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帮你

胜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考城。

前来议事的地方士族成员们意见不一,但整体还是持振奋态度的。

邵勋在与人议事之时,也对首战告捷的刘曷柱多有赞誉。

不过在私下里时,他又是另一番态度了:“打仗的时日挑选得不好。夏日雨多,水涨得厉害,不利骑兵驱驰,反而利于舟师,这么打下去,倒像是给司马睿在练兵。”

他从来没有轻视过江东政权。

军队的战斗力,决定因素比较多。给养、训练、装备、战术、士气、风气等等,都有可能造成影响。

昔年曹操刚起兵时,军队已经不能用烂来形容了,而是很烂,特别烂。

就三天两头炸营这种事来说,即便是在乌合之众里,都算是比较菜的那种。

打个黄巾流民,曹老板的兵还不敢上,逼得他身先士卒。

说句难听的,就这种军队,初起事的王弥都能虐一把曹操,至少他的部队不炸营。

这是训练水平太差导致的。

国朝八王之乱初期,承平多年之下,很多部队也挺烂的。那会邵勋甚至开了不止一次无双,你让他现在再开无双,不是不可以,但风险已经急剧加大。

说白了,北方打了十几年仗,练出来了,战斗力普遍提升——不仅仅是邵勋的部队提升了,石勒、王弥、赵固、曹嶷、匈奴等等,全部“被动”跟着提升,俗称“卷”。

甚至就连战术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革新!

南方兵卷吗?不太卷。

南方兵底子好吗?其实还可以。有些比较能打的豪族私兵,战斗力相当不错,比如关中齐万年之乱时,周处带着五千兵就杀伤了万余关中叛军。

平定张昌、石冰、封云之乱,平定陈敏、杜弢之乱,靠的都是江南豪族私兵。

他们是有战斗经验的,至少在万人规模以下的战斗中打得有声有色。毕竟这是一个蛮族广泛存在的年代,历史上直到唐末,江西都还有蛮人酋长被招安出任官职。

南方兵经常需要与蛮人战斗,有一定的军事素养,但战斗规模普遍不大。

总体而言,南方兵的战斗力不如匈奴,尤其是大规模阵战经验相对匮乏。

就当前来说,整个南方万人以上战斗经验最足的,毫无疑问是经刘弘、陶侃调教的荆州兵,长期的平叛战争也给予了他们相当的战斗经验,再好好整顿一番,荆州军的战斗力在南方首屈一指。

这是邵勋根据目前的南方局势做出的判断。

至于祖逖的部队,他认为不如荆州军能战。与他们打,就要争取打万人以上规模的大会战,规模越大,南方兵越无法适应,越容易被击败。

但徐州目前的战局么……

“若现在不出兵,糜子恢据有的东海、兰陵二郡未必能保住。出兵越晚,越危险。”裴灵雁上前,替邵勋整了整衣袍,柔声说道:“如果秋收后再南下,彭城都未必能保住,荀组一看形势不对,可能就半推半就降祖逖了。”

“也罢。”邵勋说道:“至少第一仗没给我丢脸。接下来就看郗道徽的本事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打下邳。”

“纵然一时打不下下邳。”裴灵雁搂住邵勋的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有此先声夺人之战,祖逖必会惊惧,进而审慎用兵,战线反倒维持住了。你现在要关心的,是河北啊。”

“吴人性安逸。北上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需要土地、财富的话,直接在江南开荒就是了。如果需要统御天下,那么是不是要迁都洛阳?他们不会愿意的。”

“郎君你若逼得紧了,反倒会让他们团结起来,给司马睿钱粮、兵马,支持他北上。若稍稍松一松手,他们自己就会吵起来。偏安一隅,最多割据一方,成不了大业的。”

“花奴你算是把江东诸君给看透了。”邵勋笑道。

“我还不是为你着想。”裴灵雁看着他说道。

邵勋搂住她,轻声道:“我们的孩儿一定像你一样聪明。”

说完,轻抚她的小腹,道:“努力了一个月,会不会已经怀上了。”

裴灵雁脸一红,道:“就知道折腾我。”

邵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裴灵雁白了他一眼。

邵勋轻笑一声,离开了卧房。

“回洛阳之时,万勿大意。”裴灵雁提醒道。

邵勋停下了脚步,转身道:“就算做得难看,我也不会给人机会的,放心。”

******

邵勋很快离开了考城,驱车抵达了幕府所在的庄园。

他是兖州幕府军司,当然有自己的衙署。

甫一抵达,两位军谘祭酒闾丘冲、卞敦立刻上前行礼。

还礼之后,邵勋进了房间,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庾文君先用有些担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见得夫君并未怪罪她之后,立刻扑了上来。

闾丘冲、卞敦二人早已离开,到外间与庾琛闲聊去了。

房间之内,邵勋感觉到庾文君搂得他很紧,娇躯还微微有些颤抖。

渣男有点绷不住了,轻轻搂着爱妻坐下,道:“河北方定,情势复杂,须臾不能离开。你不知道,那些反复无常之人有多么不要脸,只要伱稍微露出点颓势,马上就给你颜色看。”

“徐州那边也颇为棘手。东海太妃与司马景文有旧,我思来想去,看看能不能先稳住南边,专心对付匈奴。”

“兖州这边,筹了八十万斛粮草。我整理了下纳粮名录,一一接见,多番勉励。唉,千头万绪,烦不胜烦。”

“河南还有许多首鼠两端之辈……”

“我没问你。”庾文君在他怀里轻声说道。

邵勋一窒,仔细看着许久未见的娇妻。

庾文君,怎么——变厉害了?

“就是有些想你,女儿也想你。”庾文君仰起头,看着邵勋。

邵勋有点招架不住了,一瞬间甚至开始了反思。

跟他玩心眼,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的效果,但庾文君这种直球的打法,以及那到现在还紧紧搂着他的双臂,却让渣男溃不成军。

“我……”邵勋轻轻抚着她的脸庞。

庾文君仰起脸,睁大眼睛看着他。

刚嫁过来时,眼神中满是欣喜、爱慕、甜蜜,现在却有几丝幽怨乃至忧愁了。

邵勋偏过头去,手下意识搂住了妻子。

“汝南的庄园建好了,安置了六千五百户。”庾文君说道:“庾氏、殷氏、毌丘氏几家凑的钱。本来打算动用颍川、汝南、南顿庄田收益的,但你要打仗,就算了。我差人点计了下,连带着广成泽材官二庄、梁县绿柳园,可调拨五十万斛粮食。这会已经启运了。”

邵勋不由得再次审视了一番妻子。

一年未见,怎么变得这么干练了?

汝南新建的庄园位于北宜春县,安置的六千五百户人就是当初邵勋从安平赎下的胡汉百姓。

至于庾文君提到的颍川、汝南、南顿的庄田,则是她的嫁妆,每年都有大量产出。

其实她也是個小富婆啊。伯父庾敳特别善于敛财,但在给侄女准备嫁妆时又非常大方,最后都折算成了田庄土地,目前由庾文君派人打理。

当然,这些他听听也就过了。

只是,短短一年时间,妻子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干练,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以前的小迷妹呢?

以前见到他就往怀里扑的不谙世事的黏人精呢?

以前非常爱笑,眼睛弯起来像小月牙的少女呢?

邵勋有些怅然若失。

“今年我不用亲征打仗,在家里时间多一些。”邵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话。

“嗯。”庾文君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过些时日要去趟洛阳,你陪我一起吧。城里的宅子许久没人住了。”

“嗯。”

“下半年我还要去河北。你是陈国夫人,理当随我一起去。”

庾文君终于坐了起来,搂住了邵勋的脖子,脸上有了笑意,道:“夫君,你出征在外这一年,妾真的好想你。”

邵勋暗暗松了口气。

他怕庾文君吗?当然不怕。

万军之中开过无双的人,有什么能令他害怕的?

他怕庾家吗?当然不怕。

说句难听的,老丈人不知道他在铜雀台和王氏姐妹搅和在一起的事情吗?但庾琛都不敢提这事,怕邵勋不高兴。

能治邵贼的,只有这个一心一意念着他的十九岁少女。

因为他欠她的,无关利益,只谈情分。

“听闻夫君在徐州旗开得胜?”庾文君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从他怀里起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夫君的军司衙署。

隔壁应该是东海太妃的居所之一吧?居然还有个小门,通向哪里的?

“哦?许昌那边都怎么说?”邵勋走过来抱住了妻子,遮住了她的视线。

庾文君在他怀里磨蹭了下,又轻轻嗅了嗅,道:“荀家已派人东行,前往徐州,劝荀泰章献彭城。”

“荀家若不做这事,我可就要‘提醒’他们了。”邵勋说道:“兖州这边也有人回徐州了,刘畴、何遂二人。我这次便要让司马睿看看,到底谁的话在徐州好使。呃,这几天在考城忙的就是这件事,反复权衡,多番叮嘱。”

庾文君轻轻掐了他一下。

邵勋又松一口气,心下暗喜。

“五月五的时候,妾召集士人、将佐家眷出游。”庾文君又道:“放出了夫君要筹粮的口风。阿爷昨日和我说,已筹集到六十余万斛,开始起运了。麦收之后,应还能筹集八十万斛。”

“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邵勋喜道。

“我不比别人差。”庾文君把头埋到他怀里,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想帮你。”

邵贼的“中军大营”被彻底击溃。

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咳嗽。

庾琛来了,身后还跟着庾珉、庾衮等人。

(本章完)

第576章 分蛋糕

“明公这小院倒是挺别致。”庾衮四下扫视一番,笑道。

他是处士,经常住在山间茅屋内,对这些最是喜爱不过。

时已近傍晚,夕阳余晖洒落院中。

榆槐洒下长长的影子,遥遥对立。

庭院一角,还种着数十株竹子,在院墙下摇摇曳曳。

树下还有石桌、石凳,可在此闲坐饮茶。

另外一边,靠近窗户的地方,甚至还挖了池塘。小小的荷叶浮在上面,晶莹剔透,煞是可爱。

这是一个充满野趣的庭院,勤劳案牍之余,可在院中走走看看,颐养性情。

“鱼有深水,鸟有高木,此自然之理。”庾珉接话道,若有深意。

“坐下谈。”邵勋伸了伸手,招呼众人在石桌旁坐下。

“尚书此来,可是京中有事?”邵勋看着庾珉,问道。

庾珉是尚书令,位不太高,权柄非常重。按理来说应该在京中奔忙的,结果直接跑来了济阳,都不上班的吗?

“确实有事。”庾珉点了点头,说道:“天子应该发了不少密诏出去。”

“哦?到底还是坐不住啊。”邵勋笑道:“可知道发给谁了?”

“王敦那一份。祖逖那边兴许也有一份,再多就不知道了。”庾珉如实说道:“最近有传闻,天子还遣人去关中和幽州了,但道路阻隔,使者行至半途便返回了。”

“谁帮天子传递消息的?”邵勋问道。

“不知。”庾珉摇了摇头,道:“王夷甫说侍中许遐、中书侍郎阎鼎、河南尹第五猗、光禄大夫李述、轻车将军焦求等皆有嫌疑。”

“这五个人,来源还挺杂。”邵勋说道:“天子也在招降纳叛啊。”

许遐、第五猗算是天子拉拢的朝臣。

阎鼎原来是梁芬的人。

李述是已故司空荀藩的人。

焦求曾与苟晞联系密切。

这算什么?反邵大联盟?不,在邵勋看来,他们玩的都是过家家游戏罢了。

“把这些人都打发出去吧。”他直接说道。

我管你有没有嫌疑,是不是冤枉的,全部赶出朝堂。就这还是手段温和的,若换了司马越,可能直接就杀人了。

庾珉听到邵勋的要求,略微沉吟了下,答应了。

当然,这事他一个人干不了,还得联合其他人,并且花费一段时间。

说完这事后,几人便开始喝茶。

庾琛、庾珉身后还站着三人,其一乃禁军将领陈眕之子陈逵,另外两人分别叫郭德、辛佐。

后两者都是许昌人,祖上也曾经阔过。

郭德出身颍川郭氏(汉末阳翟属颍川),祖上出过袁绍谋士郭图、曹操谋士郭嘉。

辛佐出身颍川辛氏(汉末阳翟属颍川),祖上出过袁绍谋士辛评、辛毗。

这两家真的败落了。

辛氏还好一点,曾经与羊氏联姻,但混到现在也不行了。

郭氏更是直线坠落,几乎默默无闻。

庾琛、庾珉带着这三个年轻人一起过来,意思很明显了,在邵勋面前混個脸熟,将来用人的时候可以推荐。

另外,郭氏、辛氏这两个没落士族多半已投靠庾氏,成为他们的附庸了。

陈氏处境比这俩强一点,毕竟陈眕在禁军为将,陈匡又是颍川太守,但在庾家日渐强势之时,也不得不低头,向他们示好。

鄢陵庾氏,原本不过是个二三流家族,在颍川这种士族扎堆的地方,需要仰人鼻息的存在,而今快速崛起,势力遍布颍川、汝南两地,众多中小家族纷纷投效,以求上进。

邵勋和庾文君的联姻,直接改变了整个豫州西半部分势力格局。

所以,邵勋在邺城最后那段时日,天天与王景风过夜,庾琛都没说什么,他深知庾家权势的来源是哪里。

当然,邵勋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越界。他唯一做得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还没有碰殷氏、毌丘氏两个媵妾,毕竟正妻还没诞下儿子——媵妾所生之子,完全可以抱给主母抚养,且应视如己出。

庾文君亲自端着茶水走了过来,众人纷纷起身致谢。

送完茶后,庾文君不再打扰他们,而是在池塘边信步走着,时不时扭头看着夫君。

邵勋在她的长辈们面前气度沉稳,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长辈们也把自己放在较低的位置上,静静听着邵勋说话,时不时应一声。

庾文君突然间捂嘴偷笑。

她在父亲面前经常挨训,父亲在夫君面前又一副郑重其事乃至毕恭毕敬的态度。而夫君在她面前,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心情。

想到这里,庾文君心中欢喜了起来。

男人们喝完茶,继续谈事,而她则慢慢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筹粮之事,办得如何了?”邵勋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各家多有怨言,但多多少少都纳了些粮。”庾琛说道:“老夫一回许昌,便拜访了几个老友,知道一点他们的想法。”

“河南四战之地,自汉以来,遭受的苦楚太多了。琅琊王于建邺怒斥明公,江东豪族虽然附和寥寥,但也没有多反对。祖逖北上徐州之时,便得数千兵相助。纪瞻赴寿春,除带了大量丹阳兵外,江东诸族也支持了数千私兵。”

“纪瞻就任江北都督后,三天两头在淮水巡视。汝阴、谯国、沛国等地深感不安,深盼明公派兵南下,于要地列栅,阻遏贼锋。然明公迟迟不派兵,诸郡国父老深感失望。”

“又,明公精兵强将汇于河北,与匈奴连番大战,他们未见得多少好处,却不断出粮出兵。若这还罢了,南兵又屯于淮上,眼见得腹背受敌,乡里要毁于战火之中,因此满腹怨言。”

“再者,明公开的战线委实太多了些。穷兵黩武,此为败亡之兆。”

庾琛说完,拱了拱手,然后端起茶碗,轻啜茶水。

邵勋听了,微微点头。

庾琛说这些,并不是诉苦,事实上他找了人,也收到了效果,粮食筹集速度很快。

他说这话,一是让邵勋注意“父老”(士人)看法,这第二嘛,也有显示他影响力的作用。

庾氏,确实今非昔比,牛逼哄哄起来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交易”的意味。

在如今这个士族力量臻于鼎盛的年代,人家是真的有讨价还价的能力,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他们支持你了,你要不要表示表示?

“元规在酒店干得不错。”邵勋说道:“打制的器械堪称精良,军中以为上品。现在看来,他性子磨得差不多了,可回幕府,仍为参军。”

“汲、魏、顿丘三郡,职位仍有阙,校尉看着任用吧。”他又说道:“阳平、广平二郡国,亦可选用贤士。若还不够,我给羊囧之打声招呼,看看豫州州中有无实缺。”

“明公英明。”庾琛说道。

邵勋方才说的话,就是给庾琛划了个圈子,让他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偿还人情。

庾琛听完后,固然很高兴,但也有些隐忧。陈公让他安排官员进州府?羊囧之是那么好说话的?不见得。

这个女婿啊!庾琛暗暗苦笑。

邵勋懒得管他怎么想的。

这个时代,对乱世枭雄来说真操蛋。因为地方上总有掣肘你的人,总有和你讨价还价的人,一点都不爽利。

你在发展,你的实力在增强,人家也在捞好处啊。

邵勋昨天收到南阳消息,宛城都督幕府军司乐凯请截留永饶冶器械若干,编练新军,同时请求调职、任免了一大批地方官员,原因是这些人与襄阳王敦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邵勋想了许久。

晚饭前就在想,晚饭后还在想,后来同意了。

你想让人帮伱挡掉一个战略方向,以集中精力对付其他方向,就要付出代价。

乐家军的实力,北伐石勒过程中展现出来了,还不错的。在羊聃手下一开始很笨拙,但打着打着就练出来了,提升很快,屡建战功。

当然,临时拉来的农民不可能提升这么快。但乐家军多为整训多年的私兵部曲,本就很有基础,打完石勒后,从上到下经历了蜕变,完全不一样了。

乐氏家族在南阳诸郡国的强势崛起,已然不可避免。有兵器作坊、有钱粮、有军队,地方上也是他们的人,已经具备割据自立的各种要素了,只不过没必要罢了。

邵勋也只能通过掺沙子等手段做出一定程度的限制——

羊曼不想当顺阳内史,想调走,邵勋一直压着不同意。

南阳国的建设也稳步进行着。

但来自司马睿一方的压力让他的这些努力的效果被弱化了,不得不给乐氏进一步放权。

当初赶走梁芬、拿下宛城的速度那么快,代价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

这不是说依靠南阳士族稳定南阳是错的,毕竟邵勋争取到了时间,得以北上打垮石勒。

世间之事,无外乎权衡取舍罢了,不可能所有好事都让你占着,除非你是主角。

今天,他又要向河南士人让渡好处了,牵头要好处的还是他的老丈人。

这当然不是说老丈人对他有坏心。

事实上,在庾琛的认知中,事情本来就是这么做的,多少年来都是如此,传统嘛。

你要钱粮,我们给了,作为交换,你给官,天经地义。

有些时候,邵勋都觉得宋代以后的乱世争霸者很幸福。要钱粮敢不给?我屠光了你,你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跪着受死,就是这么硬气。

不过,北地的士族终究比南朝更容易摆布一点。

司马睿,怕是连这场交易都不一定做得起来,凡事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庾家没有什么兵权,这让邵勋容易接受多了。

“这两日我便回许昌。”邵勋说道:“诸君为我召集地方父老,我见一见他们。”

“好。”庾琛立刻同意了。

他在河南待不了多久,很快就要回邺城。临走之前,召集这么一场会议,也能让他提升下影响力。

得让元规快些回来了,赶上露面的机会。

“新筹集的粮草,送至浚仪与杨宝交割。”邵勋又道:“我还需要一万人丁,且为我征发一下。”

“可是开往河阳三城?”

“正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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