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巨大的存在，越是难以隐藏自己。虽然也有“巨大过头反而难以觉察”的现象，但是同为大无常，这种现象不会发生在我和法正的身上。命浊固然是人类，却有着庞然大物的本质，想要在我和法正的全力感知扫描之下把自己隐藏在这座城市里面，其难度无异于大象想要在民宅内部躲藏起来。
然而在数秒钟之后，我竟是未能够捕捉到命浊存在于此的丝毫痕迹。
并不是我在扫描时候有急切粗糙之处，数秒钟的扫描对于“大无常找出藏在城市里的另外一个大无常”这项工作来说，已经是相当充裕的时间了。
莫非是法正的情报出现了差错，命浊并不在这一带？还是说命浊真的有本事把自己给藏住？
法正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捏了一个奇怪的手印，辐射出去的感知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城市之中凭空刮起了冰凉的风，似乎有千万股气流化为了法正的猎犬，在大街小巷之间高速穿梭，令过往路人情不自禁地捂住衣襟、疑惑于气温为何突然降低。
然而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法正看起来也是毫无收获，眼神逐渐变得阴沉。
怪异世界无奇不有，真的很擅长隐藏的大无常在历史上也是存在的。比如说完全体的显灵境界，就有着“小则隐介藏形”和“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的描述。纵然是现在的我，只要解散所有身体和灵魂的组成，仅仅留下一只“萤火虫”作为自己锚定在世界上的媒介，也可以做到在很大程度上隐藏自己。
自己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觉得其他人绝对无法做到，只是这终究是个小概率事件。
有没有可能，法正的情报并未出错，命浊也是真的不在这座城市里面呢？
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并且很容易就可以想到原因，还能够解释为什么命浊会那么快就暴露出自己的足迹——命浊说不定就是在进入这片地域之后便接着进入了死后世界。
黄泉之外的人神在对待命浊时，或许不会像是黄泉一样喜欢讨价还价。为了补充重要战力的缺位，完全有可能会以相对宽松的交易条件接受命浊的加入，任由其使用可以穿梭两界的“度朔山”传送阵法。
而从命浊的角度来说，既然都已经要走出背叛的最后一步，自然不会在乎自己的足迹会不会暴露在法正和我的眼里。罗山在现阶段还没有完全掌握进入死后世界的手段，因此也没有办法继续追杀他。虽说他知道我有办法从死后世界回归……
不，搞不好在决定逃跑的时间段，命浊并不知道我在死后世界与现实世界走了个来回。黄泉在死后世界发现我不久后就被我给杀了，与我有过短暂交锋的阎摩也不一定跟命浊及时做过交流。命浊搞不好从头到尾都只是觉得我不知为何人间蒸发、又不知为何再次出现了而已。
如此看来，他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果他没有对麻早出手，那么根本不需要在我回归之后落荒而逃。只要耐住心思慢慢等待，罗山就会在近期完全掌握进入死后世界的方法，他可以免费使用这边的传送通道。
更进一步地思考，还会发现一件更加幽默的事情——现在命浊多半和转轮王都叛变到了福音院，神照则在去年年底死亡，那么超凡主义阵营的大无常岂不是只剩下卦天师这个本质上是治世主义者的角色？
相对应，治世主义却是有着法正和剑非仙，以及我，还有祝拾这个即将掌握大无常之力的新晋强者……如此悬殊的战力差距，治世主义和超凡主义的对立，貌似可以就这么敲定结局了。
法正是否会为此而窃喜呢？可能比起那样的情绪，他更加会体会到一种焦头烂额的心境吧。因为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比起治世主义和超凡主义的对立还要更加激进和恐怖的矛盾。
就在这时，法正的脸色浮现出了剧烈的变化，像是寻找到了什么东西。
我并没有询问他发现了什么东西，因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我也感受到了足以令自己为之色变的变化。根本就不需要特地寻找，对方的出现是如此的大张旗鼓。
足以与我和法正相提并论的巨大法力波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这座城市之中！
甚至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两者都掺杂着一股令我熟悉的混沌疯狂之感。
我在第一时间就得出了两个判断——第一，这两道法力波动，无论哪边都不属于命浊；
第二，这两道法力波动都不是属于大无常的，而是属于大魔的。
两道法力波动降临的同时，我看到天空被撕裂了。
蔚蓝色的天空被无法想象的力量撕开了一道横跨两百米的黑暗裂缝，两头体型极其巨大的怪兽从中出现。
两者都有着黑色的外表，其中一头是体长大约六十米高，全身由黑色树枝缠绕形成，宛如地狱魁梧恶鬼般的怪兽，它抓着裂缝的边缘，空间看起来就是被它亲手撕裂的。
另外一头怪兽看上去则是宛如煤炭般黑漆漆的岩石雕刻而成的佛像形象，定睛看去，那佛像全然不是慈悲为怀的神态，而是无比恐怖狰狞的面貌，仿佛恨不得要把这个世界上所有活人都咬碎嚼烂。
在佛教里面，佛不止是有平和安详的寂静相，也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忿怒相，亦被称呼为恐怖相。这头大魔所显示的，便令人联想到佛的恐怖形态。
“郁垒……还有地藏！”法正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两头大魔。
而突然出现的两头大魔看都不看法正一眼，身体周围同时爆发出来黑暗的法力，朝着下方的城市毫不留情地轰去。
“住手！”
间不容发地，法正挥动长枪，蓝色的法力爆发开来，朝着两头大魔的法力后发先至地拦截而去。
法正作为大无常的力量，我曾经在人道司总据点战役的结尾有过观察。在正常状态下，他的实力比起命浊要强出一两分，总体来说还是在相同的层次。并且与倾向于学者的黄泉不一样，他很明显是实战派的大无常。
而此刻，以人道神兵作为媒介，他似乎与冥冥中的某种事物达成了连接。一股如同汪洋大海般庞大而又浑厚的力量降临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法力波动强度急剧上升，到达了足以与宣明，以及与日冕形态的我不相上下的程度。
我在看到敌人出现之后便直接在身体内部召唤出来炉渣直剑，瞬间进入了日冕形态，并且也在这一刻全力放出火焰，配合法正一起拦截敌人的攻击。
郁垒和地藏……
在接触过福音院以后，因为觉得自己对于罗山历代大无常不够熟悉，所以我这两天也有调查过那些很久以前的大无常，对于作为这两头大魔原型的大无常也是有所了解的。
在传统神话故事中，郁垒是与神荼同时出现的神明，把守通往死后世界的鬼门关；而在罗山，则是与神荼同一时代的大无常，也是大无常之中的实战派，在很久以前便陷入了失落状态。
而地藏尽管留下的战斗记录并不多，却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据说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地藏所能够爆发的法力甚至就连宣明都要望尘莫及。在其仍然在世的时代，是能够角逐罗山最强大无常的有力人选。
就我目前的感知判断，大魔郁垒的法力强度相当于命浊和黄泉那样的老资格，而大魔地藏此时此刻的法力强度则介于黄泉和宣明之间。
这两头大魔的合击，自然是不足以与我和法正的合击分庭抗礼的。
但法正不止是要在与它们的“掰手腕”之中获胜而已，他还必须保护下方的城市。
两道合击轰然碰撞在一起，对面的力量顿时被击溃，然而碰撞产生了远超核爆炸的热量和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扫荡，也朝着城市扫去。
听说如果要完全释放原子弹的破坏力，最佳的使用方式并不是使其撞击地面并爆炸，而是要在空中爆炸。这么做才可以令冲击波最大效率地破坏目标地区，使得当地生灵涂炭。眼前的场景正是如此。
冲击波以骇人听闻的速度扩散移动，但是这个速度对于我们来说还在可以做出补救对策的范围内。千钧一发之际，法正抬起了自己空着的左手，在那上面出现了一小团宛如冰块般透明的花骨朵。
随着法正力量的急速注入，这一小团花骨朵舒展绽放，旋即法力从中宛如声波般弥漫开来，速度却是远超声音，比起冲击波的扩散更快地传遍了整座城市的空间。
铺天盖地的结界覆盖住了城市全域，紧接着，冲击波轰然降临在了地表，却是没有造成任何的破坏。地面和建筑物，以及过往的路人们，都像是变成了虚无缥缈的全息投影，他们正常地走路和交谈，我们惊天动地的战斗动静甚至没有被他们给觉察到。
这就是法正带来的“镜中花”……
本来，这是要用在讨伐命浊的战斗里的道具，却不得不用在了这个场合下。我可以观察出这件法宝的原理，它能够在构筑展开异空间的同时，将法正本人的寒冰法力覆盖在空间的表层，使其宛如套了层硬壳般变得无比牢固。
不过现在可不是仔细分析友方道具的时候。我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立刻就朝着敌人所在的方向发起冲锋。
却没想到，我这边才冲出去，就听见耳畔响起了像是玻璃裂开一样的声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