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志穹,我想要她

徐志穹买下了任颂德的府邸,也没挑日子,让常德才简单打扫一番,当即就搬了进去。

任颂德的宅邸大么?

大!若是按徐志穹上辈子的标准,这可不是豪宅那么简单。

纵轴线上,从南到北,一共五重门,一重门后是前院,二重门后是正院,三重门后是花园,四重门后是后院,五重门后是后花园。

横轴线上,从东到西,东跨院,东院,正院,西院,西跨院,也是五重门。

这种规模的府邸,在京城极为罕见,乔迁之日,各方宾朋来庆贺,都对徐志穹的新宅赞叹不已,就连余杉都颇为艳羡。

可徐志穹并不觉得怎地。

这宅院,其实比中郎院没大多少。

中郎院被常德才打理的一尘不染,这府邸长期疏于打理,反倒显得陈旧了些。

送走了乔顺刚和一众掌灯衙门的弟兄,徐志穹请来了最后两位客人。

关上房门,摆上酒菜,桌子不大,但都是可口的佳肴。

两位客人,一个是楚禾,一个是杨武。

三个人在书院的时候,但凡能攒点钱,便去山下偷偷买些菜肴,打打牙祭。

斋舍里的桌子比这要小得多,但那时候吃的香甜,十年光景,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今,楚禾吃的依旧香甜,杨武却一口都吃不得。

徐志穹被肖松庭和毕伍生围攻那晚,杨武找到了楚禾,被楚禾打了个半死。

无论杨武怎么解释,楚禾都不相信他是杨武。

可杨武无论挨了多少打,嘴里只有一句话:“救志穹!”

最终楚禾信了这句话,扯了句慌,告诉乔顺刚说志穹在城北出事了,是他亲眼看到的,乔顺刚这才带上提灯郎,救了徐志穹一命。

楚禾跟徐志穹喝了几杯,杨武也举起杯子做做样子,楚禾抹抹嘴道:“兄弟,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现在到底是人是鬼?”

听到这话,杨武低下了头,心里一阵难受。

徐志穹笑道:“这有什么好难受,不管是人是鬼,老楚都和咱们一桌吃饭,这不就是真情实意么?”

听到这话,杨武也释然了一些:“实话告诉你,我是鬼。”

楚禾打个酒嗝,倒没怎么害怕,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害怕杨武:“都过去这多日子了,你怎还不去投胎?”

杨武笑道:“舍不得呗,这辈子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伱是怎么回到阳世的?”

杨武看了看徐志穹:“这事情你得问他了。”

楚禾肯定得问到这一茬,徐志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这不是兼修了阴阳么……”

楚禾惊讶道:“阴阳术能让阴魂还阳?”

徐志穹摇头道:“还阳暂且不能,这也不是我的本事,我因为兼修阴阳术,和阴阳司的关系不错,好不容易请到太卜帮忙,让杨武留在了阳世,

这事情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否则杨武这魂魄就留不住了。”

徐志穹对楚禾还是有信心的,迄今为止,掌灯衙门里没有人知道楚禾见过杨武。

楚禾喝了一碗酒道:“这事情你放心,当初在衙门里,你一直提携着牛玉贤,却看不上我,我心里还不服气,

现在我明白了,那时候是我不懂事,该说不该说的都胡说,而今我懂事了,小武的事情,我谁也不会告诉。”

又吃了几杯,徐志穹问楚禾:“将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什么打算,去北边打仗呗!”

杨武道:“你都升了青灯了,还打仗?”

楚禾苦笑一声道:“别寒碜我了,志穹都当侯爷了,我特么一个青灯郎算个鸟?

我算看明白了,我这辈子若是一直留在掌灯衙门,也就能有个七品修为,当个绿灯郎算造化了,

且仗着志穹提携,日后或许能混个副千户,到老能有易旭楼那身份,算我祖坟冒了青烟,

若是想有大出息,还得去战场上玩命,就凭我这身板,再打两仗,或许就能升七品了,

我和伍善兴商量妥了,再过两日便随军返程,北边有王振南王大哥照应着,我也吃不了亏。”

杨武咂咂嘴唇道:“可打仗这事,这性命总是在刀口上悬着!”

楚禾笑道:“我这条烂命,在哪悬着都一样,兄弟,你不打算回家看看?你妹子出嫁了,老两口在家挺冷清的。”

杨武叹口气道:“我怎么回去?再把二老吓着可怎么是好?罢了,再等些日子吧。”

吃饱喝足,楚禾回家,徐志穹有些乏困,且在新宅睡下了。

杨武不用睡觉,一个人在宅子里走了两圈,也觉得乏味,有心回中郎院,找老常说说话,可老常这几日光惦记着涂脂抹粉,也懒得理他。

罢了,到城里走走吧,且当是巡夜了。

杨武且戴上一顶纱帽,把帽子压低,尽量把脸盖上,沿着城南街边闲逛。

走到瓦市旁边,本想去勾栏听场戏,却在饮子摊旁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让杨武的身躯抖了好几下,魂魄差点稳不住!

是她?

看错了?

不可能!

杨武就算认错了自己的亲爹,也不可能认错了这女子。

一个年轻女子正在饮子摊上招呼客人。

我能去见她么?

我这个样子,可怎么见她?

杨武犹豫许久,还是按捺不住,上前打了个招呼:

“韩师妹。”

韩笛回过身,看到杨武的一刻,先是一惊。

愣了片刻,韩笛脸颊一阵颤抖,眼泪落了下来。

“杨师兄,我却没看错?”

杨武点了点头。

“杨师兄,当真是你,你还活着!”

杨武压下了手掌,示意韩笛小声一些。

韩笛赶紧把杨武拉到一旁,找个角落坐下,握住杨武的双手,摸着杨武的脸颊。

杨武怕自己的脸颊太冷,吓得不知所措。

“活着,果然活着!”韩笛哭的泣不成声:“杨师兄,那天,那天晚上,我在,我在吴自清的府邸里,我,我突然撞见了你,我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师兄,我真不是想害你,我当时……”

杨武摇摇头道:“罢了,师妹,不必说了,事情都过去了。”

“这些日子里,我一想起你就哭,心里却像刀剜一样疼,师兄,小妹不敢求你原谅,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好,小妹能看到你还活着,便心满意足了。”

杨武替韩笛擦了擦眼泪:“师妹,莫哭,我不还活着么,那天晚上,我从火堆里爬出来,也没怎么受伤。”

“可是他们都说……”

“事后,是志穹告诉我,让我诈死,改换身份,好让我能重回掌灯衙门,后来我真就回去了,还是做提灯郎,这不正巡夜呢!”

“当真么?”

杨武笑道:“我几时骗过你?”

韩笛擦去泪水,露出一丝笑容道:“只要师兄日子过得好,让小妹现在去死,小妹都不眨眼睛!”

杨武赶紧摇头道:“好师妹,莫再说这个死字,师兄听了心疼,你怎么在这做起这小生意了?”

韩笛叹道:“是我不懂事,离开书院一年多,却做了太多错事,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咎由自取。”

杨武摇头道:“师妹,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回头去求求志穹,他现在是侯爷,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他一句话,你还能回青衣阁。”

韩笛低着头,苦笑道:“师兄,莫要宽慰我,我造的那些孽,我自己知道,能有这么个营生挺好,赚点是点,没多有少,糊口就行。”

远处,饮子摊上的伙计正在呼喊:“又有客人来了!”

韩笛冲杨武一笑:“今晚生意忙了些。”

“快去吧,”杨武一笑,“我也该去巡夜了。”

“师兄,你等我一下。”韩笛一溜小跑回了摊子,拿出绢帕,包了些茶点给杨武。

“师兄,小妹也拿不出别的东西,这点茶点,你留着夜里吃。”

杨武接过茶点,紧紧攥在手里,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离去。

韩笛呼喊一声:“师兄,明天还来么?”

“来!”杨武用力点头,“我天天来!”

“师兄,我天天等着你!”韩笛的眼泪又含在了眼圈。

杨武转过身,黯然离去。

他手里攥着茶点,越攥越紧。

回到饮子摊,一名客人冲着韩笛笑道:“小娘子,长得好俊,给我上杯好饮子,陪我坐一会,我多赏你几个钱。”

说话间,客人的手往韩笛身上摸索。

韩笛恶狠狠看了客人一眼。

杀气扑面,客人大惊,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韩笛看了看伙计,伙计会意,上前招呼客人。

韩笛离开了饮子摊,穿过一条街,进了一家民宅,推门进去,向宅院里的男子行了一礼。

“肖司徒,属下得手了。”

那男子正是肖松庭。

肖松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担心他会把那绢帕丢在半途,你能保证他会一直带着?”

韩笛很有信心:“属下保证,就算丢了性命,他也不会丢了我的绢帕。”

肖松庭一笑,拿出一个锦盒,交给了韩笛:“这是你应得的,事成之后还有赏赐,你的天资不错,勤加修行,在我道门必有所成!”

“谢司徒栽培!”

韩笛走了,肖松庭回到了房舍之内,默默盯着书案上的一张棋盘。

棋盘之上,一颗白子缓缓移动,正标记着杨武所处的位置。

白子上面突然蒙了一层寒霜,肖松庭把手放在白子之上,感受到了些许阴气。

这厮果真把绢帕带到了中郎院。

看到白子静止不动,肖松庭收起棋盘,催动法阵,在民宅之中消失不见。

京城之外,一座小亭之中,身穿一袭白衣的毕伍生默默坐着。

肖松庭出现在身旁,低声耳语道:“徐志穹的中郎院,找到了。”

毕伍生点点头:“且等明日,我把他人带回来。”

肖松庭道:“那是他的地界,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毕伍生一笑:“中郎院地处阴阳两界之交,明面交锋他都不是我对手,更别说他在明,我在暗,他必死无疑。”

肖松庭道:“可判官擅长逃命,这一点,我是真领教了。”

毕伍生点点头:“判官的逃命功夫确实厉害,可我能让他们没有逃命的机会,你若还是放心不下,且在阳间截断他退路,保证万无一失。”

……

徐志穹在新宅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宅子确实太大了,让徐志穹觉得不踏实。

中郎院也大,好歹还有常德才和杨武,而这新宅搬得太仓促,徐志穹也没雇婢仆,偌大的府邸里就他一个人。

眼看到了丑时,徐志穹还是睡不着,干脆攥着中郎印,回了中郎院。

进了中郎院,却见杨武蹲在院子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徐志穹。

“你作甚呢?”徐志穹感觉杨武不对劲。

杨武喃喃低语道:“你说我若还是提灯郎,她能看上我么?”

“谁看上你了?”

“余杉不要她,梁玉明也不要她,若是我还活着,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徐志穹一惊:“你看见韩笛了!”

“莫急,莫急,”杨武看着徐志穹道,“你说你身边有大师姐,有夏琥,有陶花媛,还有六公主,有卖花糕的林倩娘,有刚当上公主的何芳,还有个苦命的姑娘施双六,

恁多姑娘都惦记着你,怎就没人看得上我?我就那么不济么?做人孤苦也就罢了,做鬼还是这么孤苦?”

徐志穹道:“兄弟,你又被她骗了,你听我说,那女人不是真看上你了,她是……”

“你说对了,她看不上我,轮也轮不到我!”杨武笑了,“所以说这事很奇怪,大半夜,我在街上走,好巧不巧就让我遇到了她,你说我为什么就能遇到她?

难道是她等我,她看不上我,为什么还要等我?你说这里是不是有古怪?”

说话间,杨武拿出了韩笛给他的绢帕,交给了徐志穹:“兄弟,你看看这东西是不是有古怪?”

徐志穹拿着绢帕摸索半响,隐隐感受到阴阳二气的流动。

藏得好深!

这绢帕上有术法!

这是追踪位置的术法!

有人要追到中郎院!

若不是杨武提醒,就算绢帕摆在徐志穹面前,徐志穹也未必能察觉。

徐志穹这绝对不会想到有人会盯上中郎院!

“好小子,你出息了!”徐志穹笑了!

“跟你打杀这么久,若是再被她骗了,我特么还待在这世上作甚?”杨武双眼放光道,“我知道她看不上我,可我偏偏看上了她,你说这事怎么办?”

徐志穹狞笑道:“你想怎么办?”

(本章完)

第397章 毕白使,你试试我的万刑

白无常毕伍生,带上一根六尺多长的白杖,上面缠着白纸条穗,走出了酆都城的大门。

这根白杖,叫哀杖,也叫哭丧棒,是白无常的武器。

所有五品冥道修者,只要选择了白无常这条道路,都以哭丧棒为武器,哭丧棒在白无常手里会发挥强大的力量。

他没走黄泉路,也没走通往阴阳司的道路。

他直接走进了满是雾气的荒野。

就是这片荒野,夏琥曾不止一次提醒过徐志穹,千万不要进去。

不光是徐志穹,就连毕伍生也走得十分小心,这片原野,是阴阳交界的蛮荒之地,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毕伍生打开了一幅绢帛,绢帛上画着一副棋盘,黑白子交错,锁定了中郎院的位置。

毕伍生在荒原之中跋涉了两个多时辰,看到了远处一点灯光。

中郎院门前的红灯笼。

他找到徐志穹的家了。

翻过院墙,他悄无声息进了东院。

杨武坐在正院里,看着手里的绢帕,轻轻的凑到鼻子旁边,深深吸了一口绢帕上的香气。

“太香了,志穹,你说这绢帕上的香味,怎就这么醉人?”

徐志穹看了那绢帕一眼,没有作声。

常德才笑一声道:“你真以为那是绢帕?我看着像是裹脚布。”

杨武啐一口道:“你见过用上等丝绸做的裹脚布么?”

常德才在旁打趣:“怎么没见过,是伱眼界窄了,当年我伺候过皇后,裹脚布使用上等的流光锦做的。”

“流光锦?皇后不觉得滑么?”徐志穹进了西厢房。

杨武怒道:“你听老常扯淡,这绝不是裹脚布,韩师妹是天足,哪来的裹脚布?

再者说,这四四方方的,明显是绢帕,裹脚布都是又细又长的,你就像是这个……”

杨武面前突然飘来一根白布,又细又长。

他本想就着这根白布解说一番,刚把白布捻在手里,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这是,这个是……”杨武口唇有些不灵便。

这不是白布条,这是白纸条!

常德才惊呼一声道:“哭丧棒!”

那条白纸瞬间缠住了杨武,杨武哭爹喊娘,老常又不敢来救。

徐志穹从西厢房里冲了出来,拿起短刀,一刀斩断了纸条,杨武得了自由,撒腿就跑,用开门之匙跑去了凡间。

常德才强充淡定,见徐志穹微微颔首,也赶紧离开了中郎院。

眨眼之间,院子里只剩下了徐志穹一个人,一条一条细长的白纸在空中飘荡,纸条之间坠落了些许纸钱,贴着地面盘旋,让徐志穹仿佛置身于一场丧礼之中。

“马中郎,上次你走的仓促,我还没来得及送你,今天让我好好送你一程,

这辈子你与阳世再无牵挂,到了下辈子,你与哪一世都没有牵挂了,我直接让你灰飞烟灭!”

纸钱舞作一团,包裹住了徐志穹,徐志穹运转阴阳二气,在身旁做了一个漩涡,把纸钱源源不断吸到一旁。

光这么站着还不行,纸条如同蠕虫一般,四面八方缠向了徐志穹,徐志穹闪在一旁,想放把火把这些纸条烧了,毕伍生突然出现身后,一棒子打在了徐志穹的脊背上。

徐志穹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背后涌出一片血痕。

“看出来了么?我对你留手了,”毕伍生对着徐志穹笑道,“我若是一棍子打在你头上,你现在还有命吗?”

徐志穹想挣扎着爬起来,双脚不听使唤,脊背也挺不起来,毕伍生笑道:“别白费力气,你脊梁骨被我打断了,你已经是个废人,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若是想活着,就老老实实告诉我,梁显弘的罪业到底在什么地方?”

徐志穹不说话,在地上奋力爬行,尽量躲过纸钱和纸条。

毕伍生上前,一脚踹在了徐志穹的脸上:“我问你话,你却听不见么?”

徐志穹仰面栽倒在地上,奋力喘息,依旧不说话。

“你何必这么固执?梁显弘已经死了,你不就是要杀个昏君么?杀都杀了,还想怎地?

非想看他下一次油锅才解恨?油锅有那么有趣么?”

毕伍生一挥手,半空之中出现了一口油锅。

“你想要油锅,我给你油锅。”

一片滚油飘洒下来,洒在了徐志穹的身上,徐志穹全身抖战,身上冒起一阵焦烟。

热油数量不多,不足以致命,毕伍生一脚踩在徐志穹被烫熟的皮肉上,弓着身子对徐志穹道:“疼么?你说句话,你说你疼,我就饶了你!”

徐志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可始终没说一句话。

毕伍生又一挥手,数百细碎的钉子插在了徐志穹的身上。

徐志穹一阵抽搐,还是不作声。

毕伍生再一挥手,几十根极细的铁丝勒在徐志穹身上,把皮肉割成几十道。

毕伍生碰了碰半空中的油锅,热油再次洒落在徐志穹身上,把伤口溢出的鲜血烧得焦糊一片。

“瞧你这模样,街边找个烧猪,都比你招人可怜!”毕伍生对着徐志穹脸上啐了一口,“判官,一群缩在阴阳两地的臭虫,平时跟你们客套几句,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毕伍生换了一只脚踩在徐志穹的脸上:“我再问你一次,梁显弘的罪业在哪?”

徐志穹不说,毕伍生捡起一把刀子,插在了徐志穹的脸颊上。

“万刑,万刑,你知道冥道的八品技为什么叫万刑么?你知道刑法何止一万种?”毕伍生扯住刀子,在徐志穹的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咱们一样一样把所有刑罚试一遍,我看你能扛到什么时候!”

在阳间,毕伍生的技能只能发挥三成的力量。

在阴间,能发挥十成。

在阴阳交界之地,他能发挥出八成,几乎能把阴间所有的刑场逐一调动过来。

毕伍生一挥手,一片炭火坠落下来。

炭火砸在徐志穹身上,嗤嗤作响,一片浓烟之中,毕伍生正在狞笑,忽觉耳边有来了一阵寒风。

他本能躲闪,右边颧骨之上被开出一道一寸多长的口子。

差点忘了,这厮还有一对鸳鸯刃。

他怎么不早用这兵器!

毕伍生看着地上垂死的徐志穹,感觉这厮已经不可能调动意象之力。

可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毕伍生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他赶紧踩住了徐志穹的脖子,不能让他出声音。

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无赦!”

阴维脉生杀意,转冲脉而发,具敌惨死之象!

判官五品技——罚恶无赦!

毕伍生的伤口突然加长,从颧骨往上开到太阳穴,往下开到了下颌骨,半张脸上血流如注。

受这点伤倒不算什么,可徐志穹的声音为什么从背后传了出来?

难道眼前这个是……

“无赦!”

第二声“无赦”传来,伤口加深,右边颧骨被割断,鼻梁也断了,自颧骨往下,和上半张脸脱开了。

毕伍生想咬牙都咬不住了,下半张脸,挂在头上直活动。

他瞪圆了双眼,回头看去,看见了站在背后的徐志穹。

真正的徐志穹在他背后。

脸色差了些,因为徐志穹刚才也很疼。

可他身上竟然毫发无伤,一直被毕伍生折磨的是一具血肉傀儡。

怎么可能?

罚恶无赦,必须在判官受了致命伤之后,才能用出来。

我伤的是傀儡,为什么徐志穹能用出罚恶无赦?

更何况,今天他眼力怎么这么差?

“你,你……”毕伍生含混不清的说道,“傀儡,不可能……”

他想说他不可能分辨不出一具傀儡。

徐志穹笑道:“杂种养出来的猪,你一进院子就中了我的幻术,你可知何谓中郎无畏!你可知中郎院是我的地界!”

中郎院是徐志穹的地盘,徐志穹一早就做足了防备,只要徐志穹有防备,毕伍生就没有胜算。

杨武和常德才都对勾魂使极为敏感,从他们察觉到异常,徐志穹就进了西厢房,开始用三针为媒之术,操控傀儡在院子里行动。

他的本尊留在西厢房里,悄悄施展了六品技。

六品技得手是关键,因为徐志穹的傀儡做的太粗糙,一旦离近,很容易被毕伍生识破。

毕伍生中了六品技,没能分辨出傀儡,开始和傀儡战斗。

傀儡没有徐志穹那么敏捷的身手,也没有技能,只能使用简单的阴阳术,从一开始就不是毕伍生的对手。

但徐志穹不需要傀儡打败毕伍生,相反的是,他需要毕伍生给傀儡造成严重伤害。

三针为媒,徐至穹和傀儡经脉相连,那具被玩的稀碎的傀儡发挥了大用处。

徐志穹能感受到傀儡带来的苦痛,剧烈的苦痛触发了徐志穹的濒死之力,让他成功发动了五品技,罚恶无赦。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让毕伍生受一点轻伤。

这太容易了,这是他的院子,徐志穹占据了最佳的伏击位置,只需要操控鸳鸯刃,就能在完全不需要冒险的情况下,在毕伍生的脸上留下一道血口。

这一寸多长的血口,足以要了毕伍生的命。

“无赦!”

第三声“无赦”传来,毕伍生的伤口开始向后蔓延,若是放着不管,他的上半截脑袋会掉在地上。

生死关头,毕伍生对自己发动了五品技,冰拘。

他把自己的脑袋冻住了,阻止伤口进一步扩散。

被冻住的脑袋还有意识,他伸出右手,突然指向了徐志穹的眉心,发动了七品技——湮灭。

他要湮灭徐志穹的灵魂。

徐志穹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他的速度比徐志穹差了太多,徐志穹一歪头便躲了过去。

毕伍生两步窜上墙头,跳进了东院。

徐志穹先一步来到东院,早早等在他面前。

毕伍生大骇,他重伤在身,又失去先手,在判官面前,几乎没有活路。

他挥起哭丧棒,想和徐志穹拼命,徐志穹突然喊一声道:“万刑!”

万刑?

他怎么会有万刑之技?

他有我冥界修为?

毕伍生大惊,却见徐志穹拿出一条马鞭,在地上抽打了一下。

地上出现了一道陷阱,徐志穹抬起一脚,把毕伍生踹了进去。

铰刀翻飞,毕伍生一条腿化成肉泥。

火焰翻滚,烧得毕伍生皮焦肉烂。

哭丧棒里飞出无数纸条,牢牢抓住陷阱外沿,毕伍生借着哭丧棒从陷阱里爬了出来。

徐志穹拿出雷玉,放出一道炸雷,炸在天灵盖上,又把毕伍生给炸了下去。

毕伍生还没死透,剩了半截身子,还想往上爬,刚一探头,徐志穹又是一脚,把他踩进了陷阱。

这回他飞不出来了,血花翻飞之间,他彻底变成了肉泥,连冰冻的脑袋都变成了肉沫。

徐志穹揉了揉脸颊,又摸了摸胸腹,刚才傀儡受的那番折磨,还留下了不少余痛。

“来吧,毕白使,咱们上路,我看看有谁能定你的罪。”

徐志穹趴在陷阱边缘看了半响,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陷阱里没有罪业,只有一滩肉泥。

之前看不到罪业,徐志穹认为这是冥道修为所致,冥道修者的罪业或是不可见的。

可现在毕伍生死了,所谓身死道消,怎么还没有罪业?

若是没有罪业,他的魂灵又跑哪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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