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樊力之威!

樊力站起身,

此时的他,仍然看起来是一脸憨厚。

但眼眸深处,却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如家里孩子,在爹娘不在家时,就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老大,终于可以大声喊叫自由自在去尽情释放自己的天性而不用担心来自老爹的鞋底。

人也是一样,魔王,同样如此。

在实力不够时,该低头时,也得低头;

而当实力不断恢复起来后,源自于自身依仗的增强,所谓的“天性”,也将随之复原。

徐刚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不可思议,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先前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压制了破境,直到现在才解开。

可四品到三品,不仅过的是肉身,还有心境这道门槛,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打不打?”

没让徐刚有过多思考的时间,樊力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徐刚目光微沉,开始向着樊力走去。

“初入三品,境界还未巩固,到底是谁,给了你与我这般说话的底气!”

“嘿嘿。”

樊力笑了两声,也主动向徐刚走去,同时回答道:

“你大舅,你二舅,你三舅……”

这些话,

再配合樊力的憨厚表情,

真的是起到了极好的拉仇恨效果,当真是怎么瞅都欠揍。

当双方的距离拉到十丈之内时,

“砰!”

“砰!”

几乎同时,双方原地弹起,宛若两块巨石,刹那间就对撞到了一起。

“砰!”

徐刚没用兵器,樊力也没捡起自己的斧头,双方的第一轮接触,是拳头对拳头的对拼。

一记之下,

双方脚下的地面都凹陷下去了一大截。

感知着自己拳头上传来的对等力道,徐刚有些疑惑,这是初入三品的武夫之力?

想归想,但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双方下一步的举动,几乎就是本能了。

收拳,

抬腿,

踹出!

武夫的对决,有时候往往会显得很枯燥,尤其是在双方都很笃定于自己体魄的强悍与气血的充沛,想要靠堂堂正正力量碾压的方式去赢得对决时,

往往就会忽略掉大部分的花里胡哨,

演变成像是两头公牛顶角的枯燥进程。

类似于当年在郢都大楚宫门前,靖南王刀劈影子的这种武夫巅峰对决,那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

徐刚的脚,踹中了樊力,同时,樊力的脚,也踹中了徐刚。

双方的支撑腿,几乎同时下压,强行“吃”死这重心。

徐刚作为门内人,高高在上,那是自然的,再加上先前那般高姿态的回味了一下“燕人”情怀,在那位摄政王面前,把调儿起得那么高,怎可能允许自己露出狼狈?

至于樊力,

身为魔王,

要么不打,

要打就必须得赢,且赢是基础,更重要的是,得赢得漂亮!

故而,

两个都很有“包袱”的武夫,在对踹了一脚后,又强行用自己的身躯,消化了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

再接着,

就是几乎同时,双方又一次的拳脚交锋。

二人位置基本没变,

谁都不退,

就揍,

就打,

就扛!

轰鸣声,在山谷间不停地回响,形成了一种有序的节奏。

……

“初入三品,就能和徐刚打成僵持,什么意思?”

后方,俩女人到底没有听瞎子的话去帮忙取瓜子果脯。

“修炼功法原因吧,更像是在强撑。”

“哪个在强撑?”

“总不可能是徐刚。”

……

老妪水缸前的光幕,正倒映着山谷前两位武夫的对决,虽说没有声音传递仅有画面,但也能瞧出来双方肉身每次对碰后所产生的威势到底有多可怖。

而这时,原本在茗寨内的一些一直在打坐的黑袍人,一部分也凑到高台下面看水缸衍射出的光幕,一部分,则直接前往阵法入口位置。

楚皇坐在那里,也在看着;

而这时,

早就站起身的黄郎,

虽双手负于身后,可指尖不断地互相拨弄,显露出其内心的某种焦躁情绪,正愈演愈烈。

在梦里,

他身边应该会有一群帮手,帮他扫平一个又一个对手;

现在,

他的帮手更多,

可他真想大声喊出来:

一群自大的蠢货!

……

各式各样的目光,通过各自的方式,都在关注着这场此时正在进行的对决。

郑凡也站在那里,直接无视了不断被掀起吹到自己身前的尘沙。

在他身后,

瞎子依旧神色平静,阿铭与薛三,脸上早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可偏偏又不好意思埋怨什么,一旦埋怨,就等同是在指责主上不该第一个选樊力上去。

渐渐的,

当双方的交手逐渐白热化后,

阿铭和薛三才算是长舒一口气,

终于,

要结束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起初徐刚认为樊力是在硬撑着,断不可能持久,但一通鏖战下来,徐刚渐渐发现,竟然是自己的气血,开始抑制不住地在这种高节奏的对撞之中开始呈现下滑的趋势;

而自己眼前的这个对手,反倒是真正意义上的越打越勇。

自己的拳头,一次次地轰在对方身上,反馈回来的硬度,竟然也在随之增加。

这哪里是在打架,

自己这分明就是在打铁!

把眼前的这个对手,越打越硬!

猛然间,徐刚醒悟过来,对方莫不是真就是在利用自己,强行淬炼体魄?

这一猜想很是荒诞,一个刚进阶三品的存在,怎么敢在自己这三品巅峰武夫面前玩这一出?

然而,

当站在后方观战一直在勉力自己多保持一会儿风度的郑凡,

终于忍不住在嘴里发出一声略带不耐烦的……

“啧。”

刹那间,

樊力马上发出大吼,

其皮肤上,出现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龟裂,倒不是樊力的体魄被徐刚打碎了,而是一层新的外壳,被硬生生地打了出来。

倏然间,

樊力的力量瞬间得到了爆发,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一些存在,终于像是打火石一般经历一次次摩擦刮碰后,擦出了期待已久的火花。

“嗡!”

徐刚的拳头,被樊力攥住。

徐刚心下一喜,

破绽!

但当徐刚一脚顺势踹过来时,樊力身上先前“浮”起的皮肤外壳,在顷刻间开始燃烧与融化,且又在转瞬间,化作一根根倒刺在其肉身上的金色倒刺。

“嘶……”

徐刚只觉得自己踹在樊力身体上的脚掌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这意味着他那浑厚的护体气血在刚刚那一刻已经失去了防护作用,连自己强悍的肉身也被撕开了口子。

鲜血的飙飞,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徐刚下意识地想要脱离眼前这个对手,

这一刻,

他已经不再想着去顾及什么格调以及门内其他人对自己甚至是自己身后俩兄弟对自己的看法了。

他感到了恐惧,

一种深刻的恐惧。

这恐惧源自于你小时候第一次划破了手指,

疼,

很疼,

甚至想哭!

这是一种崩塌,源自于信念的颠覆,他沉睡了百年,再算上之前成名江湖闯荡天下的岁月,他已经在武夫巅峰的位置,待了一百多年。

而幼年时间,才多短?

当一件事,久而久之后,就会想当然地变得理所当然。

可一旦后者被颠覆,对整个人的心神,都是一种巨震!

鲜血的飞溅,倒映在徐刚的眼眸之中。

然而,当他准备拉开距离时,抓着其手腕的樊力,猛地将其向自己身前一拽!

徐刚身体的逃脱,被阻滞住了,不过他好歹是武夫巅峰的存在,也没立马失去重心;

不过,这无所谓。

因为樊力已经趁着这个机会,

张开了双臂,

向他……拥抱了过来!

这已经不再是武夫之间的打法了,

若是说先前樊力主动伸手攥住徐刚手腕,给了徐刚一个借自己力道打自己的机会的话,那么现在樊力所做的,则是完完全全的门户大开,徐刚完全可以趁势对着其胸口等要害位置,发动最为迅猛的打击,就是武夫打架,要害和虚弱处,也是要看护的。

徐刚一咬牙,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可这时候,他也没有了再思考权衡的机会,只能抡起拳头,毫无保留的砸向樊力的胸膛!

他要砸开他,他要打退他,因为他的鼻尖,不仅嗅到了自己鲜血的气息,还有……那似乎距离自己很是遥远的死亡气息。

“轰!”

“轰!”

“轰!”

樊力的胸膛,实打实地承受了来自徐刚三拳的重击,每轰一次,樊力的身躯就随之震颤一次,甚至,从其后背位置可以看见一些骨骼,都已经被打得变形凸出,几乎就要突破皮肉的阻隔暴露出来。

可是,

徐刚并未有种自己占得大便宜的感觉,因为他看见自己被血气包裹的双拳,在轰打眼前对手胸膛时,也被对方胸口位置上长出的倒刺给划破;

要知道,拳头,本就该是一个武夫全身上下最坚硬的位置,可依旧难逃被刺破的下场,其双拳在连续出拳之后,已然变得血淋淋一片!

更可怕的是,

在承受了这般的伤害后,

樊力到底是完成了,

对徐刚的……拥抱!

双臂,收拢,樊力将徐刚,将这个三品巅峰武夫,狠狠地搂入怀中!

手臂上的倒刺,胸膛上的倒刺,双腿上的倒刺,全身上下的倒刺,对徐刚,来了一次全方位地接触!

一根根尖锐可怕的存在,刺入了徐刚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如同是被陷入了万箭穿心的状态。

很久很久了,

他终于再次意识到,

什么叫虚弱,

什么叫不堪,

从而,

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叫,惨绝人寰,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到底是怎样的酷刑,才能让一个巅峰武夫,变成这个模样!

但紧接着,

更为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拥抱之后,

樊力开始张开双臂,

而那一根根刺入身体的倒刺,则像是马车轮子一般,在徐刚身体血肉之中碾压了过去。

气血,在分割;

皮肉,在撕扯;

骨骼,在搅碎;

这是实际意义上,不带丝毫夸张手法的……骨肉分离!

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快到注视着这场对决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一场本该“旷日持久”的武夫对决,就以这般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结束。

先前还站在阵法之中的徐刚两兄弟,这才明白自己要救大哥,不管不顾得从阵法之中冲出,要帮大哥解围。

然而,从阵法中出来,就算是自己人,也得需要一点时间,哪怕仅仅是一线之隔,可在过那一条线时,身形就如同进入泥沼,变成了慢动作。

郑凡在此时喊道:

“不是说好单挑的么?不是说要军中较技的么?

怎么,

输不起,要喊人了?”

这时,

瞎子与梁程走到郑凡身侧,同时单膝跪伏下来。

郑凡先将乌崖刀放在梁程的肩上,再提起。

顷刻间,梁程身上的气息暴增,晋东王府四品大将军,进阶入三品!

刚完成进阶的梁程,没有丝毫耽搁,单掌拍地,身形径直向阵法出入口的位置,直接扫了过去。

恰逢这时徐淮与徐海俩人从阵法内出来,正向自家大哥所在的位置冲过去时,猛地一道裹挟着煞气的罡风,对撞了过来。

“砰!”

“砰!”

徐淮于徐海二人,身形不由自主得后退;

而梁程,则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不同于他们大哥徐刚三品巅峰武夫,这俩兄弟,实力并未达到三品巅峰,可尽管如此,二人竟同时被一人撞开,这也足以让人惊愕了。

梁程的皮肤,开始呈现出暗青色,眼眸之中,宛若有鬼火在闪烁,两颗獠牙,象征着无上的威严裸露在唇齿之外;

四周,那浓郁的煞气,似乎随时都可能滴落成雨,可依旧极为温顺的在其身边不停地环绕周转。

双手,

缓缓地提起,

十根黑色的长指甲,带着可怕的尸毒,连这空气,仿佛都正在被淬毒;

他曾率领千军万马,

眼下,

他自己,

就是千军万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是这一小会儿的耽搁,

樊力那边,终于完成了对自己“艺术品”的创作。

他举起双手,

被倒刺勾连着的徐刚,也随之举起双手,

他开始扭动,

徐刚的腰,也随之开始扭动,

他开始摇摆,

徐刚也随之开始摇摆;

他将自己身上的倒刺作为线绳,将没有死透还有残留意识的徐刚作为木偶,在尽情呈现着属于自己的土味儿审美。

郑凡记得,相似的一幕曾经在第一次燕楚国战时发生过。

当时自己下令要将城内的楚军给逼出来,

结果樊力这憨批,直接把人石远堂石柱国的遗体从棺材里扒出,套上竹竿绑上绳子,扭起了秧歌。

最终让城内楚军将领发疯,下令出城攻击。

合着,

出处其实在这里,

这本身就是樊力的一项血统能力之一,只不过以前一是可能暂时施展不出来,二是樊力也很少有捉对厮杀的机会,在战场上也不大可能对一个普通小兵用这一招,偶尔和剑圣切磋时,也不可能对老虞使它。

可这一招,确实相当恐怖与惊人,那自体内长出的倒刺,可以突破气血与体魄,再强的武夫又如何,单挑之下,谁敢近这憨货的身?

樊力扭得不亦乐乎,

可一不小心,力气用得过大,只听得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声响,徐刚的上下半截身躯,竟然被一不小心扯开了。

樊力僵在了那里,皱着眉,看着自己刚刚做好结果很快就被自己玩坏的新玩具,脸上,颇有些意犹未尽之色。

同时,

从徐刚的身躯之间,樊力探出脑袋,打量起了先前被梁程替自己拦截下来的俩兄弟。

随后,

樊力将徐刚下半截身躯丢在了地上,将徐刚上半截身躯,放在了自己右肩位置,远看上去,像是徐刚就坐在樊力肩膀上一样。

郑凡的乌崖刀,也从瞎子肩上挪开。

“呼……”

瞎子发出了一道极为舒畅的长音,这一刻,他感知到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精神,正兴奋地颤抖,同时,他也有信心,让现实,也跟着一起颤抖。

不过,瞎子毕竟是瞎子,他有着极强的克制力,至少,不会像樊力那般,直接嗨起来。

只见瞎子站起身,依旧站在主上身边。

郑凡拍了拍胸下位置,道:“烟没拿来。”

“主上放心。”

瞎子转身,向后走去。

走着走着,距离站在后方的那两个黑袍女人就越来越近。

俩黑袍女人看着刚刚步入三品的瞎子,眼里满是震惊。

“本来很简单的事儿,非得弄这么麻烦。”

瞎子伸手,

对着她们身后勾了勾,

先前众人聚餐位置放在马鞍里的花生、瓜子、水囊外加主上的大铁盒,全部被瞎子隔空拘了过来;

瞎子伸手指了指中间挡着的两个女人,东西已经飘到俩女人身后了,

见这俩女人还站着没动,

瞎子精神力迸发,横扫而出。

炼气士的那个女人还好,只是面色一阵泛白,而那走武夫路子的女人,则直接发出一声闷哼,鼻尖有鲜血溢出。

瞎子在她们俩识海中用精神风暴喊的是:

“注意了喂,腿收一收!”

(本章完)

第1027章 二品!二品!二品!

徐刚,被活生生的给玩儿死了。

对此,樊力是没有什么愧疚感的,他还特意转过身,对主上做了一个举起手臂握拳的姿势,似乎想要让主上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威武雄壮。

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拉动,被安置在其肩膀位置的上半截徐刚在倒刺牵扯之下,上下摇晃脑袋,似是真诚点头附和。

只是,看其胸膛位置的一处处凹陷,以及其后背那凸出的一坨坨,配合眼下这个姿势来看,怎么着都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过,

樊力似乎对自己身上的这些伤势毫不在意;

包括郑凡,也对他的伤,没怎么上心。

瞎子那边“取”来了吃的喝的,大铁盒,准确无误地落入郑凡的手中,郑凡打开,抽出一根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前嗅了嗅。

其余的瓜子花生水囊什么的,则纷纷落入阿铭、薛三以及四娘手中。

而瞎子手里,多了两个橘子。

真不是郑凡这边故意唱什么调子拿捏身份,

事实上郑凡是和魔王们讲完话,

统一了思想,凝聚了共识后,

准备直接杀进去的。

可偏偏,玩花头的是里面的这帮家伙,他们应该是觉得自己真的是强大得过分了,自然而然的也就骄傲得有些过分。

讲真,

郑凡领兵出征十余年,还真没碰到过这般愚蠢且自大地对手;

就是最早时的乾国边军,拉胯归拉胯,可人家也懂得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包围吞掉你的基本战场准则,哪里像眼前这帮家伙,

简直,

莫名其妙!

虽然一直戏称他们是臭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可事到临头,

郑凡还是发现,尽管他早就在战略上尽可能地藐视了敌人,

可事实上还是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不过,

正如瞎子先前所说的,

既然是玩儿,那就玩儿得尽兴一点儿,既然人家愿意提供且主动配合,那自己为何不主动收下这双倍三倍乃至更多倍的快乐?

来嘛,

慢慢玩,

慢慢加码,

慢慢欣赏你们,是如何从云端一步步跌落到泥沼的过程。

……

“所以,这到底打的是什么,是什么!”

黄郎忍无可忍,直接发出了低吼。

一个蠢货,跑阵法外头,拿捏着身份,表露了一把所谓的家国情怀;

好,人家不领情;

好,交手;

好,被人家以这种方式给虐杀了。

不仅给了自己一方当头一棒,

尴尬的是,

人家还没进阵!

可人家本来是打算进阵的啊,搞了这一出后,结果人家现在还站在阵外。

更可气的是,

伴随着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连续三人破境入三品,徐家剩下的俩兄弟,再算上先前预备着堵截后路的俩女人,俩女人里还有一个是炼气士……

直接变成了五五开。

“酒翁,钱婆,请人出手吧,不要再生枝节了,求求你们了。”

钱婆子面色有些不愉,先前反复强调没问题的是他,现在却结结实实地出了问题。

酒翁则是有些无奈,他倒是愿意听这位“主上”的话,可问题是,这位主上在门内,并没有太大的权威;

虽然门内所有人,都叫他一声主上。

可事实上,门内的大家伙,是将他以及预言中本该出现的七个魔王,都当作了自己的……人间行走。

也就是,更下一级的明面上去负责做事的人。

不过,徐刚的死,也确实是起到了一些效果,因为有些人,已经觉得很是荒唐了。

在这一基础上,

就容易说动那些真正的“大家伙”来动手了。

钱婆子拘起一捧水,向下一撒,

喊道:

“芸姑大人,请您出手吧。”

酒翁也轻拍自己的酒壶,对着葫嘴很是巴结道:

“胡老,您瞧见了没,这帮下面的家伙实在是有些太不像话了,要不,您动动身子?”

当年在奉新城,王爷喜欢和老虞在城内喝羊汤,彼时一直有从各地来的不得志的“人才”,希望能够自荐进入王府谋一份前程,可有瞎子把关,滥竽充数的想进来那是相当的难。

这就导致有一大批“怀才不遇”的人,抑郁之下,一边喝着羊汤一边酸嚣着红尘不值得,他要入空门寻得那一份内心的宁静。

当时的王爷听到这话,就笑着和老虞说;

他说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以为去一个地方或者剔一个光头,走这样一个形式就能获得所谓的自在达成自我逃避的目标了,简直是天真得可以。

想以避世的思想出家,等进去后往往才会发现,小小的寺庙里,简直就挤满了你之前想逃避的一切事物;

搁之前,你还能绕一绕,躲一躲,避一避,等出家后,几乎就是直接和你脸贴脸了。

门里门外,其实也是一样。

门内的这些强者们,其实也是分层次的。

徐家三兄弟这种的,以及先前借肉身提前苏醒游走的那俩女人,其实是门内的最底层,所以他们得抱团。

三品,是门槛;

酒翁与钱婆子,则属于偏中层,带有一定的组织性;

往上的高层,最起码,得能开二品。

至于说再往上……那传说中的境界,没人知道有没有,但门内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概……真的是有的。

因为似乎谁都不是纯粹意义上第一批进门的,所以又是谁立的门,又是谁,给这门,立的规矩?

钱婆子与酒翁话音刚落,

一道厉啸,自高台下方土层之中传出,紧接着,一个红发女人踩着一条褐色蜈蚣腾空而起。

当楚皇看见这个女人时,目光里流露出沉思之色。

相传一百五十多年前,那一任大楚皇帝有一爱妃,是当时巫正之一,而那种行为,犯了楚国风俗的大忌。

熊氏掌世俗,巫正们掌世俗的另一面,这是大楚立国以来一直坚持的默契。

毕竟,大楚的贵族们与巫者们,谁都不愿意看见熊氏直接人与神,一把抓,既是天子,又是……天。

所以,那位皇帝最终英年早逝了,相传他的那位巫正妃子也陪着殉葬,成为了楚国民间所喜欢的浪漫爱情故事之一。

但楚皇知道,那位祖先的死,很荒谬,自那位祖先死后,熊氏设影子,世代守护大楚皇宫;

而根据秘辛记载,

那名妃子也并非殉葬,而是一怒之下身着红衣,斩杀三名巫正,又刺杀了几名大贵族后,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芸姑……

按照辈分来算,眼前这位,怕得是自己的曾曾……祖姨奶。

而酒翁唤出的胡老,则是从茗寨一处塔楼上,飞跃而下,落地时,被一头头红狼托举着。

那些红狼身上散发着极为浓郁的妖兽气息,可它们……其实并不是活物,而是机关术的制品。

胡老,曾是百多年前晋国天机阁阁主,当年三家分晋虽然已出现征兆但晋室还未彻底衰落,据传闻,当年胡老与赫连家家主有矛盾,导致撕破脸皮,最后,以赫连家家主一病不起天机阁阁主换人而作为收场。

燕灭晋后,天机阁残余被田无镜交到了郑凡手中,上一代天机阁阁主以及这一代,都是郑凡的手下。

晋东军的甲胄、作坊、各类攻城器具的研发,离不开薛三的奇思妙想,但同时也离不开天机阁那帮人的因地制宜。

眼下,

两名真正意义上的高手出动,带着极为强悍的威势,踏出阵法。

另外,还有不少先前只是看热闹的人,也选择出阵法。

面对这种形势的转变,

大燕摄政王那里,则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徐刚死后,徐家俩兄弟并未急着给大哥报仇,而是与梁程形成了对峙。

樊力则默默地站在梁程身后,

瞎子开始剥橘子;

面对不断从阵法中走出的门内强者,所有人,都神情自如。

“芸,见过燕国摄政王,久仰大名。”

红衣女人脚踩蜈蚣,半飘浮在空中,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女人身侧,有好几张扭曲痛苦的面容若隐若现。

这是炼气士的法子,也是巫术的法子,更是融合了楚国熊氏的御兽术,这芸姑,可谓几项本事的大成者。

郑凡觉得这种……硬要装文明人的打招呼方式,很是荒谬;

但联想到他们都是沉睡了一百多年的老古董,不迂腐,反而才不正常。

但就在郑凡刚打算回话的时候,

玩腻了肩膀上新玩具的樊力,

激动的一只手指着芸姑,喊道:

“主上,过门槛了,人妻!”

芸姑脸色顿寒,她是大楚皇妃,安能受如此之辱?

其身下蜈蚣,直接向樊力飞扑而下,其人更是单手掐印,一时间,一股可怕的气息被从天幕接引下来,打入这蜈蚣体内。

原本,樊力还打算硬接这手办……

但一瞧,人家把这蜈蚣当早年剑圣用龙渊借二品之力的法子在玩儿,樊力马上就选择躲避。

“轰!”

“轰!”

“轰!”

蜈蚣在后头一路追,樊力则在前头一路跑。

半空中的芸姑见自己的蜈蚣一直叮咬不上这傻大个,每次都差一点点,目露思索之色,随即发现,这傻大个的步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

相似的步法,剑圣在自己徒弟剑婢身上见过,剑婢说,这叫禹步。

“主上,救俺,主上,救俺!”

樊力本就有伤,外加被人家借二品之力追着打,固然一直在躲闪,可也是无比狼狈。

可郑凡却选择了无视,谁叫这家伙嘴贱呢。

边上的阿铭更是很不客气的笑道:“这憨批是在故意拉仇恨,活该!”

紧接着,

阿铭走到郑凡身前,还没来得及跪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狼嚎。

胡老被一群机关狼簇拥着,出现在了后方。

谁叫郑凡等人还没进阵法呢不是,

只能继续添加堵截的力量。

瞎子剥好了橘子,送到阿铭嘴边。

阿铭装没看见。

瞎子则道:“吃了,我就不和你抢。”

阿铭张嘴,瞎子将橘子送入。

瞎子笑了笑,满足了。

他已经是三品了,既然他站在这里,那机关老头儿的绕后,怎可能没发现?

不过发现不发现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家伙啊,本就没打算撤走,来都来了,肯定要玩个尽兴。

眼下这调调也挺好,气氛很喜欢。

“前天机阁阁主,见过大燕摄政王。

老朽听闻现在天机阁,在王爷您手上?”

“是。”郑凡应了一声,“想回来么?他们都升官了。”

“阳寿不多了,回不去了。”胡老叹了口气,“看在王爷为我天机阁庇护传承的面儿上,日后王爷的家小,老朽,也会庇护一二,还以人情。”

“你没这机会了。”郑凡说着,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侧的四娘,问道,“想玩玩儿么?”

四娘笑着点头道:“想。”

而这时,一直被蜈蚣追着咬的樊力,终于被咬中了一次,整个人被掀翻了出去,砸落在地。

只不过,蜈蚣的骨骼位置,被樊力身上的刺扎中后,也渗出了鲜血。

显然,这蜈蚣是经历过长时间的祭炼才能有如此“神性”,炼气士不管骨子里再男盗女娼,至少外表会做得很仙风道骨,巫者就不同了,他们继承着最为原始的蛮荒气息,手段上,也常常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

这蜈蚣身上流出的血,对于阿铭而言,简直就是陈年佳酿,让他迷醉。

阿铭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揪住了郑凡的袖口,拉了拉。

能让一个高贵的吸血鬼做出这种动作,显然,他的注意力已经全在那鲜美味道之上,浑然忘记了其他。

而后方,

胡老十指之间,有丝线串接着的红狼,开始整齐地发出咆哮,彼此之间气息开始连通,随时准备扑杀过来。

这位百年前的天机阁阁主,更像是一个赶羊倌,要将郑凡这一群羊,给赶进这阵法去。

“瞎子,他们似乎很急切地想要将我们推进这阵法。”郑凡说道。

“是的,主上,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同时在燕京城做过手脚,赌,主上您借不来大燕国运,一旦进了这四方阵,就会被完全压制的同时,彻底绝了逃跑的可能,他们,这才能完全安心。”

“那你觉得呢?”郑凡问道。

“嗯?”瞎子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怎可能借不到,那位皇帝,在关键时刻,什么时候含糊过?”

“我还以为你一直有期待呢。”

“累了,毁灭吧。

不期待了,不期待了,

我只期待下一代。”

反正大燕太子也就和天天是童年玩伴,至于郑霖……和姬家有个毛的情谊。

是的,一直到此时,瞎子都还在继续着自己的造反大业。

梦想是纯粹的,瞎子做到了。

“那就继续吊着?”郑凡问道,“大家都轮流有上场的机会?”

“挺好的,不是么,主上,又有节奏又有铺垫,还省得我们自家人抢。”

郑凡看了看身前,又看了看身后,

道:

“三品强者,在江湖上,已经足以横着走了,我也是刚进阶到三品,谁知道跑这儿来一看,还真有三品多如狗,二品满街走的感觉。”

“主上此言差矣,他们也没多少人,更何况还是一百多年前老古董的积攒。属下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同样的开二品,剑圣这是不在这里,要是在这里,他一个能打俩。

当世强者的底气,比这些中气不足的老鼠,要强得多哦。”

“可惜了,这次没带老虞来,老虞还生我气了。”

“咱们自家人都不够分呢,哪里有他虞化平的份儿呢。”

这时,

樊力再被叮咬了一次,右臂被咬出了一个窟窿,而那条蜈蚣,嘴巴位置也流出了更多鲜血。

“嘶……”

阿铭看着蜈蚣嘴巴上滴落下来的鲜血,心疼得难以呼吸。

同时,

后方的胡老开口道:

“王爷,进寨喝一杯水酒,彼此都能得一个最后体面,如何?”

……

高台上,

黄郎终于重新坐下,长舒一口气。

钱婆子与酒翁的神情,也恢复了平静。

反倒是楚皇,脸上玩味的笑容,更甚。

虽不知道原因,但他就本能的认为……会很有趣,也会很好玩。

“我怀疑,这位摄政王带来的这些个手下,都是用了特殊的秘法,降了境界过来的,想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钱婆子说道。

酒翁附和道:“应该是这样,倒是个很玄妙的法子,那些大炼气师竟然没能提前窥探出来,倒是可以学学。

不过,也就如此了,三品,在二品面前……看,又跪下了,呵呵,还要再来一次么?”

“果然,

这位王妃也是隐藏的三品高手,

那个病秧子一样的家伙,也是三品。”

“那个鬼婴,竟然也是三品,三品灵物,比得上残缺的大楚火凤了吧?”

“宝物啊,宝物啊!”

“这个我要了!”一声低吼,自茗寨深处传来。

“凭什么给你,我也要!”另一道娇喝从茗寨深处传来,争锋相对。

钱婆子与酒翁对视一眼,不敢参与那两位的争论,不过他们心里,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承认,摄政王这一出“隐藏”,玩得可谓炉火纯青,

可摄政王,

到底是低估了这门内的力量!

……

阿铭与四娘,全都单膝跪下。

郑凡将乌崖,放在阿铭肩上,再挪开。

阿铭身上气息迸发;

郑凡没对四娘用刀,而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四娘的侧脸,随即,四娘身上的气息也猛地迸发。

但,

无论是四娘还是阿铭,在气息提升到三品之后,都没站起身,而是继续跪着。

郑凡举起魔丸,

魔丸的气息也在此时迸发,魔丸,也入三品!

下一刻,

魔丸化作的婴孩,从红色石头里飞出,直接融入郑凡的体内。

父子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再融合于一起了,因为郑凡遇到危险的次数,正越来越低,能够威胁到他的事物,也越来越少。

这一次,

倒是又重新捡起了最开始的回忆。

冰冷的寒意,迅速透过郑凡的四肢百骸,同时,狂躁的情绪,开始本能地填充起郑凡的内心。

不过,

魔丸到底是成熟多了,

这当爹的,也不再是以前那般不经事儿了,

所以,

郑凡自始至终,都稳稳地站在原地。

而等到郑凡再度睁开眼时,

他身上的气息,超越了二品一线!

这大概是史上最水的二品境界,你说开了吧,他没开。

至少郑凡脑子里现在完全是浑浑噩噩,都有些不敢抬头。

人家开二品,是从天上借力量下来,他呢,真怕一不小心,天上直接打雷下来轰自己。

而且,

这种强行拉升境界的方式,比嗑药……更是虚浮无数倍,也更不要脸无数倍,人家好歹是嗑药上去的,他呢,直接嗑儿子。

但不管怎么样,

至少,

他上去了!

哪怕他现在不说实力了,估摸着连打架都难,可作为拖后腿的存在,郑凡这个主上的任务……本就是只需要走到最前头去就好;

你只要在前头,

管你是站着是趴着是躺着,姿势有多不堪,都无所谓。

“嗯……”

身体,仿佛有千钧重。

郑凡艰难地抬起右手,右手握着的乌崖,落在了依旧跪伏在那里的阿铭身上。

左手,颤抖着慢慢抬起,

再次抚摸到了四娘脸上;

口中,无比艰难地强行吐出几个字:

“起来吧……”

阿铭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头发,开始变成红色,他的身体,逐渐飘浮起来,一道道血族魔法符文,在其身边环绕,散发着沧桑古老神秘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铭张开了嘴,

发出了极为夸张的大笑,

他的目光,

带着贪婪,扫视四周,甚至,扫向了阵法内的茗寨深处!

我的,

我的,

我的,

都是我的酒,都是我的佳酿,

乖,

一个一个的,

都别跑,

也别想跑,

我的酒杯,

就是你们今生,最后的归宿!

四娘也缓缓地站起身,

到底是做了娘的女人,

稳重,

踏实,

不像阿铭那样,得意忘形得一塌糊涂。

四娘目光看向后方的天机阁老人,

随手,

自指尖飞出两道丝线,将樊力丢在地上的上下两节玩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恐怖速度缝合起来。

接下来,

是更匪夷所思的一幕……

被缝合起来的尸体,

缓缓地站起身,

已经死去的徐刚,

再度睁开了眼,

虽然的目光,是一片纯白的呆滞,

但伴随着他逐渐握拳,

其身上流淌而出的,

竟然是三品武夫的气息!

徐刚张嘴,

开始“说话”: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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