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雨,诗

万顷黄沙之中,有一道笔直的公路。

一辆车飞驰而过。

开车行在这样的道路上,要么枯燥到极致,要么自嗨到极致。

周嫫很嗨。

除了后备箱之外, 一个上午的功夫,她已经像一个调皮的小女孩一样,把李谦车里的东西翻了个底儿掉。

所有的磁带,都拿来,一盘盘地看。

这个,我也听过,他的嗓子很好, 你不知道吧,其实他很多歌都是自己写词写曲, 圈子里很著名的一个唱作人,很有才华的,就是据说酒量很渣,而且据说酒品极差。

这个,啊,你品味真低,她的歌你都听?

咦?你真的是我歌迷呀,我的几张专辑里,我自己最满意的就是这张《空想家》了。

哦,廖……辽……据说最近两年这个女孩挺红的?

嗯,这是润卿的专辑,那时候媒体一帮记者都在炒作我跟她不和, 其实我俩根本就说过话,哪里有什么不和?最讨厌那些报纸杂志了,整天望风扑影,胡说八道。

喂, 怎么才只有我三盘磁带?不是说好的铁杆歌迷吗?……好吧,看在你陪我喝酒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了,回头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一套过去。

…… ……

她就这么巴拉巴拉,李谦始终认真开车,都没回过话,可她自己偏偏兴奋地了不得,坐在副驾驶座上,一个劲儿不住口的说。

第一天,说磁带,说唱歌,说歌坛。

第二天,说自己小时候,说自己怎么开始唱歌的,说自己在顺天府的院子,而且她自己记不住自己家的地址,还特意翻出自己的小本来,把地址给李谦抄到烟盒上,塞进李谦的手套箱,美其名曰,现在大学生都整天闲着没事儿,你可以去找我喝酒啊。说这话的时候,她都完全不知道李谦是不是要去顺天府上大学。

到最后,他翻出两个大本子来。

说是大本子,其实就是一大堆稿纸。

第一沓,是已经写满了字,而且都拿订书机订好了的,在第一页纸上写着《笑傲江湖》几个大字。第二沓,就有些乱,开头看起来都已经理好了顺序,但后面还有白纸,以及一些明显是写写划划乱七八糟的,可见还没写完,倒是名字也已经起好了,叫《天龙八部》。

嗯,都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手写钢笔字。

刚发现那时候,她满脸惊讶,“呀,你居然还会写东西?”

满以为是小说呢,打开看了两段,她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剧本。

李谦就跟她说:“我今年刚考上顺天电影学院,摄影系。”周嫫就一脸兴奋,别看身子捆在安全带上,她还是费劲地扒拉过去,在李谦肩膀上拍了拍,说:“以后我要是出专辑需要拍MV,肯定找你当摄影师!”说完了李谦没啥反应,她自己倒乐得哈哈大笑。

然后,当她开始看剧本,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笑,她笑,她笑,她紧张,她吃惊,她担心,她愤怒,她笑,她哭,她哭,她哭……

她这个人,似乎就是这样。

如果她感觉你跟她不是一路人,如果她对你有戒心,那你看到的,就永远只可能是面具后的她,是戴着墨镜的那个她,而且别管你以后怎么挽回,她那里都一辈子不带变化的。而如果她感觉你跟她是一路人,如果她感觉可以信任你,那好,那么,不需要任何缓慢的过程,很直接的,你就可以见到所有最最真实的她。

哪怕只是简单地旅途相遇,她甚至从来都不记得要去问李谦叫什么名字,但却感觉已经熟悉到无话不谈了,她就已经可以直接把家里的地址抄给李谦,让她去找自己喝酒,她就已经可以在李谦的面前放肆的哭,放肆的笑。

看到某人在故事里死了,她一脸凄苦地盯着李谦,见好半天李谦都不搭理自己,只是专心开车,她就费尽力气地扒拉过来打李谦一下,弄得李谦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看了一整本的《笑傲江湖》剧本,她满足,她抱着那剧本,微笑,叹息,幸福。再然后,当看了半本《天龙八部》,她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可不可以不要让阿朱就这么死掉?我好喜欢她……”

李谦就冷眼瞥她,她就自己缩在座椅上抱着腿生闷气。

终于,青海湖到了。

…… ……

自从走出河西走廊,开始转向高原挺进,阳光好像一下子就毒辣了起来,李谦买了这辆越野车之后,虽说也处理过了前挡风玻璃,使得这玻璃可以隔绝很大一部分紫外线了,可还是不行,海拔越高,温度越低,但紫外线却越强。

不等车过西宁府,李谦那顶在汉中府乡下买来的草帽,就已经归了周嫫。

青海湖畔,凉风习习。

沿着环湖的路开过去,不时就能看到有人停车扎营,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几辆当下在国内还极为罕见的房车。

李谦选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拐下车道,迫近青海湖停了车。

两人下了车,就站在湖边,远远眺望。

过去的这大半天,周嫫都很不开心,为了阿朱被写死的事儿,她一直都在发小脾气。

当然,只是小脾气而已。

让她喝粥,她就乖乖的喝粥,让她吃个煮鸡蛋,她虽然不情愿,但也乖乖的吃个煮鸡蛋。嗯,酒量也被李谦慢慢地控制在每天半斤的水平线上。

所以,你可以说她太天真了,但绝对不能说她傻。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一清二楚。

就算她的固执,那也是区别对待的。

于是,别看就三四天的功夫,她的脸色就已经开始变得红润了不少。

自己的身体如何,没有人能比自己更清楚,像现在,她发现,自己慢慢开始变得就连伤心和发脾气,都比以前有力气了,等车在西宁停下的时候,她居然没用威逼利诱,就自己主动地吃了小半碗米饭。

…… ……

湖上有鸟群在飞,她瞪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是不认识,就扭头问李谦,“喂,这是什么鸟,你认识吗?”

李谦就摇摇头,“不认识。干嘛要认识?”

周嫫就很认真、但是很惊奇地说:“你说的啊,回去了要跟朋友吹牛的。那要是朋友问,那里都有什么动物,我总不能就说有鸟吧?人家还以为我真是吹牛呢!”

李谦点点头,想了半天,问她:“你知道海边有什么鸟?”

这个不用考虑,周嫫直接就回答说:“海鸥啊,这个肯定有!”

李谦说:“那你回去就告诉他们,这里有湖鸥!”

周嫫眨眨眼,一时半会儿的,没明白李谦什么意思。李谦就解释说:“你想啊,海边的叫海鸥,这么个大湖,还是咸水湖,那就叫湖鸥呗!”

周嫫眨着眼睛想了想,居然点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样子,说:“好!”

…… ……

两人换了好几处地方,看湖,看鸟。

眼看日过中天,李谦提议回去,周嫫就说:“我想再待一会儿。”

李谦就点点头,陪她待着。

或许对于李谦来说,到青海湖来,只是单纯的想来看一看,但是对于周嫫来说,意义却很有可能大不一样。

她就站在那里,不说、不闹,不哭、不笑,只是怔怔地看着远方的湖面,看着倏然飞过的鸟群,一个人发呆、发呆、发呆。

俄尔,阴云忽来。

李谦有些担忧地看着天色,此时在离湖不远的柏油路上,不时能看到车子快速往东走,显然也是前来游玩的人注意到了天阴欲雨,所以着急赶回西宁府去。

但周嫫站站、走走、停停,李谦就也不催她,陪她在一旁站着。

约莫下午一点半,已是阴云压城。

眨眼之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两人躲回车里,把车窗都关好了,座椅靠背放到最后,半躺着、看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

冷雨敲窗,初时不觉,但仅仅二十来分钟过去,车里的人就已经开始感觉很冷。

李谦把自己带的毛毯和衣服拿出来,毛毯分给周嫫,自己则披上一件外套。

周嫫还是怔怔的,目无焦点地看着噼里啪啦的雨水模糊的车窗,偶尔间,她会面露微笑,又偶尔间,她又会眉头蹙起,似乎已经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又似乎是在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约四十分钟之后,雨势渐小,李谦曾想就此回去,但扭头看了周嫫几次,最终还是决定再等一等——人一辈子,其实很难得能有几次全然投入的思考。

然后,就在这样漫天清寒的大雨之中,李谦半躺在座椅上,竟也罕见地思量起一些事情来——

工作室要成立了,硬件可以慢慢弄,实在不行买不起,先租其它公司的也没关系,但软件上却要开始考虑了,比如,发行。

发行这个东西,对于文艺事业来说,历来都是利润最大的一块儿,但也从来都是最难做的一块儿,至少就李谦自己而言,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把发行这一块儿直接做起来,哪怕是工作室做上几年,名气逐渐的越来越大,但发行渠道,仍然不是能轻易就去触碰的。

所以,工作室将来为廖辽做专辑也好,或者再签下别的歌手做专辑也好,肯定要走其它公司的发行渠道,虽然钱不免要让人分走很大的一块儿,但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自己做专辑,能把属于歌手和创作人应得的那一部分挣过来、拿到手,对于李谦来说,真的就还蛮知足了——哪怕重活了,哪怕有了巨大的优势,但他依旧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做不来那种商业艺术一把抓的超级牛人的。

那么,好吧,就签代为发行的合同吧,至于选谁,嗯,回去要仔细琢磨琢磨。

然后,今年下半年的工作的话,嗯,一是给廖辽准备新专辑,这个是肯定的,然后,为了狙击五行吾素和华歌唱片,答应给陈长生的那四首歌,也应该尽快去兑现了,这个也是现成的,答应他的时候,就已经基本都考虑好给哪几首歌了。

然后么,嗯,估计华歌那边应该急了,他们肯定不舍得让五行吾素就此一蹶不振的,所以,下一张专辑,该要个什么价码才好呢?

合作还是要合作的,人情关系不必讲,反正手里有大把大把的歌,工作室筹建又需要那么多钱,放着钱不挣,怎么可能?所以,既不能一口气喊出个天价,真的把人家赶跑,但同时呢,价钱又一定要高到让华歌唱片肉疼……

…… ……

李谦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觉得有人推自己,就激灵一下子醒过来。

但第一眼,他看到周嫫泪流满面。

李谦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看着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到什么伤心的事情了?”

但周嫫撇撇嘴,说:“我饿了!”

李谦愕然。

片刻之后,他问:“饿哭了?”

周嫫点点头。

然后,她自己一边擦泪一边说:“我好久都没有过饿的感觉了,但刚才,我突然觉得饿了,饿得肚子疼!”

李谦扭头看看窗外,明明才三四点钟,但外面乌云密布、漆黑如墨。

大雨刚才似乎小了些,但现在,已经重又磅礴起来。

车窗、车顶,被这大雨打得噼噼啪啪。

这样的天气开车赶路回去,不是不行,但显然不太安全。

李谦想了想,问:“你现在……最想吃什么?”

周嫫想了想,说:“我妈做的红烧肉!”

李谦点点头,又问:“然后呢,第二想吃的是什么?”

于是周嫫又想了想,说:“我妈做的狮子头!”顿了顿,都没用李谦再问,似乎记忆中有关吃的回忆被一下子打开了闸门一下,她又紧赶着说:“还有红烧排骨!我妈做的红烧排骨,特别好吃!”

“啪”的一声,李谦打了个响指!

“这个可以有!”他说。

周嫫一脸惊奇。

只见李谦翻身,从驾驶座往后爬,来到后座之后,他放倒了一个座椅,把手伸进后备箱,摸摸索索的,半分钟之后,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惊喜的神色,见周嫫始终不解地看着自己,就把东西一下子拿出来,在周嫫面前一晃。

“呶,红烧排骨……面!”

…… ……

买车的时候,李谦就已经考虑到可能要在野外自己弄点吃的什么的,所以,不但特意选了这一款车内带有220V电源插座的车型,后备箱里还常备一个小电锅、一袋盐、一双筷子、一箱方便面和足足几十瓶矿泉水。

于是,十几分钟之后,就在这青海湖的湖边,就在这漫天大雨之中,两人躲在车里,一人捧着一碗方便面,吃得稀里哗啦。

周嫫甚至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到现在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一边吃,她还一边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莫名就觉得自己活的好诗意,嘴里还嚼着方便面,就扭头问李谦,“哎,你会写剧本,也肯定会写诗,写首诗来听听。”

李谦就摇头,“不写。”顿了顿,他看看周嫫的脸色,说:“不会。”

周嫫愣了一下,旋即低头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笑容已经一如醉酒之后那般纯粹而灿烂,说:“没事儿,你写吧,我是讨厌所谓的才子,但是,你例外!”

李谦闻言,抬头认真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放下方便面勺,点了点头。

或许是见李谦面色郑重,周嫫竟也放下手里的方便面碗,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等待着些什么。

沉吟许久之后,当手里的热汤都已经渐渐变温,李谦端着方便面碗,缓缓地念起来——

“姐姐, 今夜我在青海湖,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我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青海湖

这是雨水中一个荒凉的我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青海湖,鸟群,越野车

以及我……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青海湖,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

估计会有人骂我拿诗灌水?

实话说,一百来字而已,真的多挣不着什么钱,我随便哪个章节多出的字数都够这些字了,要不是因为这首诗在我感觉实在是必须全部写上才能出气氛,我真是不想落话柄……

再来句实话,每次看到你们在书评区讨论的那么针锋相对,我写书的时候真是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

总之吧,一句话:求体谅!

(本章完)

第164章 归来

周嫫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进了顺天府城区。

此时她头顶绾着一个很简单的家常发髻,松松垮垮的,上身是一件藏青色的麻布衬衫,下身穿一条过膝裤, 总之,一眼看去浑身上下干净清爽,偏又让她这一觉睡得乱糟糟的。

这个时候,问题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家住哪里。

她的小本子上、写给李谦的那个烟盒上,都写着标准的地址信息,这要是寄信、寄快递, 人家邮递员肯定能给你送到没问题,但哪怕是搁在前世对那个首都无比熟悉的李谦,也找不到所谓的羊圈胡同在哪里,更别说现在了。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附近的一条大街,但哪里是羊圈胡同?不知道。

说来邪门的是,周嫫想不到也就罢了,一向都还蛮聪明的李谦,居然愣是没想起来要下车去找人问一问,俩人就这么开着车转呀转、找呀找。

周嫫也找,瞪大了眼睛,看看这里,挺熟悉,看看那里,好像也挺熟悉,然后李谦拐进去一次, 又拐进去一次,走不多远,她就说,不太像,然后李谦只好又艰难地把车从那狭窄的小胡同里倒出来。

最后没办法了, 周嫫从后座上拿出自己的那个小旅行包,翻来覆去的找手机。

足足两分钟,终于找到了手机,但手机早就没电了。

然后,俩人就在路边停了车,耐心地等着她的手机充电。

等到她的手机终于能顺利开机了,她赶紧拨出电话去,等电话一通,她开口就说:“吴妈,我!我回来了,就是、就是……我找不到我家在哪儿了。”

然后就听她“啊”、“哦”、“好”的一通,扭头特利索地一挥手,指挥李谦,“回去回去,咱走过了,吴妈说是刚才那个路口,就是那个有家羊蝎子火锅的那个巷子口。”

李谦记路的本事比她强多了,她这么一说,李谦立马回想起来,是有那么一个路口,然后利索地调转方向开回去,找到那路口一看,这不就是俩人刚才拐进去过一次的那个巷子嘛!

李谦顺着往里开,周嫫就跟吴妈说着话、问着路、指挥着方向。

终于,拐了俩弯儿之后,周嫫看到了自己的家,李谦也同时看到了一个站在门口翘首等待的老太太。

车子在门口停下,周嫫打开车门就蹦下去,清清爽爽,动作麻利。

李谦也跟着下车,把她的小旅行包递过去,睡了一个饱觉的周嫫一副很兴奋的样子,说:“走,到我家坐坐去。”又问吴妈,“我的小乌龟没事儿吧?还活着没?”

吴妈正好奇地打量李谦和李谦的车,闻言回过神来,一边把旅行包给她接过去,一边笑眯眯带着些欢喜、又带着些惊奇地说:“没事儿,好着呢,爬出来好几次,有一次是我在沙发底下给它找出来的。”

周嫫就咧嘴笑,特别欢乐。

于是吴妈就越发的惊奇,不住地扭头打量李谦。

周嫫走之前什么模样,没人比她更清楚了,结果她这一走就是接近俩月,眼看着音信全无,手机都有一个多月打不通了,没想到突然回来了,而且居然还一扫阴霾、脸蛋儿红扑扑的,人好像还胖了点儿,整个人都活蹦乱跳的,看去跟此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时候李谦摇摇头,说:“你睡了一路,我可累死了,不去了,我找个地儿睡觉去!”

周嫫就浑不在意地说:“你家不是在济南么?你到哪里找地方睡觉去?走,去我家,我家房子多,让吴妈给你收拾一间房子就行了!对了,吴妈做的菜特别好吃,走啦,走啦!”

见周嫫跟个小女孩一样撒娇耍赖地往家里拉一个男的,吴妈又是惊又是吓,恍若看见了当年还没嫁人那时候的她,扭头看着李谦,觉得这小伙子倒是挺帅,虽说黑了点儿,但个子挺拔、脸盘也俊,阳光,大气,就心里一动,跟着劝,“这位先生,到家里歇歇吧,你这一路送我们家小姐回来,肯定累坏了。”

李谦笑着摇摇头,拍拍周嫫的肩膀,说:“好啦,我真的不进去了,回头等我开学了,我抽空儿来找你喝酒!”

周嫫噘着嘴儿,不大高兴。

但李谦说笑间冲那位吴妈点头示意,又婉言谢绝了她的邀请,然后就很干脆地拉开车门,坐回车上。看见周嫫撅嘴儿,他就是笑笑而已。

都打着火了,他想起一个事儿,特意探头伸出车窗来,又跟周嫫说:“咱们说好的啊,说话要算话!”然后冲吴妈笑着点点头,启动车子直接走人。

周嫫站在门口,看着那车屁股上一路甩出来的烟,横眉立眼的。

吴妈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下意识地就问:“这位先生是谁呀?看着客气,又好像……不太客气?”

周嫫满心的兴奋劲儿好像一下子掉了不少,有点闷闷不乐的感觉,扭头看看吴妈,她随口说:“他叫……呃……他叫……呃……我好像忘了问他叫什么了?”

突然间,她好像反应过一些什么来。

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手机号吗,只知道他家在济南府那边,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然后,还知道他好像是考上了顺天电影学院一个搞摄影的专业,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总结起来说,对于他,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刷的一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然后,她突然发足狂奔,冲着那已看不见影子的车屁股追了过去,声音尖利到吓人:“你给我回来,开越野车的,你给我回来,笑傲江湖……”

这一刻,她像个十足的疯子。

…… ……

齐洁瞪大了眼睛看着冲自己走过来的这个男人。

一瞬间,有些惊讶,有些恍惚,又有些鼻子酸酸的。

如果不是那大个头没变,那大长腿没变,那脸没变,那笑容没变,她几乎不敢相信站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居然是李谦。

他黑了,也壮实了。

看去不再像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老成的年轻人,添了些野性,也添了些彪悍,只有眉眼间,还是那般温和谦逊的笑。

他这一走,就是四十一天。

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这个时候看见他这么生机勃勃地突然出现在眼前,齐洁突然有点想哭的感觉。

他笑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认识我了?”

齐洁的身后,廖辽只趿拉着一双拖鞋也跑了出来,看见李谦,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哈地仰天大笑。

笑罢,她说:“你都快黑成鬼了!”

但说完了,她一步迈过来,毫不嫌弃地一把抱住。

李谦笑笑,伸手拍拍她的后背——但谁让她就穿了一件小吊带呢,居然就这么跑了出来,李谦本没注意,但伸手一拍,就是滑腻的肌肤,让他愣了一下,结果没敢拍第二下。

松开廖辽,他笑笑,说:“累了,也困了,就先到这边来睡一觉。”

廖辽本来想说什么,一看李谦身上,风尘仆仆,顿时一脸嫌弃,“咦,你真脏!”回头看见黄文娟还傻站在那儿,就说:“娟子,给她放水去,让他先洗个澡!”

长生唱片帮廖辽租下的公寓,其实可以算作联排别墅了,有上下两层,六七个房间,宽绰的很。李谦连着开了三四天的车,一路长途跋涉跑回来,光靠晚上睡一阵子,根本就歇不过来,这时候进了廖辽的家,他也不见外,直接把背包一甩,先去洗个澡,然后进了黄文娟和齐洁帮他收拾的房间,直接倒头就睡。

等他一觉醒来,外面夜色已深。

他醒了醒神儿,抓过手机一看,原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这一觉,睡得甘甜无梦,那叫一个通透。

李谦活动了一下手脚,翻身起床。

拉开窗帘往外看,楼下有三辆车,其中左边那辆脏兮兮的,是自己那辆刚买了一个来月就已经跑了一万多公里的越野车。嗯,中间的是工作室的商务车……呦,边上是一辆奔驰,看来,廖辽买车了?她不是没驾照?

愣了一下,李谦恍然回神,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自己已经回到顺天府了,自己现在正睡在廖辽家里。

这时候,浑身上下的所有知觉似乎都突然敏锐起来,他隐约听见似乎有钢琴声,鼻子轻嗅、再嗅……这是谁家炖肉呢?

好香!

打开灯,发现一身崭新的短衫短裤就被放到了床头柜上,他心知这大概是黄文娟或者齐洁跑出去特意买的?当下就抓起来随意地穿上,然后趿拉着一双明显小了几号的女式拖鞋,过去打开了门,迈步下楼。

楼下人似乎听见了动静,钢琴声立马就停下了。

当李谦走下去,廖辽正探头看过来,见他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就嘿嘿地笑:“你这一觉睡的,真是猪一样的一觉啊!”

那边齐洁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李谦,脸上挂着笑,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照人,“醒了?就猜着你差不多该醒了,稍等一会儿啊,饭马上就好!”

***

第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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