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稚嫩的血天司

——天司降临的瞬间,鸢尾花的夜空再度被鲜血遮蔽。

夜空化为了脏器内部般的暗红,如心脏跳动般抽搐跃动。

即使在地底的几人看不到此刻的天空,却也能清晰的感受到空气立刻变得潮湿了起来。

一道约四十多米长、宽约一米有余的血之利刃,刹那间便将“舞裙”瞬间腰斩!

凝聚起来的血之利刃,将躲闪不及的“舞裙”瞬间重创!

“您的骑士,唐·吉诃德·德·拉·曼却应召而来——

“——为您而战!”

唐吉诃德也伴随着灿烂的白光,浮现在了化为艾华斯的伊莎贝尔面前。

他出现的瞬间,便将背后的巨大圣剑一把抓住、将其插在了地面上。

虚幻的两片光翼展开,形成了一面一闪而逝的盾牌。那血刃的余波波及到他们之时,便被那盾牌挡了下来!

伴随着剧烈的金铁交击声,虚幻的盾牌之影再度显现出来、无比清晰地存在了一瞬间,随后再度渐渐散去。就像是注视着灯泡许久,然后看向白墙时仍旧残留、却逐渐隐去的幻影一样。

若是没有唐吉诃德……仅仅只是余波,就足以瞬间切断众人的生机。

血天司并没有顾忌他们,而是毫不避讳、也没有半分留手的发动了全力一击!

然而这一击,却仅仅只生效了一瞬间——

将“舞裙”斩裂的血刃,毫不迟疑的倒转回去、想要继续切碎舞裙的身体。以血天司的迅捷,仅是一秒钟就足以将舞裙切成数百份。

可当血刃第二次接触到她的皮肤时,却是突然失去了效力,凭空崩散、化为了漫天血雨。

——只是承受过一次攻击,这一招对她就无效了。

而舞裙的身体也没有因此而断裂,而是浮现出了一道倾斜着的鲜红裂纹。

鲜血从她的体内疯狂破坏,每一处伤口都像是有一片电锯般的小型齿轮不断旋转——鲜红的伤口颤抖、蠕动,顷刻间便变得像是被撕碎之后胡乱缝合的玩具熊一样狰狞。

她的身体上下两截很快就倾斜着错开,而舞裙却并没有发出痛苦的悲鸣。

——就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样,舞裙只是皱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

她回过头来,不慌不忙、也没有丝毫敌意的平静问道:“你要背叛我吗,该隐。”

那是仿若疑问的言语,可她说出之时却像是陈述。

“——谈何背叛?”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那把巨大的血刃在空中崩碎、化为血雨之时,一个全身沾染鲜血的小女孩逐渐从雨幕中变得清晰。

她看起来也就只有八九岁的模样,披散着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脸颊有着婴儿肥,皮肤白皙而柔软,但皮肤上面却溅满了斑驳的血迹。她穿着一身被血完全染红的白色连衣裙——那是上着露出胳膊、下着露出大腿的睡衣。还有同样是白色,如今却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多的长丝袜。

此刻它紧贴在身体上,滴滴答答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并于悬浮在空中,没有穿鞋的足尖流淌而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尸袋中积满了血、一点一滴的从缝隙中渗出漏下一般。

女孩的长相比起端庄与美丽,更接近于无害而柔软的可爱。若是洗干净身上的血迹,换上蓬松干爽的裙子,就像是刚烤好出炉的蛋糕般柔软而香甜。

她凭空悬浮在天上,那些如倒置的根系一般的血管,此刻仿佛成为了她背后的翅膀。

即使背着光,血天司那猩红色的瞳孔也无比明亮。

原本看起来天真而纯洁的笑脸,也因为被血迹染了半张脸而显得狰狞冷酷。

她的言语中充满了傲慢与讥讽:“我可从未应允你半句许诺,虚无的渣滓。别太自以为是了。”

——不知为何,血天司却并没有使用自己原本的身体。

艾华斯在之前的晋升仪式中,曾经见到过该隐的容貌——虽然那只是模仿仪式,但萨沙修女的容貌是正确的,该隐的容貌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那是一个有着中性美、身材高挑的半精灵青年。他有着精灵的耳朵,以及一对弯曲而纤细的红黑渐变色龙角。头发也确实是披散着的黑长直。不过他没有喉结,也没有胸。

虽然都是黑色的长直发,但一个是人类,另一个是半精灵半龙。这是显而易见的不同。更不用说年龄与性别都完全不一样了。

毫无疑问,这是血天司的降临载体——水仙公国末代君主水仙公的后代、鸢尾花的月公主,露西亚·采佩什的身体!

伊莎贝尔只是听到那个声音就觉得熟悉。

“你是……芝士!”

她脱口而出。

伊莎贝尔还记得自己在晋升仪式中见过的那个女孩。

毕竟如此幼小就会连续参加晋升仪式,这也算是独一份了——但凡有家长看着,就不会放任天真的孩童如此胡闹。

在充满了阴谋与欺诈,需要同时考验智慧、力量、社交与运气的晋升仪式,连社会规则都不懂的孩子实在太容易被人利用与欺骗了。

而芝士的声音,伊莎贝尔也还记得清楚——在艾华斯之前跟她提及,这次血天司的载体就是芝士的时候,她就回忆起了对方的声音。如今她立刻意识到,这就是芝士的声音。

可是……

根据与堕天司战斗的经验,天司降临的受肉之躯应该只是提供了一具身体而已。

天司们应该会将外貌替换成自己的样子……吧?

那容貌稚嫩的黑色长发女孩听到“艾华斯的声音”,回头瞥了一眼伊莎贝尔,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是你,狐狸……哦,不,是璐璐吗?有趣……”

那是成熟而高傲的语气,以及虽然残留着稚气、却显得沉稳的言语:“真是有缘啊,人类。我们又见面了。

“是来讨伐我的吗?那先稍等一下。等我处理一下个人事务,再来接受你们的挑战。”

已经完全不再是跟在艾华斯背后,发出清脆的“狐狸哥哥”、“璐璐姐姐”声音的女孩了。

若是换上一具成年人的躯体,或许还会给人以“冰山总裁”般的既视感。

她注意到了艾华斯与夏洛克此刻的状态,微微眯起眼睛。

女孩回过头来,俯视着舞裙讥讽着:“还真是不挑食啊,虚无的渣滓。连凡人也能下口吗?饿了就去吃饭,不要贪食点心。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那倒不是。”

舞裙完全转过身来,背对着伊莎贝尔几人。

她抬起头来,语气也不再像是对艾华斯他们说话时那样神圣空灵、而是变得与血天司一样傲慢阴沉:“不如说……你才是那个点心,该隐。

“还真要感谢你呢。如果你不抛弃自己的神躯,我还真没有从你体内逃出来、从而接触到蛇的途径。

“如今只是夺走了三千人的血管而已……这有什么意义呢?完成这种程度的仪式,就想要站在我的面前?

“何等——可笑。”

下一瞬,舞裙与该隐之间的空间骤然破碎。

大地震颤,洞窟迸裂,空气乱流而出。

亚森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撕碎一切的狂暴气浪扑面而来!

若非是唐吉诃德坚决的挡在了他们面前,恐怕他们瞬间就会被不可视之战的余波击溃!

(本章完)

第1125章 黑色,虚无的颜色

在气浪的正中心,就是舞裙。

或者准确的说——是舞裙的残骸。

在战斗完全开始时,她之前被血刃撕裂的伤痕就显现了出来。她整个人被彻底撕成了两半……被倾斜着撕开的两截躯体正中间,则隔空悬浮着一枚漆黑色的晶体。

它不过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能够吞噬周围的一切。

仅仅只是在它显现而出的瞬间,周围的一切物质都开始消解、化为虚无。其中自然也包括舞裙自身。

她的双眼完全失去了瞳孔与眼白,而是化为了与那晶体一样的漆黑。

她的两片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一片剥落出来——每一片都是大拇指大小,而紧接着碎片又进一步粉碎化为米粒大小,就这样缓慢的化为虚无。

而在这个过程中,坚固的大地变成了类似泥浆一样的液体。随后进一步化为气体,最后消散不见。

这样的消解速度异常之快,顷刻之间酒窖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紧接着便是上方的教堂。

从表现来看,就像是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能量波纹,将触及到的一切都消弭粉碎一样……但其本质却并非如此。

那是“意义的消融”。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曾经在乎,但长大之后就觉得幼稚、不去在意的东西。如同每个国家、每个文明在不断的发展阶段,也都有着曾经竭尽全力、不惜代价也要达成的目标,而在未来的某个节点它们却变成了碍事的、落后的、需要被优化与重建的东西。

比如说地上的砖石、老旧的民居、破碎的城墙……也比如说此刻地下的酒窖,地上的教会。

在未来的某一刻,它们都将失去意义,从而被填平、被拆除——至少也是重建或是搬迁。但无论如何,至少这个“存在”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变成了阻碍。并在最终会被人们遗忘,如同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它的终点是虚无。

若是将视角放到无限遥远的未来——文明终将化为废墟,星球也将抵达终点。

整个宇宙都将消亡,曾存在过的一切都将不再存在……直至万物归一,陷入永久的寂静与无意义。

——以无限遥远的“真理”之视角去看待世界,就能意识到……虚无才是永久的真实,而存在的意识只不过是极为短暂的幻觉。

无论是往过去看,亦或是往未来看,若是能看到时光的尽头、都会觉得“现在”渺小如沙尘。

如同擦去污点一般——将“存在”自虚无之大幕上擦除。

这就是世界末日的真相。

也是名为“虚空之低语”的本质。

这份力量既不是攻击、也不是毁灭,而仅仅只是将未来终至的“宿命”提前到了现在。

——也正是,提前之死!

正因如此,这是理论上无法被防御的攻击。

血天司虽然看起来从容不迫、言语又显得高高在上——可在舞裙那将一切都化为无的力量面前,却也显得脆弱无比。

仅仅只是被“舞裙”所注视,她的皮肤顷刻间便浮现出了道道血纹。那是如同血管,又像是蛛网一样的裂纹。

就像是被敲碎的瓷器,又像是在大夏天爆裂的玻璃一般。她全身瞬间破碎,迸出鲜血。

可如此凄惨的下场,却反倒是让血天司露出了狰狞而满意的笑容:“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

“已经连我……都溶解不动了吗?!”

血天司的右臂化为血刃,刹那间劈落。

血光一闪而过,原本就融化的地面被直接撕裂。

就如同分开大海一般——只不过她分开的是大地。

碎石不断隆起,无形的气浪向外推出。就像是被子弹贯穿的人体一样——射入的只是纤细的血刃,而在数千米外却有数十米宽的土地被瞬间翻卷破碎。

地上的教堂完全粉碎,月光自巨大的空洞之上洒落下来。

这种程度的攻击,是不可能没有无辜者受伤、死亡的。

在被虚无溶解之前,整个街区都在刹那间迎来了终末。

它也的确造成了细微的伤害——这血刃触及到舞裙的皮肤时,并没有直接化为虚无,而是留下了第二道穿透性的裂纹,将她从两块切成了四块。

在她受到攻击的瞬间,周围的虚无化便随之终止。

艾华斯与夏洛克也在一阵剧烈嘈杂的嗡鸣声中突然醒了过来。

他们眼中所看到的无数打开的大门、不断注入大脑的异界知识戛然而止。就像是传输了一个很大的文件之后,打开却显示“文件已损坏”一样。解压缩的过程瞬间中断,就像是做着梦的时候突然被人叫醒了一样。

当艾华斯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对峙着的舞裙与血天司。

他能听见、看见之前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只是无法做出响应——他刚刚的“计算力”已经完全被占满,因此直接死机了。而如今随着“程序未响应”而自动崩溃,艾华斯瞬间就恢复了过来。

而被切成了四份的舞裙,却并没有着急与恐惧。

“……只是三千根血管而已,为何……”

舞裙只是有些疑惑。

毕竟这里的也不是虚无的本体……就如同被血天司所说,只不过是“虚无的渣滓”而已。

它原本存在于血天司身上,而在更早的过去则存在于恒我体内。

“是……【恨】啊,渣滓。自古恨长存。”

血天司的声音傲慢却又优雅:“正因为他们始终憎恨着我,才不会让你就这样把我轻易消融……

“——不过只是虚无的残片而已,也配抬头望月?给我低头跪下!”

下一刻,巨大的猩红波纹自她脚下浮现而出。

粉碎一切的血色涟漪与漆黑如墨的盾牌碰撞。

猩红与漆黑交织在一起,超越视觉的攻防战再度展开。

……自古恨长存?

那一瞬间,夏洛克怔了一瞬。

他好像隐约明白了一些……难道正是因为这一击波及到了无辜,让血天司承载了绵延的恨意……它才能对虚无造成伤害?

因为这一击有了“意义”,变得会被人长久铭记。

尽管在漫长的时光之中,无论是爱还是恨都会在无意义中被消解。

但如果虚无的力量不够强、能够消解的“时光”不算太多的话……比起爱,“恨”或许能存留更久的时间?

“那些血管……”

艾华斯看向了那血管组成的邪恶却神圣的翅膀。

血天司是与他的父亲宴天司一样的“永恒飨宴之天司”。而血天司的侧重点在于“献祭、血肉、苦痛与渴求”……正因如此,他的信徒们才会如此残忍,不做人事。使用各种毫无人道的方式进行献祭。

但血天司降临之后,却并没有伤及无辜。

她即使无比痛恨月之子的行为,却意外的没有让那些血奴们一同陪葬。也没有因为家里出了一个月之子,就直接将这个家族彻底毁灭。

这样的人,又怎会持有这种残忍而极端的领域?

除非……

血天司有着必须依靠这个领域才能完成的事。

该隐创造月之子的目的是想要完成“完人”,完人是为了代替琥珀对抗黄昏种,也就是说该隐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对抗虚无——所以祂才会比起艾华斯几人,选择更优先的攻击舞裙。

通过残酷的献祭让自己被恨所缠绕,让自己的恶业即使过去千百年也不会被人忘却。

这三千根血管组成的翅膀,缠绕着艾华斯一眼就能看出的怨恨与诅咒。那显然是被活剥出来的血管——靠着这份通过献祭仪式收集了不知道多久,时光流逝也难以忘却的大恨、从她体内剥离出来的虚无碎片完全无法真正伤害到她。

恒我自愿承受虚无的影响,她不可避免的会遭受侵蚀。

血天司诞生的目的是成就完人、抵达黄昏之境界。该隐希望能够完成恒我的愿望,所以才创造了月之子,来实践“完人之理”。如果他真的能够成为完人……那么加上这份创生之举,这完人根本不可能是琥珀的代替品,而是会成为虚无的傀儡。

……但讽刺的是,恒我在创造血天司的时候太过功利,以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加入真正的爱。无论是恒我还是宴主,都只是将血天司视为试验品,唯一爱着该隐的只有如今的雾天司。

正是因为缺少了“爱”,所以即使血天司能够抵达完人之境界、“9”也永远到不了“10”。

“怪不得……”

艾华斯喃喃道。

他从很久之前就感觉奇怪了——爱之道途的代表色,为什么是黑色?

这明显不合理。

月之子是红色的,兽之道途也是暗红色。日之道途不知道是不是红色,但至少也不可能是黑色……爱之道途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红色,最差也应该是粉红色才对。

并且作为创生之源河的爱之道途中,却奇怪的出现了代表复仇的影天司、还掺杂了大量的诅咒概念。

……如今看来,恐怕是因为第一源河早就被虚无污染了。

复仇的概念不应该属于创生源河,但它却无疑属于爱之道途的反面——恨。复仇的意义就在于铭记与恨,而铭刻本就是黄昏道途的力量……爱加上黄昏,正好是虚无。

——复仇就是“基于虚无的创生”。

那正是创生之源河自发对抗虚无,所产生的强大对抗力!

所以阴影才会是黑色的力量——根本就不是“爱”的颜色,而是“虚无”的颜色!

艾华斯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身后由万千血管组成的巨大翅膀,宛如天神般的血天司。

他的背后,无数血管就像是倒置的根系一样。

这又何尝不是意味着颠倒的世界树?

如果说身为精灵之祖的巨树,意义本身就是“为了他人而献上一切”,那么血天司的理念就恰好相反。

让一切外界的意义皆归于自身!

那是与“提前之死”相似却不同的理论。

并非是让人生无意义化。而是恰恰相反——无比重视被自己剥夺生命的那些人存在的意义。

正是因为祂极度匮乏“意义”,所以才会渴求从他人那里掠夺意义。补足自身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血天司肆无忌惮的掠夺……却反过来拥有了对抗虚无的能力!

如果血天司诞生之初的意义就是为了对抗虚无——那他如今与虚无正面对抗之时,自身的存在意义便已然实践!

——裹挟着世间百世万民怨恨的罪人,又怎可能会被虚无这种软弱的力量轻易溶解?

艾华斯感觉自己好像有了些许灵感……

难道说,蛇也是……

交战的双方再度分开。

沐浴在洁净月光中的血天司抬起头来,举起双手。宛如想要拥抱月亮一样。

“母亲啊!”

那稚嫩的声音坚决如铁,在空中遥遥响起:“见证吧!”

更新完毕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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