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道别

姜潜沉默着。

前不久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对父亲的英雄般的形象认知,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痕。

出于理性,他需要活在客观真实的世界中,才能防得住冷酷现实射来的冷箭;但出于个人为数不多的情感,他本能地想拒绝。

“你真的想知道吗?”

酒神看出了姜潜的迟疑,笑着劝道:“有些真相,不去触碰才是幸事,知道得多了反而平添烦恼。也许你生活中刚刚建立的平衡会被打破,还会面临更麻烦的敌人。”

姜潜望着酒神,凝注着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孔许久。

说道:“早点面对,总比猝不及防要好。”

理性占据上风。需要客观事实来支撑他今后的客观行动,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和“谨防一切”的理念一样烙印在思想中。

正如他成为超物种后所拿到的第一个能力是“灵视”,后来又因被赋予“兼容之道”而获得视“无”的能力,命运促就他对一切洞若观火、活得清楚明白。

酒神听了,哈哈一笑,说他这也是实在话。

人生总有不得不过的坎!

世人所知的潜龙勿用已经不仅仅是从底层涌现出的超级个体,现在的他,是守序官方下重注托举而起的核心战略武器,即将投入更复杂的战场,关系到更多人的利益与存亡。

因此,在上真正的战场前,姜潜不允许自己还存在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所以,我父亲当时并非真的与龙神交心,他也并没有从官方卸任,是吗?”

“你很聪明!”酒神有些意外地看着姜潜。

仅仅从一句模棱两可的暗示,就立刻追根溯源找到了关键点,这让酒神不得不惊叹于姜潜的机敏和冷静。

不过,故事并非到此为止。

酒神把话接下去,渐渐呈现出了当年事件的原貌: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伱父亲卸任后仍和守序官方保持着紧密的联系。通过后来发生的事可以想见,你的父亲拉拢龙神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方便‘监视’以龙神为首的灰烬组织的动向。”

姜潜默默听着,这也和他预料的事实出入不大。

能坐到他父亲那个位置的人,牵扯众多、关系重大!岂是能够那么轻易脱身的?

更不要提还和对立组织的头号人物密切来往!

为了使姜潜更清晰地理解这其中的关节,酒神继续解释道:

“灰烬这个组织啊,最开始很单纯的!它最初是由龙神创立的自由组织,宣扬的是追求自由信仰、抛弃腐朽观念,践行个性化的生活方式,由我们几个元老率先发扬光大——而龙神,就是灰烬的灵魂!在超物种玩家涌现的时代,灰烬很快聚集了众多个性迥异的能人异士,成了非守序组织中如雷贯耳的存在。”

“这些你也知道嘛,灰烬现在的影响力依旧遍及全国……只不过那时候,灰烬的风评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差劲!哈哈哈……可问题出在什么时候呢?大概就是龙神‘失踪’的那几年。”

“一个丢了灵魂的组织,它的意识形态发生偏移几乎是必然事件,更何况还有人妄图趁机篡权夺位!呵呵,可惜与龙神差得太远,篡权不成,倒是把组织的名声败了个干净!你比如灰烬的强人意志,渐渐畸变成了偏执的霸道;对自由的追求,沦为堕落放纵的借口。”

“于是,灰烬和守序官方的冲突越渐升级,大概官方也在反思这个问题:干掉龙神,非但没有解决灰烬,反而导致了灰烬组织的进一步失控……他们的策略是失败的,大概正因如此,才催生了后来你父亲的柔性手段。”

强行切除病灶不成,改为了保守治疗……姜潜听到这里,渐渐理解了守序官方对灰烬的政策。

“矛盾的爆发,就发生在神战前夕。”

酒神继续讲述着多年前的往事,神色愈渐凝重:

“龙神受你父亲的影响,决议参与神战,并且号召了灰烬组织内部的强将一同前往。这触碰了一部分离心者的底线,冲突爆发,灰烬内部出现了决裂。”

“神战迫在眉睫,龙神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当时的内部矛盾,只能携支持者出走,直接参战。我和乐神是龙神的誓死追随者,当然也在参战之列。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后来,你父亲接到官方内部情报,灰烬的剩余势力准备在沿海一带狙击龙神!他们居然视龙神为背叛者,斗胆绞杀灰烬组织的精神领袖!”

酒神说到此处,拳头猛地垂在桌上,木桌肉眼可见地从桌面裂到了桌脚……

姜潜同样心弦紧绷。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真相就在附近了:“那后来呢?”

“你父亲将计就计,部署了官方精英埋伏在沿海地带进行反制,准备借机将灰烬残党一网打尽!当然,不包括我们。”

酒神叹道:

“你父亲在这点上还是做得很体面的,他深知神战的凶险,是真心诚意想要借更多力量阻挡那场灾难的。”

“只可惜,那场围剿并没能顺利把灰烬的剩余势力彻底清除。不仅如此,还暴露了你父亲和官方的暧昧关系,事情闹得很不愉快。”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后方又传来消息,有境外势力暗中偷袭了你父亲留在后方的家属!”

姜潜目光凝聚,这就是他想知道的“前因后果”——

“等你父亲和龙神匆匆赶到的时候,暗杀已经被及时介入的官方力量终止,好在人都没事,只是精神上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尤其是最小的儿子……你父亲于是就借这次危机,和家人做了‘道别’。”

酒神低头叹息一声,看向姜潜道:

“虽然那个道别很仓促,但人生无常,哪一次道别不是猝不及防的呢?”

“……”

“你也不用怪你父亲,雪松这个人向来做事严谨,有始有终,我想他这么做,只是不愿你们母子三人再经历一次新的创伤。”

……

这就是姜潜一直想探究清楚的真相。

酒神的叙述结束了,但姜潜却感到一阵空虚。

说到底,这番叙述与他从别处听来的“真相”并没有太多出入,父亲死于神战的事实无可撼动,并不存在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可他还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姜潜在酒神的注视下凝神细想:“被欺骗利用了那么久,龙神就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酒神淡笑一声:

“事实上,你父亲的做法我们是能理解的,他对灰烬残部的顾虑,也是龙神的顾虑,说到底,官方的这次出手也算是帮了我们。”

听着酒神的陈述,事情的脉络渐已清晰,而姜潜内心的疑问也越发锋芒毕露:“可你说,这会牵扯到很多人命?”

这是在姜潜开始询问“真相”时,酒神给予的提醒。

“是啊,很多。”酒神并不否认,像是铁了心要跟姜潜打哑谜。

“有多少?”姜潜继续问。

“取决于你想做到什么程度。”酒神意味深长地笑了。

姜潜也在笑,淡泊的笑容中透着几分刺骨的冷厉:“当年的灰烬残党,如今的灰烬四神……还有呢?那个境外组织,叫什么名字?”

“啊……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酒神长叹一声,答道:“北欧,神域。”

神域?!

毫无疑问,正是「豪赌」副本中与他擦肩而过的魔窟!

“冤有头,债有主,我父亲得罪了他们什么人,以至于对方冒这么大的风险客场作战也要斩尽杀绝?”

“这可就难说了……我只记得,守序官方曾与北欧方面交换了一个被特殊部门捕获的间谍,叫‘库尔’。据说这个人就是神域的信徒。”

库尔……

“我知道了,多谢前辈。”

姜潜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票,压在即将坍塌的木桌上。

“怎么,要走了?”

酒神的语气中竟透出一丝不舍。

毕竟,他也已经许多年没能与人把盏言欢、畅聊当年事了。

“今天已经叨扰前辈很久了,下次进京,晚辈再来看您。”

“唉……好吧,你的确该去忙!”酒神摆摆手,却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保重身体。”姜潜起身话别。

临走时,又被酒神叫住。

老人眼里已有些浑浊,大声嘱托:“你替我跟小鹿道个谢,就说这些年,谢谢她的关照!”

“好,我一定带到。”

姜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间窄道中。

本就零星的摊位,此时客人早已走了大半。

酒神独自坐在桌边慢慢斟饮,把最后一瓶好酒喝干……

直到一个声音令他的动作凝滞——

“不守口德啊,老酒鬼……”

闻声,酒神慢慢地笑了,笑声绵长逐渐畅快!

“你笑什么?”

“哈哈哈,我笑你这催命的阎王,来的真快啊!”

“哼,死到临头还是老不正经的德行。”

揶揄间,一枚七鳃鳗烙印自老人脊背处隐隐闪现,烙印如火烧灼,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仿佛正在吞噬酒神那苍老佝偻的身躯……

“就算我不说,他也早晚要找上你们的。”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哈哈哈,老伙计,这里可是京城!”酒神仰头望向乌朦朦的夜空,却正对上远处一双稚嫩又茫然的眼睛。

……

男孩儿将两个木雕用透明胶绑在了一起,形成“庞然大物”,然后迫不及待地爬上窗台,想朝楼下的老顽童炫耀秘宝。

可当他探出头去,却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老顽童的身上泛动着奇异的光泽,从皮肤表面,到鲜红的血肉,再到白花花的骨骼……被光泽覆盖的每寸肤骨正在肉眼可见地消失殆尽!就像男孩儿曾为之着迷的一个个神话故事里描述的那样……

“不……”

男孩儿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双眼因讶异的睁大,声音就要从喉咙中宣泄而出时,从他背后伸来的一双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呜……呜!”

被噤声的男孩儿被他的母亲带离了窗台,紧紧禁锢在怀里。

他的父亲从身侧冲出来,猛地合紧了窗户,拉住窗帘!

这一幕行云流水,让男孩儿猝不及防。

他的声音无法发出,于是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与此同时,他拼命用力地挣动着身体!

就像他无数次想要摆脱父母的控制,执行独属于自己的意志那样,去亲眼见证充满他脑海中的痛苦而恐怖的猜想——他在消失吗?他会死吗?

不会有人在乎一个独居老人的死活,何况还是那么“讨人嫌”的家伙……男孩儿近乎疯狂地反抗着,想踢开靠近过来的父亲,他愤恨自己的父母麻木不仁!

可是下一秒,身后越发清晰的来自她母亲的颤抖和呜咽,使男孩儿愣住了。

他惊异地发现他那麻木不仁的母亲竟然在哭。

为了一个“讨人嫌”的孤寡老人……

……

“老酒鬼,还有什么遗言,趁现在说吧。”

“祸不及家人。”

……

夜风清凉。

街摊的小老板乍然惊醒,怔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稀里糊涂坠入了一个漫长的梦。

低头看了看表,哟,这瞌睡是真不浅!

他揉着脖子从板凳上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出去,定睛在尚未结账的空摊位上,又愣了好一会儿,才犹疑着走过去,拾起桌上压着的红票票。

点了点,多出了好几百。

比他赠出去的那盘毛豆翻了不知多少倍!

“这老爷子……没儿没女的,倒从不见缺钱花!”

唏嘘半晌,把钱塞进腰包里,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摊位。

月色依旧,他隐约觉得今夜的风微凉,心想大概是累了,于是抓紧时间收拾打样,甚至未曾留意到遗落摊边的几片烧焦的布片。

(本章完)

第463章 全新的力量

姜潜在陋巷中踱步,脑中回溯的却是他父亲姜雪松告别时的所有细节。

事故爆发时一切是混乱的,虽然混乱,但并不失真,每个人的反应都恰如其分,包括他自己。

整段记忆提取自「心魔低语」的死亡试炼,超物种力量越过他的意识深掘了被深埋的记忆影像,让他得以凭此依据检验酒神提供的真相。

姜潜就这样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核对”过去,直到生死边缘,他被父亲抛出湍流!

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上演:当时,他跌落在湍流的边沿,父亲在湍流的另一边,凶险的情形阻断了父亲的生路,但阻止不了父亲最后的呼喊:

“保护好妈妈……”

如果父亲的“死”完全在他自己的意料之中,甚至说就是他本人亲手设计实施的,那么这句话——这句唯独对他的嘱托又代表着什么意义呢?

难道他母亲的身份也同样非同小可,必须依靠自身之外的力量方能保全?

亦或是父子之间有什么来不及交代的要事,需要借母亲之口言传?

也许都不是。

根本没有特别的意义,纯粹是他在小题大做。

记忆中父母的感情很深,为了配合生死诀别的时刻,用这样一句举重若轻又不失柔情的呼喊作为人生句点,又何尝不可?

也许……

要揭晓答案其实很简单,就是直接去问。

不简单的是:姜潜没有他妈的联系方式。

是的,这很不简单。

母子俩从小疏远,以至于互相不闻不问,大概世界上没有第二对母子能做到像他俩这么绝。

姜潜的母亲温晗若是问候家里的情况,一般会选择打给他姑妈或他姐,从不主动要求与自己的亲生儿子通话,哪怕是“仅剩”的一个。

所以,对这种于情于理都“无解”的问题,姜潜只有暂时将它搁置一旁。

于是回过头来,以观察者的身份咀嚼这段记忆,哪怕他看不到任何漏洞或问题。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以父亲当时的身份和实力,想做瞒天过海的事大概也易如反掌,自己看不出,只能说明自己的水平有限。

姜潜无声轻叹。

其实今天他还有些其他事情想问酒神,父亲之外的,和龙神有关,可惜情况不允许。

一阵劲风拂面,扬起姜潜额前的碎发……

姜潜倏然驻足。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濒临溺亡的窒息感!

瞬间,仿佛有无形的液体拥挤在自己身体周围、紧贴面庞,将维持生机的气体一点一滴抽离,痛苦的体验像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而在这阴影下,灵魂轻飘飘的,一寸一寸与僵冷的肉身剥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这种感觉,竟似曾相识。

姜潜尝试提取这段曾相识的记忆,却发现突然没了线索。

他睁开眼,视线聚焦于身旁的景致,两旁的陋巷并不陌生,他又转回到了巷子起始的地方……

拟态道具。

拟的是京城陋巷。

显然,他已被道具兼容并包,而非行走在现实中的街巷。

“看来不是车丢了,是我‘迷路’了啊。”

姜潜先是高声说了这么一句,又压低的声音以很快的速度对着颈间的纽扣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面向背后。

这时,他的视野中恰如其分地出现了一道身影,就像在恭候他的蓦然回首。

身影的主人拥有一双异瞳,左边是橙色,右边是蓝色,在夜幕的烘托下尤为突出。

此人的容貌和身份,姜潜也都不陌生。

——黎明,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自称是自由组织“起源国度”的创始元老,曾在晋升仪式中主动向他抛来橄榄枝,劝他弃旧图新。

有趣的是,黎明所经营的“起源国度”也是个崇尚自由的组织……

“我们又见面啦,潜龙勿用!真不好意思,通过这种方式与你重逢。”

异瞳者黎明十分洒脱地跟姜潜打起了招呼。

姜潜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他很清楚对方“不好意思”的原因,尾随被揭穿,当然算不得什么光彩的行径。

于是开门见山道:“有事吗?”

“诶,别这么冷漠嘛!大家都是同一批通过晋升的超物种新贵,说起来也有同袍之情,叫一声‘兄弟’不为过吧?”

黎明边说边热络大方地朝姜潜走来,他火红的头发在昏黄路灯下反射出廉价的色泽。

如果换做是经历「豪赌」副本之前,姜潜或许还会跟对方客气几句,但现在,视野和感知如此清晰的局面下,连这点客套都可以省却了。

登临五态·综合体的姜潜,不仅是多出了两种高妙凶险的“自然力”,他的其他能力也随着位阶的跃升而得到了应有的强化。

现在的姜潜,正迫切验证自己的水准。

既然是民间组织的“创始元老”,就算达不到龙神、酒神那样的高度,也至少是个高分毕业的权贵精英吧……姜潜这么想着,如获至宝地锚定了他的猎物:

“没问题,那你让所有‘兄弟’们都别躲躲藏藏了,大家现身说话,这样才不见外。”

此言一出,身为新兴派“起源国度”的一代青年元老,黎明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大概还是太年轻,沉默中,他稍显讨好的表情渐渐收敛,面色越发沉凝,随之扭曲为乖张:

“兄弟,你突然这样说,让我很难做啊……”

显然,这次不是盛情邀约,是来掀桌的。

顷刻间,有六道身影从暗处现身!

恰是从六个方向将姜潜团团围住,落脚的同时,攻防道具蓄势待发,真正做到了密不透风。

姜潜灵视洞开,不动声色地将七人及其装备一览而过。

算上为首的黎明,七人都是四态完全体的战力,武器道具精良,明显的有备而来。

可惜的是,这志在必得的七人尚不知悉姜潜当前的“段位”。

“如果当初伱答应我的条件,可能今天就没这许多事了……你真不该寄希望于守序官方!”

黎明自以为是地对着姜潜慨叹道:

“我了解你,我敢肯定我们是同一种人!天赋异禀,特立独行,你这样的怪物只能诞生于自由,秩序是你的牢笼,真正的猛兽是无法在笼中安然度日的……一头被困于笼中的猛兽,还不如死了!”

他说到最后,迥异的双眼中猝然闪现精光,有如奸计即将得逞的迫切——六根细如毛发的暗器从六个方向迫近姜潜,到达了触手可及的位置。

与此同时,现身的六人同时发难,朝姜潜抢攻而去!

他们的战术很显然,赌的是目标的分心乏术:听黎明的言说是分了一心,抵明处的进攻又是一心,防暗处的偷袭还是一心。

一心三用,怎么可能周全?

但姜潜不是普通的目标。

这“三心二意”的战术在他眼里宛若一场儿戏表演,他解得轻而易举:

迫在眉睫的暗器倏然定格,像是被卡在了姜潜身体周围!紧接着发生了奇异的翻转,针尖对准明攻而来的六人“嗖”地射了出去——

它们的速度比之先前更快了数倍,以至于六人中有半数是来不及反应的,直接被己方暗器命中!

另外三人则消耗了防御道具,并迫不得已地走乱了阵型。

于是,那种无形莫名的“力量”再次涌现,将六人几乎同时狠狠地甩了出去!

巧合而残忍的是,六人先被甩落出去的兵器恰巧戳刺入了他们的要害,造成极小概率的叠加伤害!

一时间,惨叫声接二连三。

倒下的人甚至来不及释放出兽王,便不可自持地“五体投地”!以毫无体面的跪拜方式紧贴地面,使挣扎变成了摩擦……

那样子看起来,同样像是有无形的手把他们牢牢摁在地上,使他们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除此之外,六张“人脸”形状的布袋漂浮在了六人头顶,其口齿开合的样子就像在拼命从六人身上吸食着什么……

这一幕完全看呆了黎明。

他的神经像被烈火灼烧般地敏感起来,一双异瞳惊诧而悚然地紧盯着寸步未移的姜潜:

“潜龙勿用,你……!”

话未说完,黎明感到一股泰山压顶的力道从天而降,几乎贯穿他的脊梁!

下一秒,他便与六名暗杀者同样被碾压在地。

“咳、你,已经……”

黎明艰难地开口,血丝爬满他迥异的眼珠,他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快要断裂、粉碎,就像即将要被碾成碎片,与大地土壤融为一体!

姜潜迈步朝黎明走去,期间偶有攻击性道具朝他飞射,但都无一例外地被弹开。

携带回弹之力的道具形成可怖的反噬,令道具驱动者再遭重创。

直至他来到黎明身前,黎明终于含着鲜血,喊出了自己未说完的话:

“第五态……自然力!”

无需承认,也无需否认。

这不仅仅是五态自然力,更是非常规·五态·自然力!

姜潜居高临下地抬起手,瞳孔收紧的刹那,手中的钢笔瞄中对方脊背某处,撕开衣襟,直取其背后闪现的七鳃鳗烙印!

异瞳者满眼难以置信地发出哀嚎,喉咙间鼓动着令人牙酸的声响,并随之抽搐挣扎起来。

这让姜潜想起戴医生临死前的状态……

几秒之后,一块鲜活的肉团被封装进一组透明格子里,收入他的道具储物柜。

接着,姜潜蹲下身,按住异瞳者僵挺的头颅,再抬起手时,一张若隐若现的“牌”便已夹在姜潜两指之间。

来到第五态之后,他不再需要诸如“魔术师手套”这样的道具加持,也能凭借他不同凡响的自然力完成人牌分离。

姜潜打量着这张完全由他自己完成分离的身份牌。

那是一只异瞳猫头鹰的牌面。

只可惜,牌面大部分已被污染,隐隐能看到七鳃鳗大张其口的烙印。

但见姜潜手掌一挥,六个“人脸”布袋一并收回。

随即,他身影倏闪,再定格时,手上又多了六张身份牌!

算上黎明的那张,七张牌,从牌面看,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污染。

姜潜就这样将七张牌都“摆”在了空中,使它们稳稳悬浮在他面前,然后双手掌心相对,展开在七张牌两侧,将它们包裹在两掌中间。

利用他收获的“第一种自然力”——磁力,尝试将污染从身份牌中分离。

随着姜潜的手指关节由放松到收紧,脱离人体的七张身份牌开始发生不同程度的震颤!染在牌面的污浊,也肉眼可见地随着身份牌震颤。

姜潜的手指再度收紧,震颤频率拉升,高频的震颤使牌面的纹路形成重影,影影绰绰,视之令人目眩。

但姜潜却始终聚精会神。

震频再变,激增的过程中,姜潜眼中灵光一现——污浊开始松动!

溃势一旦冒头,便接二连三,接踵而至。

那些被从身份牌上剥离出的诡异污染物在高频震动中愈发狰狞,像掉入陷阱的困兽拼了命想要挣脱掌控,以至于姜潜必须全力以赴。

而就在姜潜全力对付七鳃鳗的烙印之际,他的背后,忽然掀起一阵阴风。

阴风卷裹着凌锥状的利器拔地席卷,犹如地狱爬出的饿鬼!却在靠近姜潜十数米的距离时被从天而降惊涛横推出去——

幽深的水体凌空抛落,不仅风被打散,连风中暗藏的杀器也被蓄力惊人的浪涛尽数碾碎!

“这次来的是五态·综合体,还是灰烬的人。”

熟悉的声音响在姜潜耳畔,正是刚一起经历过「豪赌」副本的谛听万界。

可姜潜却不领情,收拢七张身份牌,蹙眉道:“不是叫你们别出手么?”

“没办法,情况有变!”谛听万界叹气。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音质冷艳但语气低沉:“紧急通知,酒神出事了。”

站在波涛环绕中心的姜潜眉心一凝:“酒神?”

“酒神没了。”

“!”

姜潜怔在原地。

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坏消息。

“喋血长老通知我们立刻返回总部,有重要情报商议。事发后,酒神的后人提交了一份密信,与特遣行动部的任务密切相关。”

狂风与波涛对撞,拟态道具已摇摇欲坠。

但姜潜的关注点仍停留在上一个消息:

“什么人做的?”

若不是发觉有人在监视,不想扰了老人家的清净,他一定陪完那桌酒,与酒神彻夜长谈聊到天明。

“永夜重明在亲自追查此事。”

小龙女像是轻叹了一声,道:

“是灰烬,南派的——毁灭神君……”

她的话音被呼呼的阴风、狂涌的涛声淹没。

姜潜低头看向掌中被“提纯”的七鳃鳗污染源,那困兽般震颤游离的离奇状态仿佛在对他发出嘲笑!

毁灭神君,灰烬残党剩余的四神之一……默念中,激增的磁力从四面八方无死角朝七鳃鳗污染源碾压!在其疯狂的挣动下,将其固着在区区的一个“点”位。

姜潜的眼神忽然深得可怕,犹如吞噬一切的黑洞。

侧目扬手之间,这个携带着高频诡异污染源的“点”状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道冲破层叠浪涛构筑的高墙,破风而出,顷刻间击穿了整个拟态道具!

它所包含的所有能量在击穿道具的刹那间灰飞烟灭,就像从不曾存在。

接着,谛听万界惊疑的声音响起:

“那家伙,能调动寒流的五态·综合体……死了?!”

姜潜置若罔闻地伫立原地,巨浪收敛,街巷变换,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谛听万界和小龙女依次出现在姜潜身旁,两人看向他的目光难掩惊异……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进化为五态·综合体的潜龙勿用出手,第一次亲见其使用五态自然力击杀同级别的高位权贵。

他们似乎刚刚明白,对付前面七人的动作仅仅是热身运动、是牛刀小试!

相比之下,举手之劳秒杀同级别高手的惊人之举,于当下的潜龙勿用而言,似乎也已不再是什么了不起的绝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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