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4.第1478章 湖光入室瓶花开 纷扰杂事在心

静室。

琉璃小窗上,镂空着花纹,呈现扇形上下。

外面的湖光竹影倒影进来,稀稀疏疏的,和桌上的青铜花瓶,瓶口团团簇簇的花儿交晕。

还有或大或小的雨点,叮当作响。

室不大,但静幽典雅。

陈岩居中而坐,背映光晕,眉宇间有着紫青之色,他身在金光中,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少年的样子,只是面容依然模糊,时时刻刻变化。

他一手持玉简,一手在云榻上,怡然自得。

听到陈岩的话,陈林泉坐直身子,挺拔如松,冉冉溶于月光之中,他看着眼前随意挥洒的人,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要是非要是用言语来讲的话,以前的对方,如天上月,可见而离之万里,现在却像是溪上的云,飘忽不定,但有了真实感。

“是闭关之后,修为有所进展?”

陈林泉对此摸不清头脑,但可以肯定,对方身上充塞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从容,对于帝君之位,对于以后天庭之路,都是成竹在心。

陈岩放下手中的玉简,手一挥,临水的小窗打开,熏熏如醉的水色浸染进来,一片澄碧,他转过头,看向陈林泉,开口道,“陈道友,说一说最近天庭的事儿吧。”

“好。”

陈林泉扶正道冠,神情肃然,比起以往,恭敬了三分,原因很简单,紫阳已经帮陈家抢先一步沟通了真阳开天斧,陈家就得遵从协议,在一段时间内,成为紫阳的左膀右臂。

现在受制于人,岂能不恭敬?

陈林泉咳嗽一声,整理思路,开口道,“仙道玄门的弟子中不乏天仙人物,都是一时之选,天之骄子,他们在天庭按部就班,步步为营,进展喜人。”

提到这个,陈林泉不得不心中赞叹,仙道大宗难怪会长盛不衰,其弟子在天庭中能够审时度势,量力而行,不逾矩,不暴躁,但也不畏手畏脚,真的是踩在线上,恰到好处。

他看在眼中,这样的手段,即使是他,都叹为观止,无法做的更好。

和玄门大宗的杰出天骄相比,陈家的子弟就嫩了许多。

“家主让伯南等人全来天庭是正确的。”

陈林泉念头起伏,不经历风雨,不会见彩虹,陈家的子弟,本来先天上就比不上玄门大宗的天骄,要是还困守于玄白界和家族的琐事之中,只能够越落越远。

只有经历磨难,只有多下功夫,才有可能后发制人,迎头赶上。

“玄门之人,我是放心的。”

陈岩轻轻一笑,顶门上庆云清亮如水,托举宝珠,晶晶莹莹,照亮四下,玄门之人的行动,他要比陈林泉还要了解。

不得不讲,玄门各派的天骄们,比如栖宁郡主,周如华,阮幽珠,孔任,赵宛然等等等等,都是实力智慧并存,进展地有声有色。

在同时,他们的动作,也带来天庭的功德,为自己冲击帝君之位加分不少。

“玄门的事儿算是好消息。”

陈岩点点头,用手摩挲着曲柄玉如意上的莲花花纹,冷润凸起,道,“肯定也有不少的坏消息。”

“嗯。”

陈林泉神情肃然,眉头皱起,道,“东王公和清虚君已经派来人手,据传出的消息来说,两家有意要真正加入天庭。”

“哦。”

陈岩一听,坐直身子,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如电,沉声道,“他们两个人要携带势力,并入天庭?”

“七八不离十。”

陈林泉知道这个信息的冲击性,所以百般确认之后,才来禀告。

陈岩暂时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大袖一摆,来到窗外,他透着稀疏的光,看着水面上盛开的莲花,眸子中有金芒跃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真是没有想到,东王公和清虚君两个人有这样的决断,这样的勇气。

无数年的积累,说放弃就放弃。

想一想,真是可怕。

“有点麻烦。”

陈岩踱步来去,沉思不已,原本他策划的万仙来朝对于天庭来讲,功德无量,一下子甩开所有的竞争者,跃然到榜首,孤月在峰,傲视群雄。

本来这样下去,要是不出错,可以稳稳当当居于榜首,帝君之位,近在咫尺。

现在东王公和清虚君的动作,毫无疑问,打断了这样的进程。

有了变数啊。

“东王公和清虚君两人没有掉队。”

陈岩有了判断,踱步来去,衣袂如环佩,叮当作响,响成一片。

“东御中,”

现在玄白陈家和紫阳荣辱与共,休戚相关,所以陈林泉同样是认真思考,道,“能不能想一想办法,破坏了此事?”

“这个,”

陈岩略一沉吟,就摇摇头,道,“我们采取手段,最多只能够拖延,可是双方现在是合作双赢,郎妾有意,不可能破坏的。”

东王公和清虚君加入天庭,他们不再游离天庭之外,就能够得到天庭更多的帮助,无论是人心,还是其他,在竞争帝君的路上稳稳当当地上前了一大步。

至于天庭,现在崇古派借助万仙来朝的姿态声势大涨,说话越来越大声,帝君们正好要用大事来压制一下,转移天庭上下的注意力。

双方一拍即合,不可能破裂的。

现在迟迟没有达成真正的协议,也就是在争夺利益而已。

陈岩对这个看得很透彻,板上钉钉之事,不可能不成。

“那如何是好?”

陈林泉眉头皱成疙瘩,金睛之中,光芒璀璨,本来紫阳离帝君之位很近,现在出了变数,变得坎坷了。

他是真的急,毕竟现在陈家和紫阳的关系密切,要是真被人后来居上,紫阳最后没有上位帝君,那陈家真的是损失惨痛。

“也没多大的事,”

陈岩惊讶之后,恢复平静,眉宇间凝着光晕,沉沉的,深不见底,他手一扶,古铜花瓶上的花朵朵开放,稀疏之间,雨色点缀在上面,晶莹剔透。

在其上,还有彩虹之光,半尺上下,如龙如蛇。

他嗅着香气,从容自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还占据优势,他们两人才是追赶者。只要我们始终走在前面,他们也是没有机会的。”

1505.第1479章 云气至 两人来

湖上亭。

正是典雅精致。

湖光入窗,莲叶照人,有澄明之感。

室内别无他物,只有一几,上有古铜花瓶,插着斜枝,开满小花,团团簇簇的,香气浮动,如同朝霞。

香气袅袅,凝而不散,疏疏片片。

陈岩铿锵有力的话语,渗入花香中,字字沉重,坠地有音,像是空谷的金石碰撞一样,蕴含着无穷的自信。

是的,自信。

不容置疑,言出法随。

陈林泉听到这样的话语,心念中的焦躁,不安,不舒服,像是被风吹散,只剩下冷峭的少许,已经影响不了自己。

于是陈林泉恢复平静,面带笑容,道,“我们陈家唯东御中马首是瞻。”

陈岩点点头,刚要说话。

这个时候,在外面侍候的道童捧着金壶进来,行礼道,“老爷,外面有两位上真求见。”

陈岩接过来,展目一看,眸子中有金芒跳跃,目光转到陈林泉身上,话语中似笑非笑,道,“真是巧了,我们刚在谈论东王公和清虚君,他们的使者就来拜访了。”

“使者?”

陈林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面上也是奇怪之色,道,“确实巧了。”

“正好见一见。”

陈岩笑了笑,然后吩咐道童一声,道,“让他们两位进来即可。”

“是。”

道童答应一声,怀抱拂尘,退了下去。

少顷,只见有惊虹自正西方向起,拖曳向东,横亘千丈,在其上,有云气托举,恍若华盖,其内紫青氤氲,周匝则是细细密密的金芒星火,环绕碰撞,照耀四下。

在华盖之下,隐隐见到两个仙人,一个雄壮如龙,背负大斧,顾盼自雄,一个是身披水火仙衣,手持宝扇,不疾不徐。

两个人,都是气势惊人,不是普通的天仙能够比拟的。

“来者是什么人?”

陈林泉看在眼中,心中就是一惊,来的两位,只看气机,都在自己之上,非同凡响。

叮当,叮当,叮当,

玄音仙乐落下,左右交织,凝成莲花盛开,雄伟的桀,还有沉凝的乾坤子,两个人,并肩而立,迈步进来。

两人进来,云光层叠,展开如画。

乾坤子面带笑容,和陈林泉打了个招呼。

至于桀,则是根本不理,目光径直投向在正中央端坐的陈岩,眸子中有异彩流转,生生不息,宛若雷霆乍现,将四下照成霜白。

霜白,白的不可思议,甚至灿灿然生光。

给人一种冰冷,冷漠,刺人眉宇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来势不善。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像是来到了酷寒冬日,冷风凛然。

就是刚和乾坤子打了个招呼的陈林泉,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由得看向四平八稳立在室内的雄壮男子身上。

他面容上满是诧异,这个人难道要和紫阳动手不成?

桀不说话,身上的气机节节攀升。、

气机像是鼎沸的水,呼啸而来。

轰然响应,不可阻挡。

在拔高的最顶点之后,倏尔一摇,居然再上一个台阶,要再次拔高。

正在此时,室内正中央的云榻之上,金灿灿的光晕中,浮现出一个造型古朴的大弓,弓身之上,是细密交错若周天星辰般的篆文,不断地生灭,浩瀚无垠。

弓弦以一种难言形容的轨迹拉开,成了满月相。

嗡,嗡,嗡,

弓弦倏尔松开,整个虚空中回荡着回音。

这样的声音,似是龙吟,似是虎啸,似是凤鸣,似是鹤唳,又似是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组合到一起,用力一振。

这一振,轻轻落下,妙不可言,一下子让桀来势汹汹的气势化为虚无。

“嗯?”

在陈林泉的感应中,就好像五彩的泡泡,被阳光照彻,瞬间破裂,那种骤然消失,即使他以他的定力,一时之间,都觉得空空的,很难受。

至于当事人,置身其中,其中的感受,可想而知。

陈岩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云榻上,几上的青铜花瓶中斜插着稀稀疏疏的花色,氤氲着香气,如同烟霞一样,模糊了周匝的画面。

没有人能看得清他的面容,也看不出他的神情,但室内的三人,都能够感觉到一种风淡云轻,一种自自然然,一种随心所欲。

桀沉默好一会,忽然哈哈大笑,声音如雷霆,道,“早闻大名,如雷贯耳,皓月当空,现在一见,果然不凡。”

陈岩声音清清如玉,传出之后,在室内结为玉泉溅珠,有斜风细雨之姿态,道,“桀道友历劫归来,可喜可贺,只是这样的暴脾气,在这一纪元中可不是好事。”

他这番话,听上去心平气和。

可是话语中的意思,却是硬邦邦的刺人。

有三分讥讽,有三分威胁,有三分嘲弄,有一点笃定。

“哈哈,”

桀再次大笑,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挥挥手,豪气干云,道,“这个就不劳东御中费心了,反正我也不想当什么帝君,也没什么大因果,遇到小风小浪,自然能平稳度过。”

桀目中有光,锋芒毕露,道,“倒是东御中要担心一下自己,毕竟要争取帝君之位,风高浪大的,一不小心,就会翻船。”

“不劳费心。”

陈岩同样回了一句,展颜一笑,道,“道友虽然不凡,但不到我和清虚君的境界,可能不知道其中的风景。”

桀摇摇头,不再说话,身上的气机一收,一声不吭,坐到室内放置的云榻上。

坐稳之后,桀将背上的斧头放下,横在膝前。

再然后,他闭上眼,像是酣睡了一样。

是的,进来之后就睡了。

陈林泉看得目瞪口呆,他真是没有想到,这位居然如此有个性。

这样来拜访什么?

陈岩对此视若不见,看向乾坤子,道,“乾坤子道友,同样恭喜你历劫归来,正值纪元时候,风起云涌,恰是道友大展身手之时。”

乾坤子法衣扶摇,有垂垂的光氤氲,像是松影一般,渗着淡淡的晴绿,比起桀的桀骜不驯和特立独行,这位就很稳重了,他笑道,“纪元时代,确实是风起云涌,不过这样的舞台,是东御中,东王公,清虚君,你们的舞台,我只是能跑跑腿而已。”

“道友过谦了。”

陈岩站起身,道,“室内简陋,我们到外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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