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大义凛然胡管事(三更)

异变陡生,人人四散奔逃,老算盘跑的连鞋都丢了,但是……

……他跑的没有胡麻快!

胡麻几乎在异变出现的一瞬间,便已嗖得一声,跳到了屋脊上,几步窜出,便已远远的拉开了距离,可是紧跟着,便又忽地回了头。

视野之中,只见得这镇子东首,就连被一钱教教众拿了过来的灯笼与火把,都已变得绿油油的,有的还不知所已,提在了手里,有的已经掉到了地上,静静的燃烧。

但火光照处,只见得阴影绰绰,处处凄惶不安,有本事的与没本事在身上的,都被这诡异的动静吓得身子剧颤。

而胡麻的身后,屋脊下面,胡同里面,赫然便有一道黑影,正高高的跳起,似乎打算跟着自己,在它身边,则不时有无穷的冤魂受到驱使,远远的向了自己涌来,无穷无尽一般。

若说半个镇子上空,笼罩了一片乌云,而这片乌云,看似汹涌鼓动,但实际上,已经隐隐指向了自己。

胡麻立时明白了这个问题:无法躲开,也不能跑。

若只是普通冤鬼,自己逃也就逃了,一口气逃出镇子去,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最多回客店里把马牵上,老算盘都可以扔在这里。

但实际上那阴将军是盯着自己的啊,这无数的冤魂,其实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自己,无论自己逃到了哪里,这东西都会一直紧追着自己不放的。

说实话,若是这破劳什子的将军令,可以直接丢弃,胡麻也就直接给扔了。

可关键是,这玩意儿没在手里啊……

它在本命灵庙,胡麻尝试过,这东西哪能拿得出来?

胡麻咬牙,便要抄刀向了那阴将军过去,孰料那阴将军见着胡麻作势欲近,竟是又向回跳了一下,隔着这迷迷蒙蒙的森森鬼气,可以看到它的目光,竟是显得又贪婪,又小心一般。

“它也害怕我……”

胡麻心里霎那间确定,这行子本身是怕自己,但却可以驱使冤魂来对付自己,若真是走了,在外面孤立无援,对付它便更麻烦。

心里顿时咬牙:那就在这里解决了它!

一边想着,一边快速的看向了四周,心里已如电般思索着对策。

“教主……”

而眼见得这异变陡生,就连那位一钱教教主妙善仙姑也慌了,以她的见识,也根本解释不了,明明先是妖尸,怎么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冤魂?

眼见得鬼影飘乎,游来游去,人似来到了鬼域,身体表面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谁也不知这冤魂肆虐,镇子里面要死多少人,而她刚刚准备出来的大缸,却已无半分用处。

只能心里一发狠,喝道:“速着法王前来,请来坛上护法神治鬼……”

一边叫喊着,却是一边将自己手里的拂尘拿了出来,在手里一晃,却哪里是拂尘,分明是个哭丧棒,上面垂着三串白花花的纸钱。

口中一边念咒,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纸钱,竟是要强行将这些冤魂,引到镇子外面去。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刚刚是为了对付妖尸,但既然一下子变成了冤魂作祟,便只能用这对付冤魂作祟的法,暂时的拖缓一下局势,好让法王有请神降临于此的时间。

她并不是刑魂,亦不是走鬼,但却有一件能治冤魂的宝贝,哭丧棒一出,别说是冤魂,就连案上客,也得跟自己客气气。

但如今这一挥将出来,却立时感觉不同,只觉这自己用了许久,轻盈随意的哭丧棒,竟是越挥舞越沉重,几乎快要提不起来,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这挂了雪白纸钱的哭丧棒上,赫然便已沾了黏稠血丝,几乎给染成了红色,自己便提不动,本事也使不出来。

再看向周围,赫然便见这镇上各路高人,也在这一霎,纷纷大叫:“不好,这行子一身污秽,能污人宝贝,我这葫芦的底子都掉啦……”

“小心,这不是普通冤魂,这玩意儿不能碰……”

“……”

“不是污秽,这他娘的是将军血,不是污了你们的宝贝,是压住了你们的宝贝啊……”

一片惊恐里,只有老算盘将一条明显不属于他的白色亵裤,顶到了脑袋上,以秽物治正物,一边暗叫着一边逃,当然他这话谁也听不见,可听不听见也没啥区别了。

而这妙善仙姑一愣神间,那无数冤魂便已呼啸着向自己涌来,她只觉自己瞬间便被冤魂淹没,已是魂飞天外。

心里只是想着:“难道真是动了树上的东西,给我惹来了灾祸不成?”

“师姐莫慌!”

但也就在这一刻,忽地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胡麻冲了过来,径直挡在了她的身前,而后双手提起,一按腰肋,骤然一声低喝,瞬间便震散了冲近的滚滚冤魂。

“是你?”

妙善仙姑正自压力倍增,冷不防身前压力一缓,定睛看去,却看到了胡麻,一时声音都有点变调。

“师姐如此待我,我又怎能不知恩图报?”

胡麻朗声说着,大义凛然,喝道:“我替你挡着这些冤魂,师姐快去请来堂上客治鬼,除了这袭击镇子的妖祟……”

“我……”

妙善仙姑竟是差点被感动到了,目光向周围看去,便见那孙老爷子和汤坛主,都明显的摸开了鱼,周围的人早就跑得差不多了,而白扇子……

……那厮已经一边喊着“速请法王”的话,一边跑得快不见人影了。

在这当口,竟是这红灯会的小管事跑了过来,忠心耿耿,替自己挡住了这些冤魂?

一时间都感动到了。

而胡麻听出了身后的一钱教教主声音有异,却是一声大喝:“这里我来挡着,师姐还不快去?”

‘这他娘的教主是怎么当的,反应这么慢的?’

‘……’

心里一边骂着,胡麻也是焦急,选择回来,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与其逃出去,独自面对这行子,倒不如借了一钱教的力,一次解决掉了这個麻烦。

而要借力,当然还是得到这位教主身边来,况且还个人情也是好的,毕竟人家把那么高深的法门都给了自己不是?

心里想着时,已经五脏齐鸣,也不知震散了多少冤魂。

这当口,似乎很多法宝都对那阴将军不起作用,甚至还会被污,但守岁人这身本事实在,如今倒是影响不大,还能跟他斗上一斗。

可话虽如此说,形势却又不同,这妖尸从哪里引来了这些冤魂,还不知道但居然源源不绝,一只跟着一只,隐约间看着便如黑色潮水一般。

自己使出来的五雷金蟾吼,倒是震散了这些冤魂,但它们所化的阴气,却仍是缠绕在身边不去。

一波接着一波,倒如同一个茧,竟是将自己裹在了里面,胡麻只能撑起三柱道行,以这一甲子的纯阳法力,强行对抗这冤魂,身边仿佛被密密麻麻的冰凉小手,死死的扯着。

“啊哟……”

旁边不远处,眼见得局势已经明显失控的汤坛主与孙老爷子,正迟疑间,一回头也看到了胡麻,心里顿时大吃了一惊:“他怎么不逃?”

“他是守岁人啊……”

“……”

孙老爷子一眼瞥见,也是急的一顿足,唉声叹着:“他年轻,还没学明白守岁人的真正绝活呢……”

小年轻们都是傻实在的,只当咱守岁人这门道能打能扛,有绝活会杀人。

孰不知,该上上,该跑跑才是真本事啊……

但也在这时,见到胡麻已经出手,一钱教教主则是一步三回头的冲去请人,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却也知道不能就这么逃了,这行子虽然污人,但守岁人是受影响最小的,还能再撑一会……

……好歹得再表现表现!

恰看到那滚滚愁云之中,诡异的妖尸正死死的盯着胡麻方向,一边缓缓靠近,一边正发出什么声音,指挥着周围的冤魂,倒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他们便也立时向了对方冲上去,展开拳脚,便要向了它一顿暴捶,只可惜也瞬间便被冤魂淹没,耳中尽是鬼哭之声。

“快,立时请下坛上护法神灵……都请下来!”

也在这时,那位一钱教教主妙善仙姑,已经迎上了坐了轿子来的三位法王,急急下令,边下令边回头看着,倒像是担忧着胡麻一般。

而这几位专为了请下这些堂上客而封的法王,便立时跳下了轿子,手里点起三柱香,口含铜钱,跺脚摇头。

见要请下堂上法驾,旁边人顿时退开,膝盖都软作好了要跪下去的准备。

但也就在这时,被那层层阴气裹住的胡麻,却也终于忍不住了。

被这等滚滚纯阴之气裹住,于谁都是一场压制,便是守岁也没有办法,这就像是不停的往自己身上加一些东西,还甩不掉一个两个,谁也不放在眼里。

但加的越多,身子越重,总有一刻,会被彻底压住。

惊怒愤然之中,他也不是没有听到那边妙善仙姑的叫声,知道那些能请堂上客的法王已经来了,再撑得片刻,事情便有了转机,但偏偏在这一刻,心里却忽然闪过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人身为实,魂为虚……食气补魂,极妙,极赞,极特么的……牛批!”

“……”

刚刚看过的大威天公将军印法里面的字句,竟是在这一刻,忽然从脑海里跳了出来,甚至飞快的形成了一种难以扼制的渴望。

“食气……我这不是天造地设的好机会?”

(本章完)

第429章 食气入门

守岁入府之后,便是第一层府门,可以使七窍绝活,大多数守岁,也都是止步于此。

而若是得了法门,有了指点,学得了食气之法,那便可以推开第二层府门,修炼成法身,近乎拥有鬼神之力。

胡麻当然是要往更高了的本事学的,本来也是为了求法,才来到了这里,但他才刚刚拿到了法门,还没有验证真假,没准备学。

但是如今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入府法门的关键便在于“食气”,而食气的根子,则是与民间传说的“掉魂”有关。

人行走于荒野阴森之地,容易掉魂,年岁尚未长成的小孩子,也容易掉魂,其实原因简单,行走阴森之地,魂上便容易沾了东西,重量大了,便容易掉落。

而小孩子则是因为身量未成,担不住体内的魂,也容易掉出来。

而守岁人入府之后的法门,则是以此原理为基,主动沾染,甚至吞食诸般“气”,以壮大神魂,使自己拥有近乎于鬼神一般的凶悍力道。

但食气不是那么简单的,天地之间有不同之气,又有不同的采食与炼法。

有人到大江大河旁边采气,有人到高山悬崖,有人深夜坐于孤坟乱岗,也有人专爱侍奉在庙里堂边,入府衙容身,甚至还有人开了屠宰场的,不是为了那口肉,而是为了采食那杀伐之气。

当然,采阴补阳或是采阳补阴的,在这门道里也不是没有,但那可是邪法,犯罪的……

这种种食气之法,若想入门,也是极难的,需要一点一点的尝试,一个不成,便容易丢了魂,到了这时候还得需要专门的师傅或是守道之人,帮着把魂给叫回来。

胡麻才刚接触了这法门,自然也知道其间的凶险,早先根本就没有往这一块想,但如今,机会对他来说,却实在太难了。

身边阴魂汇聚,又已被他震散,照常来说,这些阴魂散去,便会化作滚滚阴风,飘散于天地之间。

但又偏偏因为被他体内的将军令吸引,竟是不散,而是裹于身周,甚至想主动钻进来,主动与他的神魂,或者说,是神魂里面的某件东西,结合到一起。

那大威天公将军法,倒像是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各种法门,都一一的展现活灵活现。

于是,便在这一刻,仿佛是身体的本能,又或者根本就不是自己做的决定,而是某种特定契机到了,便忽地福至心灵,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迎着这滚滚纯阴之气,胡麻骤然张开了嘴巴。

一霎那间,滚滚阴气,便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忽地滚滚涌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几乎瞬间,便已充盈了经脉,又丝丝缕缕蒸腾,向了他的神魂相融。

就连胡麻,也是微一恍惚,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大胆的事情。

但已顾不上,平时采食阴气,极为耗废时间,但也可以循序渐进,但如今却是阴气主动涌来,犹如长鲸吸水竟是呼呼喇喇,直冲府门,肉身经脉,皆有一种在承受铸炼锤打的感觉。

身体仿佛要在这一刻被撕碎,但胡麻毕竟底子扎实,偏偏又能扛住了这番冲击,容纳了这滚滚纯净阴气。

而这,也恰是守岁人才能用这“食气”法子来练本事的原因,因为守岁人身体强大,能够装得下自己的神魂,不至于就这么飞走了。

……

“哗!”

胡麻甚至产生了幻象,本命灵庙里的神象,都在这一刻气势壮大,冷不丁的,睁开了那一双阴森森的眼睛,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冷冷的看向了自己身前。

沉重的吸呼响起,犹如雷鸣。

胡麻身上裹着的茧,在这时已经越来越薄,那层层阴气,竟是逐渐被他吸纳了进去,就连身边缠绕着的阴风,也在缓缓消止,渐趋平稳。

而同样也在这一刻,胡麻竟是产生了一种,自己的神魂正在飞快的壮大,甚至连身体都承担不住,被神魂从身体里面溢了出来的感觉,自己变得比“自己”更高大,森然向前俯视。

世间任何事,难点皆在入门、破颈、圆满、超脱四点,功法也不例外,而如今的胡麻,竟是心念一动,直接入门。

大威天公将军印法,竟是就这么走出了第一步。

也同样在这一刻,随着胡麻猛然睁开眼睛,向前看去,周围一片阴森肃穆。

远处那些扑到了他的身上,但还没有被他以五雷金蟾吼震碎的冤鬼,都仿佛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恐怖气势,竟是纷纷的缩成了一团,有种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感觉。

而落在周围人的眼中,则是看到了胡麻忽地呼声如雷,犹如魔神抬头,身上隐约间,已经化出了一道虚幻的影子,直生得面目模糊,法相森然,双臂缓缓张开,便似有阴影笼罩在了场间。

不对,不仅是双臂,若是细瞧着,倒像是那双臂之下,还有一条手臂,且手里正握着什么模糊的东西似的。

“呼……”

那妖尸,或者说阴将军,本来毫无反应,只是木然站于场间,甚至连孙老爷子与汤坛主都不放在眼里,但在看到了胡麻手里东西的一刻,却骤然惊悚。

如同一具死尸,忽然诞生了情绪,贪婪与恐惧,同时在他身上涌现到了极致。

它似乎并不会说话,但体内的尸体涌动,却似乎可以形成某种怪异的话语,周围的冤魂纷纷扬扬,倒如形成了某种阵列似的,伴随着它一口浓烈的尸气,纷纷扑向了前来。

这尸气比先前还恐怖,更可以污人法身,就连孙老爷子与汤坛主,也不得不脸色大变,同时向后退出,已经做好了真个要走的准备。

而同样也在这时,胡麻身上那模糊的身子,也不知吸入了多少阴气,身上的阴森气势,也已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喝!”

他猛得踏上了一步,一掌向前拍了出来。

两只眼睛里面,隐约可见神色妖异,周围众人都仿佛产生了幻觉。

看着他这一掌拍出,倒不像是人在出手,而是如某种凶煞恶神,天威神将,自天上降临凡间,挟着森然威势,拍出了降魔之印。

“噗!”

随着这一掌拍出,又或者说,是那影子手里拿着的令牌的作用,所过之处,所有的冤魂尽皆飘散,仿佛一片浓重黑雾,被这一掌分开了两半。

而那阴将军已是眼中大怖,身子直挺挺的跳了起来,却不是向前,而是向后飘出,脸上更是恐惧之色,在这一刻,彻底的压倒了刚刚还在占着上风的贪婪之色。

下一刻,便忽地被胡麻这一掌,直接拍在了脑门上,直接将它拍的翻了一個跟头,身子直挺挺的飞了出去,撞塌了一片屋脊,迸飞了也不知多少砖石瓦砾,尘土飞扬到了天际。

手掌与其额头相触,还隐约烙印上了什么,在它的额头突地亮起一道微光,旋即便又融入血肉,悄无声息。

同样也在这一掌拍击之时,旁边几位摇头晃脑,正在请神的法王,也在这一刻猛得睁开了眼睛。

他们似乎已经请来了什么东西在身上,又似乎是请神的关键时候,一下子便被胡麻这惊人的动静给打扰了,微妙之间,呆呆的抬起了头来。

这一眼,却是恰好看到了胡麻一脸凶威,神魂高大,挟着滚滚阴风,居高临下狠狠向了阴将军拍击出这一掌来的模样。

“扑通……”

他们竟是仿佛被某种东西触动,忽地感觉双膝发软,竟是不由自主,直接跪了下来。

但在这一刻,他们又不仅仅只是代表着自己,本就是在拜请堂上客降临法驾,虽然处于模糊之际,不清楚堂上客降临没有,可这一跪,却也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局面。

如同是他们背着堂上下来的东西,向了胡麻拜倒下来的。

“呜……”

但这诡异而又森然的画面,却也只出现了一幕,快到仿佛只是一个巧合的幻觉,难以让人留下深切的印象。

整个镇子,都仿佛安稳了片刻,场间还成形的冤魂,皆随了这一掌,呼喇喇的向了镇子外飘去,不知引起了多大的狂风,漫漫卷卷。

镇子另外一端,那株高大的,遮住了整个二进院的大树,树条无风自动,摇摇摆摆,在灯笼光下,照出了散乱的影子。

那凶残暴戾的妖尸,被胡麻打得翻了一个跟头,但却像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双手恐惧的捂住了额头,一张僵死的脸上,竟似露出了什么惊惧之色,荷荷作声,却是转头便跑。

身形扑闪之间,已经冲出了镇子,直向了深林之中钻去。

人人诧异,大出意料,声音都在颤着:“跑了?这东西这么邪门的?”

“尸妖怎么可能会跑?那东西都没有逃走的意识啊,这……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

惊恐声里,也有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呆呆向了胡麻看去。

那尸妖能逃,便已是离奇,那这一掌把尸妖打跑了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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