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敲打

神京西城,荣国府贾家后街。

内堂,薛姨妈正满脸堆笑的再往薛蟠身上套衣裳,虽在国丧期间不能穿艳色,却也穿了身淡青色银线团福兰花锦缎长袍。

配上薛蟠的大脑袋,也不知怎地, 忒入薛姨妈的眼。

同喜同贵两个丫头还捧着胭脂粉盒,薛姨妈准备给薛蟠再上点腮红,敷一层薄粉。

这是她印象中江南士林里的风流名士的做派……

莺儿虽满眼不愿意,却也不得不举着一块镜子,让薛蟠“孤芳自赏”。

这几日消瘦了许多的宝钗坐在炕边,看着这一幕, 心中也不知该是何滋味……

王家被抄家流放的消息终于传进了贾家,王夫人当场就昏迷病倒了。

贾家老太太想破口大骂贾琮忘恩负义,可嘴张的老大后,才想起人家如今贵为监国太子,又生生憋住了,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虽未病倒,却也没了精气神,整日里萎靡不振。

而薛姨妈因为几番弄巧成拙,让人看了笑话,所以这几日也懒得动弹,除了偶尔去看看王夫人,也不往贾家常跑了。

至于宝钗自己,这两天却不似旁人想的那般难熬,反倒愈发平静下来。

那日没能同贾琮一道走,是她心中永远过意不去的坎儿。

纵然是为了孝道,可是……

终究是落后了黛玉一大步。

不过, 当她心中彻底意识到, 不再会有那个位置后,宝钗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

那日未曾选择同生共死, 哪怕她心里打定主意,若贾琮有事,她必不独活,但心中的亏欠感依旧让她抬不起头来。

而因此丢了正位,让她受到了女人最大的惩罚,这种失意反而能够抵消掉心中的痛。

她是一个如此骄傲的人,不允许自己不完美的坐在那个位置。

她认了……

但她也相信,贾琮理解她,也不会不要她,所以她可以静静的等他。

多久都行……

只是,家里依旧不平静啊。

薛蟠穿的鲜亮,脸上也满是得意之色。

薛姨妈则如同哄孩子般哄道:“蟠儿,见着了琮哥儿,你可要好好说说,就说都是娘的不是,和你妹妹不相干,让他可千万别心里去……”

薛蟠“啧”了声,嫌弃道:“妈,你都说了多少回了,我耳朵都快起茧了!再说,你别老琮哥儿琮哥儿的叫了,人家太子如今叫刘元!”

提醒罢,又惊叹道:“乖乖,了不得!琮哥儿成了太子后,当场就拿下了舅舅,没让人杀,却全家流放到黑辽那鸟不生蛋的地方。舅母几回回算计他,看在姨母的面上又牵连着亲戚才饶她,如今没了这层干系,嘿!直接拿下!舅舅成了军机大臣后,舅母还有王义都瞧不起咱家,如今让他们去宁古塔好好养着嘴脸看人罢。还有宋广先、娄成文两大军机,之前总和琮哥儿过意不去,这下都好了,哈哈哈!”

笑爽后又提醒薛姨妈道:“妈你也仔细点,往后别老办坏事,当心太子也拿你问罪,你瞧瞧给西府老太太吓的,她现在消停了,不一口一个孽障喊了吧?当初她但凡能对琮哥儿好点,不也能和当年甄家奉圣夫人一样荣光?再看看现在……”

这话将薛姨妈气个半死,往薛蟠身上拍了把,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这黑了心的孽障,让他把娘也流放了,你就高兴了?!”

薛蟠对着镜子摇头晃脑道:“那应该不会,看在妹妹和我的面上,总会给妈留些体面,不过你可真别再坏事了……今儿太子招我进宫议事,得空我替妈你说点好话,多半也就没事了。在太子面前,我还是颇有几分体面的。没事,只要妈你别再坏事,妹妹的事包在我身上!”

薛姨妈闻言,这才高兴起来。

看着这对自我感觉好到爆棚的娘儿俩,宝钗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

没人比宝钗更了解贾琮,那是一个真正冷清到冷酷的男人。

除了真心对他好的人外,但凡有一丝杂念靠近他的,他心里都能明白过来。

不说别的,就如她姨母王夫人。

表面上对贾琮也算好的,但背地里的算计何曾少过?

而贾琮对她,和对贾政,就是两种很分明的态度。

虽也念她的好,却只是口头上念好。

既然王夫人也是表面善意,他回馈的同样是表面善意。

不然的话,但凡看在她的面上,也不会让王家落得个如此凄惨的结局。

就是不知她那姨母在心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曾经背地里的诸般算计……

而总是啐骂贾琮的贾家老太太这几日惊吓的够呛,却有惊无险,在宝钗看来,多半是贾琮看在贾政的份上。

如果没有贾政在,想来也要够呛……

而她妈对贾琮,谈不上好坏,但总是阻止她和贾琮在一起。

那夜里又快将嫌弃和划分开界限的话说到明面上,贾琮对她娘之感观,不可能会有多好。

至于她这哥哥……

虽常向着贾琮,可目的并非对贾琮好,而是想巴结人家,倚贾琮的势在外招摇。

贾琮当冠军侯、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便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这一点,宝钗清楚,贾琮同样只会更清楚。

她这哥哥若是以为几次向着贾琮说话,就能以此为功,在外面招摇轻狂,到头来,多半会吃个苦头。

不过这些事,宝钗虽然看的明白,却没有开口去说。

她知道自从贾琮摇身一变,从贾家老太太口中的“庶孽”,变成了孝贤皇后所出的元子,更身负两朝皇族血脉后,她妈和她哥两人,就快魔怔了。

满心思要成皇亲国戚,更渴望成为后族。

现在同他们说那些道理,是没用的。

她作女儿和妹妹的身份,让她也无法说些狠话……

只能那人,亲自让他们明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没用种下善因,就莫要期待善果。

心中念着这些,宝钗清减了许多的面容上,愈发平静无澜。

……

东宫,明德殿。

今日上午,贾琮在此召见了皇家内务府诸大臣,皇商。

内务府负责皇家日膳、服饰、库贮、礼仪、工程、农庄、畜牧、警卫扈从、山泽采捕等,还把持盐政、分收榷关、收受贡品等职责。其主要机构有“七司三院”,最重要的是广储司,专储皇室的金银珠宝、皮草、瓷器、绸缎、衣服、茶叶等特供品。

也因此,广储司下,就有了专门为天家供应金银珠宝、瓷器、绸缎、衣服和茶叶等供品的皇商。

这些皇商,大都是与天家有些干系,甚至有些旧交的家族。

崇康帝在位时,崇尚节俭。

每年采购各式珠宝、绸缎、茶叶的皇家特供都一年比一年少,也因此废黜了不少内务府官员。

而如薛家这样的皇商,原专门为天家采办江南苏绣,在先帝在位的十多年来,也日渐消沉。

但是,不干活,不代表没有好处。

凭借皇商招牌中的皇字,这些皇商家族在大乾各地可谓是呼风唤雨,地位超然。

经过几十上百年的经营,大部分皇商家族早已超脱了商贾的范围。

他们织造出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络,依靠这张关系网,他们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譬如薛家。

薛蟠不是纯粹的妄人,但他在江南敢指使奴仆肆意打杀冯渊,没有丝毫顾忌,就是因为他知道,以薛家的地位和关系网,足以摆平这样的小事。

也确实摆平了……

这就是贾琮今日召见他们来此的原因。

端坐在明德殿御位上的贾琮,看起来颇为年轻,但面上清冷的神色,和锋利的目光,却让殿内内务府大臣及皇商们,颇感压力。

纵然原本露着讨好笑容的薛蟠,此刻都心中凛然。

来者不善。

这是众人的心声。

内务府的皇商们此次之所以都还在京中,是因为太上皇驾崩,他们来京吊丧祭拜。

在贞元朝时,是皇商们过的最惬意的时日,也是他们最后的美好时光。

还未离京,又遇国丧,也就迁延至今。

大礼参拜之后,贾琮看了身旁太监一眼,东宫总管太监王春尖声叫起。

贾琮开口道:“今日招内务府诸臣来此,是因为孤想起一事来,故而趁着诸位都在京的时机,问问你们。”

内务府总大臣董殿邦忙躬身道:“不知殿下想要垂询何事?”

贾琮看了看这位在内务府大臣位置上坐了十数年的大臣,眼睛微微眯了眯,道:“这话,得从孤还是锦衣卫指挥使说起。”

听闻贾琮之言,殿内诸人脸上多闪过些不自在。

做臣子的,最盼望的是君王能垂拱而治,给他们最大的自主性。

最怕的,就是君王知道他们的底细……

偏偏,上头这位监国储君,是以锦衣卫起家的。

谁家还没点见不得光的糟心事亏心事?

这要是让上面这位知道了,那还能落着好?

果不其然,越是担心的事,越容易发生。

他们便听贾琮淡淡道:“孤在江南奉先帝旨意办差使时,听闻了许多关于你们皇商的传闻。大多,都不是好话。欺行霸市、巧取豪夺、强抢民女甚至害人性命!这种传闻,在各省几不算新闻。孤也着人打听查探了番,十之七八,都是真的。偏偏,各省府衙,碍于你们皇商的身份,忌惮你们可直达天听的权势,是敢怒不敢言呐。

你们打着天家的旗号,行触犯国法、鱼肉百姓、为祸地方的勾当,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原本孤回京后,便要奏明先帝,对这等人严加惩处。

只是没想到,归京后诸般大事连连发生,因而耽搁下来。

今日,孤得了些闲,正巧你们也都在京,所以就想当面问问你们,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如此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薛蟠,来,你先说说。当日指使家奴,打死无辜百姓的感觉如何。

你可知国法何在?你可知天威何在?”

薛蟠:“……”

涂脂擦粉精心打扮了一早上的薛蟠,做梦都没想到,贾琮今日招他前来,是为了第一个拿他开刀做筏子。

若是从前在贾家,他或许还有些勇气嘻嘻哈哈点头哈腰赔不是,妄图插科打诨混过去。

可在这天家皇城明德殿中,看着端坐皇椅上威严尊贵的贾琮,薛蟠哪里有胆量浑说?

再看看殿上的大汉将军,似随时要将他扑杀,唬的两股战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巴张了张,哆哆嗦嗦的说了两个“臣”字,便再不知该说什么了。

贾琮见此,不再看他。

一旁察言观色的王春见之,忙上前,取出一份名单来,一口气连念了七八个人的名字。

每念一人名字,便有两个锦衣卫校尉上前,架起一人离开。

直至最后,王春口中吐出“薛蟠”二字时,薛蟠连跪都跪不稳当,被两个锦衣大汉拖出殿外。

殿内诸人,几乎没人不知贾琮与薛家关系的。

如今看到连薛蟠都落到这个下场,诸人心中无不骇然惊恐。

天家,果然还是那个天家。

贞元朝时,叶太后一族几乎死绝,如今只留下一个女子留在宫中。

先帝时期,董皇后一族因为皇子暴毙案,被杀的干干净净。

而如今,薛家甚至还未嫁女入宫,最后一个男丁就要保不住了吗?

连与太子大有渊源的薛家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们?

贾琮目光扫视一圈后,沉声道:“这些人,都是身上沾着人命之人。孤为太子,岂能容忍?至于你们,孤相信,你们当中,有人比这些人更可恨!”

这凌厉的话锋,让满堂人站都站不住,纷纷跪下请罪。

却不想贾琮话锋一转,语气又淡淡道:“只是念及你们祖上薄有微功的份上,也念及……如今国事艰难,孤暂不深究。朝廷如今难啊,江南雨水不断,江河泛滥,河工吃紧。如此倒也罢,偏齐鲁又半年无雨,赤地千里。数百万百姓,面临饥荒之灾。今年内务府一切珠宝、绸缎、瓷器、茶叶、御酒的采买,全部终止。预算银两,悉数拨付齐鲁,用以赈灾。只是,仍有百万石粮食的缺额……”

话至此,殿内诸人若是还不明白今日鸿门宴为何而来,也就活该当死了。

自内务府总管大臣董殿邦起,凡是这些年心里有鬼的,无不纷纷慷慨解囊,为朝廷为殿下分忧解难。

越是自知屁股不干净的,出手越大方。

有的人连贾琮都为之侧目……

不过这些人也是没办法,殿内还有一队锦衣校尉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要是不能让殿上那位满意,清算起来,他们全部家产保不住不说,怕连阖家脑袋也保不住。

当近百位内务府官员和皇商们一一报出他们的数字后,贾琮用心算了算,大概有一百五十万石粮食。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足够先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齐鲁倒也不是完全没粮,偌大一个省份,怎会彻底绝粮……

关键是,因为绝收成为定局,现在山东各地的粮价一日三变,涨的让人害怕。

然而越是涨价,各处粮米商铺也就越是惜售。

商人逐利本是天性,若是放在嘴边的肉不吃,那也不能叫商人了。

但他们这般,却造成了恶性循环,让粮价越来越高,底层百姓苦不堪言。

齐鲁之地的百姓缺少信心,他们不知道朝廷会不会赈济。

有这一百多万石的粮食送进去,除了能立即打压下粮价外,还能让百姓对朝廷生出信心。

这一点,比粮食本身都要重要。

自古山东多不屈之民,虽出不了皇帝,但土匪妖教却是层出不穷,譬如白莲教。

若是让人趁机在齐鲁生事,必成大祸。

等到那时再平叛,花费的代价超乎想象。

所以,贾琮今日才不得不想出此计,暂缓难局……

看过记录“纳贡”的名单后,贾琮缓缓点头,道:“诸卿能有此忠孝之心,孤甚慰之。这些粮食,不必运往京城,直接送至齐鲁便可,一个月内,那里会有锦衣卫和齐鲁府衙之人接收,正好,如今江南夏粮收获。孤听说,两湖今年是个丰收之年……

以大功赎大罪,用这些粮米救活万千百姓的性命,赎去尔等这些年犯下的罪过。对于过去的那些事,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你们一时糊涂。但孤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回,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有人打着天家的名义,胡作非为,莫要怪孤不念你们旧日之功,绝不容情。”

“臣等绝不敢再犯。”

……

“什……什么?!”

贾家后街,薛家宅院内,薛姨妈听闻薛蟠随行伴当回来报信之后,恍若被天雷劈中一般,唬的魂飞魄散,险些没昏过去。

她做梦也没想到,东宫好好的将她儿子薛蟠招去,竟会被下了诏狱!

她原还以为,是为了商议太子成亲之事……

薛姨妈涕泪登时流了下来,慌乱没了主意。

连宝钗都面色发白,在里间让婆子传话,代她问外面薛蟠的长随,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长随也是听内务府中薛家世交之人传的话,将明德殿内的事大概说了遍后,宝钗也就大概明白了贾琮的心思。

面上露出苦笑来。

她想过贾琮或许会敲打她娘一番,但没有想到,会用这种方式,也没想到,会敲打的这样狠。

薛家这回,怕要将整个家底儿全部送进去。

不过……

贾琮这般做,或许也是为了怕日后,她这些娘家人,再打着她的招牌行事,惹出祸事来,再让她作难罢……

宝钗心中如是想到,不过随即又患得患失的想到,会不会是贾琮果真生气了,不止生她娘的气,连对她也不满……

就在宝钗怔怔出神,面色黯淡之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姑娘,外面来了宫中天使,要见姑娘呢。”

宝钗闻言,眼睛登时一亮,忙道:“快请。”

未几,就见一宫人躬身而入,捧着一木匣,道:“太子命奴婢送此物于贵人。”

宝钗忙道谢接了过来,宫人不再停留,送到宝钗手后,立刻离去,也不理会薛姨妈讨好的留客。

等宫人离开后,宝钗缓缓打开了木匣,只见匣内摆放着几朵宫花,并一张纸笺。

她心中紧张的拿起纸笺一看,眼泪登时流了下来。

只见笺上写着: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耳边又传来薛姨妈的声音:“宝丫头,你去求求琮哥儿,求他放过你哥哥罢!”

闻言,宝钗轻轻垂下了眼帘……

既然了然了贾琮的想法,这一次,她决定不再妥协,她绝不会让他再失望!

……

(本章完)

第695章 两处悲欢

“说什么呢,这样高兴?”

自明德殿出来,已是午时,贾琮至慈宁宫,与太后、武王一并用膳。

刚进寿萱殿,便见太后拉着黛玉的手, 说笑着什么。

武王姿态从容的坐在一张铺着锦褥的楠木椅上,面带微笑的看着。

贾琮进来后,目光才移到他身上。

叶清笑道:“夸你林妹妹呢,你林妹妹如今愈发讨太后、九叔欢心了,我倒往后排了,不过应该还在你前面。”

贾琮哂然,见黛玉羞红脸,笑还了句:“才没有”,便呵呵笑着点了点头。

他素知黛玉是个伶俐聪慧的,当初头一回进京入贾府,才六七岁的样子。

贾母问她读了什么书,黛玉谦逊答只读了四书,又问姊妹们读了什么书。

贾母许是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道“读的是什么书,不过认得两个字,不做睁眼瞎罢”,再道宝玉回来问黛玉读的什么书,黛玉便答道“不曾读,只认得几个字”……

那般小时,就有如此机变之慧,如今在宫里愈发小心,自然更不会惹人厌。

贾琮目光怜惜甚至有些怜爱的看着黛玉,让她娇羞不已。

太后看了看黛玉, 又看了看还在“傻乐”的侄孙女儿, 不由有些发愁, 同武王道:“小九儿前儿同哀家说,你这一支尽出情种。先前哀家还不信,可这会儿……元寿不会独宠林丫头一人吧?”

武王还没答,叶清就笑道:“独宠?老祖宗你不知道今儿早上我和林妹妹看到了什么……唔!”

话没说完,贾琮就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妞儿她么的疯了!

只是他忘了,叶清打小同宗室子弟一起学习,不止有文课,连武训也有。

樱唇被贾琮的手按住,叶清大恼,双手一下环住贾琮的腰,用力一收,一条腿更是别进贾琮双腿间,往外一扯……

贾琮就失去了平衡往一旁倒去……

只是贾琮也并非当初弱不禁风的少年了,常年的奔波训练,以及和展鹏学的些防身技巧,让他并不是寻常的文弱书生。

在失去平衡的那一刻,他去堵住叶清口处的手反手搭在她肩头握紧,另一只手则插在叶清腋下……

肩头之处倒罢,可腋下……

当初学武的女师傅都不敢摸她那里……

只一触碰,叶清全身气力就散尽,在贾琮倒下的那一刻,也被带着朝下倒去,一张俏脸睁大眼睛,直愣愣的贴在了贾琮脸上……

“哎哟哟!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看在忽然叠在一起的一双小儿女,太后一口老牙都快绷不住了,笑的满脸花开,一边侧过脸避开,一边溜眼看着,同时还不忘去观察黛玉的神色。

见黛玉只大吃一惊后,随即掩口直笑,一双好看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不由愈发心情大好。

宫中最容不得好妒的女子,万般阴私毒谋,皆出自一个妒。

如今看来,这个女孩子当真是个好的。

“放手!”

“你先放手!”

“你先放!”

“你先放!”

叶清再怎样大气也是个女孩子,当着人前这般狼狈,俏面绯红,气狠狠的让贾琮放开她,可她的双手还勒着贾琮的腰部,看样子还准备再治他一治!

贾琮又不傻,这等情况下如何能放?

两个心智卓绝的男女,此刻却如同三岁孩童一般,你让我先放手,我让你先放手。

莫说太后笑坏了,连武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所谓天伦,想来莫过如此。

而黛玉一双氤氲晨露般水灵的美眸,则有趣的看着二人。

她想的更多一层,太后经历了诸多丧亲之事,现在愈发老迈了,谁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而武王……

她听叶清说,也已是在艰难的撑着。

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两个极骄傲的人,才会如顽童般彩衣娱亲罢。

真好……

闹了好一阵,太后都笑的没力气了,叶清和贾琮才同时松手。

不过叶清还是恶狠狠的瞪了贾琮一眼,因为在她起身时,贾琮一只手不规矩的欺负了她一下,偏她吃了女儿身的亏,还不能发作。

两人用目光约了一架,等回头再好好算账后,才彻底分开。

这一幕,愈发看的大人们好笑不已。

叶清被太后叫道了身边,嗔怪道:“哪有你这样的女孩子,你瞧瞧你林妹妹,那才是大家闺秀的好姑娘!你原还同我说,今年便成亲,明年哀家千秋节时就抱孩子,你就这般闹?”

叶清闻言,斜眼觑视贾琮,贾琮坐在武王身边,嘿了声,道:“求我。”

叶清“呸”的啐了口,想说什么,到底碍于长辈在,没有开得了口。

侍奉在寿萱殿内的昭容、彩嫔们,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

什么礼法礼教,狗屁!

对于寻常人家自然是重比泰山,可对于这至高无上的天家,谁又真放在眼里?

怪道都说自古皇宫最无法无天,容易藏污纳垢,果真如此……

还有就是,这位太后侄孙女儿到底还是被亲孙子给比下去了。

往常十几年,叶清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负?

不想也有今天!

隐隐有人感到大快人心……

又顽笑了阵,武王问贾琮道:“怎想起发作内务府了?”

贾琮闻言一怔,他自明德殿出来后,只折返回宜春宫同平儿等人说了声中午不回来用膳,就来慈宁宫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消息就传过来了?

见贾琮有些震动,武王好笑道:“这有什么吃惊的?你难道不知,宫里从来都是消息传的最快的地方?这一会儿,怕整个神京城都知道了消息。”

贾琮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大喜欢这种感觉。

武王提点道:“你要习惯这种事,有时候宫里能不断传出消息,反倒是好事。若果真隔绝中外,反而容易让外面心中不安。若长久无禁中的信儿传出去,人心必然惶惶不宁,他们甚至会猜测天子是否还健在。”

贾琮闻言面色微变,他缓缓点头,道:“儿臣倒还不知道这等规矩,多谢父皇教诲。”

武王呵呵一笑,道:“朕能教你的不多了……太子做的很不错,先立威,再宽容一批,让他们甘心以银米赎罪。”又问道:“你果真要发作薛家那混帐?”

此言一出,黛玉立刻看了过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贾琮笑着摇头道:“只给他个教训罢,当初那官司,还是儿臣替他抹平的,已是铁案了。只是,等国丧之后,儿臣要送林妹妹回去,再将薛氏女接进宫来,若不提前给薛家长点记性,以后难免多事。”

武王先看了眼满面含羞低头不语的黛玉,对贾琮满意的点点头道:“你能分得清宠眷和外戚,极难得。薛家到底商贾之家,精于算计,提前敲打掉她们的奢望,倒也省得麻烦。”

这种家常话点到为止,武王又问道:“火器营都准备妥当了?孤今日传了旨,将在京的所有参将以上的武将都召集至上林苑校场上,这是火器营初次露面,要认真对待。军中,只服强者。你为朕之太子,大乾百万大军无人敢不敬你。但敬你却未必服你,这一点,太子心里当有数。”

贾琮点点头,道:“儿臣明白,不过父皇且放心,不会有差池的。成了火枪外,儿臣还有几样秘密武器,必让那些将军们,大开眼界。”

武王闻言,笑道:“朕也期待。”

太后听不懂这些,也不愿听,就嗔道:“元寿好不容易空闲些,皇帝还拉着他说这些,也不让人歇息一会儿?”

武王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就让太子多歇息一会儿,也该用膳了。”

……

相比于慈宁宫的温馨欢畅,居德坊贾家,却好似在经历秋风煞雨一般。

谁都没到,贾琮会如此辣手,不止将王子腾阖家抄家流放,今日更是连薛蟠都给折进去了。

不说贾母、王夫人大吃一惊,连贾家姊妹们,甚至贾政都唬了一跳,摸不清贾琮到底想要做什么。

若非得知贾琮还遣宫人来给宝钗赠了一匣宫花,众人怕更会想不开……

荣庆堂内,凤姐儿吃惊道:“当年官司不是已经了结了么?怎又翻出旧账来了?”

薛姨妈眼泪都快哭干了,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当初还是琮……太子帮忙了的账,可如今人家贵为储君,不认当初了,咱们又有什么法子?”

贾母头上勒了纱绢抹额,不然会头疼不安,她闻言脸色难看的不行,道:“姨太太且先别哭,那位既然还惦记着给宝丫头送花,可见还有良心在……”

“咳咳!”

贾政及时咳嗽了声,提醒贾母今非昔比,毁谤储君亦是罪过。

贾母反应过来后,面色一阵晦暗,还记得宽慰薛姨妈道:“既然他还惦记着宝丫头,必不会真将哥儿如何了,姨太太且安心罢。”

王夫人面色不大好,气息也不足,若非薛蟠出了这样的大事,她几乎不怎么出门。

这会儿轻声道:“既然旁的皇商人家需要用家财来赎罪,可见薛家总少不了这一关的。如今他要用银子,你把家里的家底儿拾整拾整,都送了去,也就没事了。”

薛姨妈闻言一惊,道:“都送过去?”

王夫人皱起眉头道:“不都送也成,不过若如此,蟠儿少不得在诏狱里多吃几天苦头。”

薛姨妈闻言忙道:“我并不是舍不得,只是……若都送了去,往后可怎么活啊……”

贾母这会儿却反应过来了,哼了声,道:“他这是在警告你们,日后不要仗着宝丫头的腰子在外面招摇。先落了你们的体面,过不了几日,他就要接宝丫头进宫了。”

贾母这般一说,荣庆堂内诸人都反应过来,凤姐儿、李纨等人纷纷恭喜起薛姨妈来。

薛姨妈脸上却没多少欢喜,叹息一声道:“老太太不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真一点不假。蟠儿被捉入诏狱,我便想让宝丫头去为她哥哥说说情,琮哥儿……太子总不该这点情分也不给罢?谁知她竟不去。如今尚且如此,往后更不必说了。我和她哥哥,也指望不上沾她的光了。”

贾母等人闻言,面色都有些怪异的看着薛姨妈。

心里疑惑,这亲家太太并不是糊涂人啊,怎一遇到薛蟠的事就六神无主,昏招迭出呢?

贾琮都快将话说到明处,指着鼻子告诉薛家,薛家是薛家,宝钗是宝钗,最好安分一点。

你这当娘的还指使宝钗往里趟浑水……

这不将自己闺女坑到死不算完么?

王夫人暗自摇了摇头,同薛姨妈使了个眼色后,一起起身告辞了贾母,往荣禧堂方向行去。

贾母知道王夫人必是同薛姨妈讲道理去了,因此也不挽留。

等她们离去后,贾母病恹恹的,还教训王熙凤、李纨道:“以后你们万不可也做个如此糊涂的娘,偏心忒过,不是福祉。”

王熙凤二人含笑应下,只是凤姐儿心里却并不十分服气。

心道:这不是老鸹落在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么?

当初你老封君但凡对琮哥儿好一些,贾家也不是现在这样子……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服侍了贾母用了午饭睡下后,她便回了自己小院儿。

歪在炕上睡了会儿也睡不着,心里盘算着:也不知平儿那丫头,何时才能做主,招她进宫也顽耍见识一回,看看真正的大富贵……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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