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帝国的毁灭

战地佬跟在了麦克伦将军的身后,一直走到了军营的最深处。

一路上他都在仔细地观察着这座军营的部署,而越是观察便越是心惊。

只见一门门100毫米野战炮放在伪装网下,除此之外还有380毫米这种战舰上的玩意儿,也被装着履带推上了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钢铁机器,有的像是运输补给的车辆,还有的则像是防空和支援用途。

和在落霞行省的时候不同。

当时由于后勤补给线过长,东扩派手上的10支万人队急缺弹药。

但这儿的情况却不同。

他们不但准备好了充足的弹药,甚至把整场战争所需的消耗都预备好了。

说实话,这么多物资不像是能临时抽调出来的……

就在战地佬四处观察的时候,麦克伦将军在一间灰色迷彩的营帐前停下了脚步,向门口的警卫点了下头,随后便穿过拉起的门帘走了进去。

战地佬连忙跟在他的身后,也钻进了这宽敞的营帐里。

麦克伦拎起水壶给两人倒了杯茶水,随后便在桌前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吧。”

战地佬点点头,正襟危坐在了他的对面,心中琢磨着麦克伦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麦克伦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口茶,倒先问起了他来。

“你对这儿怎么看?”

战地佬愣了下,不解道。

“请问将军问的是哪方面?”

麦克伦随口道。

“各方面,就谈谈你对这儿部署状况的看法。”

也就是随便说咯?

战地佬最怕听到“随便”这个词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这儿囤着的装备不少……恐怕不止要打一两场战役。”

顿了顿,他忽然灵机一动又说道。

“简直和我们在落霞行省的前线一模一样!”

麦克伦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的观察力没有退化。”

这要什么观察力……

不就是明摆着的东西么?

战地佬笑了笑,忍住吐槽的欲望,旋即皱起眉头问道。

“南方军团想干什么?”

麦克伦笑着说道。

“他们想干的事情显而易见,伱都到这儿了还看不出来么?”

确实。

他们想干的事情,已经写在港口那群士兵们的脸上了。

无非是杀光狗曰的西岚人!

战争动员都省了。

身为一名外族人,战地佬很难和他们共情,但也正是因此能冷静的思考。

“我其实不太明白……文官集团为什么要配合他们做这种事情,就算军团得到了一大片土地,凯旋城的文官威严扫地,仅有的一片势力范围也被收走,这真的符合他们的利益吗。”

麦克伦淡淡笑了笑说道。

“你能考虑到军团内部各个派系不同的利益诉求很好,大多数外族人……甚至包括威兰特人自己,都有不少人把这个庞大的政治实体误会成一种一心同体的母巢。不过仅仅是知道各派系不同的利益诉求是不够的,你还得分析他们为达成诉求而做的事情。”

见麦克伦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战地佬立马把装逼的机会让给了他,从善如流地说道。

“请将军指点!”

麦克伦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从事情的起因开始说了起来。

“……文官集团对于帝国在各项事务上的软弱一直颇有微词,你应该是颇有了解的。”

“加拉瓦公爵在黏共体会议上的种种表现让身为盟友的我们很被动,班诺特万夫长不止一次表达了对他的不满。能把一个这样的草包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你可以想象巫驼本人的无能到了什么程度。那家伙在权术制衡上或许有一套,但那种‘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把戏仅仅只适用于封建王朝。”

战地佬点了点头。

“确实……加拉瓦公爵在黏共体上几乎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

“外交只是一方面了,经济上和工业上就更不要说了,我们费尽心思帮他们积攒的一点财富最后都便宜了联盟的小弟,我们帮他们生产的钢铁水泥全都运到了叛军的手上……我们其实都看在眼里,但光着急是没用的,那个巫驼就像是聋哑人一样,还在幻想着一件科技或者一艘战列舰就能让帝国好起来。”

麦克伦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文官集团便萌生了一种想法,如果帝国能换一个皇帝就好了。”

“一个更强硬的皇帝,最好能给封建的帝国注入一些军事主义的思想,这样一来倒也能让帝国发挥一些用处。新的帝国不需要很强,只需要像条凶狠的恶狼,在我们需要的时候龇出獠牙就够了。”

“想要实现这一点也很容易,为帝国出生入死的狼族人积攒了大量的不满,他们的孩子在前线为帝国流血,而帝国却从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他们就像一块抹布,承担了所有的污垢,然后又扔到西帆港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我是不少狼族军官的教官,我能感觉到他们内心的挣扎,他们其实比那些写什么《红土》的笔杆子更渴望推动变革,而且他们也确实有那些笔杆子所没有的力量。”

“他们缺的只是一笔创业的启动资金,这件事儿也好办,找东方军团借就好了。他们擅长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就像把我借来这儿当教官一样。”

“……您的意思是,这是文官集团的……”战地佬想用阴谋这个词,但话到了嘴边才想起来这不是论坛,站在眼前的正是军团的万夫长,于是又把嘴给闭上了。

麦克伦显然看出来他想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被联盟俘虏的那段时间学会了一个词,或者说一句俚语,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战地佬猛然间反应了过来,声音却不自觉的压低了。

“您是说……是南方军团利用了文官集团的布局?”

“聪明。”

麦克伦赞许地点了下头,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文官集团的计划应该是让退役的灰狼军军官和士兵发动政变,趁着灰狼军在前线,迅速夺取天都然后建立一个军事主义政权。”

“这样一来,军团会从四个变成五个,而第五个由婆罗人组建、文官集团遥控的军团将不受古老契约的约束,以废土本土势力的身份进可攻,退可守。”

“他们耍了个小聪明,而企业恰好又最擅长绥靖和自己骗自己,一定不会干预这件事情。唯一的变数是联盟,但联盟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毕竟军团在东部地区确实没有军事存在,只是这个附庸稍微大了点。”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规则的允许范围内的,我们没有越过红线,只不过是在红线的边上蹭了蹭。”

战地佬睁着眼睛看着他,脸上写满了诧异。

在来这里之前,班诺特倒是和他说过他们被自己的盟友摆了一道,却没有说的这么详细。

当时他还以为那个“盟友”指的是帝国,搞了半天指的是南方军团。

看着满脸诧异的穿山甲,麦克伦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满足于只蹭蹭不进去,一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不但利用了文官集团的布局,还给原本平衡的天平加上了自己的筹码。”

“该撤走的人都撤走了,起义如预期中的那样发生了,然而上位的却是一个叫亚努什的家伙,一个明摆着的替死鬼。”

“接着火势窜上了天空,比所有人预期中的都要凶猛,对帝国的清算也彻底变成了对帝国以及威兰特人的清算,还烧死了三千多个威兰特人平民。现在即使是文官集团自己也不敢吹嘘这是他们的手笔了,只能一边装聋作哑,然后一边想办法救火。”

战地佬忍不住问道。

“……这对南方军团有什么好处吗?”

麦克伦看了一眼营帐门口的方向,淡淡笑着说道。

“好处就是你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他们很快可以继续扩张了。”

“而战争一旦打响,战火绝不只是在婆罗行省燃烧,我们在落霞行省的附庸也会被卷进去。以猎鹰王国目前的国力,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旁边的蜜獾打穿吧,只要联盟肯帮他们一把。”

战地佬沉声问道。

“您希望这场战争打响吗?”

麦克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反问道。

“你觉得呢?”

战地佬如实说道。

“我觉得您告诉我这番话,应该是不想让这火继续烧下去。”

“你很聪明。”

麦克伦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赞许的表情,轻轻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我可以透露给你,这场火对我个人来说确实有点儿好处的,但继续烧下去就未必了。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东方军团而言都是如此。”

战地佬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火?”

麦克伦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了些,接着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天王军中的一些人背叛了最初资助他们的人,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南方军团的人给了他们更多的好处和许诺……这些人对文官集团的使者会很敏感,我相信班诺特一定提醒过你,等去了天都之后要注意哪些人。”

战地佬认真点点头。

“那个人叫阿布赛克,好像被那个天王封了狮州大公——”

“嘘。”麦克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不管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叫什么名字,也不感兴趣,你自己记住就好。等到了那儿之后,你要先向亚努什展现出和谈的立场,并声明自己是代表凯旋城来这里的。”

“我敢打赌,亚努什不管脸上如何强硬,心里一定乐开了花。那个人不傻,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打败军团的,不管是投军团还是投联盟,他都要为自己谋个退路。而那些被杀的人也很好办,只要把所有的罪都推到那些已经被清算的人身上就好了,8万条命赔3000条命怎么算都够了……不过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军团是否承认他给的这个‘交代’。”

“你得让他相信,军团有认下这个交代的想法,只是8万条命还不够,还要把狮州献出来作为赔偿。”

战地佬恍然地看着麦克伦。

“那是阿布赛克的封地,你是想激起他们内部矛盾……”

麦克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谁的封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提出的条件得让那些与南方军团合作的家伙醒悟过来,文官集团最多只是想换个盟友,而南方军团要的是他们手中的土地。那些家伙绝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甚至不会介意抛下他们,转而和亚努什合作。”

“这样他们心中会恐惧,会忐忑,毕竟他们杀了那么多威兰特人,如果南方军团不兑现承诺,他们会像个小丑一样被埋进土里……而只要这些人恐惧了,他们就会试图和南方军团索要更多的承诺以及能够担保这些承诺的东西,甚至按捺不住的动手。而这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战地佬的眼中放出一缕精芒。

“你想让我找到南方军团参与其中的证据?”

麦克伦点了下头。

“没错,但光有证据不够,想抵赖和撇清关系很简单,死一个‘格里芬’就够了。你得从外部想办法,比如把它泄露给联盟。联盟有军舰,还有企业和学院的关系,只有他们插手干涉,才能让玩火的疯子保持冷静……至少掂量一下亲自下场的后果。”

战地佬吃惊地看着麦克伦,没想到他嘴里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用联盟来制衡南方军团。

这是他的身份该说的话吗?!

“啊这……”

看着瞪大眼睛的穿山甲,麦克伦将军以为他是震惊于自己的“背叛”。

不过他并未解释,只是靠在了椅子上,腿翘在了膝盖上。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背叛,这是阻止一群野心家将我们拉进看不见底的深渊。”

“虽然我好像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但如果你相信我,那就照我说的去做。”

……

西帆港的夜色静悄悄,南方军团正紧锣密鼓的为全面入侵婆罗行省做着准备,插在更大的火药桶上的导火索似乎已经开始燃烧。

翌日清晨。

又是一艘客轮停靠在了西帆港的港口。

港口上的血迹和尸体已经清理掉,不过那炮火耕耘过的痕迹却依然残留着。

一些人跪在了甲板上,还有人失声痛哭。

他们都是遇害者的家属……

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港口,站在甲板上的潘妮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肩膀忍不住的轻轻颤抖。

“……太过分了。”

听说只有一些孩子靠着银月教堂的收留才侥幸存活了下来。

而没活下来的那些人,无不是受尽了折磨,在屈辱中绝望的死去了……

就在这时,潘妮猛然想起来,自己的父亲之前极力要求她回家,至少先去永夜港找她的舅舅罗斯。

而就在这之后不久,西帆港的总督府便放出消息,有一大批论斤卖的军火在死亡海岸等着收购……先到先得。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悲痛的眸子里折射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忽然涌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她身为一名记者的直觉。

难道是父亲……

……

船上的威兰特人看着港口,港口上的人也在看着船上的人。

背着行囊的【善战的狼】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说道。

“我忽然觉得军团也没那么好。”

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去天都了,这会儿刚回亚尔曼的船上收拾行李。

搅屎的棍奇怪的看了这家伙一眼,嬉皮笑脸地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兄弟,采访一下,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过他们很好的错觉。”

老狼斜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那艘客轮和客轮甲板上的人。

“不知道,也许是直觉……我感觉他们对自己人还挺好的吧。”

搅屎的棍嬉皮笑脸的继续道。

“这个好,具体体现在哪方面呢?是凯旋报上B罩杯的威兰特人猛男,还是他们用又粗又大的口径替死去的同胞复仇?我说实话哈,炮放的再响,死人能活过来不成?在我看来还不如烧纸钱管用,至少能让他们在地下过得舒服点儿。”

留在联盟的威兰特人军官倒是给死去的远征军将士烧过纸。

不知道是谁教他们的。

老狼逞强地辩解道。

“但至少报了仇。”

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乐子,老棍笑着调侃说道。

“真的假的?我以为仇人在天都呢,原来还留在西帆港。”

“不过非要我说的话,恨又是从哪儿来的呢?死在大裂谷外的弹坑里的可不都是克隆人,那些可怜的家伙也有自己的父母或者孩子,然而连个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只有一群拾荒者在他们身上翻翻找找。这就是把同胞当人的家伙?那儿死的人不比这里死的多多了!”

老狼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想说那死的是士兵,和这儿死的是平民不一样,但又讲不出来他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他们好像都是赌注。

虽然在玩不同的游戏,但却都在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胜利。

如果赢了的话他们的牺牲就有价值了,可这个所谓的价值究竟是什么他又讲不出来。

军团的土地还不够多吗?

然而他们距离自己的乌托邦还是无比遥远。

至于那场大远征,他们当然是赢了的。

在《凯旋报》上,寸土未丢的联盟与沙漠诸国可是饮恨败北,靠着企业和学院斡旋才苟延残喘下来。

而大裂谷龟缩在圣盾中不敢动弹,甚至连谈判都没参与……

“军事主义加种族主义,debuff已经叠满了还搁那好呢。老婆饼没有老婆好歹还有个饼,这帮家伙除了会‘一尅’就是‘塔塔开’,对自己人最狠的就是这帮玩意儿。”老棍继续补刀,笑话着说不出话来的老狼。

不想这俩人又吵起来,老鹰赶忙咳嗽了一声劝架。

“好了,你们别扯这些没用的犊子了,玩cosplay去别的地方……至于军团好不好,你去问问瓦努斯就知道了,他好歹是个军事贵族吧。”

老狼认真点了点头。

“……等回曙光城我拜访下他。”

老鹰叹了口气,眯着眼睛望了眼港口,又望了一眼附近的城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想想这狗曰的任务该怎么完成好了。”

导管的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别整天狗曰的狗曰,我他妈话是最少的。”

搅屎的棍嬉皮笑脸道。

“但你废话多啊!”

导管的狗:“@#%@!”

看着又吵起来的两人,老鹰忍不住扶住了额头,正想说些什么,那令人亲切的家乡话忽然从一旁传来。

“哟,巧了,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任务的?”

四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没有带vm的玩家站在那儿。

“卧槽!”

“大佬!!!”

“穿山甲!”

看到大佬站在自己面前,四个萌新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表情。

尤其是老鹰。

联盟双料间谍穿山甲!

有这大佬在,这任务妥了啊!

他已经不想动脑了,做好躺平的准备了。

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新人,战地佬做了个无奈的笑容。

就因为那天那帮狗东西们开的玩笑,他这外号已经比他的ID还出名了。

“你们还是不要表现的和我太亲近比较好……算我求你们帮忙了。”

老鹰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做出仇恨的表情,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懂了兄弟……我们是仇人。对了,我在论坛上没看到你要来啊?”

战地佬倒是没有演的那么逼真,只是和平常一样变成了扑克脸,耸了耸肩膀轻声道。

“论坛这么大,帖子被淹了很正常,我刚才倒是在论坛上私信了你们,不过你们没回,我就来线上了。”

搅屎的棍提议道。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下线去交流?”

战地佬低声道。

“也别交流了,你们跟我去一趟天都……呃,我是军团的使者,你们演一下联盟的,等去了天都之后我们要找一个人。”

导管的狗激动地说道。

“我懂!要找那个卧底对不对?”

卧底?

什么卧底?

那个阿布赛克吗?

战地佬愣了下,又点了点头。

“对,算是卧底吧……好家伙,你们已经接任务了?那好办事儿了,直接走吧。”

老狼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们一起行动,那天王军会不会以为我们达成了协议?”

战地佬笑了笑说。

“那不要紧,就让他们误会好了,对我们要办的事儿也是有好处的。”

就在五人商量着接下来行程的时候,天都城破的消息也终于传遍了婆罗行省各地。

天王亚努什宣布登基!封号亚努什王朝!并且一次封了十三个狼族王!

不止如此,一同传出天都的还有一系列的小道消息,比如天王军在城中犯下的暴行。

帝国上下一片哗然。

听闻自己的后宫被霸占,正在船上大设宴席的巫驼当场两眼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栽倒在了一众老臣们的怀里。

“陛下晕过去了!”

“快!快叫御医!”

“还叫什么御医啊!!你们这帮废物要气死我,赶紧靠岸送医院吧!”

皇家商船的甲板上乱成了一团。

那些吃到一半的遗老贵族们见这宴会要开不下去了,也顾不上那皇帝,慌忙的扯出塑料袋,把那狼藉的杯盘往袋子里装。

而且是连器皿一起装。

现场的状况一片混乱,根本没有人顾得上他们浑水摸鱼。

不过他们那慌慌张张的模样,却让另一边救驾的人们多了些喜剧的色彩……

陷入混乱的远远不只是永流河上的一条小船。

还有近在咫尺的罗威尔州,以及不算太远的虎州豹州,甚至是挨到猛犸州边上的马州。

猛虎军的军阀最先发去电报,痛斥了天王军犯下的野蛮行径,并表示绝不承认一头肮脏的鬣狗骑在虎族人的头上。

忙着闷声发大财的黑豹军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也及时向天都发去了电报,痛斥反贼谋逆行径,表示坚决拥护皇帝陛下与西岚王朝,接着又送信去金加仑港,表示如果皇帝不知何处可去,若不嫌弃可以来豹州下榻。

除此之外,黑豹军还通电猛虎军,约定两军互保。

如有任意一方受到天王军或者军团的进攻,另一方也将共同出兵抵抗。

显然两个军阀手下还是有聪明人的,连把军团出兵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而除了较为硬气的黑豹军和猛虎军之外,其他几个州的骨头就没那么硬了。

譬如北方三州。

中部象州,南方蛇州,西方狮州、牛州、狼州都已经隐隐放弃了抵抗。

其实也没法抵抗。

靠着城防军那点战斗力,恐怕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都不太够。

至于靠在猛犸州边上的马州则是没有吭声,但显然已经躺平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剿匪的阿赖扬身上。

讽刺的是,到头来最不听皇帝话的两个州,和最不受皇帝信任的阿赖扬,反而成了帝国最后的忠臣。

即便全世界都抛弃了西岚,他们仍然没有放弃他们的陛下,仍在试着抢救一下。

然而有多少用就说不好了。

时代的车轮非人力能抗衡,行将就木的黄昏最终还是沉入了海底,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终究降临在了这片土地上……

废土纪元仍是废土纪元没有变化。

至少这把火暂时还没有烧到婆罗行省之外。

而对于婆罗行省的幸存者而言,一个更血腥且混乱的时代却开始了……

(本章完)

第835章 东施效颦

天都陷落的消息不只是在婆罗行省掀起了惊涛骇浪,在曙光城的黏共体大楼内也是一样,震惊了四座。

最有意思的是,这件丑事儿还不是联盟捅到台面上的,而是帝国自以为“关系还不错”的布格拉自由邦。

这里面的关系虽然有些绕,但要讲的话还是能讲清楚的。

由于自由邦与军团的关系素来不错,而帝国又是军团的“盟友”,因此加拉瓦公爵一直将自由邦的代表当自家哥们儿。

而自由邦的奸商恰好又是出了名的喜欢闷声发大财。

他们做买卖从不挑客户,只看是否有利可图,因此自然不可能主动去扒了帝国的底裤,而是一直躲在军团和联盟的后面,悄悄开发婆罗行省的市场。

如果不是有几个火石集团的高级业务员被天都的暴徒给逮着了,当局舆论压力太大,这位自由邦的代表还真不想插嘴。

至于加拉瓦公爵,则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甚至直到最近才得知巫驮已经不在天都了,而是躲去了金加仑港。

而当他得知帝国的天都竟然已经落在了一群暴徒的手中,坐在会议席上的他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样子活像一只搁浅的金鱼。

“一派胡言!天都……在叛军手里?我怎么没听说!你现在说这个是何居心!”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却只憋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反驳。

大厅内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一张张脸上都写着惊讶的表情。

这些人都是其他小幸存者势力的代表,比如垃圾城、水坝城之类的。对于帝国发生的事情,他们既不了解也不关心,只觉得诧异。

不过加拉瓦公爵脸上的表情却很值得玩味。

那可是他自己家里的事儿,咋感觉他像是刚听说一样?

看着一脸嫉恶如仇、仿佛遭了背叛一样的加拉瓦公爵,自由邦的代表只是耸了耸肩膀。

“好吧,您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好了……虽然我确实没指望你们能帮上忙,但看你后知后觉的表现,我估计伱连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尊敬的“您”不知不觉变成了“你”。

顿了顿,他又说道。

“我们还是用自己的雇佣军去救人好了。”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交头接耳。

被当面打脸的加拉瓦公爵更是鼻子都气歪了,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用手指指着那个傲慢无理的家伙。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向帝国的境内派兵,这是侵犯帝国的主权!这是侵略!你若是敢让那些雇佣兵胆敢踏上帝国领土一步,就别指望他们能活着回去!”

“啧……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是你,加拉瓦先生。”

看着怒气冲冲的加拉瓦,自由邦的代表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

甚至于嘲笑。

“就算这是侵犯主权的行为,我们侵犯的也是‘亚努什帝国’这一非法政权的主权,和西岚又有什么关系?对我们来说,员工是公司的重要财产,我们既然给他们买了保险,那就得让这个保险发挥作用。”

顿了顿,他又看向了会议场内的其他人,尤其是坐在联盟席位上的程言,以及坐在军团席位上的班诺特万夫长。

这些人才是真正能说上话的。

“就没人把这个‘无关人士’请出去吗?西岚帝国已经是个历史名词了,他坐在这儿除了大吼大叫之外还能做什么?”

坐在军团席位上的班诺特面无表情,那深陷的眼窝像是熬了好几宿似的,对自由邦代表的提议更是毫不关心。

他现在自己都是一屁股的麻烦,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养的狗。

程言看了班诺特一眼,又看向自由邦的代表和脸色铁青的加拉瓦公爵,沉默片刻后,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黏共体的席位授予的是婆罗行省的居民,并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哪怕是某某皇室……不过我不赞同因为政局动荡而取消西岚帝国的席位,这既违背了黏共体的精神,也违背了我们定下的规则。”

加拉瓦公爵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虽然他并不喜欢联盟,更讨厌这个“管理者的跟屁虫”,但听到这家伙为自己说话的时候,他还是禁不住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挑衅地看向了撇着嘴的自由邦代表。

然而——

他的得意还没持续两秒,便因为程言的下一句话再次落入了万丈深渊……

“不过以帝国目前的状况,确实不适合继续出席黏共体会议。就算他们在会议上作出表决,也没有履行义务的能力……因此我提议暂时冻结他们的席位,直到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重新选出一位能真正代表他们想法的组织或者个人,再视情况将该席位解冻。”

这完全是出于正常且合理的程序。

毕竟黏共体是黏菌研究机构,讨论的是废土上的集体事务,而如今的帝国连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甚至还有把整个废土拖进他们内部纷争的隐患。

让这种搅屎棍在会议上捣乱,无论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对会议桌上的其他人都有害无益。

在履行终结废土的义务之前,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应该先将自己的麻烦摆平了。

不想看加拉瓦公爵那张哀求的脸,程言直视着会场前方说道。

“投票表决吧。”

全场几乎所有代表都亮起了绿灯,只有学院投了弃权。

想来除了联盟之外,也只有企业是出于完全的善意投的赞同票,其他赞同票多少都带着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毕竟这加拉瓦公爵平日里趾高气扬惯了,没少替帝国得罪人。

投票的形势对帝国岌岌可危。

虽然加拉瓦对黏共体充满了不满,但自己退出和被踢出去完全是两回事。

伤了他的面子,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满头大汗的加拉瓦公爵求助地看向了班诺特万夫长,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像一个溺水者,望着水面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军团行使一票否决权……一切颓势都会扭转!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他的至爱亲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眼坐在那里。

那张标志着反对的红灯……

最终还是没有亮。

军团弃权了……

帝国最最最亲密的盟友居然弃权了!

加拉瓦公爵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帮我。

已经结束了。

全都完了……

……

会议结束了。

如自由邦的代表所愿,加拉瓦公爵离开了会场,而且是被抬出去的。

这家伙心脏本来就不好,却宁可把钱花在酒和女人身上也不肯给自己做个手术。

会议席上不少人都在小声的议论,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挺得过去。

不过挺不过去也无所谓了。

帝国的席位已经被冻结了,往后不会再参与会议议程的讨论。

最得意的当然要属新加入不久的南海联盟代表。

借到手的几百亿西岚币早就被他们折价套现成了银币。

这帝国要是破产了,那些债自然也就不用还了……

散会之后。

班诺特站在走廊窗边,望着窗外的曙光城驻足停留了一会儿。

听到身旁传来的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随口说道。

“有烟吗?”

“有。”

程言从怀里摸了一包烟,递了一支到这家伙的手里。

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班诺特叼在嘴上却没有抽,只是眯着眼睛望着窗外,脸上一半是愁容,一半是迷茫。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了口。

“……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站在他旁边的程言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大概能猜到。”

班诺特看了他一眼,忽然呵呵笑了一声,烟从鼻孔里飘了出来。

“其实不瞒你说,我还是借鉴了你们的办法……”

“你是说那些叛军?”程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啼笑皆非的说道,“你们这……是哪门子借鉴?我们可没干过这事儿。”

“有没有干你们心里清楚,我总不可能明着说。”

班诺特呵了一声,眼睛看向窗外,瞳孔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愤恨来。

“可是为什么?”

他死死的握紧了拳头,一副恨不得用拳头把这窗台砸烂的样子,把埋在胸中的愤怒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还有那么多援助……钱!军火!还有斗争的经验和技术!然而他们却反过来捅了我们一刀!”

“你能理解那种心情吗?就好像拉西出城的时候没有急着教训帝国,而是先在金加仑港放了一把火!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想?”

他和胡耶确实商量了一些事情。

包括和凯旋城的一些大人物通气,尤其是军衔比他更高的文官。

整个计划很简单,狼族人退役的老兵和军官们利用西帆港的民怨造反,杀一批帝国的贵族祭旗,顺势接手滞留在狮州的所有军火,然后沿着他们修建的公路和铁路网直接拿下天都。

如果情况乐观,帝国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而这场“换血手术”甚至能在不流几滴血的情况下完成。

毕竟帝国对军团是不设防的,他们对军团的依赖和指望甚至到了幻想的程度。

至于西帆港,更没什么问题了。

那儿的狮族人贵族全都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他们甚至不用精心挑选就能找到一大堆废物,而那些人根本不是那群灰狼军老兵们的对手。

为了给他们制造机会,胡耶总督还特意带走了自己的亲卫队。

而那些混在狼群中的投机者也向他们许诺过,等拿了枪之后只清算帝国的贵族,绝不碰帝国的威兰特人,并在一切结束之后将这种“克制”作为双方友好的象征……

然而结果却是,那些白眼狼们毫不犹豫的背叛了他,放着姑且还算守信用的他不信,偏偏要去和那些更不守信用的这家伙合作,来赌一把大的——先造一艘破船把仇恨拉满,然后赌自己能在沉船之前换一辆新船。

他现在只庆幸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女儿潘妮不在那里。

虽然她没有坐上胡耶总督的船,但自己好说歹说总算在事情发生之前把她劝去了永夜港。

程言看了他一眼。

虽然他没有把话挑明,但大概意思是清晰的。

这家伙想在西帆港复制一个“拉西”。

不过,这家伙明显是误会了什么。

虽然从结果上来讲,猛犸州的出现确实符合联盟的利益的,但联盟还真没有向那儿的人们主动输出过什么。

包括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包括连载在报纸上的那个《红土》文集,有哪一样不是当地幸存者自己发出的声音呢?

“你觉得拉西恨我们吗?金加仑港的居民恨我们吗?或者……拉西恨金加仑港的居民吗?”

“……”班诺特久久没有说话,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程言继续说道。

“那如果我再告诉你,我们从来没有支持过猛犸州和月族人抵抗军,我们甚至劝过他们不要这么着急,什么事都得一步一步的来……你相信吗?”

管理者是个不屑于用阴谋的人。

那位先生的大多数决策也确实都是阳谋,程言对于这一点是无比清楚的。

虽然坊间有传言拉西是得了某个大人物的指点,或者说有了什么背书才毅然辞职北上,但事实却是截然相反。

那家伙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事儿——用自己和一群人的命去赌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胜利。

不过也正是那件事,让联盟之中的不少人清醒的过来。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像他们计划好的那样慢慢来的。

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乱来了,必须慎重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班诺特仍旧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却又没以前那么笃定了。

“……拉西不是你们指使的?”

程言认真地看着他。

“我可以向管理者发誓。”

“……”

班诺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自顾自地抽着烟。

居然不是……

难怪他复制不了。

人是臭味相投的动物,赌徒注定只能与赌徒为伍,然后又被玩的更大的赌徒盯上,好不容易到手的筹码又输光。

虽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班诺特忽然感觉好累,甚至萌生了想早点退休的想法,再没了曾经的咄咄逼人和意气风发。

那落寞的眼神,就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似的……

……

就在班诺特一根接着一根蹭着烟的时候,被抬进医院的加拉瓦公爵在联盟医生的抢救下,总算是悠悠醒了过来。

“……得亏你早来5分钟,再晚一会儿谁都救不了你了。”

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说话,他勉强的睁开了双眼,正好看见了医生的脸。

虽然他这倔脾气是从不向人低头的,但对于救了自己命的医生,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缓和了语气,低垂了眉眼。

“谢谢……”

“不客气,救人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披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旁的仪器,忍不住又在后面多嘴了一句,“你要是有条件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换个仿生学心脏……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加拉瓦的眼神有些挣扎,苍白的额前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似乎是在犹豫着。

换个心脏……

那岂不是意味着要切开胸口?!

当然。

他当然是不怕疼的。

只是……万一那个管理者想要他的命,安排人偷偷往前戳一刀怎么办?

眼见这家伙又在自己吓自己,那医生连忙说道。

“我们会做麻醉,整个过程不会疼……”

“不用了大夫,”加拉瓦公爵虚弱的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我挺好的……谢谢你救救了我一命哈。”

“……”

医生怔怔地看着这个顽固的老头,最终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门外。

看着医生出了门,正在门口的尼扬连忙问道。

“公爵大人他怎么样了?”

医生言简意赅地回道。

“情况基本稳定……你要是真心为他好的话,还是得劝劝他尽早把手术做了。”

“我会劝劝他的。”尼扬点了点头,和医生说了声慢走,接着便走进了加拉瓦公爵的病房。

当他进门的时候,仰面躺在床上的加拉瓦公爵正盯着天花板望的出神。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微微侧了下脸,又将那痴呆的目光重新挪了回去,望着那天花板,颓然说道。

“我觉得我没病……我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挺健康的,可自从来了联盟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看着公爵先生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尼扬也于心不忍的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将那份写好的辞职信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给公爵倒了杯热水,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确实,联盟坏透了。”

“他们不该结束废土纪元,更不该让废土上的人们看见新世纪到来的希望。”

“人终有一死,溺死在现实里和溺死在梦里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不同人的选择而已,我们都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

加纳瓦公爵茫然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奴才有些陌生。

这是……他的尼扬?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劝您还是给自己换一个心脏吧。就算您总觉得管理者先生想要你的命……现在帝国已经完了,很快您也不再是外交官了,总不至于再有人要害您了吧。”

您已经没有被人害的价值了……

尼扬怜悯的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把那最伤人的一句话说出口。

“住口……!你个老鼠,你懂些什么!”卧在床上的加拉瓦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仆人,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纸。

“那又是什么……报纸吗?”

尼扬如实回答道。

“是辞职信。”

加拉瓦的眼中爬满了血丝,眼眶渐渐发红,死死地瞪着他。

“辞,辞职?!”

“没错,”尼扬点了点头,“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但一码事归一码,人一旦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就不会再满足于做奴隶了,我选择遵从我的本心。”

加拉瓦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起那张辞职信撕了个粉碎,狠狠扔到了他的腿上。

“奴隶辞职,闻所未闻!我告诉你,尼扬,我是你的主子!我许给你的才是你的,没有我的点头,你休想走!”

那歇斯底里的声音既象是怒吼,又像是哀求。

尼扬本以为自己在最后会说一些刻薄的话,把曾受过的屈辱还给他。

然而如今看着这个失去一切的老头,那些刻薄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一生中听了无数的奉承,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尊敬过他,要么是稀里糊涂地盲从他的愚蠢,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糊弄他。

尼扬微微颔首,算作是最后的尊敬。

“您误会了,加拉瓦先生,我辞去的不是奴隶,而是辞去在帝国的一切职务……”

顿了顿,他从兜里摸出了那张身份证。

“联盟没有奴隶,我本来就不是奴隶,更没什么可辞的。”

联盟的身份证……

干枯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加拉瓦公爵彻底地绝望了。

似乎是失去了发脾气的理由。

这次他罕见的没有发火,只是颓然地看着转身打算离去的那人。

“你要去哪……”

尼扬顿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去婆罗行省。”

“去需要我的地方。”

……

【昨日,本报社编辑部接到来自天都方向的电报。

该电报声称,旧帝国残党已被天王军悉数消灭,新的帝国将由天王亚努什领导,采取君主立宪制,废除皇室特权以及奴隶制,推崇人人平等之思想,带领婆罗行省居民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目前暂时无法确认该电报发送者身份,不过根据内容判断,应该是天王军相关人士,或者至少得到其高层授意。

由于本报在天都没有分社,暂时无法知晓当地具体情况。

不过根据驻象州记者了解,从天都方向逃难者口述的内容来看,当地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天王军正在对旧帝国残党进行“系统性”的清算,而该清算并不以明文法律为准绳,多数时候全靠主管辖区的高级或中级军官本人凭“直觉”臆断,而亚努什本人似乎也无意阻拦。

本报记者试图联系金加仑港总督府,但总督府方面也没有更多消息。

不过仅从有限的线索来,亚努什宣称的“废奴”和“人人平等”,似乎与日族人以及旧帝国贵族无关……

废土纪元214年,1月15日,《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报为您报道。

金加仑港。

港口区的面馆里,一群食客们又在趁着吃饭的功夫读着报。

不识字的码头工听识字的文员念完了报纸,终究是皱着眉头拍了下大腿,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句。

“这亚努什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么搞太极端了!”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也是纷纷点头,附和着说道。

“是啊。”

“极端了点……”

“我看这亚努什也不像个好东西……幸好老子还没捐钱。”

瞧着这帮见风使舵的家伙,那扶着报纸的文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支持天王的吗?”

短头发的码头工讪讪一笑,故左右而言他地看向了一旁。

坐他旁边的工友咳嗽了一声,替他辩解了一句。

“我支持他打帝国,可没支持他屠城……也没支持他屠威兰特人。”

这声音又赢得一阵附和。

“确实……”

“一码事归一码,做的对该夸,做的不好也该批评!”

“就是!”

那念报纸的人摇着头,把报纸收了起来。

“我不反对,但好坏总得有个标准吧?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叫个什么理。”

旁边看热闹的也笑着插了句嘴。

“你们这帮人啊是真难伺候,好不容易有个人和你们想到一块去了,还要求人家想法必须和你一模一样。要不你干脆自己上得了,亲自动手不比在一旁瞎指挥快活。”

众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忽然门口传来了一声吆喝。

“天上有东西!”

一听到那惊呼的声音,众食客们纷纷扔下了话题和碗筷,不顾那面馆伙计的阻拦,一窝蜂地涌到了面馆门口。

“什么东西?”

“我瞧瞧!”

“卧槽!”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天上,只见一排淡蓝色的弧光划过了天空。

识货的人立刻认了出来,那是等离子体引擎喷射的羽流!

“飞机!是联盟的飞机!”内行的人一边指着天上,一边惊喜地叫出了声。

而听到他的声音,街上几乎所有停下脚步望向天空的人们,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联盟来了!

他们回来了!

……

令人血脉偾张的BGM充斥着机舱,试图盖过那等离子体引擎的轰鸣。

坐在机舱里,用小拇指攥着耳朵的【阴差阳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妈的……我记得企业的虎鲸没这么大的噪声。”

【没有家人】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说的对,但霸王运输机是一款由联盟自主研发并生产的大飞机——”

【半岁蹉跎】动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我知道你玩过《废土OL》了。”

一步登天:“?”

四人正吵闹着的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在通讯频道中喊道。

“兄弟们,我们已经抵达婆罗行省东海岸,金加仑港上空!”

“军团想给我们上眼药,那我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省得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们忘了,我可没忘,他们在沙漠里是怎么夹着尾巴跑的!”

“哈哈哈!”机舱内一阵欢笑,老白也咧嘴跟着笑了笑,等那声音停下之后又严肃了表情,继续说道。

“记住,我们代表的是联盟最强兵团!牢记《玩家手册》和兵团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馊主意,既然选择坐在这里,就给我把规矩记牢了!”

那掷地有声的声音落下,通讯频道中立刻响彻了士气高昂的吼声。

“是!”

燃烧兵团的福利是全服最高的,不但包装备和练级,还给发工资。基本上入了团,无论是游戏生涯还是游戏之外的人生都不用发愁了。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燃烧兵团入团的标准也是全服最高,光有等级还不够,还得听指挥和讲纪律。

虽然规则有些严格,甚至于苛刻,但很少有人抱怨。

毕竟享受了好处,那就得承担相应的义务,这很公平。

想找乐子,可以自己出去组团。

比如蚊子老兄以前就是燃烧兵团的,后来觉得太正经没意思,就退队出去组了个更轻松的地精兵团。大家也都还是哥们儿,平时也没少合作,不至于因为游戏理解不同而影响友情。

再比如白熊骑士团,也是从风暴兵团单飞出去的,现在也逐渐成长起来了。

联盟的几个初始兵团就像新手村一样,不少实力强悍的散人玩家都是从这些兵团里走出去的。

见头儿的废话总算是说完了,【没有家人】笑着喊了一声。

“老大,咱能跳伞下去吗?我就想装个逼,总不犯规吧!”

他看见下面有人冲着他挥手,这要是不来个闪亮登场太可惜了。

老白笑着喊了声。

“你自己跳吧,我把舱门打开。”

没有家人忙说道。

“别!兄弟,你好歹把飞机拉高点啊,我这下去不成肉泥了。”

阴差阳错:“哈哈哈哈!”

机舱内一片笑骂声,给那激昂的BGM添了一抹不同的色彩。

方长的嘴角也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看向了舷窗的那座欣欣向荣的聚居地。

好久没回来了。

这儿的变化还挺大,以至于他这个设计者都差点没认出来……

金加仑港当局在郊区为他们修建了一座新的军事基地。

至于原本临近港口区的罗威尔营地,已经被改造成了博物馆,甚至还从企业进口了两台服务型仿生人担任导游。

“说起来,你还记得一年前这儿是个什么样子吗?”

听到方长的声音,老白咧嘴一笑。

“不记得,你是懂我的,我是个向前看的人。比起一年前,我其实更好奇一年后。”

方长莞尔一笑道。

“哦?那你觉得,一年后这座聚居地会变成什么样?”

“哈哈,那得看当地幸存者自己是怎么想的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帮他们一把,总不可能扛着他们走。”

眯着眼睛望了望舷窗外,老白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反正不管变成什么样,别又给变回去就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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