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第981章 诸神的黄昏

第981章 诸神的黄昏

陈崖收回了拳头。

无数石粉从他的手指间簌簌落下。

他的手指本来就少了三根,这时候正在微微颤抖,看着有些脱力的征兆。

线条冷硬的脸庞上,满是疲惫的神情,甚至有些苍老。

一拳击败彭郎这样的人物,即便酝酿已久,他依然消耗极剧。

他转身望向崖石间的那些人,面无表情说道:“现在,你们输了。”

童颜沉默了会儿,说道:“原来你们一直在等着他。”

是的,那艘破烂的海盗船在柯伊伯带看到黑色战舰后,前代仙人们便开始设置这个局。

他们首先需要确定那艘战舰里人们的身份。

他们都认为彭郎在里面,而且是最需要警惕的对象。

他们都看过那本重要的小说,知道彭郎的境界实力非常超绝,飞升的可能性最大,也最难对付。

他们首先确定的便是如何对付彭郎。

来到火星表面,发现彭郎不在场间,前代仙人们非但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沉默地继续执行着计划,等待着他的出现。

彭郎自宇宙里归来,受到了太阳系剑阵的影响,正在虚弱之际。

陈崖骤然发动。

仙人们终于解除了这个最大的威胁,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剑仙恩生。

他面无表情看着陈崖,说道:“你知道他的来历。”

陈崖同样面无表情说道:“死不了,我还没那本事,但他也别想再站起来,试图破坏祖师的大阵。”

他接着对童颜说道:“你也不行了,死还是降?”

童颜忽然往场间走了过来。

场间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

云师微微张嘴,想要劝说几句,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童颜走到那台破烂的机器人身前,问道:“你还好吗?”

沈云埋有些恼火的声音响起:“你说呢?”

童颜说道:“看来你还好。”

然后他望向陈崖说道:“那就还没有结束。”

陈崖有些疲惫地用两根手指揉了揉眉心,说道:“如果你还指望那条狗,我们自然也有安排。”

说话间,包括和仙姑、神打先师在内的八位仙人飘然而起,以极快的速度离开山顶,向着火星各处而去。

不多时,那八位仙人便来到了百余里外的山边断崖处,盘膝坐下。

八道极其精纯的仙气从荒凉的火星地表直冲天穹,只是未能进入黑暗的宇宙,便被那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远远望去,那些漫射而回的仙气,看着就像是八朵爆开的金花,美丽的令人心折。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八仙过海大阵?”雀娘看着这幕壮观的画面,喃喃说道。

陈崖没有理会她,也没有再看童颜一眼。

彭郎已败,只待稍后用八仙过海大阵困住或者杀死尸狗,这件事情便结束了。

暗淡的光线落在山顶,照着破铜烂铁般的机器人,把沈云埋的脑袋照的惨白一片。

童颜有些疲惫,扶着腰望向夜空,不知道是不是在祈祷尸狗大人不要这时候回来。

雀娘扶着玉山、元曲背着苏子叶来到场间,在神识里悄然问道:“能不能想办法通知夜哮大人?”

童颜面无表情摇了摇头。且不说陈崖在旁盯着,他们也不知道尸狗这时候究竟在哪里,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云埋忽然大声喊了起来。

“那个石头,你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吗?这座山叫作奥林匹斯山,在人类文明的童年时代,曾经以为火星是神明居住的地方,这座最高的山便是神山。在那些神话里,最终那些神明都死在了这座山中,难道你不觉得有些不吉利?”

此刻正在布阵的仙人们在各自的星球都是神仙、是主,与神明无异,难道他们会死在这里吗?

陈崖没有转身,也没有理会他。

雀娘苦笑一声,心想现在败局已定,你怎么吓得了他们?

只有童颜知道他的意思,视线落在他耳垂上,问道:“爆炸威力有多大?”

沈云埋说道:“炸垮这座山没问题。”

童颜说道:“那没用。”

沈云埋说道:“也许能让整个太阳系看见。”

这便是用生命通知尸狗的意思。

说话间,火星的黄昏便到了。

天空里的干冰云很稀疏,被并不明亮的光线照耀成无数道波纹,竟与海浪有些相似。

八位仙人围着这座大山,散落在各个地方,正在构建那座大阵。

就在阵法即将圆满的那一刻,远方的荒砾间忽然、缓缓走过来了一个人。

看似缓慢,实则一步数里。

那人走过来时,最先对上的便是和仙姑。

和仙姑看着那道身影,微微眯眼,如临大敌。

从风沙那边、暮色那边走过来的是彭郎。

他的剑依然被那道青色光绳系着,无法脱离,就像是伤了胳膊的人用布系着一般。

他的脸色苍白,胸前满是被仙血燃烧后留下的痕迹,看着真就像一个刚从沙场归来的伤员。

但没有任何人觉得他虚弱,觉得他已经不堪一击,因为本应坠落在火星那面、再难站起的他,就这样在暮色里走了过来。

火星表面起了微风,拂起他的衣衫与发,落在那根青色光绳上,发出撕裂的声音。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横在自己颈间的那把剑。

那把剑弯曲的非常厉害,极有可能是被陈崖用石杵破坏的效果,可能下一刻便会断裂。

和仙姑毫不犹豫祭出最强大的法宝,施展出最强的道法。

满天风雪里隐着无形的大网,向前笼去。

彭郎横举着剑。

剑如弦。

他就是弦上的箭。

嗡的一声轻响,他的身影骤然在荒野间消失,向着前方射去。

那道无形之网没有破开,而是被他的身体带动一道向前,整个天地仿佛都听到了某件事物绷紧的声音。

荒野间沙砾滚动,细尘狂舞,却无法离开无形巨网的范围,瞬间形成一道尘龙。

彭郎就在尘龙的最前端。

轰的一声巨响。

和仙姑直接被撞飞,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砸进了约十余里高的崖壁里,洞口幽暗,不知其深几许。

明亮的剑光敛于寻常的衣衫间、领口里,那道尘龙也如飞烟般散开无踪。

彭郎的身影显现出来,继续向前行走。

几步。

他来到了山崖的另一边。

那位有位身着彩衣、白发苍苍的老仙人。

彭郎知道他是神打先师,礼貌说道:“见过前辈。”

和仙姑突败,八仙过海之阵已经无法结成,神打先师干脆收回仙气,看着这个晚辈好笑说道:“你这姿式也是奇怪。”

那道青色光绳确实坚不可破,彭郎无法让其离开自己的颈间,只好保持着横剑自刎的模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勉强调整了一下手指握剑的地方,让剑离自己的颈稍远了些。

神打先仙忽然敛了笑容,正色道:“请。”

话音方落,紧随而起的便是一道雷音!

轰!天空里的稀疏的干冰云骤然大乱,不知从何处降下一道闪电,在半空中便消失,只留下了轰隆的巨响。

这道雷音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来自神打先师手腕间的那只小鼓。

小鼓不击而鸣,皆是雷鸣。

那道雷音穿越数里的距离,进入彭郎的耳中,也进入他的识海里,震得神魂微微一震。

衣袂与领口溢出淡淡剑光,更有一道极模糊的光影!

他的剑鬼竟是险些被这道雷音从身体里逼了出来!

……

……

这道轰隆雷鸣响彻了整个火星,自然也传到了崖上。

元曲与玉山修为不够,喷出一口鲜血。

雀娘重伤未愈,赶紧盘膝坐下,以道守心,脸色更加苍白,说道:“打神道!”

神打先师的打神道,走的便是借天地雷魂,强撼修道者神魂的路数,修至极处,据说可以撼动仙人道心!

他飞升多年,全力施展道法,那该有怎样的威力?

这里是百余里外的山崖,他们都无法承受那个小鼓的攻击,彭郎被集中攻击,又如何受得了?

童颜望向山下看不到的那个角落,听着再次响起的雷声,神情凝重至极。

忽然间,满天雷声里多出了一道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像剑鸣,却没有那般清亮,非常轻和,不知为何却连雷声都掩之不住。

……

……

山崖下的那处。

十余道闪电自天空落下,没有触及地面,便在空中消失,只留下轰隆的雷声。

下一刻,那些雷声的威势忽然被冲淡了很多,因为那道声音来了。

那道声音来自彭郎的手指。

他轻轻敲着剑。

那道已经弯折的剑,横在他的肩上,看着就像是一件乐器。

同样的姿式,在做不同的事情的时候,便是不同的存在。

在与和仙姑战斗的时候,彭郎的姿式是举弓射己,现在则是抱剑为琴。

他的指尖再次落下,顿时化作无数道影子,就连神打先师都无法看清楚。

那些剑声连绵而起,渐渐连成一线,仿佛琴声。

琴声破空而起,把那些霸道的雷鸣冲淡了很多。

神打先师神情骤变。

彭郎抱琴而前。

瞬间,他来到山崖前,横琴为剑,向前割去。

神打先师的手腕上系着小鼓的是一截草绳。

那必然不是普通的草绳。

十余道剑光随着琴声离开剑身,嗤嗤作响。

草绳表面绽开十余道小花,露出里的材质。

神打先师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深沉,眼神也更加幽冷。

彭郎再次向前踏了一步。

草绳骤碎。

山崖上出现十余道长约数里的深刻裂痕。

啪的一声轻响。

小鼓表面出现两道相交的裂缝。

满天雷声骤哑。

“好强的剑。”神打先师哑声说道。

彭郎再次伸出一指,弹向剑身。

轰!

神打先师如遭雷击,浑身仙气骤散,瞬间倒退十余里,盘膝闭眼坐下,开始养伤。

彭郎再次调整横剑的姿式,向山崖另一边望去。

那里是云师。

火星表面再无雷声,亦无剑琴之声,死寂的仿佛平时无人打扰的时节。

十余道视线落在那个寻常剑客的身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他自太阳系剑阵归来,损耗极大,被陈崖设局伏击,想必伤势极重。

就连他的剑,也被青山祖师的青色光绳所缚。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依然连胜两位境界实力极强的前代仙人。

彭郎究竟有多强?

当他在暮色里行走时,谁能够挡得住他?难道他一个人就能改变整个战局?难道诸神真的会迎来自己的黄昏?

云师非常想与彭郎战上一场,但为了大局计,也知道应该退了。

他飘然踏云而起,准备与其余的同道一道联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黑衣道人拦住了彭郎的去路。

黑衣飘飘,自有寒意,就像那位道人的神情。

无恩门开派祖师。

剑仙恩生。

彭郎微微一怔,低头行礼。

他依然保持着横剑于颈的姿式。

但不是挽弓。

不是拉琴。

而像是戴着枷。

罪人才戴枷。

……

……

(姿势就是力量~)

(本章完)

1000.第982章 剑,生来就是要出鞘的

第982章 剑,生来就是要出鞘的

当剑仙恩生出现的时候,云师以及别的仙人都停在了原处,站在山崖间注视着这方。

他是境界实力最强的破茧者之一,也是青山祖师最倚重的晚辈之一。

但前代仙人们没有动,不是因为他的骄傲与强大,只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是无恩门的开派祖师。

彭郎是无恩门弟子。

彭郎扛剑为枷,对着恩生低下了头。

这是对着祖师低头吗?

看到这幕画面,前代仙人们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低头不是表示服从,而是告罪。

这表明,即便面对着的是自家宗派的祖师,他也会继续向山上走去。

“看了井九写的那本书,才知道这些年门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天寿山能够中兴,你居功至伟。”剑仙恩生对彭郎说道:“我很感激你,也很欣赏你,但祖师于我有恩,于无恩门有恩。”

无恩门的来历便是天地于人无恩,但人是有恩情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认为祖师的做法是对的。”恩生说道。

彭郎认真说道:“弟子明白。”

恩生说道:“来吧。”

彭郎说道:“请祖师指教。”

恩生嗯了一声,转身便向远处走去。

黑色道衣飘飘,很快便来到数里之外。

他解下佩剑,随手掷入坚硬的崖壁间,然后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彭郎无法用剑,他自然也不会用剑。

风吹动地面的浮尘,撞着崖壁,然后慢慢飘回。

彭郎看着远处,慢慢坐了下来,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无数道剑意,就在崖壁之间磅礴而起。

在不远处观战的云师以及别的仙人神情微变,以最快的速度避到了山顶。

陈崖看着天地间的无数剑意,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身后,围着那台破烂机器人的那些家伙则完全没有重伤后的感觉,不停地说着话。

沈云埋早就打消了引爆核动力炉与陈崖同归于尽的想法,童颜也是如此。

就与苏子叶看着彭郎随尸狗飞入太阳系大阵时的感触一样。

他们知道彭郎很强,却想不到他强到了这种程度。

“你们觉得谁能赢?”

“彭郎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且都是修的无恩门剑道,只怕这一战有些危险。”

“恩生弃了剑,帅气!不愧是我欣赏的家伙。”

“不错,这下彭郎的胜算更大了。”

“那这一场他们打算怎么打?”

“没看到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剑意吗?”

“噫?”

“噫?”

不管是沈云埋还是雀娘,就连元曲与玉山都发出了惊呼,童颜刚刚淡了些的眉又浓了起来,蹙的极紧。

剑道修到恩生与彭郎这种境界,让剑意布满天地之间不是什么难事,可此刻明显并非如此简单。那些崖壁间的石头,那些远处蒙着一层薄灰的旧人类建筑里的事物,那些天空里的稀疏干冰云,都在随着剑意发生着改变。

崖间乱石滚动着,以相对锋利的一角对准了远处。

干冰云拉成细丝,如剑弦一般。

那些人类建筑里的装置,也是如此。

他们曾经看到过类似的画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元曲震惊说道:“那人为何也会万物一?”

苏子叶虚弱说道:“青山剑道的极处居然在此界如此泛滥?”

沈云埋冷笑道:“他是老家伙很欣赏的晚辈,私下教几手算什么?说的像是井九没教过一样。”

“不错,师叔多年前在三千院里教过彭郎。”玉山用力点头说道:“他肯定能行。”

……

……

无恩门的开派祖师与集大成者,居然要用青山宗的剑道绝学一较高下?

这听着有些荒唐,但想着无恩门与青山宗之间深不可解的关系,又似乎可以理解。

云师、无问道人等仙人落在崖畔,与陈崖一道望向远方。

弥漫在天地间的剑意越来越多,越来越凌厉,甚至引发了太阳系里那座剑阵的反应。

从宇宙里投往火星的微暗光线,被那些仿佛实质的剑意折射、扭曲,远方的太阳与祖星都渐渐消失不见。

这是青山剑道的极致,当两位强大至极的剑仙同时施展出来的时候,会有多大的威力?

要知道当初雾外星系,西来与李将军那一战,直接毁灭了那片小行星带。

看着如此阵势,仙人们的神情更加凝重。

云师轻挥拂尘,洒落数百团白云,护住了山顶,竟是把童颜等人也罩了进去。

无问道人怀里的巨剑忽然发出一声钟般的嗡鸣!

“不对。”他神情严肃说道。

沈云埋的声音从崖后飘了过来:“结束了。”

真正论起青山剑道的境界造诣,他绝对是崖间众人中最高的那位。

他的判断肯定不会出错。

可是满天剑意还在荒凉的火星地表飘着,怎么就结束了呢?

顾左伸出右手,顾右伸出左手,兄弟二人的手形成一个圆,对准了崖下看不到的某处。

一个略有些模糊的画面,在两只手之间渐渐显现出来。

崖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

……

崖下某处。

按道理来说,这里应该更加幽暗,此刻却是无比明亮。

因为有火。

那是不停燃烧的仙血。

剑仙恩生盘膝坐在原处,机械臂远远地落在数十丈外,断肩处不停涌出金色的血液。

那些金色的血液遇着稀薄的空间便开始燃烧,遇着石砾也在燃烧。

如果只是这些火光,大概只能照亮崖壁,但就连天空仿佛都被照亮了,那说明有更多的火焰。

彭郎站在恩生的身前,平举着右手,手里握着的剑,指着他的眉心。

这是今天他真正第一次出剑。

在前面的战斗里,他的剑一直被青山祖师的青色光绳所缚,为何此时得到了自由?

青色光绳是他用那把寻常的剑斩断的。

斩断绝非易事,更何况那根青色光绳在他的颈间绕了两圈。

青色光绳断了,他也为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就是颈间那道极深的伤口。

金色的血水像瀑布般从那个伤口涌出,生成金色的火焰,照亮了天与地。

在金色的火焰里,彭郎寻常的面容,竟是那般的神圣。

这场剑争的结局实在是太过惨烈。

事实上这场剑争的开端就很惨烈。

当剑仙恩生用万物一剑道,把整颗火星上的事物都变成自己的剑的时候。

彭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倒转右手,斩向了那根青色的光索。

——这个动作看着真的很像自刎。

如果稍有不慎,他真的可能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受了重伤,但没有死,并且重新自由地握住了自己的剑,然后向着恩生走去。

就像那一年,无恩门封山,所有师长同门都在闭关潜修,只有他一个醒着。

他握着剑,不知疲倦,不厌其烦地练习入门剑经。

当萧皇帝伴着秋叶来到殿前的时候,他就这样握着剑走了过去,然后一剑便捅死了那位著名的遁剑者。

今天他也一样走到了恩生的身前,然后一剑斩了过去,斩断了自家开派祖师的一只手臂。

“没想到你居然能借我的万物为剑,反斩己身,成功地破掉了祖师的这根剑索。”

恩生看着他说道:“我也没有想到,看似平静的你,居然会有如此暴烈、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

彭郎认真解释道:“当年在三千院里,真人对我说,剑的使命便是出鞘,不管是谁阻止,天地君亲师长,甚至是剑自己的鞘,也要斩开来。”

朝天大陆很多人都在猜测,而且猜测了很多年,当初井九与彭郎在庵堂里停留了一夜,他究竟教了这个年轻人些什么。

原来是剑的本质。

剑,就是要出鞘的。

不然与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

……

血渐渐止了。

火光也渐渐暗了。

剑仙恩生看着这个重新变得沉稳、甚至有些木讷的晚辈,欣慰说道:“你赢了。”

他欣慰于晚辈强于自己,更欣慰于这个晚辈用的是自创的剑道真义。

彭郎是无恩门弟子,他自创的剑道真义,自然便是无恩门的剑道。

不是青山宗的剑道。

彭郎不知道该怎样接这句话。

剑仙恩生接着赞道:“了不起。”

彭郎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了话题,问道:“祖师爷,您没事儿吧?”

恩生面无表情看着他,远方地面上的那只机械臂竖起了中指。

彭郎挠了挠头。

恩生说道:“走。”

彭郎老实应道:“好。”

恩生又吩咐道:“打不赢就降。”

彭郎认真说道:“不行呢。”

恩生有些意外,问道:“以你的心志本事,难道在朝天大陆没去与新女王做一场?”

彭郎不好意思说道:“禀祖师,那是家里的事儿。”

不待恩生反应过来,他转身便踏空而起,去了山顶。

……

……

啪的一声轻响。

彭郎的脚落在了地面上。

然后,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不管是落地有声,还是站不稳,都表明他现在真的已经快要不行。

别的那几个家伙伤势也不比他轻多少,就算童颜还能做些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神打先师、和仙姑与剑仙恩生重伤,算上前面被童颜重伤的两位,至少还有八位仙人在。

看着提着剑、快要站不稳的彭郎,仙人们的眼里流露出尊敬的神情,也没有一拥而上。

毕竟不是女王陛下。

“这位小友,不若罢手如何?我等只是不希望你们破坏祖师大计,待大事完毕,我以性命作保放你们离开。”

云师温言说道。

童颜看着这位仙气飘飘、衣衫色淡的仙人,请教道:“阁下可是云师?”

云师微笑说道:“没想到现在朝天大陆的晚辈还记得我。”

童颜说道:“前辈当年在大泽外隐修之时,不知斩杀了多少恶蛟,百姓至今追念。”

云师感慨说道:“俱往矣。”

陈崖忽然面无表情说道:“我知道你智算无双,想要做些什么,但你觉得我们这些前辈真的会被言语所惑?”

童颜闻言沉默,拍了拍身边的机器人。

沈云埋大怒说道:“他们都被老头子灌了迷汤,我能有什么办法?”

眼看着败局再已无法挽回,像童颜与沈云埋这样的人,自然要想些阴贼的方法。

最简单的当然就是挑动这些前代仙人之间发生纷争。

“这个……”彭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还没有打完。”

苏子叶倒吸一口冷气,说道:“你还能打?”

彭郎望向陈崖,说道:“你刚才偷袭我,我要打回来。”

陈崖面无表情看着他,说道:“你确实是不世剑道奇才,确认想死在这个荒凉的星球上?”

说话间,他把手伸向崖外。

悄无声息。

两截断掉的青色光绳破空而至,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时候谁都知道,这根青色光绳乃是青山祖师炼制的法宝,没想到断成两截,居然还能用。

彭郎的神情变得认真了些,举剑说道:“请。”

“都是用剑的,还是我来吧。”

忽然有道声音在崖上响了起来。

无问道人抱着那把巨剑,摇摇晃晃地从崖边走了回来,向彭郎走去。

这位无问道人与云师一般,都是朝天大陆极著名的飞升者,最出名的事迹便是剑斩南莺。

南莺乃是远古神兽的血脉,虽然远及不上麒麟、苍龙的血脉纯正,凶悍程度则不稍弱。

当初那只南莺横行天南,蛮部无数人类惨死在其翅下,无问道人听闻此事,驭剑飞离栖梧山,于朝阳初升之时一剑斩之。

如果不算死在冥皇手里的苍龙,这只南莺便是最后死在修道者手里的远古神兽。

他绝对有资格与彭郎一战。

崖间的风随着无问道人的脚步渐渐飘起。

沙砾微动。

火星的大气稀薄,风也极小,此时的风与被拂动的沙砾,都来自他散发出来的剑意。

数步距离,无问道人便把自己的剑意调整至巅峰。

此时他离彭郎还有数十丈远。

刚好经过陈崖身边。

巨剑忽然斩落。

向着陈崖而去!

……

……

这一剑真的很绝。

带着无数的仙气。

带着无尽的杀意。

如果陈崖毫无防备,绝对会死在这一剑之下。

轰的一声巨响。

陈崖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右手,化作一道石盾,挡住了那道巨剑。

喀!石盾表面顿时出现一道裂缝,陈崖的眼睛也出现了一道裂缝!

无问道人沉默不语,体内的仙气源源不断灌入双手握着的巨剑里,不停攻向石盾。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石盾骤然碎裂。

无问道人被震退,喷出一口仙血,反手将巨剑插入地面,稳住了身形。

陈崖受的伤要比他重很多,脸上到处都是裂缝,就像蛛网一般,看着极其恐怖。

他盯着无问道人说道:“你为何要杀我?”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童颜与沈云埋也不清楚,他们的挑拔离间之计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为何无问道人会忽然反水?

“那你为何要防我?”无问道人看着陈崖面无表情说道。

是的,陈崖为何要暗中防范着他?难道早就知道他会偷袭自己?

陈崖沉默片刻,说道:“你是为了丹?”

“不错。”

无问道人面无表情说道:“在那艘破烂的海盗船上,我说起与他在天普星同游的往事,就是想试探一下你们。”

陈崖沉默了会儿,说道:“果然如此。”

仙人们从这段对话里已经听出了些问题,很是吃惊。

云师看着陈崖沉声问道:“丹先生在哪里?”

“他应该已经死了。”

无问道人像哭一般地笑了笑,望向那两个黑衣妖仙说道:“是不是你们动的手?”

顾右沉默不语。

顾左带着歉意说道:“那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他会忽然自杀,我们也不想如此。”

无问道人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冷笑说道:“但他还是死了!”

“你说谁死了?”

崖间地面微动,生出一道裂缝,和仙姑破地而出,盯着他说道。

她的脸色苍白,除了彭郎带给她的伤势,也有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

云师与另外几位仙人也极度震惊,纷纷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通天境修道者寿元能逾千载,飞升成功的仙人更不用说,只要宇宙里仙气足够,活上几万年只怕都可以,虽然暂时还没有人活到这长时间,所以对于生死,他们要看的比普通人更重。

或者说,他们不在意普通人的生死,但对与自己相同的仙人的生死非常看重。

就在仙人们震撼追问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靠在机器人身边的童颜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在闭着眼睛回忆。

星门基地的那间电子维修铺。

天普星上的那个少女。

他甚至想起了那个网吧。

丹先生的死当然与他有关系。

他睁开了眼睛,望向陈崖,眼神很冷静,很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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