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追击【二合一】

次日,魏、卫、鲁三国的军队,继续进攻楚越两国的残军。

而此时,魏王赵润则在四百余名虎贲禁卫的保护下,吊在己方联军的后头,一边远远眺望着追击联军的进展,一边听着有关于昨晚自己军队攻陷联军大营的禀报。

原来在昨日黄昏前后,当联军无奈撤退的时候,魏、卫、鲁三国军队紧追不舍,一直攻到了联军的数十里联营,逼得楚国上将项末无法凭借营寨重组阵势,只能继续撤退,一路撤到了雍丘,以至于联军的数十里联营,被魏军所攻陷。

不过说实话,在那联军的数十里联营内,其实也没有什么赵润看得上眼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所剩无几的粮草而已,不过可以预见的是,楚越两国的军队在仓促撤退时并未带上足够的粮食,这对于即将撤回楚国的联军而言,恐怕是一场灭顶的灾难。

楚越联军目前唯一的生机,就足有一条路,即在撤退途中路径宋郡时,在颍水郡以及宋郡,抢掠足够多的粮食。

而这,正是魏王赵润不顾西垂秦国的进犯、不顾南梁王赵元佐私底下的小动作,也一定要彻底击溃楚越联军的原因——宋郡可以迟些日子收复,但他不能坐视楚越联军对颍水郡以及宋郡的百姓,造成二次伤害。

他要亲眼看着项末身亡、看着楚越联军支离破碎,才会调兵前往三川。

就在魏王赵润亲自带队追击楚越联军的时候,忽然,跟随在王车旁的副将翟璜有些惊讶地说道:“左前方那是鲁国的军队么?”

赵润顺着翟璜所指的方向瞅了一眼,意味不明地淡淡一笑。

而与此同时,在远处那支正在追击楚越联军的鲁国军队中,主将季武正好似怨妇般向桓虎抱怨着。

原来,桓虎虽然一度挟持了季武,但是并未加害于他,在昨晚当联军崩溃的时候,桓虎就派人通知卫邵,将季武给释放了,使得季武得以返回军中。

对此,季武也询问过桓虎:“桓将军为何不趁机取季某性命,窃取季某麾下的曲阜军?”

桓虎很直白地回覆季武道:“其一,桓某与季将军并无冤仇,反而有些交情,不忍加害;其三,桓某初投魏国,为防止被人针对,自然要接纳盟友;其三,桓某此番虽然帮助了魏国,但不可否认我与魏王赵润有些矛盾,纵使他看在此番倒戈的功劳上赦免了桓某,也未必会坐视桓某趁机将曲阜军占为己有,或有可能提拔亲近魏国的鲁人接替季将军留下的空缺,既然如此,桓某何必多此一举?”

这一番条理分明的剖析,听得季武哑口无言,半响后才闷闷地说道:“你还真是个真小人,虽野心勃勃,却也不屑作伪。”

桓虎闻言哈哈大笑。

就在他二人闲聊之际,忽见身旁有近卫提醒道:“两位将军,魏王赵润的车驾来到了。”

听闻此言,季武与桓虎抬头瞧了一眼远处,果然瞧见魏王赵润乘坐的那辆驷马战车,正在四百余名虎贲禁卫的保护下,徐徐来到这片雍丘战场。

见此,季武心底不由有些发虚。

仿佛是看穿了季武的心思,桓虎舔了舔嘴唇,轻笑着说道:“昨日追击联军,尚能解释为何不去拜见那位陛下,今日在这里碰到,若再置之不理,未免就说不过去了……季武,你我与会会那位魏国的君主,如何?”

“啊?这、这……”

季武闻言心中慌乱,可是事已至此,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他已经‘背叛’了齐鲁联盟、‘背叛’了联军,唯有向魏国示好,才有可能保住他如今的地位,以及他季氏一门的所有。

想到这里,他在一番挣扎后咬了咬牙,露出一副仿佛视死如归的神色,点头说道:“那就……那就去见见那位魏王。”

看到季武这幅模样,桓虎好笑地宽慰道:“无需惊慌,你与赵润又无仇怨,此番又为魏国立下了功劳,他又岂会为难你?他是大国的君主,纵使器量狭小,也必须装出能包容天下的胸襟,更何况,赵润本身就是一个器量很大的君主……”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睛,舔舔嘴唇说道:“相比较你,事实上我应当更为不安,毕竟,我当年可是率郡袭击过魏国先代君主的……”

一听这话,季武这才想起桓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下意识地朝着桓虎看来,但是却意外地发现,桓虎脸上并无丝毫惊慌胆怯的表情。

片刻之后,正当魏王赵润正跟随在旁的翟璜、介子鸱、张启功等人谈论有关于联军的事时,忽有传令兵来报:“启禀陛下,鲁国的季武、桓虎,前来求见。”

魏王赵润闻言看了一眼远处,果然瞧见季武、桓虎二人带着区区几骑护卫,正伫马立于虎贲禁卫的阵型外围。

“胆子很大嘛,桓虎……”

赵润轻笑一声,点点头说道:“请他二人过来吧。”

“是!”

在得到了赵润的允许后,保护王车的那一侧的虎贲禁卫们,立刻让出了一条通道,让季武、桓虎二人通过。

只见季武、桓虎二人带着那几名护卫来到赵润的王车前,二人当即翻身下马,单膝叩地,抱拳行礼:“外臣季武(桓虎),拜见魏王陛下。”

“两位将军请起。”

赵润虚抬右手,示意二人起身,旋即,目视着有些胆怯、慌乱的季武,笑着宽慰道:“季武将军深明大义,率领鲁国军队弃暗投明,协助朕击败楚越联军,纵使将军乃鲁国的臣子,朕也要重重嘉奖。”

听闻此言,季武顿时心中大喜。

此时他再次回想桓虎对他所说的话,觉得桓虎说得很对——他与魏王赵润又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魏王赵润又岂会跟他一般见识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忧虑尽去,连忙说道:“能为魏王陛下效力,是季武的福分。……末将不敢奢求赏赐,只求魏王陛下能赦免我季……我国此前与贵国为敌之罪。”

赵润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朕记下了。”

从旁,目前仍担任着介子鸱身边打杂随从的张启功,在听到季武的话后,亦忍不住多瞧了季武两眼,谁让季武方才失言透露了一个迅速呢?——相比较鲁国,他更在意的,是他季氏一族。

在察觉到此事后,张启功就暗暗将季武划入了「能够招揽利用」的范畴,反之,倘若季武对鲁国王室忠心不二,那张启功就得考虑日后是不是要想办法先除掉这个家伙了。

当然,鉴于他刚刚被魏王赵润给教训过,相信他暂时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

总而言之,季武的事,就被魏王赵润轻轻地揭过了——事实上季武其实也没什么事。

不过随即,待等赵润将视线投向桓虎时,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出现了变化。

“桓虎……”

目视着桓虎,赵润脸上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轻声说道:“这是你与朕第三回见面吧?”

“似乎如此,魏王陛下。”桓虎微笑着说道。

赵润眼眸闪过几丝异色,淡笑着问道:“还记得前两回是在何处相见么?”

桓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其实在末将的记忆中,末将只与魏王陛下见过一面,即是魏王陛下当时率领商水军围剿末将的时候……倘若说还有一次的话,那么只有可能是在成皋了……在末将率领一队骑卒袭击贵国营地的时候……”

听闻此言,赵润车驾旁的燕顺、童信等人,纷纷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桓虎,旋即,这份惊讶就转变成了敌意。

这让季武都不由地为桓虎捏一把冷汗。

不过反观桓虎,却无丝毫的畏惧之色,依旧迎着魏王赵润的视线,从容自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良久,赵润长长吐了口气,点点头说道:“朕也没有想到,当年那名率领数百骑寇袭击先王与朕营地的恶寇,今日却为我大魏立下了大功……说吧,桓虎,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听闻此言,桓虎毫不犹豫地说道:“末将并无所求,只愿为魏王效力。虽大魏人才济济,但桓某相信,以桓某的能力,定能有助于大魏,助魏王实现霸业!”

“你很自负嘛。”

赵润不由地轻笑起来。

不过说实话,他对桓虎的感觉还不错——虽然当年彼此确实有恩怨,且桓虎当初当着赵润的面斩杀了王皇后的弟弟王瑔,让自认为可以镇住这个恶寇的赵润颜面大失,但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恩恩怨怨,事实上也早已褪色地差不多了,更何况,这桓虎确确实实是一个人才,相比较楚国的三天柱项末不遑多让,论能力,丝毫不弱于司马安、庞焕、韶虎等他魏国的上将。

似这般,赵润又岂会将桓虎的投诚拒之门外?

要知道,他与诸国的战争,可并非就此结束了——他昨日那番对天下诸国的宣战,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为了使魏国长治久安,再不复那年复一年的战争,赵润已对中原诸国起了杀心。

而目前,韩国已被他魏国所控制,可以置之不理;鲁国,也随着季武、桓虎等人的倒戈,而变得对魏国毫无威胁;但是齐国、楚国,这两者却仍是魏国的威胁。

虽然目前因为秦国的原因,在加上魏国自身在这场战争中的损耗,使得赵润暂时无力攻伐齐楚两国,但他迟早会出兵齐楚,介时,桓虎这个将才,或许就能起到奇效。

想到这里,赵润点了点头,对桓虎说道:“虽你往日有率众袭击先王的不赦之罪,但鉴于你今日为我大魏立下了功劳,朕便姑且赦免你以往的罪行,撤回对你的悬赏。……不过,倘若你日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危害了我大魏的利益,朕还是不会轻饶你,明白么?”

“多谢陛下宽宏。”桓虎抱拳谢道。

旋即,赵润便当着桓虎的面,对介子鸱嘱咐道:“介子,待此战彻底结束之后,叫刑部撤销对桓虎的悬赏。……哦,还有陈狩。”

介子鸱看了一眼桓虎,躬身应道:“臣遵命。”

见此,赵润嘱咐驾车的褚亨继续驾驭王车向前,同时示意桓虎、季武二人在旁跟随,仿佛已将二人视为了他魏国的臣子——这让季武感觉有点不适应。

“桓虎,你觉得联军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途中,赵润随口问道。

听闻此言,桓虎正色说道:“以末将看来,联军已无反击之力。……昨日黄昏前,末将看到齐国的田耽,率领其麾下军队撤离了战场,眼下联军那边,就只剩下楚国军队,外加吴起的数万东瓯军……”

“田耽果真撇下了楚国军队?你亲眼所见?”赵润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陛下。”桓虎点了点头,随即皱着眉头说道:“不过,与其说是田耽撇下了楚越联军,更像是他与楚军早有协议……至少末将看到,当田耽率军撤离时,项末麾下的军队甚至还为其断后……末将觉得,很有可能是项末不希望田耽麾下的军队尽数折损在此,以至于齐国因此而沦丧,是故默许田耽撤兵回国……”

赵润思忖了一下,旋即微微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说道:“这个项末,他的眼光还是相当卓越的……”

说这话时,他心底稍稍有些遗憾,毕竟,倘若田耽率领的十几万齐国军队此番被魏军永远留在此地,齐国就很有可能会被赵疆、屈塍等人攻破——而倘若齐国覆亡,单单剩下一个楚国,那他魏国日后就轻松多了。

但遗憾的是,项末作为楚国的上将,他也预测到了这一点,是故,不惜牺牲自己麾下的军队来为田耽断后,从这一点足以说明,项末绝非是拘泥于一城一地得失的将领,他是一位具有优秀眼光的统帅之才——楚王熊拓不用项末担任主帅,而委任了那个什么楚水君,实在是莫大的失策。

至少在赵润看来,十个楚水君绑在一起,也及不上项末。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赵润纵使心底欣赏项末,也必须让这位楚国的上将,陨落在雍丘——似这等优秀的将才继续活在世上,只会对魏国日后攻伐楚国造成阻碍,而且是莫大的阻碍。

想到这里,赵润沉声对桓虎说道:“桓虎,击溃联军,拿下项末的首级,朕就封你为我大魏的上将!”

听到如此直白的命令,桓虎舔了舔嘴唇,轻笑道:“很直白的命令……末将遵命!”

片刻后,看着桓虎、季武二人骑马离去,介子鸱在旁说道:“陛下,臣观桓虎此人,桀骜不驯,陛下若重用他,需有所防范。”

“不需要。”

赵润淡淡说道:“桓虎此人,虽然沾染了一身匪气,但为人却很识时务,只要朕尚在,他就绝不敢怀有异心……”说到这里,他见介子鸱还欲说些什么,便笑着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倘若对这个桓虎,朕也要百般顾忌,又如何能吸引天下人投奔我大魏?”

听闻此言,介子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陛下英明。”

此时,介子鸱身边的张启功面色讪讪地说道:“陛下,既联军已溃败,微臣是否已能官复原职……”

说实话,对于是否官复原职,张启功其实并不看重。

毕竟他真正的权能,也就是他手底下那些黑鸦众,魏王赵润并未将其剥夺——就算是此时此刻,他依然能号令麾下的黑鸦众。

问题是,给介子鸱打下手,这实在是让他备受煎熬。

毕竟介子鸱与他,一个是儒家的门面,一个是法家的门面,法家的代表人物给儒家的代表人物打下手,这会让整个法家抬不起头来——毕竟儒法两家,可是有着无法调和的学术矛盾与政治矛盾的。

在听到张启功的恳求后,附近的魏国官员与虎贲禁卫们,皆暗自憋着笑。

毕竟张启功以往是颇具威严的一个人,很难想象这位竟会有低声下气恳求陛下的一日。

在听了张启功的话后,赵润饶有兴致地看了前者两眼,慢条斯理地说道:“虽说联军溃败在即,不过朕觉得,这么短的时间,怕是不足以叫爱卿对某些事铭记于心吧?”

听闻此言,张启功连忙说道:“陛下,臣必定将今日的教训铭记于心,再不敢擅做主张。”

『再不敢擅做主张?话还是别说得这么满……』

赵润闻言暗自摇了摇头,不是很相信张启功的承诺。

毕竟张启功是一个极其急功近利的人,这就注定他日后还是会犯下类似的过错,只不过,他并非是为了一己之力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赵润又觉得对张启功稍作惩戒就足够了——至少保证在短时间内这家伙不至于犯下类似的过错就行了,毕竟张启功怎么说也是位比朝廷六部尚书的重臣,并且还是法家的新晋领袖,若惩戒地狠了,很有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

比如说,助涨了朝中儒家势力的气焰,这也是赵润要杜绝的。

毕竟儒家一旦膨胀,同样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赵润点点头说道:“罢了,既然你已认识到过错,对你的小惩就到此为止吧。……另外,朕有事叫你去做。”

听闻此言,张启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说道:“请陛下吩咐。”

只见赵润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倘若朕所料不差的话,韩国的李睦,目前正在率军攻打蓟城,试图使韩国脱离我大魏的掌控……”

“陛下的意思是,叫臣设法铲除李睦?”

“不!”赵润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你只需将「我大魏击败诸国联军」的消息,送到蓟城,蓟城自会想办法铲除李睦。……另外,似秦开、司马尚、许历、乐弈等韩国的将领,目前多半闲置在家,朕命你设法招揽这些位将领,记住,不许危言恐吓,朕要他们甘心归顺我大魏。”

“臣遵命!”

张启功拱手应道。

此时,赵润放眼眺望前面己方军队追击楚越联军的战况。

他知道,此番最多就是将楚越联军击溃,却无力反攻楚国与齐国,毕竟他魏国西侧还有秦国的威胁。

但假以时日,他必定挥军两国。

为了那一天,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比如说,网罗韩国的名将。

(本章完)

第1693章 闹剧【二合一】

时间回溯到三月二十五日,此时的魏王赵润,尚未借助季武、桓虎、陈狩等人的临阵倒戈而在战场上击溃联军,而这会儿,魏国上将庞焕,却已率领着四万余镇反军,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河内郡,径直前往魏国的王都,雒阳。

途中,庞焕把镇反军交给同为南梁王赵元佐宗卫出身的副将「杨彧」,带着另外同是宗卫的将领「蒙泺」,乔装打扮,率先潜回雒阳。

平心而论,以雒阳曾经的防御力量而言,庞焕、蒙泺二人是根本不可能乔装改扮潜回王都的,因为守卫王都的几大军队,都是直接听令于魏王赵润的人,哪怕是宗府辖下宗卫羽林郎这唯一的例外,亦只听命于魏王。

只不过,自从魏王赵润将这边的五万雒阳禁卫军抽调之后,这座王都的守备力量就异常空虚了。

当时,偌大的雒阳,只剩下雒阳尉、安平侯赵郯手下的兵卒,以及宗府的宗卫羽林郎。

甚至于在今年开春之后,就连安平侯赵郯亦率领其微不足道的几千名士卒,前往三川郡的西部驻守,防止秦国在攻伐河西、河东受阻的情况下,转道攻伐三川郡。

当然,单凭安平侯赵郯手中那点兵力,倘若秦国果真率军猛攻,那自然是抵挡不住的,但这最起码能让朝廷提前得知危机。

于是乎,雒阳城内的防守力量,就只剩下了宗卫羽林郎,满打满算仅两千余兵卒。

三月二十七日,即在魏王赵润击败诸国联军的前一日,庞焕、蒙泺二人乔装潜回了王都雒阳,径直前往南梁王府,拜见这位效忠的王爷。

『终于来了么。』

在见到庞焕、蒙泺二人后,南梁王赵元佐心下暗暗感慨了一番,旋即便问道:“你等回国,可曾被人得知?”

听闻此言,庞焕便对南梁王赵元佐说道:“回禀王爷,末将等人从齐国撤兵时,留下了四五千兵卒蒙蔽赵疆,只是不知能蒙骗多久……”

他此时并不知道,燕王赵疆的紧急书信,将于明日黄昏后,就送至魏王赵润的手中。

“……还有城内的黑鸦、青鸦。”

部将蒙泺,在旁补充了一句。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的目光稍稍闪烁了一下,旋即沉声说道:“黑鸦众目前大多都在韩国,不必在意。天策府左都尉高括麾下的青鸦,目前亦因为关注着河西、河东以及大梁那边的战况,应该不会刻意盯着你等……”

“唔。”

庞焕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询问南梁王道:“王爷,不知您写信令我等撤兵回国,究竟所为何事?”

在询问此事时,庞焕、蒙泺二人不禁稍稍有些紧张。

今年年初的时候,庞焕还在齐国边境驻军,等着开春后随同燕王赵疆的军队一同攻伐齐国,却不曾想却收到了南梁王赵元佐的书信,后者在信中命他设法蒙蔽赵疆,率领大部分的镇反军返回国内。

当时庞焕便有不好的猜测,但他最终还是咬牙接受了南梁王赵元佐的指令,留下四五千士卒蒙蔽燕王赵疆,旋即率领镇反军火速返回国内。

而在返回国内的途中,似庞焕、杨彧、蒙泺等人,私底下亦有所猜测,猜测南梁王赵元佐命他们率军回国的目的。

但得出的结论,都让庞焕、蒙泺、杨彧等人感到紧张。

要知道,如今的魏国,早已不再是曾经的魏国,君主赵润的权威无人能够抗拒,甚至于,不敢抗拒。

纵使是蒙泺这位曾经连魏国先王赵偲都怎么不放在眼里的匹夫,在魏王赵润面前,亦难免会感到拘束,下意识地心生恭顺,无他,只是因为魏王赵润实在是太强势了,是魏国有史以来最强势的君主。

“此事不急,等人齐了再说。”南梁王赵元佐随口说了句,然后自顾自看书。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工夫,有南梁府上的下人到书房来禀告道:“王爷,殿下来了。”

『殿下?』

庞焕、蒙泺等人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目前还被宗府圈禁的、且在十几年前被剥夺了庆王爵位的赵弘信。

他们心下暗暗惊讶:王爷与庆王殿下和解了?

可是片刻之后,当他们看到颐王赵弘殷迈步走入书房的时候,他们惊地无以复加,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庞焕的谋略不下于韶虎,而蒙泺亦绝非只是单纯的莽夫,他俩在看到颐王赵弘殷出现在南梁王府时,岂还会猜不到自家王爷欲图谋的事?

对视一眼,庞焕、蒙泺二人暗暗叫苦。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家王爷至今居然还在跟颐王赵弘殷私下联系。

颐王赵弘殷那是什么人?那是上一代的废太子赵元伷的儿子——唔,事实上也有可能是魏国前任君主赵元偲的儿子,反正这事是一笔糊涂账,就连赵元偲这个当事人当时也吃不准。

不过这事问题不大,毕竟当代魏国君主赵润的胸襟颇大,问题在于,颐王赵弘殷曾做出过密谋篡位的事,还因此害得庆王赵弘信背负了那次叛乱的首恶之罪,非但丢了爵位被削为庶民,且至今还被宗府圈禁着。

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蒙泺,庞焕赶紧抱拳对颐王赵弘殷说道:“庞焕,见过世子。”

从旁,此时这才反应过来的蒙泺,亦朝着颐王赵弘殷抱了抱拳,不过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那就无从得知了。

“两位将军有礼了。”

颐王赵弘殷轻笑着向庞焕、蒙泺二人拱手回礼。

此时,南梁王赵元佐微笑着问道:“弘殷,你准备地如何了?”

赵弘殷闻言赶紧说道:“回禀三伯的话,小侄早已派人联系了金绪等人,他在信中言道,他已派一两千人潜入雒阳……”

『……』

庞焕的眼皮跳了跳。

或许绝大多数人对「金绪」这个人并不了解,但庞焕作为曾经某些事的参与者之一,他岂会不知金绪是谁?

那可是萧鸾的左右手,肱骨心腹,萧鸾对他比对北宫玉等人还要信任。

据庞焕所知,自从萧鸾伏诛之后,金绪就从此销声匿迹,庞焕曾以为此人盖头换名从此隐姓埋名了,可今日一瞧,这金绪竟不知何时又与颐王赵弘殷取得了联系。

由于心中过于震惊,以至于南梁王赵元佐与颐王赵弘殷接下来的对话,庞焕都没有听进去几分。

待一炷香工夫后,待等颐王赵弘殷离开之后,庞焕急忙劝阻南梁王道:“王爷,您莫非还欲助赵弘殷夺位?”

听闻此言,南梁王赵元佐微笑着问道:“你有什么异议么?”

庞焕压低声音说道:“王爷,今日不同往日。……当年「三王之乱」,只因陛下……当时的肃王殿下假传死讯,才使得叛军有那等声势,而现如今,那一位在国内权势滔天,国内上下无不对其臣服,王爷此时助赵弘殷叛乱,怕是……怕是不会成功。”

“不会成功么?”南梁王赵元佐闻言微微一笑,淡淡说道:“那就好。”

『诶?』

庞焕闻言竟不知该说什么,而在旁的蒙泺,更是早已目瞪口呆。

他们实在不懂眼前这位王爷究竟在想什么?——莫非是老糊涂了?

就当他俩在心中揣测南梁王赵元佐时,就听这位王爷幽幽说道:“赵润此人,比起其父更为狠辣,但同时,相比较其父亦更为仁慈……萧鸾伏诛之后,金绪领着残余的萧氏余孽,与赵弘殷私下接触,彼此都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们岂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高括的监视之下,只不过,赵弘殷尚未迈出那叛乱的一步,是故,高括也并未动手罢了。……赵润确实有容人之量,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将赵弘殷放在眼里,倘若赵弘殷能安分守己,赵润亦不介意让他荣华一生……”

“那您……”

蒙泺听糊涂了,心说既然君主赵润与左都尉高括都防着赵弘殷,您为何还要蹚这趟浑水?

相比之下,庞焕好似隐隐猜到了几分,试探道:“王爷,您莫非是为了……庆王?”

“……”

赵元佐没有直接了当回答庞焕,只是感慨地说道:“今年正月,弘信的长子满十岁了,其子,本该能继承王爵,被人称为世子,然而……”

“弘信殿下的长子满十岁?”蒙泺惊讶地问道:“弘信殿下邀请您了?”

“……”赵元佐沉默了半响,摇头说道:“并没有。……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赵胜,都收到了那份请帖,唯独我……不曾收到。”

在庞焕责怪的眼神中,蒙泺缩了缩脖子,他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赵元佐没有责怪蒙泺的插嘴,自顾自继续说道:“自盈儿出嫁后,府内更为寂静,我尝反思,这一生可曾愧对何人?我不曾愧对太子(赵元伷),是我能做的,我都竭尽所能,事不能成,过不在我,而在天数;亦不曾愧对六弟(赵元俼),他设法将我从南梁召回,本就心存私心,纵使他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也只怪他轻信萧鸾,过不在我。唯独弘信……我亏对他。”

看着颇有些唏嘘的赵元佐,庞焕心中亦是感慨。

要知道,庆王赵弘信当年是非常憧憬眼前这位王爷的,就像当年肃王赵润憧憬怡王赵元俼那般,只不过,怡王赵元俼从始至终都不曾加害过肃王赵润,但南梁王赵元佐,却曾经亲手将憧憬他的庆王赵弘信推入了火坑,自那之后,赵弘信与赵元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此时,庞焕已经大致弄懂了赵元佐的目的,试探着问道:“王爷,若是末将没有猜错的话,您是要效仿当年之事,借此让弘信殿下恢复爵位么?”

“姑且这么认为吧。”

南梁王赵元佐点点头说道。

而事实上,赵弘信能否借这件事恢复爵位,他并不在意,他只希望,在他所剩无几的余生,能与赵弘信化解当年的矛盾。

别人都道他赵元佐心狠手辣,可人上了岁数,纵使是他赵元佐,也希望膝下有儿孙在——哪怕那并非真的是他的儿孙。

“此事我已安排妥当了。”

南梁王赵元佐淡淡说道:“此次,留守天策府的高括,包括他手底下的青鸦,都不会出面阻拦我等,相反,他还会帮我等安抚朝廷,免得朝廷那边出现什么变故……余下的,就靠我等自己了。”

说到这里,他注视着庞焕与蒙泺二人,问道:“庞焕、蒙泺,你二人可愿满足我最后的心愿?”

听闻此言,庞焕与蒙泺顿时面色一正,抱拳说道:“王爷说得哪里话,我等此生愿为王爷效死,死亦无悔!”

“好、好!”

南梁王赵元佐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庞焕开口建议道:“王爷,此事要不要先跟那位陛下透露一下?免得……”

南梁王赵元佐闻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好说……”

“不好说?”庞焕有些不明白了:“为何不好说?”

只见南梁王赵元佐语气莫名地说道:“此番所幸,赵弘殷心中早有不满,因这些年来被天策府、宗府监视而心怀恐惧、心怀怨恨,是故我派人联系他时,一拍即合。……事实上,就算他心怯,我就算用绳索绑着他,亦要叫他坐实谋反作乱的罪名,似这样的话,你觉得合适对那位陛下言及么?”

『……』

看着南梁王赵元佐面色自若的模样,纵使庞焕、蒙泺早就了解这位王爷心性,亦不由地眼角一阵抽搐。

良久,庞焕压低声音说道:“可是,若不提前跟那位陛下打声招呼,他若以为我等真的造反,那……”

南梁王赵元佐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从未做过有损于我大魏利益的事,为此,我甚至放弃了当年对赵元偲的复仇……赵润应该知道此事。再者,他如今率领大军在大梁与诸国联军决战,我亦不希望因为此事使他分心……”

『说什么不希望使那位陛下分心,您是怕那位陛下制止您吧?』

庞焕心下苦笑连连。

而此时,就听南梁王赵元佐继续说道:“此事结束之后,你等立刻驰援三川郡的西部。……赵润虽雄才伟略,但性格还是过于急躁,比五弟(禹王赵元佲)还要急躁,此番都被诸国联军打到大梁了,他居然还敢叫举国的精锐去进攻韩国……也亏得上苍护佑,韩国败亡,臣服于我大魏。……啧啧,过犹不及,他难道还想在这场仗中,连同齐国一起攻陷?摆着西边秦国的威胁不顾,亦不顾百万诸国联军仍在大梁,居然仍打算先覆亡齐国,实在是过犹不及……不过,这也给了你等一个‘恕罪’的机会。”

说着,他目视着庞焕,正色说道:“秦国的军队目前在河西、河东被司马安、魏忌等人挡得死死的,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势必会改变战术,进攻三川郡……目前三川郡毫无抵挡之力,你等结束当前之事后,立刻率军前往西部,与安平侯赵郯合兵,挡住进犯的秦军,保全雒阳,此天大之功,可抵你等「无诏撤军」的罪行,纵使赵润心中不悦,也不至于会将你们如何……”

听着南梁王赵元佐的话,庞焕与蒙泺由衷感慨:这位王爷,依旧还是当年那位洞若观火的王爷。

唯一的区别,或许仅仅在于因为上了年纪,心中的戾气稍减,不复当年那般阴狠。

“王爷放心,此事就包在我二人身上。”

庞焕、蒙泺二人抱拳应道。

两日后,镇反军突然出现在大梁城下,却不知怎么得就夺取了东、南两处城门的控制权。

得知此事后,朝廷震动、内朝震动,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难以置信,怒骂道:“南梁王竟不顾国家,欲在我大魏生死存亡之际谋反作乱?!”

然而,就在朝廷万分惊慌之际,天策府左都尉高括却派人安抚了朝廷,暗示朝廷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左都尉大人,您这是……”

杜宥私底下询问高括。

说实话,镇反军攻打雒阳,青鸦众却未事先察觉到不对劲,向朝廷示警,这本来就让杜宥感到怀疑,而如今,高括亲自出面,示意朝廷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这更加坐实了杜宥的判断——天策府左都尉高括,默许了南梁王赵元佐以及镇反军的行为。

当然,杜宥不会怀疑高括会有什么私心,毕竟宗卫的忠诚举目共睹,他只是觉得不解,不解于高括为何会这么做,并且,南梁王赵元佐他又想做什么?

“此事杜宥大人就不必费心了,杜宥大人只要知道,雒阳绝不会因此而乱,这就足够了。”

高括打了个哈哈,没有向杜宥解释。

其实也不好解释,他要怎么解释?

说赵弘殷这个至今仍在跟萧氏余孽眉来眼去的家伙,我瞧着他很不爽,既然南梁王赵元佐要设计此人,我不妨顺水推舟助他一臂之力?趁机铲除这个隐患?

拜托,颐王赵弘殷怎么说也是赵氏一族的王贵,并且魏王赵润曾经叮嘱过,除非赵弘殷确实做出了谋反的举动,否则,不得拘捕。——难道他还敢违背君主的命令?

索性就趁着这次机会,叫南梁王赵元佐铲除了颐王赵弘殷得了,反正最后一切的罪行,都会由南梁王赵元佐背负,与他高括无关。

唔……最惨就是被他魏国的君主赵润痛骂一顿,像张启功那样,受到‘此生难忘’的教训。

鉴于天策府左都尉高括的暗中相助,再加上朝廷的旁观,这使得当日叛乱的时候,颐王赵弘殷毫不费力地就率领镇反军与萧氏余孽杀到了王宫。

此时此刻的颐王赵弘殷,心中莫名振奋,因为南梁王赵元佐已经替他计划好了一切:待等攻陷王宫后,就立刻以魏国君主的名义与秦国和解,相信只要满足秦国的要求,秦国必定会支持他成为魏国的君主。

纵使这君主的得来名不正、言不顺,那有如何?

只要有秦国相助,他未必不能抵挡住赵润的反扑。

然而,就当他心情振奋地攻到王宫时,却忽然发现,已被削职为庶民的赵弘信,却不知为何站在宫门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命令麾下军队停止前军后,赵弘殷不解地看着赵弘信。

此时,就见赵弘信诡谲地一笑,指着赵弘殷喝道:“镇反军听令,颐王赵殷谋反作乱,给我拿下他!”

赵弘殷闻言先是一乐,旋即,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因为他身背后的镇反军兵将们,一个个沉默不语。

“你、你们……”

赵弘殷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庞焕,却发现庞焕等将领们此刻正用冷淡的目光看着他。

“喂,老七。”

远处的赵弘信指了指自己,笑着说道:“发现没有,你我的立场,整个调换过来了。”

“……”

赵弘殷面色铁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