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结善缘

田贞仪心想,我早就想通啦。只是我想的,和父亲想让我想的,却又不是一回事。

看着父亲欣慰的神情,心道有时候撒谎真的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举动,可以让别人高兴,也能让别人欣慰,何必非要说真话呢?

“也不知现在三哥哥在做什么呢?是不是……是不是也在想着婚期的事?”

别过了父亲,田贞仪心里默默思念着,猜想刘钰这时候在干什么。

事实上,此时刘钰并没有想着婚事。

倒不是不想,而是江苏节度使对刘钰的“背叛”深感不满,跑到刘钰的住处来讨说法。

这事已经在朝堂上讨论过了,私下里再交流交流也没什么,谭甄坐在刘钰旁边,手指点着茶杯,语气有些埋怨。

“都说鹰娑伯公忠体国,锐意无双。想不到短短数年,鹰娑伯也学会‘做官’了?”

刘钰自知理亏,陪笑道:“谭大人这话,好似谭大人不会做官一般。便是岳武穆、海刚峰,那都是一等一会做官的人。谭大人今日来找我,无非就是因为海运的事嘛。”

谭甄哼了一声道:“原来鹰娑伯也知道。海运一事,说话最有分量的便是鹰娑伯了。今日无言,明日无言,海运之事何时能成?”

刘钰赔了个不是,戏谑道:“谭大人,朝堂上说诛心之言,谭大人也躲不过去。一则你谭大人是江苏节度使,漕米海运,江苏得利最多,按朝堂上的说法,这是不是出于私利?”

谭甄知是戏谑话,也笑道:“天朝自秦而后,便无封建。我是江苏节度使,却不是封于江苏。便是改海,又岂是数年之内能成的?我这节度使今日在江苏,谁知明日去哪里?诛心之言,却诛不到我身上。我明白了,鹰娑伯的意思是说,今日齐国公被攻讦诛心,鹰娑伯是怕站出来也遭这等诛心言?”

“毕竟,这官职变来变去,这财富股份却是亘古不变。可鹰娑伯心里也清楚,此事于国大利,岂能因这几句诛心之谬,就弃了此事?”

按照谭甄的想法,自己打头阵,把话引出来。刘钰补一下做主力,直接就能把支持海运的人都勾出来站队。

结果呢,刘钰屁都不放一个。

只看着齐国公站出来,被谏议大夫们狂喷之后,刘钰居然谈起了什么“义利之辩”,那还有好?

谈义辩经,就刘钰那两把刷子,与朝中大臣相比,自是与龙王爷比宝,叫人喷的妈都不认得了。

许多准备站海运的,一看刘钰都不出头,就知道今天这仗没法打,直接偃旗息鼓,声也不发。

谭甄被人攻讦了一番,心里倒也不是怨气。都做到节度使了,又不是海刚峰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怨气就跑来和刘钰要个说法?

只是借着这个事,来探探口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谭甄也不是那种只会钻营的,在西南改土归流中是做出了成绩的。海运的事,他更多是出于对江山社稷的考虑,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

想着刘钰毕竟是勋贵,在京城消息灵通,谭甄想问问是不是皇帝有什么指示?亦或是有什么态度?

江苏节度使一般都做不长,尤其是松江开放之后,江苏已然是天下财税之重。基本上几年就要换人,甚至有时候一年就可能轮换,时间一久皇帝就怕贪腐,而江苏这等地方富庶无比,官员很难经得起诱惑。

那日虽听治水的官员说了许多,也看出来了黄淮的危机,但他也是实在不想多说。

大顺之前是大明,大明在哪起的家,谁都知道。

非要说黄淮将来可能会出事,听起来就颇为不吉利。

如醍醐灌顶还好,就怕不是醍醐灌顶,而是真出事的时候,却把怨气都撒到提出问题的人身上。

可谭甄终究还有点良心,还想着做几件真正有利社稷的事,偏偏这事上说话分量最重的刘钰装死。

他想知道刘钰装死的缘故。

要真是有什么内情,自己也就开开眼;若只是刘钰不想惹火烧身,那自己可能还要拼一拼,大不了忠言逆耳,用朱明在黄淮起家的事作为例子,最后争取一下。

刘钰心想有些事,没法和你说,也讲不明白。

反正有一条,皇帝在看不到海军势力足以将海上的威胁止在马六甲之外前,绝无改海的可能。

但这事涉及到大顺的大战略,江苏节度使级别还是不够。今日谭甄来找,刘钰也敬他,给足了面子。

可显然,谭甄想要的不只是面子,也不是专程来和刘钰吵架的。

“谭大人,古人云:天时、地利、人和。此三者,成败之关键。你于西南改土归流,应知人和之利。”

“既说人和,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对应的是什么?”

谭甄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回道:“对应的便是黄淮百姓。难不成运河黄淮,只有百万漕工?”

“粮役、水灾、纤役……哪一个不是悬在百姓头上的苦难?要说人和,我看人和在海运。”

“至于地利,若不考虑运河,黄淮虽不说能治理成黄河清,可若有大涝,无运河漕运之先,治水救灾也必胜过此时。”

刘钰笑道:“然也。既有人和,又有地利。我是支持海运的。”

这一句话,让谭甄微微有些晕。

天时地利人和,只说了人和与地利,还剩下个天时没说。

天有不同的含义。

此时刘钰说的天,是皇帝?还是老天爷?

“鹰娑伯,可知何谓天时?”

刘钰伸出手指,装模作样地算了一会,笑道:“倒是忘了告诉谭大人,我虽学过天文历法,却不会占卜。何时天时,我却算不出。可有一样,若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海运必成。”

“只是,届时谭大人上不上奏折,也无甚意义。况且到时候只怕谭大人未必还节度江苏。谭大人之功,我看并不在请行海运。”

刘钰不说人话,谭甄却也是官场的老油子,都混成节度使了,自是听懂了刘钰的意思。

海运必成,可运河的事其实是两件事。一件是海运,另一个是废漕。这两个看似是一件事,却又不是。

既然刘钰提醒他说功不再请行海运,难不成功劳在废漕上?

谭甄嘿了一声,无奈道:“若行海运,百万漕工最少的,便是江苏。废漕运事,无论是漕工安置、亦或是治理黄淮,这可都非是我所能提及的。其上且有平章事,我无非一节度使而已。”

刘钰笑道:“谭大人,这么说吧。若此时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朝廷改海运容易,朝廷随时就能组织起运送漕米的船,不过几百万石而已,轻而易举。”

“废漕运后漕工、运丁的安置,无非是钱。那你说了诸多废漕改海的好处,我且问你,如今就算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你说的另一大好处,治理黄淮,可能直接实行?”

“朝中可有在不考虑运河前提下,治理黄淮的方案?可有完善的不考虑运河前提下,黄淮分水的计划?”

“我不长于政事,亦不会治水河工,我是武将出身,又喜参谋提前预案。我看,谭大人的心思,多用在此处才是。”

点到这里,刘钰索性说的更清楚一点。

废运河、改海运,看上去是一件事,实际上是三件事。

其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件,就是废弃运河之后的黄淮问题。

实际上这件事才是刘钰最关注的的,因为黄淮离他规划的纺织中心松江太近。大顺不是一口通商,不用考虑外贸基地从广州转移到松江之后,自湖南到广东广西的各行各业的失业问题。

但问题不是不存在,只是从湖广粤转移到了黄淮。

海运本身很好解决,蒙元时代就能走黑水洋的海运,这时候技术根本不是问题、资本和运作方式也不是问题,松江已经有了样板和雏形,照搬就是。

漕工问题,只在于朝廷想不想解决,而不在于能不能解决。无非就是钱,海运省出来的钱,怎么也够了。军队也不是白养的。

最容易被忽视的黄淮治水问题,这才是刘钰想说的。

他是等着天时的,他等的这个天时,是黄淮水灾,直接断掉了运河。

朝廷顺势而为,直接改了海运。

但是,没了运河优先的政治决策后的黄淮治理,朝廷并无计划。

前朝祖陵在那,治水的时候就出过问题,祖陵优先,运河其后,最后才是黄淮百姓。

大顺不用考虑祖陵被淹问题,如果废掉运河,是否能拿出一个解决黄淮下游年年水患的计划?

运河、洪泽湖、长江、淮河、黄河……几大水系在那片本该是中国富庶之地的地方肆虐、交叉,可谓是帝国的癌症,尤其是周边外患基本消亡的背景下,这个癌症发作起来,对刘钰将来的计划大为不利。

这个问题又要分成两部分。

其一,不考虑运河,能不能治理?

其二,若能,如何治?若不能,如何规划分洪?

此时朝廷全无计划,整个朝廷就像头毛驴,抽一鞭子往前走一步,就没有一个预先的计划。

既是这样,不如让谭甄上疏。

朝廷派一些有治水经验的技术官僚,去完整地考察一下黄淮刘钰,拿出一个适当的以备万一的方案。

按照刘钰的习惯,可以叫“黄淮治理委员会”,当然朝廷不可能这么叫。

唯有如此,才能更加坚定将来废运河之心,也可以做到一旦“天时”来临,就可以放手解决这件事。

不然,到时候就要抓瞎,折腾一番,又不知猴年马月了。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永远治不好黄淮运河。

正好谭甄对自己朝堂的表现不满,奏疏由他上,也当结个善缘,谁知将来用得上用不上。

(本章完)

第317章 琉球啊琉球

刘钰行事本来怪异,谭甄也早有耳闻。

细细一想刘钰的话,果然大有道理,计议深长。若是“天”真的有心废运河、改海运,这等奏疏必定会得皇帝赏识。

再一想,谭甄觉得好像明白了刘钰的意思。

显然,刘钰是支持海运的,但或许是因为怕被人攻讦“出于私利”等缘故,故而不能提?

亦或许,刘钰在海运一事上说话的分量太重,天时未至,尚不可打草惊蛇?

故而由自己提出为妥,早做准备,以便将来。

“鹰娑伯所想即是,若是贸然改动,确实难以得海运三利之全。只是此事最好还是由河道总督来提,鹰娑伯让我上疏,这似乎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刘钰笑道:“谭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如今难不成就没在火上?”

谭甄一怔,随后一笑,心道也是,自己已经在朝堂上说过海运的事了,自己已经站队了。

可转念再一想,不由反问道:“鹰娑伯就算在朝堂上没说话,可谁都知道鹰娑伯是海运派的。就算明哲保身,却也晚了吧?”

“哈哈哈,谭大人,我可还没学会明哲保身呢。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而已。待到想明白怎么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谭甄终于明白了,心道这可不是没想明白怎么说,分明是早想明白了怎么说,只是时机不对。

既是如此,反正都是为了天下社稷苍生,这奏疏也没什么坏处,不妨自己上了就是。

该试探出来的,已经都试探出来了,谭甄估计自己再多问什么,刘钰也不会说了。

也不等刘钰送客,自己主动告辞,心中始终琢磨着这“天时”到底竟是什么时候?

天时难测,谭甄难以忖度,去还是顺从了刘钰的想法,回去将这件事写成了奏折。

几日后的朝会中,提起此事,皇帝果然态度暧昧地褒奖了一番,却没说海运的事,只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江苏节度使的想法有些道理。

但在海运一事上,也就到此为止了。

敦促了工政府,叫其组织了一批人,按照江苏节度使奏疏上的意思,彻底考察一下黄淮下游的水文。

海运派觉得似乎还有希望,这件事还没完全断绝。

运河派也觉得皇帝算是给海运派个面子,到此为止。

双方也都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想,只能说天时真的难测。

一直到刘钰返回威海前,年末大朝会几乎一直都是在忙着吵架,他也是学会了在朝堂上休息养神。

可以说,今年的大朝会上,正事一件都没办成,全都是和稀泥的再议,以及皇帝模棱两可的态度。

铸币废两,再议;海运废漕,再议;试发交子,再议;摊丁入亩,再议;永佃试行于省,再议;士绅纳粮,再议……

可能与刘钰唯一有点关联的事,就是文登州州牧白云航,治理有功,行取入京做户政府郎中。

大朝会周期结束,刘钰即将返回威海之前,皇帝再度将刘钰等那些知道对日开战事的人召集入宫。

李淦看着这几个自己认为的能臣,嘴里说着对日开战的事,心中也是无比激动。

之前所做的诸多事,数千年史书中做的比他好的比比皆是。

不管是蒙古高原还是西域,前有强汉、后有盛唐。

而现在要做的这件事,翻遍了史书,可能也就蒙古人尝试着做过。不止于日本,还有南洋爪哇,蒙古人都尝试过,只不过都失败了。

若是自己能够做成这件事,李淦觉得自己亦算是历代皇帝中的佼佼者,至少前无古人。

至于蒙古,李淦觉得到时候自己也可以稍微碰碰瓷。譬如蒙古和罗刹打过仗,自己也打过;蒙古和波兰人打过仗,自己也抓过波兰人的战俘,如今还在军中操练枪骑兵……

若能服日本、占南洋,自己自比汉武唐宗的时候,再也不用那么心虚,总觉得说出去会被人嘲笑。

当然,不止于此。

若能服日本、下南洋,则海上也再无威胁,更是可以趁着自己还有几年活头,将朝廷的一大症结漕运运河解决掉。

一旦日本、南洋给自己带来了足够的内帑收入,威望正高,甚至可能在死前,将前朝的一条鞭法的惯性继续执行下去,直到完成文登州的种种试点改革推行全国。

届时,自己青史留名,又能留给后世子孙一个稳固的江山,便是后世子孙无能,也能给大顺夺续几辈子。

之前他只是在模仿汉唐,学着之前他所认为的明君——当然不是宋仁宗这样的的明君——而现在,终于要到了比那些明君更进一步的时候,心中如何能不激动?

前两次征罗刹、平西域,他御驾亲征,两次战胜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威望,顺利地推行了军改。

而这一次,若能再胜,就可以裹挟其威,完成内部的一些他认为能多续几年的变革。

一众能臣中,最年轻的刘钰掩盖了其余人身上的许多光芒,皇帝却并不担心。

他觉得刘钰是个忠臣,虽然是那种社稷为重君而次之的忠臣,但他很自信自己走的每一条路,都是有利于社稷的,所以刘钰会一直同路下去。

况且两战之后,刘钰的兵权就可以收走了。

若将来复安南、伐缅甸,国势之下、海军既成,也用不到此人,正可用此人于内部变革之上。

此时正说到刘钰今年要做的事,便问道:“鹰娑伯以为,五月份去往琉球,可有什么问题吗?”

“朕是这般想着,既然今年至少罗刹、瑞典、法兰西的使节会到,正好叫他们知晓一下何谓天朝。”

“天朝、天朝,有威、有恩。天朝之内的天下,也正好叫西洋人知道何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五月份去琉球,七八月若能返回,正值西洋诸国使节团其至。琉球王不能前来,却可命其世子前来朝中谢罪,令西洋人观之。”

“九十月份,正值风向好,可伐倭人。速战速决,正好明年元旦时候西洋诸国船只返回,也好传回消息。自此之后,天朝藩属,西洋诸国不得私自打交道,必由天朝。”

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战略威慑,若是征日成功,在罗刹高级别使节团前来的谈判中,必可在西北拿下更大的利益。

皇帝是盼着打完日本之后,勘界条约签了后,欧洲就出大事。

比如刘钰整天提及的奥地利王薨了,法兰西与荷兰开战,便可一鼓作气下南洋,挤走荷兰。

这样好处都占了,还能立刻缓和与罗刹的关系,从而使得北方边疆彻底稳固。

只是这里面的计划,知道的人就更少了,这时候也不好细说。

之前已经说过了琉球的事,和周天子问楚国不贡苞茅差不多,找个理由便是。

国子监有琉球的留学生,京城太医院里也有琉球在这边学习医学的学生,有些事天朝不提,琉球自己也不提。可要是天朝提了,随便找个琉球的留学生问问,萨摩蕃是不是欺负你们了?

这事本来就是个皇帝的新衣,很多人都知道,但都装聋。只要皇帝假装从一些人那里听到了、主动去问,朝臣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自会有人揣摩上意上疏怒斥倭国无礼。

到时候师出有名,连那句“我蛮夷尔”都省了,免得倭国再上表“无罪”。

刘钰盘算了一下,五月确实是个好时候,除了可能去琉球的路上会有台风之外。

一来到了五月,正值夏收,今年是丰年还是灾年,心里也就有数了;二来九十月份用兵,辽东的秋粮直接可以征调,海运到日本也很方便,再从朝鲜那要一批。

至于皇帝设想的对西洋诸国的秀肌肉,刘钰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威海的那几艘巡航舰,在亚洲秀秀肌肉足够了,英荷法可能都会觉得这海军不值一提,但大顺又不去欧洲、他们船再多主力舰也来不了亚洲,足够欧洲人接受东亚是朝贡体系的目的了。

“陛下,臣以为五月正值其时。只是若臣为正使,副使……副使最好还是选个既知典籍、却又不是皓首穷经只知文采的。”

“斥固然要斥,但琉球国亦无罪,需得把握好度。”

“天朝既有恩,也有威。”

“本朝太祖时,永昌二年,伪明遣使往琉球。历来规矩,若使者至,必吃拿卡要,勒索求贿,琉球国质押当宫古、八重山,问萨摩蕃借银九千两,以供伪明使者之贿赂。此事教训,日后册封朝贡藩属,需得整治,以免离心。”

“更往前时,前明万历三十七年,倭人入寇琉球,琉球使者求诸天朝,天朝不闻不问,自此之后,琉球亦知天朝管不到琉球更管不到倭国,倭人欺压,琉球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是以,天朝必要有一支海军,日后更不可废弛。否则,天朝颜面尽失不谈,藩属无力自保时天朝无力相助,也只能明贡而阴违。”

“是以王土之大,普天至于何处为界,陆上看枪炮、海上看军舰。”

“此番臣为正使往琉球,只求三件事。副使要清廉干吏,使船必要用军舰。倭人萨摩蕃在琉球常驻使节监视,请陛下授臣临机决断之权。”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