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令牌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非山,见水非水。

“这是佛家说法,旨在境界高低。

“我们取最浅薄一道,只为眼见所限,所见便是所得。

“你见是青山,我见是流水,故此,你得青山,我得水。

“这就是【原始开道经】。”

宋成道的声音平稳,慢慢的给楚青讲解:

“而我所学的【原始开道经】也并非是真正的【原始开道经】。

“厉绝尘所领悟的各路武功,也非【原始开道经】。

“若有朝一日,你能够见到【原始开道经】的秘籍,也必然会得到属于自己的见解。”

楚青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么说来【原始开道经】的秘籍,本身就与众不同?”

“先辈以毕生所学书就,自然非同寻常……可惜后生晚辈不孝,误信奸人,令绝学蒙羞。”

宋成道说到这里的时候,扭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目光似乎在老板娘的方向稍微停留了一下:

“先前所考虑的,其实多少有些杞人忧天。

“我这一生至此不过四十余年,宋成道和宋掌柜,各自占据半边。

“而这十余年来的经历,也不会是一片空白。

“只可惜……少侠,我不能带她走。”

不等楚青开口询问,宋成道就喃喃说道:

“我是第一道的罪人,没有资格成为道主。

“待等厉绝尘之事了结之后,我当自尽于道陵之内。

“他们跟着我,也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少侠,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不能。”

楚青断然摇头:

“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岂能处处为人分忧?”

宋成道一愣,顿时苦笑一声:

“也罢,这件事情确实无论如何也不该麻烦到你。

“只是……我回到第一道之后,这件事情必然要公之于众。

“厉绝尘的所作所为,需得昭告天下。

“如此一来,我的罪也当大白于世……我注定要死,何苦再让她伤心?”

“你是生是死,非是你一人决定。”

楚青缓缓说道:

“我不了解你们第一道,不过,但就这件事情而言,错本不在你。

“甚至……纵然是那位武帝厉绝尘,从初心来看,也未必全都是恶。

“至少,他所说的话,很多都应验了。”

“嗯?”

宋成道一愣:

“应验了什么?”

“这些年来,你隐居于小河湾,所以并不知道,当年厉绝尘所说的那个组织,并非虚妄。

“其名曰天邪教!

“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如今天下四域一州风雨不断,几乎全都出自于这帮人之手。”

“竟真有此事?”

宋成道脸色微微变化。

楚青看他神色,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菩提庵的念心念安,对于天邪教有着极深的了解,天邪教的墓王爷,当时用了一具墓中身前来见自己,在看到念心念安的时候,甚至不惜跳崖,也不愿意跟她们交手。

同为天下五大隐藏门派之一的第一道,却对天邪教一无所知。

这般看来,菩提庵这边,必然和天邪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对宋成道缓缓点头,将天邪教现身江湖以来的所作所为,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天邪教做的事情很多,因此这个故事也很长。

楚青和宋成道都有足够的耐心,一直到楚青说完之后,宋成道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这件事情只怕有些难办。”

他低眉垂目,眸中满是思忖之色。

楚青看了他一眼:

“你最初如何打算?”

“若无外敌,凭厉绝尘所为,他罪该当死。”

宋成道缓缓说道:

“可如今,天邪教大举征伐,为祸江湖,三皇五帝只怕不能有损。

“少了一个厉绝尘,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给天邪教可趁之机。

“我原本只需要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必然可以得到三皇五帝的支持,可如今多了一层考虑,事情便会多出些许变数。”

“那你以为……厉绝尘,是否该死?”

“该!”

宋成道没有任何犹豫:

“他该死,我说过,纵然他所说全都是真的,他也走错了路。

“他不该以这样的方式,来做这件事情。

“他牵连了太多无辜之人……

“可是,三皇五帝的其他人,未必会这么想。”

“那就不必去考虑他们会怎么想。”

楚青漠然说道:

“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就是。”

“……可若是没有三皇五帝的支持,我不是厉绝尘的对手。”

宋成道苦笑一声:

“十几年前,我尚且能够与之有一战之力,但这一战之力并不代表能战而胜之。

“如今我十余年时间空耗,武学之道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如今的我,已经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无法得到其他人的支持,不仅仅杀不了厉绝尘,更是取祸之道。”

楚青翻开了系统界面,看了两眼之后,再次看向宋成道:

“那就等一等。”

“等?”

宋成道看楚青:

“等什么?”

“等我亲自去见一见厉绝尘。”

楚青说道:

“耳闻太多,却从未亲眼见证。

“待等我亲眼见证,此人该死,我会出手。”

宋成道微微沉默,最后摇了摇头:

“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贵为岭北江湖武林盟主,武功和头脑必然都是第一等的存在。

“我不怀疑你的厉害,但是你绝对不如厉绝尘高明。

“或许,再过几年,你有这样的机会。

“但那个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落入厉绝尘的手中,生不得,死不成……酿成无数悲剧。”

“不用几年。”

楚青说道:

“给我一年的时间就够了,或许用不上。”

他想起了十月初五,想起了跟那群人做的那笔交易。

如果自己的一个猜想成立,或许那一日就是一切终结之时。

宋成道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楚青:

“不到一年?”

“没错。”

听着楚青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宋成道缓缓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睁开双眼:

“好!在这期间,我会韬光养晦,等你前来……只是,原本的计划,需要更改一下。

“我恢复记忆这件事情,除了白武阡张四人之外,不可告诉任何人。”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楚青站起身来:

“天亮了,今日到此为止。

“若是我真的杀了厉绝尘,会前往中州寻你。”

“你不用我帮你?”

宋成道错愕。

“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不过大概用不着你来出手。”

楚青已经来到了门前:

“你武功或许高明,但说到杀人,却是外行。

“莫要添乱。”

他说到这里,推门出去。

阳光透过门户,撒进房间,让宋成道的瞳孔微微收缩。

楚青却已经走出大门。

白武阡张四人纷纷上前,想要探寻。

楚青指了指屋内,便从他们身边错身而过,来到舞千欢和温柔的身边,又看了一眼万春华。

他正坐在墙角,靠着墙壁打盹。

手里拿着的,还是那把斩鲨刀。

楚青屈指一弹,将支撑着他是身体的斩鲨刀弹歪,万春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抬眸看向楚青。

“我们该走了。”

楚青的声音传来,万春华这才如梦初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走?去北域?”

“去天佛寺。”

楚青笑着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我要跟着你。”

万春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了一抹纠结。

但是这纠结只持续了短短的时间,就已经恢复如初。

对他来说,天佛寺并非善地,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不想去第二次。

可如今,谁也不知道自己得罪的那个大人物,会在什么时候找到自己……

一旦在这之前被人找到,他不想反抗,但也总不能提前死了。

那就算是死,也难以瞑目。

所以,他必须要跟着楚青,确保万无一失。

“那吃完了早饭就走。”

没有空着肚子上路的道理,楚青等人留在这里,和宋成道等人吃了一顿饭。

白武阡张四人都知道宋成道恢复了记忆,但是老板娘和他的孩子并不清楚。

一顿饭吃的有些忧心忡忡,而在楚青离去的时候,先是将白圣的玉牌还了回去,又从宋成道的口中知道了如何跟第一道取得联系。

众人这才分别。

……

……

清晨。

光芒撒进屋内,孟辉睁开了双眼,口中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

然后站起身来,将被褥收拾规整。

他狠狠地洗了一把脸,粗糙的双手搓动之下,让他的脸颊变得很红。

他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思忖之中。

他的双手,是为了雕刻佛像,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模样。

这很好……

村子里的人都说,雕刻佛像是大功德。

若是能够积累九百九十九尊佛像,说不得还有机会证道罗汉果位。

所以孟辉一直以来都很努力。

为了能够踏入天佛寺,为了永世安宁。

这一切都算不得什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他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每当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时,都觉得,这双手不仅仅是用来雕刻佛像的。

它们应该还有过其他的作用。

只是,自己记不住了。

“是业障吗?”

孟辉的心中泛起了些许恐惧。

村子里的人说过,雕刻佛像的时候,也会出现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甚至看到许许多多的画面。

但那些想法也好,画面也好,都不是真实的。

而是一次次转世所携带的业。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缠身。

这是积累大功德,最终成就果位,踏入万佛寺的一道道坎。

唯有心性坚定,才能够跨过去。

但是也有人会因为业力太重,最终让心境沉沦,引起了业火焚身,最终化为灰烬。

他曾经见过被业火焚身之人,死的太惨,身体扭曲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稍微一碰就碎的满地是渣。

村子里的人说,他们这样的人,无法摆脱业力。

只能等待下一次的轮回转世……

可若是没有机会进入这天佛村,没有佛祖的悉心点化,不管给他们几辈子的时间,他们都无法剔除身上的业。

只能在五浊恶世之中,不断地轮回转世,体会无边苦楚,永世不得安宁。

这是很可怕的后果!

若是不曾得到那个机会,或许不会感觉有什么可怕。

但既然有了可以永世安宁的机会,谁又愿意于苦海之中沉沦反复?

孟辉不想……所以他使劲的摇了摇头。

他需要将业力甩开,让自己向佛之心更加虔诚。

“蠢货。”

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孟辉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他猛然扭头看向周遭,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是没有。

他想要开口询问,是什么人在说话?

但是他不敢。

他不敢被人知道,他被业力缠身了。

虽然听说,天佛寺的僧人,可以帮人净化业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无比向往天佛寺,做梦都想踏入其中。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想被天佛寺的和尚,帮他净化业力。

找了好几圈,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这让孟辉放弃了寻找,甚至没有心情吃饭,他匆匆出了门,沿着那一条走过了千百次的道路,来到了万佛林!

这里……是佛像的世界。

目之所及,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形态各异的佛像,罗列于此。

有的双手合十,面现慈悲,有的金刚怒目,法相威严。

孟辉曾经问过,这里到底有多少佛像?

但是没有答案,而在这无边无际的佛像之外,则是大片大片的迷雾。

村子里的人说,那层迷雾之外,就是五浊恶世。

那里是沉沦于苦海之中的芸芸众生,有些时候,会有人有佛缘,踏过迷雾,越过苦海,来到这里。

如果遇到了,一定要将他们留下来,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都在所不惜。

因为,这是普度众生的好事,有大功德!

只可惜,孟辉从未见过……

他老老实实得来到了一尊快要完成的佛像之前,沿着梯子爬到了脚手架上。

工具都在这里,他稍微检查了一下,正要拿起锤子,却忽然发现,熟悉的工具旁边,多了一件东西。

是一块牌子。

周遭是云纹雕饰,中间则是一个‘虚’字。

他看着这块令牌,不知道为何,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心头却总是泛起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悲伤。

(本章完)

第450章 业力缠身

“这是……谁的东西?”

孟辉喃喃自语,但却不由自主的将那块牌子拿了起来,触手冰凉,似乎自指尖钻进了心底。

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前划过。

可不等他将那些东西抓住,就听得‘阿弥陀佛’的声音响起:

“你果然已经来了,今日竟然没等我们?”

孟辉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将牌子收入怀中。

回头就见两男一女缓步走来,他合十双手:

“阿弥陀佛。”

算是回礼。

来的是他在村中的好友,两个男子是一对兄弟,虽然长得一点都不像。

老大叫张大毛,老二叫张二毛。

那姑娘叫翠花。

此时正满脸悲悯的看着他:

“孟辉,你来的好早。”

翠花脸上的这份悲悯,又好似不单单只是对着他,而是对着目之所见的一切生灵。

孟辉点了点头:

“我有向佛之心,难于家中安坐。”

“好,孟辉是对的。

“他向佛之心甚坚,乃是我等之楷模。”

张大毛爬上另外一个脚手架,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握着凿子,准备开始刻像。

这是他们每天都要做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张二毛也爬到了自己正在雕刻的佛像边上的脚手架,一边挑选工具,一边说道:

“都说佛门广大,却只渡有缘。

“这话当真没错,如果没有缘分,纵然是入了宝山,也会空手而归。

“前段时间,有人自五浊恶世而来,本应被佛法感化。

“可此人魔性深重,竟然难以渡化,趁着夜间不备,又跑回了那五浊恶世。

“当真可笑。”

“你这是犯了嗔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何必执着?

“正所谓良言难劝该死鬼。

“他跟我佛无缘,纵然再有慈悲心,也是无能为力。”

众人一边雕刻佛像,一边随口闲谈。

若是换了往日,孟辉也必然要跟他们交流‘佛理’,可今日不知道怎么的,脑子好像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跟旁人对话的时候,也总是慢了半拍。

翠花见他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孟辉,你怎么样了?”

孟辉恍惚了一下,然后摇头:

“我没事。”

余下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神里的不安。

翠花沉吟开口:

“没事就好,待会会有天佛寺大·法经文传世,帮着咱们驱散业力。”

孟辉闻言,这才看了一眼周遭。

就他们随口闲谈的这个时间里,已经有许多许多的村民来到了这里,人们随意谈笑,口口声声都是佛法,佛理。

可越是听,孟辉就越是觉得不对。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好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自己的胸口。

让他难以喘息不畅,耳朵里也是一阵轰鸣。

他强撑着身形,不让自己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可越是不想乱动,脚下越是难以站稳,身形一歪,本能的要去搀扶一下身边的东西。

可距离他最近的,便是这尊佛像。

下意识的就要去碰,可目之所及,只见这亲手雕琢,在过去看了多少遍,都觉得是慈眉善目的佛像,这一刻,竟然透着无数狰狞和邪性。

它背着光,一张脸都在阴影之中。

显得格外阴沉。

唯有一双透着戏谑,残忍的眸子,静静的盯着他,仿佛是要择人而噬的厉鬼。

“啊!!”

孟辉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孟辉!?”

身边的翠花和张家兄弟传来呼喊,孟辉急忙回头:

“佛像,佛像它……”

可不等话说完,他就看到了翠花。

翠花是村子里少有的漂亮姑娘,容貌精致,巴掌大的脸蛋,配上一双大眼睛,眸子里常怀悲悯。

让人在见到她的时候,心中便会莫名的感觉到安宁和惭愧。

但这一刻,映入孟辉眼中的那张脸,却成了石头雕刻的佛面。

佛面慈眉善目,可长在人的脸上,就显得怪诞恐怖。

孟辉瞳孔猛然收缩,强烈的恐惧让他的手脚都禁不住开始颤抖。

翠花的脸……怎么会?

他下意识的去寻找张大毛,可一回头,发现张大毛的脸,竟然也变成了佛面。

只是,他金刚怒目,不觉威严,只让人觉得满目狰狞。

孟辉下意识的一缩脖子,环顾八方,就见一道道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是佛面。

他们用淡漠,悲悯,愤怒等等各种各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你业力缠身!”

“你被心魔所惑!”

“你需得斩去自身业力。”

“否则,如何证道果位?”

一道道声音蜂拥着闯入了他的耳朵里,似乎要将他的脑海搅和的天翻地覆。

“不……不……不对,你们不是……你们……”

孟辉指着他们,激荡的情绪于胸口酝酿。

可想要说出口的话,却被钟声打断。

钟声不知道从何而来……但这是天佛寺的钟声。

他们都知道,天佛寺就在这里,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的见过天佛寺。

拥有资格进入天佛寺的人,不需要他们去找,天佛寺的僧人会在合适的时候,自行过来将人带走。

诵经声也在此时传来。

好似是抚平了喧嚣的风,吹进了人的心头。

湮灭了一切的杂思妄念。

孟辉的家中,一个正在厨房端着碗吃面的姑娘,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又开始了……

“也不知道今日进展如何,他能不能看到。

“再这么下去,只怕是真的没救了,我也不能一天天的,一直留在这里,被那群和尚发现,可就麻烦了。”

她说到这里,筷子飞快滑动,一碗面条被她吃的干干净净。

完事之后,随手扔到了水盆里,也不去洗,就这么找了一个蒲团坐下,开始运功打坐。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似乎也是在拼命的抵抗什么。

……

……

孟辉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但看着眼前这被自己雕刻出来的佛像,心中便被莫名的喜悦所取代。

“终有一日,我会证道果位,永世安宁。”

孟辉轻声呢喃。

就听翠花说道:

“孟辉,天色晚了,我们一起走啊。”

“好。”

他收拾了一下工具,手在身上轻轻拍了拍,一时之间石粉纷飞。

回去的路上,见到了很多人。

村子里的人都很和善,彼此见面都会宣佛号。

孟辉认为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里,这一切都很正常,平淡。

天佛村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好像世外桃源,平静,安宁。

人们吃斋念佛,努力的雕刻佛像。

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

没错……很正常。

孟辉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慢了一拍,因为他忽然在身上摸到了一件东西。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是当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见到这个东西!

这个念头凭空浮现。

并且深入骨髓。

他的心头忽然一紧,为何会平白无故的冒出念头?

是业力又开始作祟了?

业力的事情他不敢提,怀里的东西他也不敢拿出来看。

他仍旧在和翠花,大毛二毛聊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他觉得很正常的聊天,忽然好像变得不正常起来。

翠花说:

“明日我还会如同今日一般,努力雕刻佛像,早日踏入天佛寺。”

张大毛说:

“天佛寺内有真佛,斩去业力,于佛光之下可得永世安宁。”

“我会证道罗汉果位,得大造化!”

最后一句是张二毛说的。

原本这个时候应该轮到孟辉开口,他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

对了,他说的是:

“斩去前尘俗事,落下三千烦恼,天佛村中积功德,天佛寺内享安宁。”

这是他们四个人的交流……

紧跟着这个时候,翠花再一次开口:

“明日我还会如同今日一般,努力雕刻佛像,早日踏入天佛寺。”

张大毛继续说:“天佛寺内有真佛……”

孟辉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们……他们一直在重复同样的内容!

包括自己在内,自己也在跟着重复一样的话?

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瞬间死死的攥住了他的心口。

可与此同时,他的理智告诉他……一定要表现得和他们一样,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察觉到了不对!

所以,当轮到他的时候,他仍旧说出了先前的那番话。

对话进入下一个回合。

回合虽然不同,但是内容却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他们,孟辉看到,周围每一个团体,都在进行着同样的对话。

似乎要将这一切植入记忆深处,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

孟辉从未在意过的事情,开始一件一件的浮现。

他发现,那些和善的村民们,脸上的表情都是一般模样。

没有情绪起伏,就连翠花的脸上也没有了所谓的悲悯。

所有人的神色是呆滞的,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非发自本心。

他还发现,这明明是一个村子……这个村子里,有家庭,但是记忆里,却从未见过下一代。

村子里,没有小孩。

也没有老人!

丈夫和妻子从未展现过任何意义上的亲密,这一点很合理,他们虽然不是出家人,但似乎以出家人自居。

戒酒戒肉戒色……

可若是如此,为何还要组建家庭?

平日里从未想过的事情,这一刻莫名的一件一件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却不知道该如何从这个漩涡之中挣脱。

尤其是,他的心中还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

不可以被人发现他察觉到了不对,否则的话,等待他的下场必然极其凄惨。

孟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煎熬之下,回到了自己的家。

和面无表情的翠花,张大毛,张二毛告别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打开房门,快步踏入,又将房门紧紧的关上。

这扇门似乎成为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到了此时,他方才敢大口喘息。

脑门上的冷汗,细细密密的渗出。

忽然,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入怀,从怀里逃出来了一块牌子。

云纹雕饰,中间写着一个‘虚’字。

“哦,竟然带回来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如黄鹂出谷,很是动听。

孟辉抬头,循声望去,可目之所及,却空空如也:

“谁?”

这一惊非同小可,整个人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是看不到?”

女子的声音之中,略带失望。

孟辉恍惚了一下,忽然他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巴掌:

“不对不对,一切都不对劲……业力,一定是业力作祟!

“这些不对劲的地方,或许不是他们,而是我……不对劲的人,一定是我!”

他蜷缩起来,似乎这样可以让他找到些许安全感。

而女子的声音也并未传来。

夜色逐渐深沉,周遭全都陷入了宁静之中。

孟辉慢慢的抬起头,满目试探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在观察是否还有异常?

“找什么呢?”

女子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孟辉吓得一个激灵,豁然起身,下意识的将手中之物,朝着声音来处丢去。

噗的一声,手里的东西打破了窗户,落到了外面。

女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

“你竟然将它扔了?”

“扔了……什么东西?”

孟辉心头一紧:

“不好,是那块牌子!!”

他急忙转身,想要开门去寻找。

可就在此时,女子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有人来了。”

孟辉的脚步一顿,他看不到这个声音的主人,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说,有人来了?

是看到了自己扔出去的那块令牌?

还是说,有人发现,自己业力缠身?所以请来了天佛寺的僧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孟辉不想开门,但是他不能不开。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静,缓缓地推开了房门。

抬眸所见,却是一愣。

外面竟然站着足足四个人。

两男两女,两个女子都很漂亮,一个身材高挑,提着一把宝剑。

一个身形娇小,面无表情。

在边上,还有一个手里提着刀的壮硕汉子,眼睛上有一道颇为狰狞的伤疤。

最后站在最前面的,则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年轻人,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大木匣子,手里捏着的东西,却让孟辉整个人几乎魂飞魄散。

正是那块刻着‘虚’字的牌子!

“这是你的东西?”

年轻男子缓缓抬头,声音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沉稳,让人一听之下,心头莫名安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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