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追捕(5k)

迷惑?车厢内,徐贞观眸中透出些许疑惑,但并未发问。

因为伴随几名盘问的叛军的死亡,整个关卡骚动起来,接受盘问的沿途商旅们惊呼大叫。

赵都安则抖动缰绳,面无表情驾驶马车,在“幸存者”们敬畏的目光中,越过关卡,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按照地图,前方存在岔路口,通往淮水道的路不只一条,他必须选择其中之一。

……

半日后。

“唏律律。”

密谍首领欧阳冶勒紧缰绳,抵达这处官道口,此处已被戒严,有一队新的叛军士兵等在此处。

死去的尸体则用草席并排放在路旁。

“大人,这些士兵都是被锋锐的刀刃割喉,看手法,应是修行者所为。”

一名密谍下马确认情况,回来禀告道:

“根据目击之人说,是一个驾车的戴着草帽的男子所杀。杀人后闯过关口而去了。”

头戴兜帽,掩藏住脸庞,右手扶着腰间苗刀的欧阳冶面无表情,听取汇报。

在他身旁,一左一右骑马随行的“白头鹰”和“妖十娘”面露喜色。

后者道:“看来我们追溯的方向没错,对方的确是要从南线突围,离开建成,前往淮水。”

离开竹林后,一行队伍继续追杀,可惜妖十娘的术法不能多用。

赵都安上路后,因远离了山野,白头鹰也难以从走兽飞鸟处获得准确行踪。

“这伤口,应是那赵都安的飞刀所为,我曾见过类似的。”欧阳冶说道。

当初湖亭一战,赵都安杀死神箭手,留下的尸体丢在靖王住处,也留下了飞刀杀人的痕迹。

“以赵都安的身手,若只身逃跑,我等难以抓捕。但他却选择了驾马车,说明伪帝重伤,难以行路,就在车中,而马车只能走官道……呵,不惜杀人闯关,必是认为可以在追兵到来前,逃出去……”

欧阳冶冷静分析,笑容阴冷:

“所以,只要我们沿着这条路追下去,哪里的关口出了事,就说明他们朝哪里走了,区区半天时间,我们骑马,他驾车,一切顺利的话,今日或可追上。”

众密谍精神一振,当即策马,呼啸着循赵都安留下的闯关痕迹追杀。

期间,遇到岔路,便会兵分两路。

发现前方关口平安无恙的一路便会及时折返,与另一路汇合。

如此,一行人策马狂追,可一直到天黑,都没有追赶上。

“不大对劲,这么久了,总该看到踪影。”

欧阳冶勒马停下,皱起眉头:

“不能继续追了。”

他转身看向妖十娘:“我需要确定对方方位。”

身段妖娆,眼眸勾人的女术士红唇抿了抿,笑道:

“大人确定要这时候问?我这术法,可无法频繁动用,用了一次,便要等许久。”

见欧阳冶冷漠盯着她,妖十娘只好叹了口气,抬起十根指甲颜色各异的手指,凌空虚点,口中念念有词,又做出祈祷状。

一圈光晕,从她眉心扩散开,她双手慎重地朝空气中拖曳,空间扭曲,一盏近乎透明的古旧“油灯”凭空浮现。

油灯燃烧着,火苗色泽却不断变化,红、绿、橙、黄……

烛火的色彩,与女术士指甲的色泽对应。

“灯神!”

欧阳冶扶着苗刀的手下意识攥紧,对“野神”有着本能的提防。

妖十娘唤来的灯神,乃是并无正神封号的野神,可燃烧灯油,换取“许愿”机会。

只是许下的愿望存在能力上限,超出上限,会强制以施术者为“灯油”,燃尽其性命。

所以,妖十娘不会许下“令女帝出现在我面前”这种将她燃尽,也不可能做到的愿望。

只会选择代价最小的,询问位置的愿望。

“虞国女皇帝与少保赵都安在哪里?”妖十娘虔诚许愿。

虚幻的灯神火苗剧烈燃烧,古朴的烛台内,灯油迅速消耗一空,火焰中则浮现出一处图景:

那是驾车赶路的赵都安。

与此同时,相关的具体方位,也以奇异的方式,出现在妖十娘心中。

“灯神”缓缓消失,妖十娘错愕地望向山的另外一头,吃惊道:

“他们在另外一条岔路上,已经走了很远!”

“怎么可能?”白头鹰诧异望来。

欧阳冶眼神一凝,突兀开口:“中计了!”

……

……

山道上,今夜月色很好,赵都安驾车连夜赶路。

“至今没有人追上来,看来你的安排奏效了。”

徐贞观坐在车厢里,将布帘掀起,仰头望着夜空上的明月与星辰。

月光洒下,映照在她洁白莹润的面庞上,如同坠入人间的皎月。

“往好了想,也可能是叛军反应慢。”赵都安打趣说道。

徐贞观盘膝,如小妇人般坐在他身后,仰着头,神态温婉地说道:

“不。既派出士兵封锁盘查,这么久过去,必然察觉,之后,只需要派兵一路往下追赶,足够追上我们了。”

“但到现在都没有追兵跟上来,只能说明,他们被你欺骗,追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徐贞观语气笃定地说着,眼中流露出微不可查的佩服。

赵都安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最初杀人闯关,抵达下一个岔路口时,先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将设关卡的叛军悉数杀死,做出闯关的假象。

实际上,却扭头去另外一条路,并通过“太虚绘卷”,骗过设卡的士兵,继续逃亡。

“这个手段很简单,但也很有效。敌人知道我们在杀人闯关后,必然会认为,我们是急于逃跑,且没有绕过关卡的能力……

在这种思维惯性下,他们继续追下来,当发现两条官道,其中一个关卡被杀,另一个安然无恙。

自然会认为,我们是沿着前一条路逃跑的……”

“而根据地图上的地形,在上一次岔路口后,接下来一长段路途,都远离人烟,几乎不可能再有沿路关卡……”

“这样一来,等追兵反应过来,想折返重新追赶我们,就需要不少时间。而这个时间差,足够我们逃出很远。”

赵都安挥鞭,抽打已经气喘吁吁的驽马,平静地解释。

这个骗局并不复杂,可以说异常简单。

但事实上,越是简单的骗局,越容易奏效,太过花里胡哨的手法,则难以施行。

徐贞观黑亮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所以,你才要连夜赶路?中途不休息?”

赵都安点头,冷静说道:

“臣虽争取了一点时间,但还不够。

所以我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全力出逃,按照我的预估,倘若今晚不休息,这匹马也没累死的情况下,天亮时,我们就能抵达建成道的边境,冲出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担心,我们后边的追兵反应过来,被欺骗了后,可能不会选择绕路追捕,而是继续往前走,在边境的关卡守株待兔。”

赵都安面色沉凝:

“对方若骑马,尤其是军中的好马,全力赶路下,哪怕路远,但也足够在天亮前,抵达边境。”

坐骑的速度,足以弥补路程的远近差距。

“既然如此,希望我们有个好运气吧。”徐贞观沉默了下,轻声说道。

旋即拉上帘子,盘膝闭目继续吐纳。

她想争取一切时间,尽快稳住伤势,不再成为逃亡的累赘。

……

如此,君臣二人安静下来,不知不觉,晨光熹微,东方露出鱼肚白。

赶路一夜的赵都安并不算疲惫,世尊青莲的存在大大弥补了他精力的损耗。

只有拉车的劣马,因被鞭打前行,不得休憩,已是呼吸粗重,马鼻中喷吐出湿润的两注水汽。

“陛下,前方就是建成道关卡了!”

赵都安忽然勒住马车,声音凝重地说道。

盘膝打坐的徐贞观撑开美眸,将身子探出车厢,只见天色已经亮了,一缕阳光从东方撕破晨雾,照亮了眼前的官道,两侧的山林。

马车停在一个向上的高坡上,隐约可以眺望道路前方的关卡。

“有异常么?”徐贞观担心地问。

赵都安仰起头,示意了下头顶,道:

“有。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女帝仰头望去,美眸倒映出天空上,盘旋着十几只飞鸟。

那些鸟飞的很高,在他们上空绕着圈,若不抬头刻意眺望,根本无法注意到。

“这些鸟,从方才就跟上我们了,我们的马车在向前,它们也绕着圈,跟着我们向前。”

赵都安沉声说道,因连日赶路,他的脸庞生出一层青色胡茬,外表因此略显沧桑。

然而,他草帽下的双眼却明亮的吓人,如同擦拭许久的刀。

“你准备如何做?”女帝收回视线,看向他。

赵都安咧了咧嘴,笑道:

“若真有古怪,只怕前方拦路的关卡里有高手,但臣不确定对方有多高。

保险起见,还请陛下准许臣单独前往试探,若没什么厉害敌人,臣将人杀了,就回来接陛下出境。”

女帝眸子定定盯着他:“若有强敌呢?”

赵都安坦然与她对视,微笑道:

“那臣就只好将守关的杂鱼尽可能杀光,再将敌人引入林中,尽可能引的远一些,陛下趁机出逃。”

徐贞观微微动容,下意识伸手抓着他的胳膊:“会很危险!”

赵都安笑着道:

“陛下上次不是说了么,一旦遇到危险,能逃掉一个,总比两个一起被抓更好。不过若真的只有一个人能逃走,臣希望那个人是陛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飞快在某个地方画了个圈,道:

“若真到了最坏的情况,臣甩掉追兵后,会在这里与陛下汇合。若中午前,臣没有出现,陛下便自行北上。”

“你……”徐贞观嘴唇发干,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她少女时偷偷躲在宫中看话本,里面的故事里,若有人说这类的话,往往分别便是天人永隔。

然而以她如今的伤势,面临敌人的情况下,与赵都安在一起,反而才是大累赘。

分开,让他单独行动,反而少了掣肘,生存几率大增。

“好了,不能再拖延了,时间久了对方就会察觉出不对劲了。”赵都安笑了笑,手腕一转,袖中金乌飞刀呼啸而出。

尖锐的破空声里,一抹金线拔地而起,眨眼功夫,将高空盘旋的飞鸟悉数杀死。

……

前方关卡。

天色已经大亮,约莫几十名叛军士兵在哨卡前严阵以待。

只是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们的视线不时瞥向哨卡一侧,一批杀气腾腾,令人望而生畏的,穿着奇异软甲和黑色袍子的密谍。

扶着苗刀的欧阳冶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等待着。

在他身旁,满头白发,腰悬着一根根骨哨的中年术士“白头鹰”攥着一只红色的骨笛。

身材前凸后翘,烟视媚行的女术士抱着胳膊,抬起胸前沉甸甸碍事的两坨肉,眯眼望着前方空荡的官道。

这个时辰,正常的商旅根本不会出现。

然而他们却知道,在山坡后头,他们等待的人已经到来。

“他发现我们了!”

突然,白头鹰面色微变,其余密谍也都望见了,高空盘旋的那一群飞鸟如同一群蚂蚁,整齐地从天空坠落。

而后,官道上一辆马车迅速逼近,驾车的戴着草帽的车夫凶狠挥鞭,抽打近乎力竭的劣马,爆发出最后的脚力。

马车迅速朝摆放拒马桩的哨卡逼近,驾车的赵都安骤然站了起来,手腕一甩!

金乌飞刀挟裹着神章上品武夫的力量,如电光般送入哨卡内,轻而易举地取走了那十几名普通叛军的人头。

而后在袭向密谍队伍时,被一柄突兀出鞘的细长苗刀“叮”的一声击飞!

曾发配岭南的“贼配军”欧阳冶狞笑一声:

“好大的胆子,射击!”

身后那些密谍惊出冷汗的同时,整齐划一地从袍子底下取出军中手弩,对准马车,扣动扳机。

“嗖!”

“嗖!”

“嗖!”

一根根指头粗细的精铁弩箭呼啸而出,每一枚箭头上都闪耀着蓝绿色的光,淬着破皮封喉的剧毒。

赵都安瞳孔骤然一缩,人猛地团身撞入车厢内,同时被击飞的飞刀也呼啸一声,返回车厢。

竭力奔跑的劣马来不及止步,哀鸣一声,被几枚箭矢扎入皮肉,两只前腿弯曲,狠狠跪了下来!

这一刻,因不停歇的连续奔跑,濒临力竭的劣马受此惊讶,当即活活累死!

在惯性的作用下,牵引着马车,斜斜栽倒,轰然停在哨卡的拒马桩前,掀起一片烟尘!

与此同时,倒塌下的车厢后头,却“砰”的一声破裂,赵都安背着一个披着染血龙袍的身影,如电光般朝一侧林中狂奔。

“追!”欧阳冶眸光大亮,收苗刀入鞘:

“王爷有令,杀死伪帝者,封赏千户侯!杀死赵都安者,封伯爵!赏千金!”

“杀!!!”

密谍们热血沸腾,当即收起弩箭,持刀纷纷如离弦之箭,弃马入林!

欧阳冶、白头鹰和妖十娘三人,亦在第一时间,冲入森林,追杀向逃走的赵都安和女皇帝。

眨眼功夫,哨卡空荡无人,又过了好一阵,确认没有埋伏,且密谍们走远后。

男子衣着打扮,抱着个小包袱的徐贞观才从另外一侧林中走出,咬着嘴唇,担忧地望着赵都安离去的方向,一咬牙,飞快朝哨卡外逃去。

“一定要活着回来……”

……

……

王府一行追兵中,虽少有极厉害的高手,但神章、凡胎却着实不少。

首领欧阳冶一手刀术极为高明,且极有才干,否则也不会被靖王花大力气从发配途中救回。

白头鹰精通驾驭猛兽术法,踏入山林中厮杀,却是相当于步入他的主场。

至于烟视媚行,一举一动,好似在勾引男人的红颜祸水妖十娘,除了掌握“灯神”许愿的术法外,同样是一名武道高手,竟也是个兼修术法的武夫,且轻功尤其过人。

加上身上配备法器的王府精锐密谍,这支队伍绞杀寻常世间境都不在话下。

按理说追杀一个背着个累赘的赵都安,应该不难。

然而进入林中后,欧阳冶就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小白脸。

他不时弯腰察看地上留下的蛛丝马迹,起先还能较为容易发现赵都安仓促奔跑,留下的脚印,追起来并不费力,但没过多久,脚印便越发“稀薄”起来,出现的频次也大为降低。

可以看出,赵都安不再是于林地上奔跑,而是踩踏树干、山石,从而借力,在险峻地形中攀爬绕路。

双方一追一逃,竟是非但没有拉近,反而逐渐拉远了距离。

“姓赵的轻功竟也这般厉害?情报中却没有,看来他前几个月,在武功殿内提升巨大。”

欧阳冶面色阴沉,于再一次失去脚印后道。

满头凌乱白发的“白头鹰”蹲下身,用手捏起湿润泥土放在鼻端轻嗅,旋即拍了拍手,抓起手中猩红骨笛,阴险笑道:

“既是王爷下了封赏,我们不如各凭本事,看谁能率先得手如何?

这姓赵的踪迹飘忽,若我们聚集在一起,追错了方向,丢了伪帝踪迹,到时候却不好给王爷交代了。”

分兵追击?

欧阳冶看了他一眼,笑道:“也好。”

……

错字先更后

(本章完)

第471章 陛下,臣救驾来迟(5k)

在欧阳冶心中,完成逮捕伪帝的任务最为重要,至于谁捉到反而并非关键。

而白头鹰提出的方案的确可以增加得手的概率。

“好哇,好哇,咯咯咯……我也正有此意呢。”烟视媚行的妖十娘掩嘴轻笑,眸子好似要滴出水来:

“不过我对王爷的赏赐并不感兴趣,只想抓住那个赵都安罢了。”

死变态……欧阳冶与白头鹰心中同时暗骂,三方当即呈扇形分开,扩大追击搜索覆盖面,朝前追去。

王府密谍首领落在最后头,目送两名术士各自掠入林中,才忽地扭头,对身旁一名密谍道:

“方才,你看了我的脸?”

那名密谍登时冷汗浸透衣裳,忙道:“没有……属下不敢。”

兜帽遮住脸孔的欧阳冶冷冷地盯着他,一众密谍陷入诡异地寂静,气氛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噗通!”被点名的密谍承受不住压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求饶道:

“欧阳大人饶命,属下并非有意。”

方才的追击过程中,风曾短暂掀开了兜帽一角,他下意识瞥了一眼。

整个王府密谍体系内,一直流传一个禁忌:

绝对不要盯着首领的脸看,如有违反,极大可能惨死。

只因欧阳冶脸上有一枚无法抹去的刺青,那是当年发配岭南前,刑部留下的烙印。

亦是他最在意的耻辱。

欧阳冶扶着苗刀的拇指反复摩挲三次护手,终于止住了杀人的冲动,冰冷道:

“没有下一次。”

呼——

众密谍齐齐松了口气,在首领带领下,朝前方追去。

……

妖十娘脱离队伍后,立即全力施展轻功,她沉甸甸的胸脯似对行动毫无影响,身子轻盈如羽。

绣鞋于地上一踏,“嗖”地如离弦之箭,跃上高空,踩在树冠伸出的枝丫上,蜻蜓点水地几次弹跳,便将其余人甩在身后。

继而她厚涂粉黛的脸庞上,琼鼻轻嗅,似在追踪气味,片刻后嘴角上扬,娇躯如鹰隼俯冲而下。

朝某个方位追去。

不多时,她再次捕捉到赵都安奔跑留下的痕迹,一路追溯,期间几次,隐约看到前方背着伪帝的赵某人身影。

可正要拉近距离时,却被呼啸而至的暗金飞刀逼退!

如此追追逃逃,始终维持在跟不丢,也总差一步追上的距离。

“呵,小公子力气大的很嘛,背着个女人还逃的这样快,可这般消耗脚力,你真当不会疲惫?”

妖十娘抿嘴笑着,她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

突然,前方的赵都安好似终于疲惫了,猛地躲藏于一株大树后。

妖十娘心中一喜,却警惕地也放慢脚步,果不其然,耳畔“嗖”的裂空声,她瞳孔骤然收窄。

一抹暗金流光,竟是从她身后的地面拔地而起,直奔她后心!

赵都安竟是逃窜间,将金乌飞刀藏入地上枯叶中,此刻意念勾连,飞刀破开陈腐落叶杀人!

“砰!”

妖十娘脑后却似声了眼睛,提早一步旋身回转,双手各自持握半只“剪刀”式样兵器,格挡住这一刀!

继而她口中念念有词,面前虚幻的“灯神”扭曲降临。

可不等她念出“愿望”,赵都安藏身的那一株大树后,突兀飞出一根根由扭曲的佛文勾连而成的“绳索”。

将她以“龟甲缚”的姿态捆绑起来。

妖十娘大惊失色,口中的“愿望”忙改为摆脱困境。

虚幻的古旧烛台上的火苗抖动了下,如同有人吹了下,沾染着诡异绿色的火焰流淌,将“封魔咒”凝成的绳索烧断。

妖十娘跌落下来,却见飞刀已呼啸远去,扭头一看,赵都安已经再次背上“女帝”,消失在前方。

林中只传来对方奚落嘲讽的笑声:

“本官体力如何,能撑多久,老阿姨你一试就知。”

老阿姨……妖十娘脸上笑容凝滞,眼神一冷,却是笑的愈发妖娆:

“是吗,那姨姨可愈发爱的紧了呢。”

她术士袍鼓荡,再次追了上去,只是愈发小心,又追了一会,前方传来溪水潺潺声。

赫然是山林中一条溪流横贯而下,妖十娘踩踏树干,纵身就要越过溪流,突兀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小心!”

妖十娘心头一紧,急忙回转,可半空中难以借力,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勉强扭成一只人形麻花,视线下移,只见溪水中突兀破出一根根“水矛”!

水矛凶悍异常,如战场上城头劲弩,大有将她穿透的架势。

“啊——”

妖十娘发出哀鸣,饶是竭力避开要害,依旧被一根水矛刺入腹部,另外一根刺穿小腿,鲜血飚射而出。

“嗷呜——”

狼嚎声浮现,只见幽暗森林中,一大群飞鸟如乌云般呼啸而至,以悍不畏死的姿态,扑向溪流,以肉身阻挡水矛。

满头白发,笑容阴狠的“白头鹰”胯下骑着一头猛虎,双手持握红色骨笛,于唇边吹奏。

诡异的乐曲声回荡于密林中。

乌云般的飞鸟尸体噼里啪啦坠落,染红溪流,水下却不再有新的水矛刺出。

赵都安握着玄龟印,藏身于水中,忽然感应到水中的鱼儿,疯狂朝自己汇聚。

“他在水里!鱼群汇集处!”

白头鹰大声道,说话的同时,一头头凶狠的恶狼与棕熊朝溪水围杀过去。

这些寻常的野兽皮毛上缭绕红光,似在术法加持下,有了远超同类的嗜血战力。

“什么驭兽师……”

赵都安眉头一皱,以他的修为,自不惧这些野兽。

若是放手反击,他有底气将这两名术士杀死——甚至都不需要动用“裴念奴”。

只是他的核心目的,不是与这群人血拼厮杀,而是将他们引走,为贞宝争取时间。

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出手杀人,而是如放风筝般,将众人钓着。

这会溪流中一个人形态的“水人”走出,溪流哗啦啦流淌,显露出赵都安的身形。

他握着玄龟印,略做犹豫,准备杀一个再走,可旋即又改编想法,反手拔出寒霜剑,一记“桃花剑法”挥出。

血花四溅,一头头恶狼尸首分离,他趁机再次遁走。

几乎与此同时,一根根箭矢再次如毒舌般自林中飞来,欧阳冶率领大群密谍赶来。

他看了眼骑着老虎,不太擅长正面厮杀的白头鹰,又看了眼倒在地上,捂着流血小腹,眼神凶狠的妖十娘,鄙夷讽刺:

“看来分兵并不是个好法子。若非他带着伪帝一心逃命,但凡肯停下来放手厮杀,你们两个早没命了。”

欧阳冶没急着继续追击,因为主动权掌握在他手上。

只要妖十娘与白头鹰还活着,就不会跟丢女帝。

而连续的奔袭,密谍们也需要略作休息,恢复体力。

他并不太着急,就像高明的猎人,会有足够的耐心,慢慢追着猎物,一张一弛,一紧一松,直到猎物筋疲力竭,再予以抓捕。

反过来,若是追的太紧,始终不给赵都安逃走的机会和希望。

真给赵都安逼急了,以充沛的气力血拼一场,哪怕众人赢了,也必然死伤惨重。

欧阳冶的策略,是以追逃消耗赵都安的气机。

不过追了这么久,这家伙竟还不显疲态,精力充沛一如既往,反而是密谍们有点气喘吁吁了。

“姓赵的背着伪帝,还这么能跑?”

他并不清楚,世尊青莲的作用之一,就是大大增强了赵都安的体力、精力。

拼消耗,世间境下,他无惧任何人。

“不对劲,”忽然,骑着老虎的白头鹰说道:“他背着的女帝是假的。”

“什么?”

不只是密谍,连借助“灯神”许愿,恢复了伤势,重新站起来的妖十娘都愣住了。

白头鹰说道:“方才我借助飞鸟和狼群的眼睛,看的很清楚,他背着的只是个披着龙袍的,用棉絮填充的假人,女皇帝不在这里。”

被耍了?

不,是调虎离山……

欧阳冶面色一沉,意识到自己等人再次中计,他突兀转身,大声道:“原路返回!伪帝还在边境关卡附近!沿着官道往下追,她逃不远!”

一名密谍迟疑道:“那前头的赵贼……”

“不必管他!”欧阳冶心情阴郁,却反而笑了,阴恻恻道:

“既然他的目的是引我们走,那只要我们返回,他自会追过来。”

众人也都醒悟过来,眸子一亮,应声远路折返。

山林中行路极难,他们虽追了好一会,但距离关卡并不太远,及时掉头,很可能追上女帝。

……

“他们发现了?”

密林中,赵都安往前逃了一会,发现身后没有追兵赶来,止住脚步。

转身往回跑,几步如灵巧的猿猴一般,背着他在路上提早制造的“假人”,攀上一株巨树,站在枝杈上眺望,心头一沉。

视野中,王府密谍竟折返回去,彻底放弃追他。

“还是被看破了……是了,一个假人,迟早都会被察觉……”

赵都安心头焦躁,他估摸着,这时候贞宝走出建成边境不久,哪怕她利用“九易”面具,改变了容貌。

但以王府这帮鹰犬的谨慎,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而以贞宝如今的状态,对付几个凡胎都勉强,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

“我得拖住他们,要动用裴念奴吗……不过以我当下的内力,维持不了裴念奴降临太久,我的气海就会被抽干……所以,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群人全部杀死,一旦无法杀光,死的就是我!”

赵都安犹豫权衡,他不确定这群密谍身上是否携带着底牌。

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不管了,只能拼一次……”就在赵都安眼神发狠,下定决心,准备搏杀一次的时候。

突然,他耳廓一动,于树杈上朝森林的另外一个方向眺望。

只见,莽莽的荒林中,忽地有大群鸟群被惊起。

“难道还有追兵?”

赵都安扶着树干的手骤然用力,指甲几乎刺入木头。

……

“等一下!”

奔行中的欧阳冶也感应到了异常,抬手,众人停下脚步。

术士白头鹰脸色凝重,说道:“有一群人在飞快靠近!是冲着我们来的!很危险!”

人?

这时候,会有什么人到来?

欧阳冶与妖十娘面露狐疑,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密谍们将手中弩箭对准前方。

继而,只见密林深处,约莫十几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在树木间跳跃,身影极快,几乎拉出残影!

而为首一人,赫然是一头白发,身披一件极为醒目的鲜红蟒袍!

海公公蟒袍于风中猎猎,脚掌轻踩树木枝条,轻盈的几如一缕烟,几个眨眼的功夫,就从远处抵达近处,负手立在一根树木枝杈上。

他身后,十几名大内供奉如影随行,眉目阴沉如恶鬼。

“海春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冶大惊失色,心底生出强烈的恐惧,妖十娘与白头鹰也是面色同时苍白!

海公公冷漠地俯瞰林间众人,道:“即刻杀光,寸草不留。”

“诺!”

一名名供奉应声,飘然入林,眨眼功夫,一名名王府重金培养的密谍死去,身上绽放血光,几乎没有太多还手之力,如麦秸般倒下。

“拦住他片刻!”

在瞥见海公公的同时,欧阳冶大叫一声。

妖十娘没有犹豫,拼着重伤的代价,朝“灯神”许愿。

古朴的烛台黄色的火焰跳动,一圈火光扩散而出,将三人笼罩其间。

几乎与此同时,海公公站在树梢,一记手刀轻轻劈下!

只是那足以令世间境强者负伤的手刀,却在撞见“烛光”时消弭不见了。

“噗!”

作为代价,妖十娘喷出一口鲜血,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几分,为了挡下这一击,她以自身寿命为“灯油”,驱动了“野神”一次。

而争取的这一点点世间内,欧阳冶拇指弹出苗刀!

锵的一声,苗刀却并未斩向海公公,而是朝地面斩去!

狭长的苗刀刀锋上,竟戳着一张燃烧的紫色符箓!

“嗡!”

一圈圈涟漪扩散,将三人笼罩,传送开启,三人消失在林中。

海公公皱起眉头,冷哼一声:“神明……”

而这时候,除了以后手逃走的三人外,这一队王府密谍已经悉数惨死,尸体倒了一地。

海公公飘然落地,十几名杀人完毕的大内供奉聚拢过来:

“公公,接下来我们……”

海公公扭头,隔着森林,朝着远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却终究没有走过去,平静说道:

“撤离,袭杀附近的叛军营地,找出附近还可能存在的靖王府密谍,掩护陛下离开。”

擅长暗杀的宋进喜忍不住道:

“公公,陛下既然就在附近,我们为何……”

海公公摇了摇头,负手道:

“你以为没人盯着咱们?我们始终摆在明面上,一旦接触陛下,反而会将叛军中的强者引来,到时候,咱们这一队人可未必扛得住。

相反,我们只要死死咬着王府密谍,以及法神派的人,还有叛军中将领,掩护陛下逃离,才是最有效的。”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之前咱们是不知陛下去了哪个方向,无奈之下,只好分兵,几支队伍朝着不同方向搜寻。

如今,既然确定了位置,那就该想法子,让其他几只封禅队伍也都过来,不要在错误的地方浪费时间。”

宋进喜好奇道:“公公您准备如何通知莫昭容他们?”

海公公语气冷漠,扭头望向最近的,已被叛军占领的县城,淡淡道:

“杀。杀的人够多,自然能将水搅浑。”

十几名供奉对视一眼,眼神发狠:

“为陛下,宁死无悔!”

旋即,这一支队伍迅速消失于密林中。

过了一阵,海公公最初眺望的方向。

赵都安背着棉絮假人,手握寒霜剑,面色复杂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地上一大堆尸体,又望向海公公离开的方,抿了抿嘴唇,收剑入鞘,将假人丢下,只收起龙袍,大步朝另外一个方向狂奔。

他要尽快与贞宝汇合!

……

……

建成道外。

徐贞观顺利地离开了关卡,避开了官道,专门挑选小路朝着地图上画着圈的地方前行。

休养了这两日,她虽依旧虚弱,玄印留下的掌印也依旧未散,但若只是走路,已是不难了。

当她赶到地图上标记的那一处废弃已久的城墙旁,发现四下果然无人。

徐贞观找到一个最隐蔽的墙根角落,蹲下来,将自己竭力蜷缩起来,开始静静等待。

太阳一点点升起,太阳一点点下落。

她一动不动,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只是死死抱着太阿剑与随身的小包袱,咬着嘴唇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早已过了约定的午时,然而她却没有如约独自离开,而是依旧蹲在荒颓的墙根底下,眸子望着建成道方向的道路,眨也不眨。

终于,太阳西斜,当一抹余晖斜斜照在古旧废弃的低矮城墙上时,她眼中最后一点期翼终于黯淡消失。

徐贞观撑着发麻的双腿,一点点扶着墙根站了起来,她将小包袱背在背上,最后望了眼道路。

没有人来。

徐贞观眼眶中一点泪花闪烁着,她扭过头,有些踉跄地往淮水道方向走。

忽然,身后传来的铃铛的声响。

徐贞观蓦地止住脚步,紧张地扭头回望。

视野中,黄昏的夕阳下,泥土路的尽头,一辆破驴车一点点走了过来。

车上,赵都安戴着草帽,握着鞭子,轻轻抽打毛驴。

驴车行走着,驴子脖子下悬挂的铃铛发出清亮的响声。

“吁~”

赵都安驾着驴车来到徐贞观面前,勒住缰绳,于夕阳下,露出一张灿烂笑脸:

“陛下,臣救驾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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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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