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迷烟又见迷烟

紫月山庄的正堂名叫【悦山堂】。

今天晚上的晚宴,本就安排在了这里。

大桌子都已经摆上了,只等着众人入席,便可以上菜了。

然而现如今,这菜显然是上不了了。

野狗道人的尸身,此时就挂在悦山堂的门前。

尸体零碎,挂着的只有半截,余下的是残肢断臂,散落四方被扔的到处都是。

尸身上挂着一个条子。

用鲜血写着【残阳门敬上】这五个字。

不仅仅明显,而且猖狂。

孟修的面皮一抖一抖的,看着这一幕已经是怒不可遏。

而此时此刻,围绕在周围的,不仅仅有紫月山庄的人,独孤雄祖孙两个,以及贵公子和楚云娘,商千虎,都在边上。

林晚意打开手中折扇,作势掩住口鼻。

此时站起身来,看向了孟修:

“孟管事,这事不对啊。”

孟修作为紫月山庄的大管家,到底还是能够沉得住气的:

“林三小姐有何指教?”

“人不是死在这一处。”

林晚意说道:

“鲜血喷溅的形状不对……如果是死在这里的话,不会像现在这样,这边一团,那边一团的……

“尸体碎开的时候,会喷溅出来。

“他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被人打死,然后把尸体搬运了过来,挂在了这里。

“可如此一来,这问题也就来了。”

“确实如此。”

楚云娘闻言也点了点头:

“今日晚宴设在此地,若是有人搬运尸体过来,挂在堂前……这些仆役,小厮,如何会看不到?

“他怎么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孟修闻言猛然看向了在场的小厮下人:

“你们,可曾看到什么人?”

他眼神凌厉,积威多年,此时开声一喝,把周遭的下人吓得全都一个激灵。

当即纷纷跪下:

“我等……我等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是啊,管事饶命。我等只是于此间布置……转个身的功夫,再回头,这人就挂在上面了。”

江然闻言眉头微微一扬:

“一个转身的功夫?你转身去做什么了?”

“回贵客的话,我就是转身摆放酒杯,整理了一下筷子勺子等用具,再回头,这尸体就出现了。”

这人说到这里的时候,面色隐隐发白,似乎想到了那一瞬间的恐惧,身体还隐隐有些发抖。

这倒也正常……紫月山庄虽然是武林世家,可并非是所有弟子都会武功。

这些下人多是普通人,本来干活干的好好的,一回头忽然看到了一具残破的尸体,这一惊绝对非同小可。

“如此看来……”

独孤雄此时冷冷开口:

“要么是这小厮说谎,就是他们暗中谋害了野狗道人,彼此之间,互作伪证。

“要么……玄机便出现在了这附近。

“孟管事,紫月山庄的悦山堂可有什么机关暗道,是不为旁人所知的?”

孟修闻听此言,更是脸色阴沉:

“独孤老爷子莫要信口胡言,这件事情跟我紫月山庄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更何况,我们和这野狗道人无冤无仇,岂会加害?”

这话看似答非所问,可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都明白为什么孟修会说这话。

毕竟独孤雄提出来的这两条,全都是针对紫月山庄的。

第一条说是这些下人出手,换言之和紫月山庄出手也没有任何区别。

第二条又说这悦山堂有机关暗道……可问题是,这紫月山庄的机关暗道旁人如何能够知道?

倘若这件事情是紫月山庄的人做的,倒也好了……可要真的是残阳门利用紫月山庄的暗道行事。

那这紫月山庄和残阳门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残阳门凭什么能够知道紫月山庄的暗道?

头前尚且还有秦家的事情,孟桓称病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今又发生了这种事情,这话若是孟修认下了,紫月山庄只怕会失信于江湖。

因此孟修根本顾不上说暗道的事情,直接就表明了立场。

独孤雄干笑了两声,轻轻摆手:

“孟管事莫要着急,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还请老爷子明鉴。”

孟修深吸了口气,知道在这里口舌之争,只怕是分不出个结果,便说道:

“残阳门东窗事发,此间之事具体如何做到,咱们尚且不知。

“不过,野狗道人毕竟是死在了紫月山庄,这件事情,咱们定会给出一个说法。

“我这就修书一封,着人送到大寒帮,请大寒帮帮主亲自莅临,给野狗道长做主。”

只是他的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但倘若有人想要借此生事,嫁祸于人……我紫月山庄,也绝非是好欺负的。”

“这话可是针对咱们江大侠的?”

贵公子此时开声一笑:

“毕竟咱们都知道,和野狗道人有些龃龉的,在场之中,只有江大侠一人。

“孟管事方才这话,可是有点意有所指。”

孟桓一愣,下意识的看了江然一眼:

“在下绝无此意。”

“当然。”

江然笑了笑:“而且,我若是要杀此人,也没必要嫁祸残阳门。”

“正是这个道理。”

孟修连连点头:“只是对不住了诸位,今天晚上的晚宴,只怕是没有办法继续了。稍后,我会着人将食物送到诸位的房间……便请诸位,在房间之内,自行用膳吧。”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江然等人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便转身离去。

林晚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跟在江然的身后。

江然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大侠。”

林晚意抱拳拱手。

江然沉吟了一下:

“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下觉得,事情出在了紫月山庄……

“巧合的点,越来越多了。

“残阳门刚刚东窗事发,孟桓便称病不出。

“野狗道人的死法蹊跷,若非是紫月山庄的人,没道理可以做到这一步。

“这两者任选其一尚且还有说法,两者相加……紫月山庄必不无辜。”

林晚意正色开口。

江然一笑:

“那伱觉得,理由是什么?”

“……我不知道。”

林晚意摇了摇头。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这或许,和野狗道人的天大富贵有些关联。”

“天大富贵?”

林晚意微微一愣。

江然却摆了摆手:

“姑且一说,未必就对……而且,没凭没据的,可不能胡乱冤枉人。

“不过紫月山庄越来越不太平了,你也小心一些吧。”

“是。”

林晚意闻言,面上顿时浮现出了喜色。

江然却已经加紧了步伐。

这一来一去,原本尚且还挂在天边上的晚霞,也各自消散,华灯初上江然等人各自在房间里用了饭。

只是今天晚上紫月山庄注定不太平。

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说话的说话,乱跑的乱跑。

江然听这动静,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方才稍微消停了下来。

如此又过了一会,江然熄了灯,便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忽然有一节竹筒塞进了窗户里,片刻之后,丝丝缕缕的迷烟就给顺进了房间。

江然提鼻子闻了闻,砸了咂嘴便翻了个身。

又等了片刻,就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

门栓被人用一把小刀子一点点的撬开,紧跟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便钻进了房间之内。

顺势关上了房门之后,就看向了江然。

来到跟前,稍微查看,确定他已经彻底熟睡,这才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正当此人找到了角落里的一个箱子的时候,就听江然的声音传来:

“颜会首好好的大会首不做,怎么学起了西门风,跑到别人的房间里,做起了梁上君子?

“而且,这还是在紫月山庄。

“百珍会的大会首偷偷潜入进来偷东西,这话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正准备将箱子打开的颜无双顿住了身形。

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了火折子打开,吐气一吹,点燃了灯台。

“那你准备怎么做?”

随手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颜无双现出了她的真容:

“大喊大叫,弄得人尽皆知?”

“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江然靠在床头,笑着问道。

颜无双想了一下说道:

“我是一个女人……”

江然一愣:“然后呢?”

“我自认长得还算不错。”

“颜无双,自然是有着无双容颜。”

江然表示认可。

“现如今是什么时辰?”

“丑时了吧。”

江然说道:“正是做贼的好时候。”

“黑灯瞎火,夜半三更,一个漂亮女人偷偷潜入你的房间里。

“你觉得,传出去的话,人家会认为我是来做贼的,还是来偷人的?”

颜无双缓缓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听说你和红枫山庄叶大小姐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如果这些话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她会怎么想?”

“她只会关心,你为什么跑到我房间做贼。”

江然哑然一笑:“只是没想到,颜会首绕了半天,只是说了这么一件小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种话拿来糊弄糊弄纯情少年还行,对我却是不管用的。

“毕竟真的传出去了,我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偷东西。”

颜无双正色开口:

“西门风说,你做了一张假的焦尾琴。”

“然后呢?”

“那张琴,是在落日坪之前做的。”

“有话一次性说明白。”

“西门风的手艺,纵然是我这样的人都会看走眼。所以,落日坪上那张被满盛名带走的焦尾是假的……

“真正的焦尾琴,一直都在你的手里!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情……只要确认这琴还在你的手里,那后续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颜无双笑道:

“这张琴对你来说,其实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对不对?”

江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颜无双也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各自无言。

眸光却全都平淡如水,没有丝毫火花交流。

正当其时,江然忽然长出了一口气,火光顿时熄灭。

下一刻,黑影展动,直接笼罩了颜无双。

颜无双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江然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继续跟她交谈,反倒是直接动手。

她武功本就远不如江然,此时又如何能够反应?

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被江然拿在一处,紧跟着就感觉腰身一紧,整个人就被江然搂在了怀里。

就见他脚下变化,呼啦一声,两个人转成一团,直接来到了床榻之上。

江然顺手掀起了被褥一角,随手一扬,两个人同时滚入被褥之中,被子这才落下。

颜无双此时方才想起来,自己还张了一张嘴,可以用力去喊。

但江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伸手捂住了颜无双的嘴,让她的声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就听江然低声说道:

“有人来了,噤声。”

“??”

颜无双先是一愣,下意识的觉得这是江然的托词。

想要换自己片刻的松懈。

但是转念一想,于江然面前,松懈与否他真想做什么的话,自己都挡不住的。

便只好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果然不过片刻,有轻微的脚步声来到了江然房间之外。

下一刻,一个竹筒……送了进来。

江然叹了口气,这都是将他当成什么人了?

随便来一个人就拿着竹筒过来糊弄,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然而当迷烟送入了房间之后,江然眼睛一亮。

倒是颜无双瞬间迷迷糊糊,整个人就要昏迷过去。

江然一抖手,一枚丹药落入掌中,顺势塞进了颜无双的嘴里。

颜无双迷迷糊糊,也顾不上江然喂她吃的是什么,只能下意识的吞咽,东西进了肚子之后,顿时感觉头脑瞬间清明。

猛然瞪大了双眼……就见江然做出噤声的手势。

至此,颜无双已经没有了丝毫疑惑。

便轻轻推了推江然抓着自己的手。

江然顺势松开,颜无双双手得以解脱,也没有立刻脱身,而是身形一缩,钻进了被褥之中。

她虽然头发长,但是身材娇小,这么一钻,被褥一盖,根本看不出来这房间里竟然是两个人。

江然便作势昏迷……静静等待。

这一次来的人,显然比颜无双有经验的多。

颜无双虽然是百珍会的副会首,可到底不是专业的梁上君子。

不知道等迷药发散效果之后,再进来……她进来的时间太早了。

而这一次来的人足足等了一盏茶之后,方才推开了窗户,自窗外钻了进来。

之所以不走门……是不想留下痕迹。

刀片刮门栓,留下累累刀痕,旁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倒是此人自外开窗的手法,精湛至极,没有半点痕迹。

身形一晃,便已经自窗外钻了进来。

他没有去确认江然的状态。

而是径直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片刻之后,也找到了那口箱子。

这口箱子实在是看上去太显眼了……

他打开箱子,里面却是一个长条形的匣子。

将这东西小心翼翼取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这才伸手将其打开。

看着当中的一张古琴,微微思量: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无妨……一试便知。”

说完之后,盖上了盖子,回头又看了江然的方向一眼:

“短短的时间之内,便已经名扬江湖……可终究是太年轻了。

“今夜留你性命,只是因为,你尚且有用,否则的话……哼。”

这番话说完之后,他便背着那匣子,直接来到了窗前,一抬手,身形一晃就已经出去,转身按住即将落下的窗户,不让它发出半点声响。

脚下再一点,便已经到了屋顶上。

来无声,去无影,轻飘飘的,全无半点痕迹。

却不知道,他刚刚走远,屋顶上就已经多了两个人。

颜无双舔了舔嘴唇:

“我刚才用迷烟的时候,你就是用这解得毒?东西不错,配方卖不卖?”

“卖。”

江然说道:“我要六成,但是,刚才你那迷烟我没用这个解毒。”

“……那你怎么会没事?”

“就你用的那种迷烟,我过去睡觉都懒得用它安神……倒是后来这个还不错,却也差了点意思。”

江然翻了个白眼:“我虽然不能算是百毒不侵,但寻常的毒药迷烟,对我没有丝毫用处。”

“……”

颜无双一时无语,忽然觉得有些气闷。

这人明明武功就已经够高了,怎么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让其他人该怎么活?

只是看着去处的人,她微微沉默:

“他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江然一笑:

“你们两个赶在一处来,倒是让我也有些意外,果然现实里的巧合,比话本中的更多……

“走吧,颜会首可愿意随我一探?”

“……好。”

颜无双也没有拒绝。

焦尾琴都被人拿走了,江然还这般老神在在的。

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既如此,她又有何惧?

两个人对视一眼,便同时飞身而起,追着那人踪迹而去。

只是这人也未曾走远,身形两个起落,直接钻进了一个无人的院落之中,推门进去,身形就消失不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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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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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8章 死于焦尾之下

江然和颜无双尾随那黑衣人进了院落之中。

推开房门,门内已经空无一人。

“房间里有机关。”

颜无双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却好似早已了然,直接来到了一侧的书架跟前,两根指头一寸寸的抚过。

颜无双见此微微一楞,凝视江然双指沉默不语。

就见江然忽然伸手抓住了一本书,猛然一拽。

这本书是假的,内中藏有金刚丝。

如今一拽之下,书架顿时开启,内中藏了一道暗门。

“走。”

江然率先钻进了密道之中。

颜无双这才跟在了他的身后,只是轻声问道:

“江大侠方才所用的,莫不是传闻中的七巧天工手?”

“……”

江然一愣,倒是没想到竟然会被颜无双给看出来,却故作沉吟:

“什么是七巧天工手?”

“是一门特殊的本事……”

颜无双看不到江然的脸,从他的声音之中,倒是听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便解释道:

“天底下的机关术虽然多种多样。

“但归根结底,往往由源头出发,最终经过了各自发展之后,再由集大成者融为一体。”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江然表情古怪。

“……感觉很巧合?但实则便是如此,这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总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在运转。

“而机关术上一位集大成者,便是亲手打造出了十二天巧的风火岚山。

“七巧天工手也是被他创出来的……据闻,这是想要成为一代机关大师的基础。”

“原来如此。”

江然笑了笑:

“不过你误会了,我这个不是七巧天工手,方才也只是察觉那本书不对劲而已。”

“恩。”

颜无双点了点头:“应该是我想太多了,七巧天工手想要炼成据闻极其困难,需得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半生精于此道,方才有机会可以成就。

“你年纪轻轻,武功高明至此,没道理还能于其他艺业之上,耗费这般多的心神……

“恩,前面好像要出去了。”

前面确实是要出去了。

清冷的星光,透过门户的缝隙,闯入了密道之中。

江然小心翼翼推开门户,踏步出来,却发现,自己和颜无双如今已经不在紫月山庄之内了。

外面是一片略显空旷的树林。

这让江然眉头微蹙。

悦山堂前,野狗道人的尸身挂在那里。

独孤雄的推测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哪怕是在江然看来,悦山堂那边都应该有机关暗道才对。

因此今天晚上发现这偷走焦尾琴的黑衣人,熟悉紫月山庄的暗道,他还颇为期待,说不定可以借此找到紫月山庄地下的暗道枢纽。

却没想到,这一条暗道竟然就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直接从紫月山庄挖到了紫月山庄外面……

颜无双则对比了一下地上的痕迹,指了个方向:“那边。”

“走。”

江然也没有怀疑。

两个人飞身而起,不过两个起落的功夫,便已经寻到了那人的踪迹。

只是那个人如今也未曾远离。

或者,他们觉得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就见到林子深处,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正有一个带着斗篷的黑衣人端坐于上。

窃走焦尾那人则双手把焦尾奉上:

“幸不辱命。”

“恩。”

戴着斗篷的黑衣人轻轻地哼出了一个音节,继而双手接过了琴匣:

“那江然可曾有丝毫察觉?”

“未曾。”

对面的人轻轻摇头: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等是否太过于看重此人?”

“他毕竟是那个人的弟子。”

斗篷之下的声音含糊古怪,一时之间分不清楚到底是男是女:

“无论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那何不杀之?”

“江湖有宝刀,锋利至极,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你闻此刀,惊恐其夺头之能,便要将其毁去?”

“这自不会!”

对面的人哑然一笑:

“如此宝刀,自然应该据为己有。”

“江然便是这样的一把刀。”

斗篷之下的人淡淡的说道:

“他的武功越高,这把刀就越是锋利,对我们,就越是有利……

“所以,杀不得,得好好用。”

颜无双听到此处,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咧了咧嘴。

江然倒是面无表情,实则心头也半点不起波澜,感觉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

行走于世,总是难免被人利用。

当然,怎么想是人家的事情,最后结果如何,却得看自己的本事。

对面的黑衣人一时沉默,最后抱了抱拳:

“受教了。”

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并未给出回应,而是低头看向了手里的焦尾琴。

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昔年此琴被叶家所得,就曾经有人提议,要将此物取回。

“可惜,当年诸位大人谋事太深,此琴留在叶家还有用处,这才一直拖延至今……

“如今鬼府府主重伤。

“释平章已经被送去了离国……

“江然一场品茶赏琴大会,几乎带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却没想到,他竟然悄悄地将焦尾藏了起来……

“若不是见他和静潭居士,一路往紫月山庄而来。

“纵然是我们也可能会被他骗过去了,可谓是殊为难得。”

他言说至此,看了对面的黑衣人一眼:

“退下。”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

“伱真要尝试?虽然当年老尊主得到那一页十二天巧录中,有记载开启焦尾琴的办法。

“可是,究竟是真是假就连他老人家也无法分辨。

“这才将其辗转送入了左道庄……

“落日坪上,少庄主不堪一用,就此身死。

“少了这替死之人,也没道理让你亲自冒险啊。”

“焦尾于我等而言事关重大,如今已经拖延不得。

“每拖延一分,便多一分危险。

“宝刀虽好,也可能会反伤自身。终究得在他察觉之前,将焦尾纳入掌中。

“这一场险,终究得冒,更何况老尊主亲自出手寻到的十二天巧录,绝对不会有错……退下!”

“是!”

那人无奈,只好答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来到了黑斗篷的身后。

至此,那黑斗篷这才屈指弹琴。

而他弹出来的节奏,果然也是‘宫商角徵羽,羽商角宫徵。’!

江然见此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少庄主得到的解琴之法,原来是来自于他们。

颜无双则张大了嘴巴。

她已经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焦尾了。

不是说,焦尾不可弹吗?

这人为何能弹?

他们又是从何处寻到的十二天巧录?

老尊主……难道说他们是?

心中思量之间,就见那黑斗篷每一个音节的弹出,一缕缕锋芒至极的音浪,便激散四方。

周遭树木,地面,时而发出爆响。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弹完。

就听到咔嚓一声响。

焦尾一侧已经打开了一个暗格,穿着黑斗篷的人伸出手来去匣子里摸索。

看得出来,此时此刻的他有些紧张。

以至于那只手都微微颤抖。

而站在他身后的黑衣人,双眸之中亦满是激动之色:

“竟然真的打开了!”

正说到这里,就见那黑斗篷已经从暗匣之中,取出了一张铁片。

黑斗篷和黑衣人同时将目光放在了这张铁片之上。

就听一个声音缓缓传来:

“二位倒是好兴致,大晚上的不睡觉,竟然在这里赏琴弄月……

“不过,若是在下没有看错的话,这张琴……应该是我的吧?”

正在低头查看铁片之上内容的两个人,同时身躯一震。

黑斗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黑衣人。

黑衣人则猛然抬头看向了林中暗处。

江然带着颜无双一步一步缓缓自黑暗之中走出,轻笑一声:

“此琴落入我手上多时,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打开当中的暗格。

“在此,江某多谢二位天上阙的朋友帮忙。”

身边的颜无双,忽然有了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先前听那黑衣人口口声声说‘老尊主’的时候,她便已经有所猜测。

如今亲耳听到江然说出了‘天上阙’三个字,便知道已经再无幸免的道理。

自己这一趟,果然是没来由的插进了江然和天上阙的浑水之中。

这对自己,对百珍会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此处,她忽然看向了江然。

江然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便轻笑一声:

“对了,还未给二位介绍,这位是百珍会的副会首颜无双,颜会首。”

“……”

如果在刚才,颜无双还不能确定江然是不是故意算计自己。

那这一句话说完,颜无双就彻底明白了。

自从江然将西门风交给自己开始,他就在算计自己。

他早就怀疑天上阙想要对焦尾下手……而自己,也必然会因为西门风的话而尾随他。

届时,他就可以借百珍会,对付天上阙。

自己这是上了江然的恶当了!

而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哪怕她知道自己是上了当,也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是颜会首……”

黑斗篷之下的声音里,略微带了一些无奈:

“江少侠,下了一手好棋。”

“我不善于棋,只会钓鱼,手段粗鄙,让二位见笑了。”

江然轻轻摇头:“只是我也未曾想到,今天晚上便能这般轻易的见到你们。说起来,还未请教二位,究竟是二尊,五门,三部之中的哪一位?”

天上阙结构严谨。

自尊主以下,有左右二尊。

有赤黑青蓝白五门,以及风云雷三部。

当日苍州府外,便有云部驻扎,险些酿成大祸。

江然怀疑天上阙对焦尾琴有所图谋,其实是在很早之前。

释平章之所以能够知道焦尾琴会在红枫山庄,便是因为天上阙的右尊弃天月。

其后焦尾落入了江然的手里。

江湖上各门各派各路的高手,都想要获得此琴。

结果偏偏是始作俑者天上阙没有任何反应。

江然怎么想,都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最后便将怀疑的念头,落到了关锦秋的身上。

当然,至此也仅仅只是怀疑,毕竟没有任何凭证。

可如今看来,虽然未必是跟关锦秋亲自写的信,但天上阙也确实是利用了此人,试图将焦尾琴取到手。

这其中最关键的人物。

自然便是紫月山庄庄主孟桓。

他和关锦秋成婚多年,想要冒用关锦秋的字,借此请动古希之和静潭居士,也绝非难事……

尤其是他在残阳门之事败露之后,立刻称病不出。

几乎就是摆明了在脑门子上刻了字,明晃晃的写着自己和残阳门有勾结。

江然怎么可能不怀疑他?

需得知道……残阳门的立身之本是什么。

是十八天魔录之中的移星易宿天杀魔功。

在残阳门出现之前,东郡府从未出现过此门魔功的丝毫痕迹。

如今天上阙来了,残阳门来了,魔功也来了。

这让江然如何能够忽视?

飞云山,飞云寨,李飞云不也同样如此吗?

天上阙的人到了苍州府,便带来了十八天魔录的血鼎真经。

这两者的路数,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所以,江然晚宴之前本想跟唐画意说的话,便是他打算去找一找这孟桓。

不管他是不是残阳门的门主。

找到这人,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直接破解掉眼前的一切谜团。

却没想到野狗道人忽然身死。

这让江然确定,残阳门或者是天上阙,果然就在紫月山庄之内。

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焦尾琴,那或许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找孟桓,他们就会亲自来找自己。

事情的结果却是,晚上第一个来的,竟然是颜无双。

其后再来……方才有了真正的‘贵客’。

如今贵客已经身处刀俎之上,江然作为‘主家’自然是不能不现身一见的。

而面对江然的话,黑衣人只是轻轻摇头:

“我等与你无话可说。”

“先前不是说的挺好的吗?已经给我解开了不少的疑惑……”

江然微微一笑:

“你们谋算红枫山庄,不是为了焦尾琴。

“却是将焦尾琴作为筹码,去算计了无心鬼府的府主……

“释平章曾经跟我说过,他和其他几位高手一起联手,方才将府主重伤。

“可纵然如此,他们自己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无心鬼府因此内部出乱,以至于一群魑魅魍魉现身江湖为非作歹。

“而如今焦尾琴经我手一转,更是让稳定的十三帮,变得不再稳定……

“你们执意搅浑江湖这一滩浑水,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下诚心请教,希望二位能够给江某解惑。”

颜无双听到这里,已经绝了转身就走的念头了。

该听的不该听的,如今都已经听了。

自己是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了……

只是,原来无心鬼府府主,身受重伤,不知所踪?

怪不得最近江湖上时有传闻,有一些积年不见的老魔头,最近这一段时日,动不动就现身江湖。

虽然如今只是小小的火苗,可若是无人理会的话,只怕这乱子还在十三帮动乱之上。

至于说十三帮自己的事情,颜无双又岂能不知道?

诚如江然所说,这江湖纷乱已经开始!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来自于眼前的天上阙。

黑斗篷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然,忽然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

“……”

江然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应个景。

只是想想,又感觉有点尴尬:

“你有话直说。”

“我不想杀你。”

黑斗篷的语气之中,带着惋惜,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铁片:

“焦尾琴……是十二天巧之一。

“我知道你是惊神九刀的传人。

“若是没有焦尾琴的话,我只怕不是你的对手。

“可如今,我既然有了焦尾,你便不是我的对手。

“问题在于,我无法手下留情……所以,一旦动手,你只能死。

“因此,你今天晚上不该来。

“我不想杀你……这是实话。

“你活着的用处,远远大于一个死人。”

江然沉默了一下:

“今天晚上听你们说了这些话之后,我也在考虑,我到底会被你们拿来如何利用。

“就焦尾而言,我举行落日坪上的品茶赏琴大会,已经算是物尽其用。

“我杀了顾人龙,十三帮之乱也就在眼前……

“可你还觉得我有用。

“那这么看来,我的用处,只能是那一处了。”

“……哪一处?”

颜无双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轻声说道:

“天上阙所在,第一次交手是在苍州府。

“第二次关键,并且一定得用到我的,自然应该是锦阳府。

“因为如果没有出错的话,我师父就在那里。

“据闻,弃天月也在那里。

“而这两处,一处比邻离国。

“另外一处……则接壤青国。

“天上阙,你们难道是想要再一次掀起五国乱战吗?”

此言一出,黑斗篷周身顿时一震。

轻轻叹了口气:

“留你不得了!”

下一刻,他口中念念有词:

“先击两侧首尾……

“再点琴身三下……

“最后扣住宫商羽三弦……奋尽其力,始出无悔!

“江然,你也当感到荣幸了,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真正死在焦尾琴下的人。”

言说至此,手中三根琴弦已经被牵扯到了极处。

颜无双则是浑身汗毛倒竖。

想要纵身闪避,却被江然死死的拉住。

下一刻,琴弦一松,嗡嗡嗡!!

三道嗡鸣一起,那黑斗篷周身便飞溅出三蓬血色,整个人,断成了三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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