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百无禁忌

御剑轻取黑衣人性命之后,姜离将剑光一扫,去了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了一张宽鼻大眼、颧骨突出,看起来有些苍老的脸。

“面含阴厉,眉宇带煞,看起来手头的人命不少,按照普世价值观,应该划在恶人的范围”

姜离以一个术士的眼光进行了评断,然后控制着梦蝶拖出信封,剑光一裹,就带着这密信融入了月光。

而梦蝶则是飞到船首下方的底部贴着,静静等待。

在那黑衣人出手之时,姜离就感应到铁柱观内有动静,隔着老远都能察觉到一种阴冷之气的波动。

黑衣人离岸一里,但到底距离铁柱观还不算太远,若是感知敏锐者,还是能够察觉到交手时爆发的气机的。

而皇宫中的太监主要职责便是服侍主子,保护主子,因此太监基本都是武修,还擅长感知和速度。

擅感知,则能够及时察觉危机,速度快,则能够阻止拦下危机或者给主子充当肉盾。而修炼武道,则是保证肉度,能够更多地尽到保护主人的责任。

大圜剑和黑衣人的交手虽是乍起乍落,但这波动,该是瞒不了那宦官和观主。

果不其然,在剑光离开之后,就有一道身影从铁柱观飞掠出来,划过江面,留下了长长的水痕,前后不出二十息时间,就已经来到了此处。

至于观主,铁柱观之外的事,与他无关。

顶端尖锐勾起的皂靴踏在小船上,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如同一道鬼影,飘到尸体旁。

梦蝶也在同时化为虚无,从一旁飞起。

‘这宦官,修为倒是不差,不过······’

梦蝶微微歪头,似是表达出某种疑惑,‘太弱了。’

实际上倒不是真正的太弱,但与姜离预期的有所不符。

本以为四皇子这等表里不一之辈会在身边安置一个五品高手,随身防护,白日里的观察也能察觉到宦官本身的修为不弱。可现在晋升之后再看,中年宦官依旧还在六品,没到五品。

对于眼下的姜离而言,有点弱。

带着这样的疑惑,姜离控制着梦蝶继续观察。

中年宦官在看到黑衣人的真面目后,面色微变,随后扫视四周,似是探查杀人者的痕迹,在俯身搜查尸体。在发现无所收获之后,他立即起身,如一股黑烟,迅速返回铁柱观。

前后动作之迅疾,似是早就知晓此人身上当有密信。

‘所以,四皇子这边知道己方被监视着?’

剑光从窗外射入,往姜离膝上一落,化作了剑体,那封密信也落到了姜离的手上。

姜离以先天一炁扫查一遍后,发现没有其他布置,便将密信打开。

——宗明以幻灵慑心阵试探姜离之后,被杀,疑似姜离所为,不知宗明是否察知了姜离之秘。

姜离晋升,元真横阻······

信中所言正是白日之事,并且还有四皇子这几日在铁柱观内的动向,写出了与四皇子有所接触的道士。

至于其他的,悉数没有。

没有标明自身身份,也没有提及收信人,连代称也没有。总体而言,相当简单,除了知晓宗海一直在向外传递信息以外,并没有太多的收获。

姜离甚至到现在都不知对方针对自己的具体原因。

不过好在,宗海就在铁柱观内。

‘另外,四皇子也在铁柱观内。’

姜离轻轻抖手,先天一炁将密信揉成了齑粉,随风飘去,‘可惜这里是天子脚下,四皇子又身份特殊,想要推算他······便是师父来了,也不太能做到啊。’

作为天子的嫡子,有资格继承天子之位的人,四皇子受到了天子以及大周朝廷的气数庇护,加上此地乃是天子脚下,大周气数之中央。想要突破这两重“气数引力场”,卜算四皇子相关之事,便是姜离这公孙家的未过门赘婿也做不到。

便是天璇,想要进行占算,也有引起极大的气数波动,引来察觉和反击。

‘无论如何,我这段备战的时间里,许是不缺试剑之人了。’

正好,也可试验一下道果的演绎之法。

······

······

中年宦官直接掠入了东厢房的院落,等到了四皇子所居的房间前,方才弥平了气机,然后轻轻推门而入。

“殿下,”他禀报道,“褚江死了。”

房间内的灯火在先前就已经点起,四皇子此时正在书桌前拿着一本书静静观看,闻言连眉头都不皱,只是轻轻扬了扬手中的书册。

宦官见状,便继续说道:“褚江身上无内外伤,死因暂且不知,其身上的密信已经被拿走。殿下,我等该如何应对?”

“什么都不做。”

四皇子淡淡道:“让南天司的人来调查,此事与我等无关。”

在大周,普通百姓之命案,由捕快来调查。

修行者之相关,由南天司来调查。

尤其是在神都,在这天子脚下,百姓承平,多数的命案都是涉及修行者,一般而言都是南天司在负责调查。

“以言语诱得元真出手,已是引起了元真的疑心,否则他不会主动让张道一与他一起离去。于孤而言,接下来最好莫生多余事端。”

现下无外人,四皇子便开始称孤道寡,真正显露出一个皇子的傲气,“孤只需要坐视旁观,孤也最好坐视旁观。”

他伸手拿起身边茶杯,轻轻晃动,将茶水摇出淡淡的涟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孤可不想继续涉入浑水。”

四皇子目光幽幽,眼中似是再度倒映出白日的情景。

“竟然直接向元真发出挑战,不顾及道德宗,逼元真决生死,胆大包天,百无禁忌。”

四皇子瞳孔聚焦,眼中有阴霾般的晦暗之色滚动,“姜氏果真都是反贼。”

似他这等人,最大依仗便是身份背景,最厌恶的自然也是那等无视身份背景的胆大包天之人。因为这种人的眼中,只有敌方和友方的区分,没有皇子和庶民的区别。

尤其,在与这等百无禁忌之人为敌的时候······

四皇子将茶水一饮而尽,沉沉放下茶杯。

来迟了。

先来两千字,因为情节断在了这里,不好继续写。

今天还会是九千字,请放心。

(本章完)

第286章 三尸暴跳

天色刚明的时候,龙渊湖上的渔民发现了漂泊的小船,自然也发现了小船上的那具尸体。

介于尸体的打扮不似普通人,渔民当即将传报官府。

然后在不久之后,两道残影突闪,现出两个身着青色劲装,腰佩铁令的人影。

那铁令上雕琢出一道巍峨的天门,外有云纹围绕,随着铁令晃动,云纹亦是隐隐流动,恍如真实之云般,颇为神异。

岸边围观之人见到这两人的衣着,再看令牌,当即便有人低呼道:“神行太保来了。”

然后,众人闪开道来,显然是对这两人的身份极为熟悉。

神行太保从属于南天司,除却送信之职外,也有部分人在南天司中担任其他职能,比如调查命案,比如追凶。

没办法,谁叫神行太保跑得快呢。

封云杰便是整了整衣衫,留着胡茬的脸上满是肃容,带着身后的青年走上小船,查看尸体。

随他一起来的青年看起来二十来岁左右,但观其行动却是相当之老练,显然非是新手。在上船之后,青年便拿出一本册子,迅速翻阅,最终停在某页。

“‘鬼影鞭’褚江,七品境界,原为江洋大盗,后被本司收为编外人员。”青年快速读出记录。

封云杰看了眼船上断裂的一截鞭子,道:“应该就是他了。”

“这······竟然是左枢使招入南天司的。”青年说到这里,露出讶然之色。

枢使,在南天司中已经是高层了,唯有五品方能担任,便是放眼天下,也是一方人物了。

这两人还真没想到这曾经的江洋大盗会和南天司的枢使有关。

“难怪会让师傅来······”青年有种恍然之感。

而封云杰则是已经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只是任凭他如何检查,都只能看不出任何伤势,便是将真气注入体内,也查不到内伤。

“也不似被气势所慑。”封云杰低声道。

若是实力相差过于悬殊,是有可能被气势活活压死的,只是这样的人多数会出现肝胆俱裂的伤势,瞳孔放大,有被吓死的特征,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是能看出来的。

也就是说,基本可以排除粗鄙武夫所为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伤及神魂的术法了。

“阴律司的崔判官回来了吗?”封云杰问道。

“还没,”徒弟摇头道,“首座还在雍州,崔判官也被一直押在雍州,至今未归。最近阴律司都不愿与我等配合查案了。”

说到这里,徒弟露出一丝苦笑。

首座这一次是一定要打压阴律司,这对于南天司来说该是好事,不过对于平时和阴律司接触的人来说,就未必了。

像这等命案,往日只需要去阴律司走通一下关系,让崔判官告知一下此人的死亡地点,便有了一个好的开端。不像现在这样,连对方死于何处都估不准。

龙渊湖这么大,谁知道这小船哪里漂来的。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查了”

封云杰拿出一个储物袋,收好尸体,然后突然挥掌,让小船离岸。

“师傅,去哪?”

“铁柱观。”

封云杰说着,雄厚的真气便操着舟,以极快的速度直奔远方的万寿山,一路上可谓是风驰电掣。不多时,便来到了附近的湖面。

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也在同时进入二人的视线,并且不远处的铁柱观前人影绰绰,明明是一大清早,却挺热闹的。

“师傅,该是为了姜氏少主来的。”青年低声道。

一夜时间,姜离和元真的约战已是在神都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一般人不知神都现在的暗流,甚至连某些世家子弟和官员也不一定知道,听闻此消息,自然是想要一睹两人的风采。

尤其今年神都四季花开,乃是数百年不遇之盛景,引得各地风流雅士齐来,两者撞在一起,更显热闹。

“师傅,怎么办?”青年问道。

“避开就是。”

封云杰抓着徒弟的肩膀,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间便以直线掠过不短的距离,来到铁柱观一处偏僻角落,越墙而过。

铁柱观的外围阵法被姜离强行突破,还未修缮好,封云杰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道观。

他没想过以正当途径拜见,只因眼下姜离正处于备战之时,铁柱观闭门谢客,正当途径完全无法进门,只能用点偏门的方式。

只不过这等行为,怕是容易与姜离交恶。

以封云杰的江湖经验,应当能想到这一点,所以看他的意思,是宁愿交恶于姜离,也要来此一查了。

青年也明白师傅的意思,暗暗凝神,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一个小道童便匆匆跑来,见到二人,当即便是迎了上来,有模有样地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贫道清风,应姜道友之托,来请二位前往抱朴堂一会。”

封云杰当即面色微变。

以这小道士的脚程,怕是他听到嘱托出发前,自己二人还在小船上。

彼时他们都不一定会进铁柱观,甚至自己都不确定会从何处翻墙而入,姜离凭什么就能够做出判断,并且让这小道童来迎接。

封云杰心中浮现沉重感。

还未见到那姜离,他便已经绷紧了心弦。

清风说完,便在前方引路。封云杰师徒两人四目相对,别过一眼后,封云杰当先跟到前方。

二者随着清风一路行走,差不多小半刻钟,才到了抱朴堂。

这里是招待个人的厅堂,后方便是一处竹林,清风徐来,带着阵阵清新之气,一道身影以十分突兀的方式闯入了二人的视线。

他本不在二人感知中,或者说在二人感知内,彼处当是空无一处,可当视线移转之时,才发现那空处有一人负手而立。

姜离背对着二人,身前乃是一罗盘的虚影,徐徐转动,演变卦象。

以封云杰的视角,只能见到罗盘的一角,也看不懂这内中含义,但当他目光触及那一角时,却有一种自己已经被看透了般的感觉。

仿佛在对方面前再无秘密。

“南天司,”姜离淡淡道,“却是不知南天司来寻姜某,所为何事?”

一开口,就断定了封云杰是来找自己的。

一种紧张和惧意自心中油然而生,哪怕封云杰同为六品,也不由对姜离生出不敢面对之意。

他强行压住心中的负面情绪,抱拳道:“南天司封云杰携徒弟小高,见过阁下。今日来寻阁下,实乃本司有一编外人员死于龙渊湖上,死因不明。在下奉命调查,恰逢阁下在附近,便来询问一二。”

封云杰相当的有礼数,不只是因为自己在姜离面前心生惧意,更因为对方的背景。

虽是姜氏破落户,但如今搭上了公孙家的姜离,可不是什么可欺之辈,至少不是他封云杰可欺的。

可惜,这人在朝堂,亦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想做就不做的。

“你怀疑是我做的?”姜离淡淡问道。

“不敢。”

封云杰抱着拳,头低下,“只是询问而已。”

话虽如此,可若是对方知晓他直接入铁柱观,找上自己,便知这封云杰就是怀疑姜离做的。

“询问而已···呵。”

姜离转身,伸手一带,虚幻的罗盘便绕在前方。

“我道是为何会出这么个卦象,原来应在此处。”

他指着罗盘说道:“那我便告诉你,你所言之人的死因,其卦象乃是上乾下巽,天风垢,然此象得四爻而动,变为巽卦,可推算为金木成套之物。彼辈之死,当为刀剑。”

“可若是刀剑,以你之经验不难看出,所以对方的死因不在表,而在里,难以被常人所察,故可判断为某种斩魂之法。而姜某虽略通刀剑,却不精于此,不可能做到此举。如此回答,你可满意?”

随着话语的诉说,罗盘演变,正是天风姤之卦象。

而姜离给出的回答固然玄虚,让人难以查证,但以姜离的身份地位,给出这样的回答,已是给南天司面子了。

“多谢阁下。”封云杰再低一头,额头上已是悄然出现汗渍。

己方的一切都似在这位姜氏少主的掌握之中,封云杰完全无法拿到主导权,只能被动应答。

他只能应是。

“那便离开吧。”姜离拂袖送客。

“是。”

封云杰有些狼狈地带着人,就要离去。

只是在转身之际,他突然身形一顿,问道:“铁柱观外有外人扰清净,是否需要在下打发走他们?”

姜离正在为九月初一备战,理该处于静养,外人的拜访只会扰他清净,影响他的状态。

不过姜离打着引蛇出洞的心思,自然是乐得有人来打扰,让他好甄别出其中的心怀叵测之辈,顺藤摸瓜。

而且这些人也不可能扰了他的心境。

理论上本该是如此,但就在封云杰开口之时,姜离心中出现一种烦躁之意,恨不得将观外那些扰人之辈悉数驱逐,甚至于有种三尸暴跳的怒感。

他微微垂目,声音变得冷冽,“不关你的事,滚!”

“是。”

封云杰连忙带着徒弟离开。

二人如同来时一样,翻墙而去,一路疾行,一直到了小船上,方才停下。

“师傅好心好意,竟是换得如此恶言,”小高忍不住气道,“他以为他是谁?”

“他是能够捏死你的强者。”

封云杰抹了把冷汗,呵斥道:“祸从口出,谨言慎行。今日便到这里了,先行回去,查找通晓刀剑的术修资料。”

“师傅你信他的话?”小高讶声道。

“总归是一个方向。”

封云杰说着,再度运气,让小船驶离。

······

······

抱朴堂内。

姜离静心调息,纯阳道心逐步剔除了心中的杂念,睁眼之时,已是恢复了清明。

“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引起我的嗔念,甚至于若非纯阳道心,我甚至不一定能察觉到这股嗔念来。”

纯阳道心,道心纯阳,姜离永远不会被负面情绪扰到心境,他的心境始终无瑕,是以这点杂念就如一颗老鼠屎般醒目,这种怒意也十分之突兀,被姜离直接察觉。

若是换做常人,根本就不会感觉突兀,念由心起,自然而然,便由得这股嗔意影响。

若姜离没能压住这股嗔意,便会强行驱逐观外之人,若有矛盾,甚至可能动武。

而观外之人可不乏世家子弟,倒不如说没点背景或者本事,还真不一定能来到观外,直接就会被四皇子的侍卫驱走。姜离要是伤了他们,要是打了敌人还好,要是惹了其他立场的,那就是平白招惹敌人。

“倒是没想到,我的敌人有这等本事。”

他将手一按罗盘虚影,卦象出现了些微变化,从巽卦变回了天风姤卦象。

天风姤,乾上巽下,一阴五阳,为乾宫初世卦。姤卦以阴遇阳,以柔乘刚,含有不期而遇之意。

姜离确实有占卦,但不是为了那黑衣人的死因,而是为了黑衣人背后之人。

天风姤的不期而遇,看来是应到此处了。

封云杰和那黑衣人应该是一伙的,他来找姜离,既是怀疑姜离出手杀了黑衣人,也是想要进一步给姜离下绊子。

至于那变卦,要是正常解读,确实能得出金木成套之物的理论,刀剑之柄为木,刃为金,确实能合此卦象。不过姜离本就是动手之人,他是先射箭再画靶,拿个能套用的说法套进去而已。

若是不知情的,可能还真以为姜离未卜先知,实际上这完全就是姜离编出来的。

“师父,你知道什么道果能够无声无息引起他们的恶念吗?甚至于都不需要动用神识。”姜离问道。

精神秘法确实能够引起他人恶念,甚至能编织幻境,控人心神,但那等术法绝对瞒不过姜离。

而对方眼下用的手段无疑更为高超,完全没有神识波动,自然而然地引发心念,也就是姜离有纯阳道心,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剔除。

这已经很难用术法来形容了,姜离更怀疑是道果神通。

“此等道果虽是不多,但放诸天下还是能找到的。”

天璇的声音中亦是藏着一分冷意,“比如佛国那边,便有一种道果可以做到,那便是四魔中的天子魔。此类道果在业如来出世之后便尽为火宅佛狱所收揽,天子魔基本都是火宅佛狱之人。”

“九州之内,此类道果相当之少,据为师所知,也就只有狐岐山的九尾狐还有一直由云县姜氏所封存的三尸神了。”

“云县姜氏?!”姜离眉头一扬,发现了盲点,“神都云县?”

神都云县姜氏早已三年多前被灭门,只留下一个遗孤,那便是姜洛。

第二更,4k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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