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广结羽翼

孙鲁班还未与自己的皇帝夫君缠绵几时,内侍官毕进就在外禀报、称宗正曹恪已经来到书房内候着。

孙鲁班面上笑靥依旧,可心中却开始暗恨起了毕进。

这内侍好没眼色,每回都是这个老奴搅了好事!

陛下上次在我这离去,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今日刚坐了半个时辰,怎么就有事情要走?

听闻宗正到来,曹睿自是要起身去见的。从榻上坐起,作势将要起身之时,左手却被孙鲁班轻轻一牵。

“陛下又要走么?”孙鲁班一双狐狸眼眨着看向皇帝:“上次都没和妾身用晚膳,不知今晚能否陪陪妾身和延儿?”

曹睿有正事要办,自不会在孙鲁班身上多费心思,淡定道:“朕亦不知。若酉时初刻朕还没派人告知你,那就不要等朕了。”

孙鲁班起身使了个礼,看着曹睿离去的背影,心中更恨起毕进了。

而此时,宗正曹恪正笑眯眯的束手站在书房外候着、与年龄足够当自己孙子的散骑常侍钟毓寒暄着。

“钟侍郎,不知钟太傅身体可好?”曹恪和善的问道。

曹恪年约六旬,但辈份奇高,算得上是武帝曹操的叔辈。年轻时又举过孝廉、做过县令,因而在太和元年、皇帝巡视谯县之时,被点了宗正一职。

九卿之一的宗正,其实在大魏的存在感并不高。

除了今年年初、文帝的两个庶出子薨逝之时,曹恪来书房内见过皇帝两次外,今日是曹恪第三次来此。

宗正所管辖的范围,除宗室封爵、犯罪之事外,大多数与宗族相关的事务,皇帝都只是遣一名侍中去通知宗正。

九卿里的头号边缘人。

与谁都不太熟悉,也就是无党无派的另一种说法。这样的人不用担心飞来横祸,却也在朝堂上占不到什么便宜。

钟毓摊上一个身份如此高的亲爹,不论是谁与自己攀谈,第一句话总是问爹的。

“回曹公,家父身体尚可,劳烦曹公挂念了。”

曹恪继续笑着问道:“我久未探视陛下,不知陛下龙体可否康健?”

钟毓朝着书房内御座的方向微微拱手:“陛下龙体康健,曹公自可稍后请安。”

曹恪不耐其烦,继续和钟毓寒暄:“钟侍郎久随陛下,当真少年英杰。”

“我听闻钟公近两年在书法一道上又有突破,不知能否请钟侍郎引荐一下,我好择日到贵府上拜会一番,求一幅钟公真迹。”

钟毓心中叹气,你是大魏九卿之一的宗正,又不是那些微末小官,想去府上直接去不就行了?

何必问我?

钟毓的教养还是有的:“曹公说笑了,家父近两年腿脚不利,但字体却愈发古朴质拙。”

“若曹公想来,随时恭迎。”

曹恪捋须,又出言问道:“听闻钟侍郎书法亦有大造诣,不知……”

钟毓并不欲再与曹恪聊下去。

内臣外臣之间本就有别,若是旁人看到,说不得会以为自己透露了什么宫内之情。

钟毓也只好打断了曹恪的话:“曹公且慢,陛下说不得从宫内过来了,我去院门处看一看。”

“曹公稍待。”

说罢,钟毓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院门,做出翘首以盼之态。曹恪也不恼,依旧面色平和的站在原地。

没过多时,曹睿便在虎卫的簇拥下回到书房院内。

甫一见面,曹恪隔着三丈远、就开始下拜行礼。

曹睿无奈,毕竟是九卿之一、自己只得上前将曹恪搀扶起来:“朕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宗正见朕无须如此大礼。”

曹恪起身,笑呵呵的说道:“臣见陛下情难自禁,一时忘记,还望陛下恕罪。”

曹睿轻轻摆手:“随朕进来,自己找位子坐吧。”

“方才满宠派人去寻你之时,与你说朕为何找你了吗?”

曹恪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选了个左边第二个椅子,打量着尺寸,只坐了椅子前面一小半。

坐定后,曹恪拱手答道:“禀陛下,方才满将军派来寻臣之人,只说陛下要问召宗亲入太学,并未说其余之事。”

曹睿点头:“朕就是这么想的,因而叫宗正过来询问一番。”

即使面对这么一个辈分奇高、比曹操还高上一辈之人,曹睿言谈举止中、也只是将他当做一名寻常官员般交代事务,并无半点念及族中辈分。

皇帝为天下君父、为曹氏族长,当然是比所有臣子都大的。寻常的世俗礼法,还轮不到一个皇帝的头上。

曹恪点头:“臣知晓圣意了。”

“如今大魏近支宗室中,年龄适合读书之人并不多。远支宗室多在谯县族中,倒是有不少人选,只是论起才智、并无夏侯太初这种惊艳之才。”

“况且来回路久,近的在兖州、远的在青州、冀州,说不得要到十一月才能集齐。臣恐耽误了陛下的事。”

曹睿轻声道:“朕知道夏侯玄才能,也只并非人人都是他一般。”

“宗正只说能与不能?”

曹恪道:“陛下有诏,定然能成。不过臣建议陛下不如借此时机,将近支宗室诸王悉数诏到洛阳觐见。”

“以此增进宗室亲族情谊,也可广陛下羽翼、从中选拔对陛下有用之人。”

曹睿若有所思的轻轻颔首:“说实在的,朕此前一直未细究过这些。即位以来屡受诸侯王的表贺,大多也只是浅浅看过、就扔在一旁了。”

“宗正,近支宗室当如何论起?”

曹恪应道:“禀陛下,若论近支宗室,当以武帝诸子、和先帝诸子来论。其余人等与陛下血脉远别,当为远支。”

“而武帝诸子中,雍丘王曹植在洛中为官。文帝诸子中,阳平王曹蕤、馆陶王曹霖二人也在洛中居住,并未就藩。”

曹睿不以为意:“宗正还是说些朕不知道的。”

“遵旨。”曹恪愈发拘谨起来了:“武帝诸子中,在外就藩的有七人。”

“白马王曹彪、单父王曹宇、鄄城王曹林、濮阳王曹衮、襄邑王曹峻、巨鹿王曹干、寿张王曹徽。”

曹睿叹了一声:“虽说是朕亲族,可朕都快忘了他们的样子了。”

“既然如此,宗正就为朕将他们都召回来吧,各国的监国谒者和防辅令也都召回来。”

“朕借此机会,也好好看一看他们的心性才能。有了雍丘王得用之例在前,他们总不至于疑朕的。”

曹恪拱手:“陛下是真圣君!”

“朕是真圣君,那就还有假圣君了?”曹睿吩咐道:“方才宗正说似乎赶不上,那就先不提入太学之事了,先都召回来吧。”

话音刚落,曹睿就起身欲走:“今日就办,明早就将人派出去,勿要推迟!”

“臣知晓了,恭送陛下。”曹恪随在皇帝身后出了书房,在后恭敬深施了一礼。

……

曹睿说要辍朝七日,金口玉言,那就要有个辍朝的样子。

第一日,读书,练剑。

第二日,习字,练射。

每日文武并用,锻养心神。

第七日下午,曹睿将中领军毌丘俭、中护军桓范、左羽林将军文钦,以及杜恕、钟毓两名散骑侍郎,都叫到了宫内的演武场中。

除此之外,还派人从宫外请了夏侯惠、和逌(音:优)二人同至。

宫内的演武场,规模当然比洛阳城外的诸个演武场小了许多,但皇帝日常骑马射箭来用的话,却也是足够的。

文钦在城外,来的稍晚一些。

当下与皇帝同在演武场之人,除了夏侯惠、和逌二人因不甚熟、略显拘谨,其余众人都是从容之态。

曹睿环视众人,轻轻颔首:“今日朕叫诸位来此,只是在公事之余闲谈与休憩,并无大事。”

“不过既然到了演武场,且射乃君子六艺之一。不射几箭、怕是不能过关。”

“朕也好看看诸卿射术。”

说罢,曹睿指着远处的箭靶说道:“这是朕日常习练的靶,离此有十五丈,不算太远。中靶即可,不作其余要求。”

“来,仲恭先试。”

“遵旨。”毌丘俭拱手一笑,从侧旁的挂架上抽出一张朴素的大弓。一箭射出、不过一瞬便又搭上一箭。

毌丘俭连射五箭,前四箭皆中,而第五箭似乎有意射偏、偏的有些厉害。

曹睿昔日在寿春是见过毌丘俭射术的,摇头一笑也不揭穿,接着指了指桓范。

桓范领命,接过毌丘俭递来的弓箭后,也是五中四。但他每射一箭都要屏息许久,方才肯松开弓弦,五中四显然已经尽了全力。

虽然昔日在略阳时,桓范也曾率军出击。但为将者最重的乃是军略指挥,个人武勇反在其次了。

“稚叔,务伯。”曹睿笑道:“朕还从未见过你们二人的武艺,来试一试。”

杜恕五中一,中的那一个显然还是蒙中的。钟毓五中二、比杜恕还要强一些。

“子期(和逌)、稚权,你们二人也来试试。”

和逌、夏侯惠拱手行礼后,依次试射,与杜恕、钟毓二人相差不多,皆是一、二之数。

曹睿略有些失望:“和子期射不中也就罢了,征西将军的儿子也不善射吗?”(本章完)

第383章 皇命恩典

夏侯惠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臣不善射,却善作文。”

“人臣侍奉君王非以全能,能做好一事、尽力职守也就够了。”

曹睿笑道:“稚权先在崇文观,而后又入太学学了一年,言谈也颇有体统。”

“你与你弟义权皆二十二岁,义权两年前就随朕出征蜀国,你两年前入了崇文观。”

“两年过去,义权从校尉已经升为裨将军,你也从太学中毕业了。说吧,想和朕讨个什么职位?”

夏侯惠拱手一礼:“臣善文也喜文,若能得陛下恩准,臣愿做个管理书籍典章的官员。”

曹睿笑道:“既然稚权有如此志向,那就先留在朕身边为散骑侍郎、磨砺两年,再去研习你的文学。”

说罢,曹睿扭头看向和逌:“子期,你有何志向?”

和逌干脆利落的说道:“学生愿为州郡之官,治理一方、造福百姓。”

曹睿笑道:“怎么,受你父亲的影响了?他一生都在洛阳里做官,却最后被朕派出外任。他与你谈过这些事吗?”

和逌拱手答道:“禀陛下,家父在书信中曾多次与学生谈及此事,提到朝中与州郡不同。”

“朝中是从大处着眼,州郡里是从细处着手。不可偏废。”

曹睿微微颔首:“你父亲说的是对的。”

“你们知道朕担心什么吗?就是担心中枢官员久在洛阳,不知州郡艰难、不顾百姓艰辛,在朝堂上似是而非的做着决策,自以为有功社稷、实际却苦了百姓。”

“朕前几日在太学里也与你们说了,朝廷当下的政策,就是要让你们这些太学郎,多去看一看州郡里做事的辛苦。”

说罢,曹睿拍了拍和逌的肩膀:“屯田是个好去处,却也不是惟一的去处。子期,与稚权一起做散骑侍郎吧。”

“在朕身边多学、多看。”

和逌与夏侯惠二人一齐行礼,应下了这份差事。

不过,回过神来的和逌倒有了些困惑。当日太学问政之时,陛下足足点了三个人的名字。除了自己与夏侯稚权外,还有司空的次子司马子上。

为何选了自己,却没选他呢?

就在几人闲谈之时,文钦由内侍领着,匆匆赶到了北宫的演武场内。身后还有一名虎卫随着、牵着文钦自己的那匹战马。

曹睿朝着文钦招手示意:“文卿,到朕这里来。今日朕与近臣在此,欲要一同看看你领的甲骑。”

毌丘俭会意,上前半步、替文钦介绍起了和逌、夏侯惠二人。

几人纷纷见礼后,文钦说道:“禀陛下,臣奉旨意,将战马和铠甲都带来了。不知陛下想看什么?”

对于皇帝的这种心血来潮,文钦不仅不嫌麻烦,而且还欢喜的很。这种能在皇帝面前刷脸的事情,越多越好。

在这个天下权力都围绕皇帝一人的年代,接近皇帝才能进步的更快。

曹睿道:“朕这几日辍朝不欲出宫,因而将文卿唤来。给朕和诸卿演示一番甲骑冲阵如何?”

文钦有些迟疑:“禀陛下,此处狭小、恐怕马匹冲不起来。”

“无妨,”曹睿道:“慢些就慢些,给众人演示一番。”

文钦心思一转,笑道:“禀陛下,既是演示、不如请陛下另选一人与臣对向而驰,这样感受能强烈一些。”

曹睿指了指毌丘俭:“仲恭来!”

毌丘俭略显无奈的拱手应下。

非毌丘俭不愿,而是他真觉得没什么好对冲的。文钦的战马身着马铠,马背上还负着那么一副明晃晃的大铠,这如何打?

轻骑、重骑、具装甲骑,这完全就是三个不同的兵种。

毌丘俭惯领重骑。所谓重骑,只不过是骑士着重甲、马匹还是没多少防护的,且穿的也不是文钦这种超重的明光铠。

此间区别,明眼人一看便知。

不过皇帝有命,毌丘俭也不能不从。

两人各自上了马,又各自持着一柄没有矛尖的矛杆,以慢上半拍的速度对冲了起来。

果不其然,没有着甲的毌丘俭面对文钦甲骑冲来之时,竟有些绝望的扔下矛杆,大半个身子躲到马侧让开了这一击。

两人勒马停住,而后同时回到了皇帝身侧。

曹睿看向毌丘俭:“仲恭感觉如何?”

毌丘俭叹道:“禀陛下,此等具装甲骑可夺敌军之胆。一千具装甲骑,足以在战场上纵横无忌。”

文钦在一旁笑道:“仲恭有所不知,此处一丈长的矛、与我军中用的丈八矛还短些。”

说着说着,文钦竟持矛比划了起来:“方才我持矛是高举下刺,与中军惯用的战术相同。”

“而用丈八矛的时候,全身着大铠不需担心敌人兵刃,可以双手向前捅刺、也可挟在腋下向前冲撞。”

毌丘俭一听就懂了,感慨道:“若非甲骑耗费甚巨、难以选拔,否则这样的甲骑当真越多越好。”

曹睿在旁边说道:“枢密院和朕说、以具装甲骑的靡费来论,大魏有三千骑就足以使用了。”

说罢,曹睿又看向文钦:“文卿,待明年卿练出两千骑时,从中择一千交给中领军来领吧。”

“到时中领军领一千,羽林左军领两千,羽林右军就不必有了。”

文钦有些意外,难不成陛下今日叫我来此,就是为了让我给毌丘俭分一千具装甲骑的?

若真要这样,直接下诏不行吗,何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文钦心里嘀咕着,但嘴上却丝毫没慢:“臣遵旨。陛下,臣以为可让仲恭先选几名用惯了的军官,让臣领着一同训练。”

“到时归了仲恭所领,也好更方便一些。”

曹睿微微颔首:“文卿想的周到。仲恭,听到了吗?”

毌丘俭朝文钦拱手示意:“多谢文将军照拂。”

文钦咧嘴一笑:“仲恭无需谢我,你我都是为了公事嘛!”

曹睿看着两人寒暄,自己向后坐到了椅子上。围着的众臣看到皇帝动身,复又走了过来、在皇帝面前围成一个半圆。

曹睿轻咳一声:“朕召诸卿来此,习射观武,兴致颇高。今日朕也就与你们多说几句。”

“你们身边若有俊才贤士、或者忠诚用命之人,现在可以向朕推荐一番。”

“朕信得过你们,你们推荐之人朕也会试着用一用。”

曹睿此言既出,面前众人都颇感意外。

当今陛下从未大开恩荫之门,今日是为何要听我们举荐了?

虽说这样想着,但谁有没有亲旧友人?若能推荐做官,当然还是应当推荐的。

只是没有一人打头。

曹睿笑道:“朕要赏下恩荫,怎么都不会说话了?举贤选能,却也不必避亲!”

说罢,曹睿抬手指了指文钦:“文卿,你先来。”

文钦得了旨意,一时却有些纠结。

文钦在中军为将,其实是受了其父文稷的恩荫。文稷作为在曹操起兵早期就随行扈从的元从之将,颇得曹操喜爱。

当年文钦受到魏讽案牵连之时,曹操还看在其父的旧情、破例赦免了文钦。

可文钦乃是寒门出身。

其父本是谯郡一名农夫之子,后来应募参军,从步卒、骑卒开始,而后做到了千石司马。被曹操招募后,这才走向了人生的快车道。

文钦根本没有亲族可以推荐!

曹睿看着文钦的纠结之态,笑道:“文卿一人都选不来吗?若如此,朕可就当你没有了。”

文钦咬了咬牙,有些难为情的说道:“禀陛下,臣有一谯县的同乡,与臣相识多年。此人有勇力、素来忠诚。只不过……”

曹睿笑道:“只不过什么?”

文钦道:“只不过出身低微,曾在大将军府上为护卫。大将军驻守陈仓后,此人就在大将军家中护卫。”

“臣也想过用他,不过因他在大将军府中、臣也不好开口去讨。现在陛下金口开了恩典,臣以为此人足矣做个千石司马。”

曹睿点头:“千石而已,准了。这是何许人也?”

文钦拱手道:“此人姓尹,名忠,字大目。”

曹睿追问道:“大目?哪个大目?”

文钦指向自己右眼:“广大的大,眼睛的目。”

曹睿笑道:“还真出身不高。这样吧,让他明日去枢密院报道,领一个河内郡中的千石武官之职吧。磨炼一番后,再视情况调入中军。”

文钦拱手:“臣替尹忠谢过陛下恩典。”

曹睿摆了摆手,看向其余众人:“仲恭呢?你来说!”

毌丘俭拱手道:“禀陛下,臣弟毌丘秀尚未出仕。臣想请个恩典,让他做个郎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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