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斩。

肉断。

完成受肉的堕天司已不再是虚无的能量体，而是有着货真价实的肉体。

因此理所当然的——也能将其肢体分离。

“呃啊啊啊啊啊啊——”

陌生的剧痛让堕天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与咆哮。

狂暴、无序的漆黑力量自他体内爆发而出，将周围的赫勒钦与齐格弗里德直接掀飞了出去！

那并非是攻击——不然他们俩也就不会只是“被掀飞”这么简单了。

明明在释放失乐园后自身法力就已然空荡见底，甚至连齐格弗里德的纠缠都无法摆脱……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这两人斩断一条手臂。

在他法力足够充沛的时候，他甚至可以通过仪式法术影响全世界；一拳便能打碎一位使徒，随手一击就能将众人中肉体最强、生命力最旺盛的“主T”丽姬娅打到奄奄一息，连司烛与烛天司赐予的神器都能随意击碎……

若是堕天司如今还有多余的力量，刚才根本就不可能陷入如此困境！

“……不过是被斩断一条手臂而已。”

堕天司的嘶吼声实在太过痛苦，以至于大守护者都忍不住皱眉吐槽。

他刚刚可是被十几个能量球炸到浑身破碎！

那甚至都不是法术，仅仅只是力量的放出。几乎任何法师都会使用这种能力……它仅仅只是来自于道途特性中的“元素亲和”！

第三能级的风暴亲和能够让人与大气同化，随意突破音速而不引发音障；第三能级的雷电亲和能在举手投足之间随意引发雷霆之威——这是大守护者所知晓的知识。而之前攻击自己的能量球，至少是第六能级的“亲和”！

仅仅只是元素亲和，抵达极限也会这么强！

大守护者那引以为傲的，能够抵挡巨龙正面冲锋的躯体、在那最为纯粹的力量面前却显得如此脆弱。甚至不比普通人在雷区蹦迪的下场好。残缺不全的躯体，只需要一条毛巾就能将剩余部分全部盖住。

都用不上白床单。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嚎或是哀鸣。

不是被打昏了过去……他当时的意识是清醒的，是清晰无比的迎来了死亡。

只是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展开失乐园，那“实况转播”还没有结束——他不希望让自己被击败的丑态被其他人看到，诱发恐惧与绝望。也不想让自己的队友担心自己，从而露出破绽。

所以他忍住了。

直至彻底失去意识，他那直视天空的目光仍旧炯炯有神，没有丝毫动摇与恐惧！

可如今的堕天司，却仅仅只是断了条手臂而已，就叫得这么大声……

“不对。”

艾华斯的声音响起。

拍打着六片白翼，艾华斯飞到了他们身边。

他神情严肃：“退下吧，乔治先生——接下来的战斗就不是你们能参与的了。请将法芙娜枢机、伽拉忒亚枢机和虫珀大师都带下去吧。”

“……好。”

没有丝毫客套或是犹豫。

尽管心中满是不甘，但大守护者仍旧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命令、并立刻开始执行。

“我留在这里。”

伽拉忒亚枢机抬起头来，认真说道。

艾华斯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简单的点头应道：“好。”

他仍旧紧紧盯着发出惨嚎、不断向外逸散着恐怖力量的堕天司。

那是连赫勒钦都无法承受的堕落气息——

毋庸置疑。

那是超越了“世界极限”的力量。

“——那是天司的法则之力，天司之所以被称为天司的原因……”

圣若安开口轻声道：“‘司天之权柄’……身为天司却被没有神性的凡人所伤，它恐怕已不再承认堕天司。或者说，那属于超越道途的天司碎片本身选择了‘超越’。

“——祂开始失控了。”

属于“堕落”法则的力量想要凭依堕天司的躯体；然而它终究是不应该存在于当前世界的力量，砂时计的均衡之墙又不断压制着它。它越是挣扎，堕天司就越是痛苦。

两种远超物质界的力量形成了天地之间的磨盘……那痛苦恐怕足以磨灭神智。昔日的路西菲尔性格温和，远不如翼天司勇猛坚强，更不像是翼天司那样经历过与强敌的殊死搏斗……这让堕天司的意识逐渐受创、破碎。

而这也同时意味着另一件事……

——堕天司已经进入最终阶段了。

虽然堕天司的力量表现远比艾华斯预期的要高……但至今为止堕天司的技能组都在艾华斯的预料之中。

在游戏中，堕天司的第一阶段是身披金甲的施法者形态。

会循环使用覆盖半张地图的紫雷横扫，如同天基武器一样自天而降、自内向外旋转扩散的紫色激光；以及从天上缓慢下降的紫色球体。至此为止，都算是正常的“运动会机制”，只需要跑来跑去就没问题。

而堕天司特色机制，是会定期施加“大罪烙印”。

每过三十秒就会发动一次，按当前攻击最高、承伤最高、治疗量最高的顺序，依次锁定一人八秒钟。被锁定的人失去所有控制权，如果被堕天司的其他任意技能杀死就会成为敌人，需要被再度杀死并复活才能回归队伍。

如果有复活能力的两个治疗者都“堕落”，就宣告失败。

而当堕天司血量到一半时，就会释放“陨日”并切换形态。

这是一次“人数检定”。

这个技能无法闪避，需要集中并使用八个群体减伤技能才能硬抗过去——而在《衔尾之环》这个游戏里面，每个玩家只能配置一个可叠加的群体减伤技能。

因此少一个人就意味着团灭。

“解放形态·堕天司”是第二阶段，人称“拳皇形态”。

在“激光”、“落球”机制持续存在并且节奏变快的情况下，他每过三秒就会瞬移到离自己最近的玩家身边并给出一拳，并将其击退到地图边缘。

如果第一拳因为任何原因而没有完成击退、或是击退后仍然还在攻击范围内，那么堕天司就会立刻对这个目标再邦邦追加两拳。一拳的伤害大概是能打普通职业约八成血，而防御者则会打掉三四成血的程度；而这拳头是每八拳一个周期，“第八拳”将是一次非坦克职业必定斩杀，坦克职业必须靠单体减伤技能才能强行残血撑过去的“死刑机制”。

只要堕天司被两个以上的玩家同时近身时就会立刻使用类似“回天”的能力，将周围所有人抽飞到地图边缘，而这个能力的冷却只有十五秒。

对初见团来说，简直是地狱绘图。漫天飞人，一片混乱。

——这个机制又称“体育老师教数学”。一旦数错了第八拳，就会被一拳锤死。

但根据B站UP主发布的傻瓜式攻略视频，这个阶段的堕天司行动轨迹其实是可控的——在不带近战职业的情况下，只需要所有人站在一侧躲避其他机制，两个坦克站在另一端的两侧、被击退之后就立刻往前跑就行了。

在血量降低到20%的时候，就会恢复“大罪烙印”机制，一次就锁定两个人、并且锁定冷却降低到15秒一次。因为被定身在原地的玩家会破坏距离、逼到墙角之后不会再动，另一个坦克必定会被逼到墙角邦邦锤死……之后就需要见机行事了。

而到这个阶段开始，基本上配合再好的团也要开始慢慢崩溃了。

但好在这个阶段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当堕天司的血量掉到还剩10%的时候，就会转场并进入第三阶段。有充足的转场时间可以用来复活队友和抬血，只要还剩一个奶妈就不算团灭。

等转场完毕，堕天司的名字就不再是“封印形态·堕天司”或者“解放形态·堕天司”了。

而是两个字的名字。

——【堕落】。

就和眼前的堕天司一样。

有人认为这是最难的阶段，也有人认为这是最简单的阶段。然而不论哪种说法，这个阶段的堕天司都不能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靠近。

堕天司的怒吼声逐渐低沉，他已渐渐不再挣扎。

他那刚刚被切下的左臂再度长了出来——或者说，由纯粹的暗属性能量，重新组成恐怖而狰狞的恶魔之手。

而堕天司的双眼，也化为了两个纯粹的黑洞、其中还跃动着黑色的电光。

“蛇啊……”

堕天司死死注视着艾华斯，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他面无表情，如梦呓般低语着：“我想见你……”

他双手低垂，看似已然没有任何抵抗。

——可他们却根本无法接近一步。

如今他身上迸发着的如潮汐般涌动着的堕落气息已经不再是先前的“紫色”，而是逐渐变成了纯粹的、绝望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纯黑。

“堕天司”双脚离地，整个人渐渐漂浮起来。

他双手掌心向上，自然摊开。

而祂的头上升起了一轮漆黑的太阳——

那看起来像是虚幻的冠冕，又像是悬于脑后的光轮。

它正如心脏般搏动着——每跳动一次，就震出一道无形的、无法躲避的堕落之光，并且自身的体积也扩大一圈。

那呼啸澎湃的纯粹堕落之力，让人根本无法靠近——就像是极度恐高的人，迈向悬崖之上的独木桥一样。身体会本能的抗拒着向前走，无论如何都无法挪步。

稍微踏前一步，心中便会浮现出万千恶意。

甚至就连身为狂猎之王的赫勒钦，他的双眼都因此而隐约变得血红。恶念的气息浸透而出、全身僵滞一动不动，眼看着就要再度化身恶灵——

那无形无质的堕落气息，以“堕落”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无法直视，无法靠近。光是感受到前方有祂存在、光是认知中存在这“堕落”之原型，就会让心中诞生原本不可能存在的恶念！

“——都来我身后！”

艾华斯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

他张开六片白翼，挡在众人身前。

虽是向前不行，但是向后可以——人们醒悟过来，踉跄着退向后方。

前面有哪怕一个人站在前面，大脑就立刻清醒了起来。

随着下一道漆黑光环扩散——艾华斯心中沸腾着的恶意，让他的瞳底也开始迅速变红。

虽然先前的“第二阶段”时，艾华斯就意识到游戏里面的副本难度绝对降了不止一点……而如今真正对抗【堕落】之时，艾华斯更是觉得离谱——

他知道，这一阶段的BOSS会蓄力一个长读条的无条件全屏秒杀技能，同时会周期性的向外释放一个伤害很低的、会击退所有人，并可以被最前方的玩家挡住的堕落气浪。与此同时，它仍旧会维持先前的“激光”、“落球”机制，但这次要求不能被命中。

无论是堕落气息，亦或是其他的机制……只要被造成一次伤害，就会叠加一层堕落气息。就会随机获得“昏厥”、“疯狂”、“沉默”、“无力”、“缓慢”等八种负面状态中的任意一种。

唯有同时持有其中任意三种负面状态，才能对“堕落”造成全额伤害，否则就只能造成三分之一的伤害；可若是同时持有八层“堕落”，就会直接“堕落”并化身成恶魔——这意味着无法通过复活解除控制。

因此这个机制其实就只需要在躲最基础的两种机制的同时，不断换人到前面挡球就可以了。每人挡一次，一次都不失误的话，大概到每个人第五层的时候就差不多过了。

——五正是均衡之圣数。

也可以叠三层之后献祭两个治疗在前面挡着直接不换人……反正这个阶段已经不需要奶妈了。而奶妈变成的恶魔也没有多少攻击力，两个奶妈也打不死刚奶满血的坦克。等奶妈全牺牲完了还没打完，还可以再牺牲坦克。

……可是如今看来，想要让人堕落哪里需要凑齐八层状态？！

艾华斯只是承受了第一波的“堕落”，就感觉到眼前开始一阵阵的昏黑。他的视野被剥夺，无尽的欲望、恨意、狂怒、怠惰、色欲等堕落之欲自内心汹涌而起。他的身体能够僵滞不动，而不是开始尝试着做出失控之举，完全是因为他脑中响起的声音实在太多，互相拉扯着他、反倒是形成了均衡。

就仿佛有许多个声音在脑海中碎碎念，又像是听了“洗脑神曲”后不断在脑中回响，控制不住的去回忆……只是比那更强百倍、千倍！以至于连正常的“思考”都会被大脑本能排出……

“——我来。”

圣若安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