默不明白,“研究这个做什么?”

“我好像陷入了……和你一样的困境,可能生活就是这样,解决了一个困难,就会迎来下一个困难,一个接着一个,永不停歇。”

伯洛戈放下了纸笔,严肃道,“我解决了我的情感问题,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于亲密关系的迷茫,对变化的敬畏。

我与你一样,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保持着边界,但现在有另一个人闯入了我的边界,我该如何相处,如何培养情感,乃至互相驯化呢?”

帕尔默表情有些痴呆,他揉了揉脑袋,“等一下,伯洛戈,你说的太专业了,能不能直白点。”

“哦。”

伯洛戈想了想,以一个绝对直白的方式问道。

“帕尔默,当你和一个人成为恋爱关系后,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该做什么?自然是吃饭看电影、每天嘘寒问暖……”

帕尔默越说声音越小了下去,紧接着再次发出尖叫声。

“哈?你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帕尔默完全忘记了困扰自己的烦恼。

“你没听错,”伯洛戈继续说道,“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我很相像,你我都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自己内心的困境,但在突破困境后,新的天地、更加紧密的关系,令你我感到迷茫,我们或许可以互助一下。”

伯洛戈说着就对帕尔默伸出了手,两人就像共同奋战的战友般,握在了一起。

帕尔默回过了神,“不……停一下,你这家伙哪来的亲密关系?和剑斧吗?你是恋物癖吗?”

伯洛戈依旧一脸的平静,“艾缪,艾缪·亚哲代特,我没和你提过这件事吗?”

“不,没有,完全没有。”

帕尔默的脑海一片空白,他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变态杀人狂突然对自己说,自己坠入爱河了,接下来自己要更加努力地砍砍杀杀攒首付、还房贷,喜迎甜蜜生活还有更加甜蜜的砍砍杀杀了。

听起来好像……好像还不错。

“他妈的!什么时候的事!”帕尔默高声道。

“衰败之疫结束后不久,”伯洛戈不理解帕尔默的反应,“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哈?”

帕尔默回忆了一下这几个月以来伯洛戈与艾缪的互动,突然间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搞笑感,以及对伯洛戈个人情感的绝望。

“你看起来要比我更难驯化。”帕尔默用伯洛戈的话来回敬他。

伯洛戈毫不客气道,“没关系,至少短期内,你的麻烦要比我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