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掺沙子与双赢

“说来听听。”

机械化心智的贯穿之下,岳含章并没有表露出更多的神情变化来。

他仅仅只是以冷静的姿态听着姜自然的继续言说。

而瞧着姜自然这会儿的神情变化,那眉飞色舞之中再度咧开的嘴角,则好像那补偿,是补偿给了他姜自然一样。

但很快,岳含章便知道了姜自然笑成这个样子的原因。

“第一条,田尚卿退赛了,就在刚刚,上报的是修行之中邪化因子意外失控,动摇形神周全,短期内无法动用超凡力量。

因不可抗伤势退出正赛,按小组原有分组的胜场和胜时,自动递补第六十名正赛选手。

而且,触发道盟潜龙赛细则,他将自动保留下一届潜龙赛直入分区淘汰赛的名额。”

这算是补偿吗?

好吧,如果说对敌对者的惩罚能够让岳含章心里痛快些的话,那么这确实是算补偿的一部分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事情一出,田尚卿本就落得了个灰头土脸。

而当他再退赛,更是对自己声名累积上巨大的空耗!

要知道。

血战的时局,齐州的动荡,名义上铁血时代的塑造。

这一切都是不可复刻的偶然。

并非是每一届潜龙正赛,都会拥有像这一届一样炽烈的热度。

而且,哪怕是寻常状态下的潜龙正赛。

普通的天骄修士,和顶尖妖孽天骄之间的追求也是完全不同的。

寻常的天骄要在一届又一届的斗法磨砺之中,找寻到突破自我的门径,在要频繁的历练之中,化腐朽为神奇,从而在长久的路上,按部就班的使自己更上层楼。

但顶尖妖孽天骄,追求的是一飞冲天,是一鸣惊人,是要在一届潜龙赛的过程之中,将自己的天赋才情激发。

要么浅尝辄止式的,止步在校内的选拔赛,甚至是分区的淘汰赛,以多一年的蛰伏与累积。

但一旦起势,这猛然间的短暂时间冲击,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水准,往往决定了一个顶尖妖孽天骄的潜力。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顶尖妖孽天骄修士,是在另一条赛道上与人争渡。

看过了这一赛道的风景,又如何肯甘心一步落后,甚至是步步落后,最后泯然众人矣,成为那漫长磋磨的寻常修士之中的一员?

这也是为什么,被试探之后,岳含章决意要掀桌子闹上一场的缘故。

他的损失或许真的没有宣扬的那样大。

但是事情本身却恶劣极了。

也正因此,足以看出此事对于田尚卿的惩罚之严重。

他被迫要在这件事情上多耗费掉一整年的时间了。

而且,一鼓作气,和来年再战之间的差距很是显著。

尤其是田尚卿这种已经冲到了潜龙正赛前六十名角逐名次排位赛的程度。

他已经在起势的路上了。

岳含章还从未曾听闻过,有人能够起势起到一半上,被人打断,憋上一年半载的,还能再继续如初绽放的。

倘若他真的是受了什么不可抗力的伤势,或许心态上会好承受很多。

但如今看,这很明显是“被受伤”,“被退赛”。

人最难的,还是自己能够骗过自己。

可以说,田尚卿几乎已经等同于彻底放弃了潜龙正赛所能够带来的声望上的攫取,以及自身潜力的激发赛道了。

而且,哪怕已经“及时止损”,“及时退让”,不曾伤及此人的心性根本,但是面对着岳含章的“欺凌”,此事终究还是会成为田尚卿名望上恒久无法抹去的污点。

对于同代的天骄妖孽修士而言,这是可以做一辈子文章的事情了。

尤其是在根源上就必定会和田家不对付的姜家子弟。

这也是姜自然此刻绷不住笑容的根由。

“第二点,赛事组以明文下达公开文件辟谣——”姜自然瞥了一眼岳含章。

“比赛中不存在任何人为操纵干预比赛进程的事情发生,此前没有,此后也不会有。

相关焦点选手的比赛流程的安排,如岳含章、如叶伊水、如姜灵修、如黄智姝等,赛事组也会派专员组成监察小队,高度关注这些选手的比赛流程,确保……确保公正公开。”

这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

但岳含章很直观的捕捉到了这背后的言外之意。

这是对于他们四个人,往后赛程排序“公平公正”的一种保障,甚至可以视之为某种保送的暗示。

但同样的,这也是一种交换,意味着如果岳含章接受了这些,就不要再攻讦赛事的公平性,用这一点来在网络上大做文章。

看来,岳含章发作的这片刻,黄智姝指挥着紫虹公司的水军,在各大论坛上已经有了动作。

这当然是可以“交易”的。

归根究底,彻底败坏了潜龙正赛的名声,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没有什么好处。

岳含章想要掀桌子闹一场,但不是真的要将自己掀到所有人的对立面上来。

“第三点,洞华集团下辖元坛医药公司、丹心医药生产公司、冰肌医药护理公司在内的总共七家医科类型公司企业,全部以全股权转让的方式,赠予首阳姜家……额,我的名下。

然后,再由我,以个人行为,将这些企业转让、赠送、合并到杏柳医药公司。

这七家医科类型公司,几乎占据了洞华田家主脉一支,有所涉猎在医药领域的六成份额!

其中,元坛医药公司,是一家百年老店了,很是囤积了一批不错的丹药配方,从武者领域的气血药剂与丹丸,再到筑基境界的高能药剂、多用途的疗伤药剂,应有尽有。

吞并了这样一家公司,等同于有了一个稳定的支柱型市场份额。

冰肌医药护理公司,是早年时洞华田家试水改造修士领域所成立的公司,后来么,伴随着对于铭鸿张家的几次围剿,所巧取豪夺来的同类型产业,全都划归到这家公司了。

剩下的以丹心医药生产公司为首的五家企业,则全都是医药类型产品进行生产的产能型公司。”

闻言,岳含章轻轻地颔首。

他已经听明白了。

拆分出元坛医药公司,是彻底断掉洞华田家在医药领域的支柱累积。

而那以丹心医药生产公司为首的五家产能型的公司,才是真正对岳含章“投其所好”的补偿。

岳含章的杏柳医科药剂,这一广袤的蓝海,如今最受限的地方,就在于那些全类型的种类样式繁多的激素药剂的产能。

这才是真正让岳含章觉得“解渴”的补偿。

至于说那其中唯一,很是扎眼的冰肌医药护理公司……

原地里,岳含章忽地稍稍眯起了眼睛来,他偏头,意味深长似的看向面前的姜自然。

“姜兄话怎么不说全?还要让岳某自己来猜?

说起来姜兄可能不信,岳某往昔时,从不曾在意这些各大世家手底下的企业,以及这些企业的相互竞争之间的弯弯绕绕。

还是前阵子真觉得杏柳医药公司大有可为的时候,我才真正着眼在这其中。

遂了解了好些个陈年公案,吃了许多昔年的‘大瓜’。

姜兄只说这是田家早年间试水改造修士领域的产物,为什么不说明白,田家为什么要试水改造修士领域?

因为当时姜家在转型。

这是田家扎进这一领域的一根钉子。

而今,田家将这样的公司转赠到我手中,还得过一遍姜兄的手……

这天底下,就是有些人,蝇营狗苟惯了,做事忒腻味!

道歉么,就好好地道,一面道歉,一面还捎带手的想给我和姜家掺沙子——”

眼见得原地里,姜自然想要开口言说些什么,不等他说话,岳含章就摆了摆手。

“我知道……我知道纵然姜家转型成功,也不可能将改造修士领域全占了。

我也知道,以你我的交情,断不至于因为这点子事儿真个生出什么嫌隙来。

可姜家上下当真这样想吗?他们如何看待岳某?又如何看待与岳某完成交易的姜兄?

我刚刚在走廊里也说过了,我在齐州的朋友不多,交情深的,姜兄算一个。

田家人,姜家人,他们想什么,做什么,入不得岳某的眼,但我不至于为了个破公司,教你左右为难——”

正说着,岳含章几乎不容置疑的决定道。

“就按我说的来——这个什么冰肌医药护理公司,你拿走,哦对了,你们家大业大,冰肌医药护理公司的那点儿产生你估计也看不上。

你把产能这块儿拆分出来,随便并入到剩下的哪一家公司吧。

你把剩下的这六家公司交给我就好了。”

岳含章在细节上越是斤斤计较,反而姜自然这儿心里就越是痛快。

等岳含章话音落下,姜自然更是连连颔首。

“好罢,这冰肌医药护理公司,我若不拿下,却是容易在家族中留下些微词,当然,岳兄的便宜,我也不白占——

这样,田家这些公司企业,也不是一批组建起来的,很多产生的生产设备上,也不一定配套。

我用姜家的资源,给岳兄把这几家公司的生产线全部都升级更新一遍!

就当是购买冰肌医药护理公司的筹码了,反正,这份儿钱是姜家出,不是我个人出。”

如此,一番说定。

非但沙子没有掺下,岳含章和姜自然更是皆大欢喜。

(本章完)

第390章 此起彼伏

抛开掺沙子这点不谈。

或许对于那些真正决定了这份赔偿文件的人来说,这样的赔偿恰到好处。

既能够让岳含章觉得“解渴”,感受到补偿的分量,而提升的产能,又无法短时间内转变成岳含章在修行上的底蕴。

正是多方位多角度的妙至毫厘,且兼顾了诸方的不同看法。

但是在心里,岳含章早已经乐开了花。

这不是简单寻常的六七家小型企业。

这是足足占据了洞华田家这一执牛耳世家,主脉一支,在医药领域的六成份额!

而且这还是在鲸吞和蚕食了铭鸿张家许多资源和产业之后的规模。

这已经是“世家底蕴”级别的资源规模了,若是单独剥离出来,或许重建一个铭鸿张家不容易,但是挪移去寻常郡府,已经足够成为一个镇郡级世家的支柱产业了。

这样的产能爆发,配合上杏柳医科药剂的广阔前景。

这已经是如虎添翼的局面。

而等到来日,北庭救亡会的资源再入场,再完成整合,岳含章根本无法想象,一个怎样的医科领域的庞然大物,要在自己的手中成就!

是,现在看,这样的资源的赔偿,无法短时间内达成修行上面的转化。

但若是再更进一步呢?

当救亡会的资源也加入其中,由量变引起质变呢?

这些世家中人,到底清不清楚,在一个领域达成类似于“霸主”的成就,真正把握住一个新兴行业的命脉。

对于岳含章,对于北庭救亡会,对于天都道院传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且,这些可不是我要来的,也不是我巧取豪夺而来的。

这是你们主动送给我的。

天意如此,大抵这便是天意如此!

心中如此轻快的思量着,但是此刻机械化心智的贯穿却又前所未有的强烈,以至于,呈现在外在上,岳含章脸上展露的笑意还没有姜自然多。

“这三条……算了,也没有再为了这个反复拉扯的必要了,我提价来他们砍价,没得失了天骄气概……便是隔靴搔痒了些……就这样吧……”

话说到最后,岳含章颇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似是这样的赔偿都无法填满他那难有止歇的心中欲念。

但是最后,岳含章还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瞧见岳含章这般反应。

姜自然这才又更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

“好嘞,那我把消息给回过去,教我促成此事,也算是我承岳兄的情了。”

如此,又寒暄了两句,岳含章这才起身道别。

而等到岳含章走出了房间,一直走在那刚刚发生冲突的狭长走廊之中的时候。

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似乎仍牵系在岳含章的身上若即若离。

而原地里,岳含章“好似是”对此一无所觉。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此前时田尚卿曾经立身所在的方向,像是还在回忆刚刚时发生的事情,最后,忽然间,岳含章嗤笑了一声。

“贱骨头——”

这一句骂的没什么来由。

可偏偏话音落下时,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便旋即消失不见了。

——

与此同时。

另一面,会场之外,州府坚城的一角,地下城三层的秘密通道之中。

田家的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此刻正神情凝重的看着仍旧在岳含章的掌掴之中未曾完全回过神来的田尚卿。

对于这些顶尖的天骄妖孽而言,一下掌掴,或许比撕裂血肉筋骨的创伤,都更能够撼动人的精神本质。

没有人能够准确的量化,这样的几下掌掴,对于田尚卿的伤害到底有多么大。

若是心志坚定些,顷刻间走出,不说唾面自干,也只当一切都是过往云烟,无法左右与动摇心志根本。

但若是心境差一些,始终无法挣脱出这几掌所带来的阴影,甚至会因此而更为偏激,彻底钻入某个牛角尖中去。

则这几掌,便是无穷无尽的创伤。

每时每刻的记忆犹新都是对这个人精气神的长久损耗。

如今看起来,田尚卿似乎有着朝后者发展的趋势。

但他还有时间,还有着漫长的时间足够一点点从这样的困境中走出来。

田家看好这麒麟儿的天赋底蕴,他们更看重田尚卿长远的发展潜力,一时间在某一个甚至是某几个赛道上的失利,还不被田家放在眼中。

但他不能继续待在州府这个舆论的漩涡之中了。

而且,从济川郡陆沉,从济川防线摇摇欲坠,从大成武夫邪兵们险些挥师东进。

一切外在的惊变,都同时在激化着齐州诸世家内部本就存在的那些嫌隙与矛盾。

如今,更是愈演愈烈。

这已经不再完全是岳含章和田尚卿的“局”了。

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

“放宽心,尚卿,你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天骄在超凡道途上,不是只争渡片刻,而是每时每刻都在争渡!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一时的快慢,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就可以了。

心境要放的更为长远,千帆竞渡,这一局不是你的,下一局,下下一局,保持好心境,不掉队,总有一局是会属于你的!

所以今朝的事情,成这样,那就这样了。

回祖地去吧,在南陈郡再蛰伏一年,光阴会抚平一切的风波。”

老实说,这才是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方才拥有的悠长气度。

这才是真正站在超凡境界更高绝处,所看到的广袤景象。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每一位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都是在昔年同代的天骄之中,千帆竞渡,等来了自己局的人。

这是真正发自于他内心的谆谆教导。

可天底下的事情总是这样。

有人一句话便可叫人破防,恶意的言语直指人心境,或是因此嚎啕大哭,或是因此勃然大怒,又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偏偏真又有人要将那颠扑不破的道理,混同着自己的经验,认认真真的想要让别人心中洞明的时候。

往往那心境之外,像是竖起了一道坚城也似的高墙,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将话说尽,将口舌说干,也听不进半点儿分毫。

此刻的田尚卿便是如此。

家族中的长辈,抛下了诸多事宜,亲自相送到此处,便只为多给家中麒麟儿说些引导劝慰的说辞。

但此刻的田尚卿,就只听到了自己能够听到的那些“事实”。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准备好的,全面防护的顶级战车组成的车队。

又折转过头,不敢置信一样的看向面前的大修士。

“所以说,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连退赛都不够,还要我连人都得躲回南陈郡去?往后……他岳含章走到哪儿,我就得躲到哪儿是吗?

一个人,明明从微末中崛起的时候,就受了田家的恩惠,可一路成长到今日,不膺服于田家,若即若离之间,各方观望。

这样的人,我还只是试探一下,不要他命,不要他置于绝境。

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一刻的田尚卿,显现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敏感。

在他的眼里,退赛,回返南陈郡,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深远含义。

而听闻得此言时,那九篆金丹境界的大修士,终也彻底没了什么谈性。

他只觉得一腔心血,浇在了一块顽石上。

于是,大修士恢复了金丹境界所应该有的“深不可测”的气度。

“这是族中诸位长老的共同态度,也是你父亲的决定,尚卿,不要被你偏激的情绪左右,事已成定局,不容置喙,回去的路上,好好地,多想想老夫刚刚说的话。

你会想明白的,你总会想明白的!”

说罢。

田尚卿身后的那辆战车的车门缓缓地打开。

田尚卿抿了抿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又都被他咽了下去。

他越过了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身形,最后看向了州府的地下城三层。

最后。

他一言不发的折转身,走入了战车之中。

冗长的甬道驶过,一道道隐秘而厚重的闸门经过,这条通道完全在田家的掌控之中,隐秘至极,等走到后面时,那已经不再是从地下城中延伸出来的秘密通道,而是散落在城郊之外的那些厂房的地下通道。

如此一截一截的隐秘联系在一起。

这一刻的田尚卿,却只觉得憋闷,却只觉得这一切不足够光明正大的背后,都是自己在像是个小偷小贼,像是个败落的丧家之犬一样,在被迫狼狈的、猥琐的离开这一州之地权柄的枢纽。

而陪在田尚卿身边的,只有当年时陪着他从祖地一同出发的仆人、侍女和管家。

终于。

当又历经过了一处隐秘的工厂,整个车队在历经过了工厂的伪装之后,变成了一队后勤车队,终于驶出了地面,朝着南陈郡驶去的时候。

在真正远离了州府的地界。

田尚卿的情绪终于得以爆发。

他狠狠地将手捶在了桌面上,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都在悸动之中发抖,不过片刻的光景,他一双眼瞳便不受控似的开始充血,开始泛起血丝,泛起红意。

“祖地的长老们说的不错!主脉这一支,常年陷在州府的蝇营狗苟里面,已经没有了真正执牛耳世家的气概!已经在诸世家的罗网中被磨平了棱角!

他们失了血性!

但我没有!

岳含章,我要他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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