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1.第1551章 暴利啊

第1551章 暴利啊

刘凯之冷冷的抛下这一句狠话,却也绝不只是恫吓,他厌恶的看着陈彤,一副羞与他为伍的模样。

说罢,刘凯之转身便要走。

他觉得留在此处,就算只是面对着陈彤,都是一件可耻的事。

可在这时,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言的陈彤,却突然抬眸,若是认真看,完全看得出神色间与方才有了一点不同。

刘凯之并不知道,就是这么一会儿,陈彤的心思有了些改变。

陈彤直视着刘凯之,似乎是刘凯之的一番话刺激到了他,使他脸色带着激动之色,随即道:“是吗?兄要弹劾,自弹劾即可,至于太子的猴戏,与我并无关联,就算有关系,也请一并弹劾了吧。兄乃读书人,余亦是读书人,可过去历历在目,哪怕是忝为户部侍郎时,也想不到余有何建树,在这里,我快活的很,每日挥汗如雨,每日脚不沾地,从早到夜,有时甚至不眠不歇,可又如何呢?此处自在,若是我因此而有罪,那便降罪好啦,不过就是再无前程,也不过是自此断绝庙堂,我不稀罕的事,你何故拿来要挟。”

说着,陈彤发出了冷笑:“你所在乎的,我曾经也在乎,可而今却不在乎了,不过尔尔之事,我现在要做买卖,许多人都看着我,我若是在与你在此闲扯,只恐要误事,不过来了这商场便是客,客官,且在此瞧瞧,有什么相中的,可要多多照顾小可的买卖,多谢惠顾。”

说着,陈彤朝刘凯之作揖行了个礼,而后戴上他的墨镜,直接转身,走的决绝。

“你……你……”刘凯之手指着陈彤的后背,气的要跺脚,他没想到,一个人无耻起来,竟可以到这个地步,他磨牙,随即咬牙切齿的道:“等着吧。”

…………

看似走得潇洒陈彤,虽是说了决绝的话,甚至还有心情继续吩咐人补货,可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的。

太子耍猴戏的事,自己为何不知?这么大的事,绝不是寻常人可以做主的,难道齐国公让自己在此执掌这里是因为……

他毕竟历经了宦海,人心之事,大抵都会往最深处去想。

可随即,他摇头,不可能,自己决不相信,齐国公方才还说很欣赏自己的,自己办事如此牢靠,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是自己在打点。

只是……唯一令他遗憾的事……现在看来,他可能彻底和仕途断绝关系了。

自己本就是待罪,留在作坊里,本就难有出头之日,再加上有人弹劾,只怕这辈子只能做一个商贾了。

方才虽是说的潇洒,可若真要彻底断绝了功名,说是不遗憾,那是假的。

这毕竟……花费了自己半生的努力啊……

身边的亲朋故旧,还有乡中的父老,定也会背地里嘲笑和同情自己,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是无奈之下给人做一个掌柜。

想到此处,那墨镜之下,竟不自觉的落下了一道泪痕。

终归,在缓了一会后,他吸了吸酸楚的鼻头,故作不经意的用长袖揩拭墨镜下的脸颊,强打起精神,口里道:“丁字号的货架已是空了,来人,赶紧来人……”

天色渐晚,当所有的客人们都散去后。

事实上,莫说是货架,便连仓中的储备,几乎都已经销售一空了。

此次来的人实在太多,完全超出了预料之外,而顾客的消费热情,也远远的超出了大家的预计。

伙计们已经开始收拾起来,账房开始进行结算。

许多的商贾,不约而同的留了下来。

他们都焦灼的等待着消息。

过了不久,有账房兴冲冲的来。

商贾们纷纷停止了窃窃私语。

陈彤也收了心,不再去想白日刘凯之所引发的不快。

朱厚照性子最急,豁然而起到:“怎么样,如何?”

方继藩倒是气定神闲状,施施然的坐着,慢吞吞的喝着茶。

这账房咳嗽了一声,便道:“今日的营收,大大的超出了预计,足足有两千三百二十二两银子,扣除了进货的价格,毛利足足有九百三十一两七十九钱。”

九百多两……

许多的商贾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感慨。

一日就是两千多两银子的营收啊,当然……毛利也是惊人,这倒是都在意料之中,毕竟作坊出现之后,这出货的价格本就低的吓人,摆上了货架,一两银子的东西当二两银子卖,其实都算是良心了。

可即便如此,对于许多顾客而言,都算是良心价格了,因为隔壁的铺子运营成本更高,人家敢卖三两银子。

当然,这毛利之后,还需扣除掉人工和仓储,租金等成本,这样算下来,一日的纯利,大抵也就在五六百两银子上下。

可即便是这个数目,也是尤为惊人的。

毕竟,这是坐地收钱的买卖,若是去其他地方复制这样的模式,地段可能没有这样好,可能出货远比这里少,可哪怕只要一日有两百两银子,甚至一百两,五十两,三十两银子的纯利,都算是可观的了。

毕竟……绝大多数人,大买卖有大买卖的做法,小买卖有小买卖的做法。

哪怕是成本更低一些,在一个市集里,每日有三两银子的纯利,开一个极小的商场,着一月下来,也是百两纯利,比之绝大多数的百姓,都要强十倍百倍。

大有大的玩法,小有小的玩法。

而最重要的却是,若是遍布这样的商场,意味着无数作坊的渠道,可以迅速的拓展,而许多的渠道商,也可趁此机会,靠互通有无来进行牟利。

兴国商号来负责集中的采购,此后,渠道商可以轻松的自兴国商号拿货,不必担心有假,也不必担心他们的进货价高昂,而且……还可以随意的搭配货物,以确保货物不会出现太多的损耗,货物随即可以经过渠道商,流入每一个府县,再经由这大大小小的百货商场,将货物迅速出清。

在场无论是作什么买卖的商贾,在这一刻,竟都激动起来。

作坊主们只怕这个时候,只想着如何能和兴国商场联系起来,满足他们的采购条件,而后疯狂的扩大生产,渠道商们,似乎也开始看到了伟大的前景。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打起了复制商场的主意。

不过……他们都是极精明的商贾,在惊叹于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手段之余,也不免滋生出疑问:“敢问太子殿下,敢问齐国公,这商场的安全怎么办,这样的买卖,只顾十几个护卫看守着,这货架摆在了明处,若是有人盗窃,若只是每日窃去一点半点也就罢了,可若是盗窃泛滥……这……”

“这个好办。”方继藩一脸泰然,说到这个,仿佛谈到了自己的老本行:“我这里有一个窃贼回收的计划,此前我便奏请了皇上,将这罪囚流放去黄金洲,这是陛下亲口同意了的,因而,为了鼓励大家伙儿多抓一些窃贼,我在此宣布,西山这里,将拿出额外的银子出来,对于各个商场人赃并获的窃贼,予以奖励。只要人赃并获,送去了官府,一个窃贼,就奖励一两银子,童叟无欺,这些窃贼,只要被抓住之后,你们也不必担心会有人报复,反正他们进了牢里,自此之后,全家老小,祖孙三代,统统都要装船,送去黄金洲去,这一两银子,当做是大家的辛苦费,也算是我那封地缺乏人力,给与大家酬劳。“

“……”

众商贾沉默了。

齐国公的封地需要人力,一两银子买一家人,人家还觉得划算呢。

而对于商贾们而言,倘若是抓窃贼是需要成本的,需要雇佣人手,窃贼越多,赏钱越多,足够应付开支不说,说不定还有一些小赚。可若是窃贼走,所雇佣的人工自然也就少,偶尔打一点秋风,每月勉强赚点赏钱,没人来行窃,终究不是坏事。

这……这是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财路啊。

许多人眼里冒光,真如此,就完全可以做到商场无盗了。

还是齐国公想的周到啊,让大家伙儿都无后顾之忧了。

方继藩此时又道:“追根问底,这兴国商号,就是立下规矩,想尽办法给各位做买卖的人提供便利,也想着法子,带着大家一起轻轻松松的挣银子,我方继藩的人品,你们在外,也是可以打听的,我方继藩是个讲信义之人,今日所为,不是为了财,为的是大家伙儿啊,所以呢,从现在开始,兴国商号开始招收代理,不同代理,价码不同,大家只需跟着兴国商行,自是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了,踏踏实实挣银子便是。”

顿了一下,他又道:“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但凡有人对兴国商号还有什么疑虑,那就给老子滚出去,我这人脾气不太好,若是生了气,不小心失手将谁打死了,那可就勿怪了。”

“…………”

好端端火热的气氛,突然有点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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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52章 是非功过

到了次日。

如许多人所预料的那般,弹劾的奏疏,犹如雪片一般飞入了宫中。

这些弹劾奏疏,几乎都可以用箱子来装载了。

弘治皇帝对于昨日发生的事,只是略有耳闻,倒也不觉得有多严重。

人家做买卖而已,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可当他打开了奏疏,却是有些懵了。

太子去耍猴戏啦?

就为了开一家铺子,太子亲自去刷猴戏,这……

疯了……简直就是疯了……

弘治皇帝淡然不下来了。

他自觉得,自己对朱厚照和方继藩,已是十分的鼓励了。

像自己这般如此开明的天子,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若是换作其他天子,容得下这样的太子,容得下方继藩吗?

固然这两个家伙有许多的长处,可这一次,显然是玩过火了。

一个铺子,满打满算,一日就算让它挣几百两银子……这已是极限了,就这么个铺子,太子跑去耍猴戏?

弘治皇帝倒是不如这奏疏中痛心疾首的高呼,太子此举,实是有碍国体,有辱列祖列宗。

事情没有这么严重。

弘治皇帝治国数十年,深知银子是好东西,有了银子,才能养兵,才能赈灾,才能修桥铺路,这社稷的根本,国家的兴亡,本身就和银子息息相关。

没有银子,你就得加税,加税多了,百姓不堪重负,就要离心离德,要反。面对叛乱,你就得弹压,弹压就需兵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还是银子。

古往今来,多少的王朝,不就是死在这上头?

所谓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这些统统都是废话,是清流们想当然而已。

所以某种程度而言,弘治皇帝是鼓励太子挣银子的,他挣得越多,将来若是克继大统,至少不会把手伸进国库,伸到平民百姓的身上。

可是……这格局实在太低了啊。

弘治皇帝觉得很悲哀。

都说虎父无犬子,朕也算是颇有几分大气度的人,怎么生了个儿子,就一点都不大气呢。

当然,虽说朱厚照素来做事任性。可弘治皇帝是不相信朱厚照如此愚蠢的。

因此,弘治皇帝敏锐的寻觅到了一份奏疏。

这是一个礼部郎中刘凯之所伤的奏疏,上头直言,根据他查实,商号上下事务,多是前户部侍郎陈彤主理,而此事,与陈彤脱不开关系,陈彤此人,人面兽心,乃圣人门下,竟是丧心病狂至此……

弘治皇帝皱着眉头抿着唇,眼眸里掠过了一丝冷色。

陈彤……

他还是有印象的。

难怪了。

此人就专门出馊主意,当初在作坊,就是此人的手笔,以至于自己至今还觉得羞愧。

原来……还是他。

若是此人,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的清楚了。

想来太子和方继藩再如何,格局也不会如此的低下,就为了开一个店铺,居然任性至此?既然不是他们的问题,那必然就是别人的问题了,那么……定是这陈彤使的坏,这是一个大奸啊。

现在好了,无数人弹劾太子,让太子的名誉扫地,他陈彤可谓是难辞其咎。

弘治皇帝绷着脸,眼眸里闪烁着寒芒,手指头轻轻的拍打着案牍,若有所思,随即道:“来人……”

“陛下……”

弘治皇帝不容置疑的道“今日正午,加设一个午朝。”

“奴婢这就去……”

弘治皇帝又道:“还有,召太子和齐国公,还有陈彤,一起觐见。”

“奴婢……”小宦官道:“遵旨。”

…………

圣旨一下,京中五品以上大臣,俱需着朝服觐见。

因为事情仓促,许多人都是议论纷纷,陛下当年,确实是一日两朝,可是这几年,却是‘懒惰’了,或许是当今皇帝认为朝会对于治理国事没有太多益处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总而言之,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却还是引起了许多的揣测。

当然……也有人心如明镜。

昨日所发生的事,太大了,太子成了猴,这还了得,陛下十之八九已是震怒了,只是却不知是谁倒霉。

倒是那刘凯之,脸上带着几许得意的笑容,对于这件事,他可谓最是心知肚明,心知自己的机遇来了。

发生了如此大事,这么多人弹劾太子,陛下肯定是震怒,可太子是什么,太子乃是储君啊,陛下无论如何也要给太子留几分颜面。

自己却是弹劾了陈彤,其实是有小心思的,因为陈彤最适合做这个替罪羊,如此一来,陛下定要拿自己的弹劾奏疏来做文章,自己既表现了风骨,又与陈彤这等贼子决裂,还借此机会,中了陛下的下怀,这是一箭三雕,定会引起陛下和内阁的关注。

看来……自己的运气来了。

他兴致勃勃的随着人流至午门。

却见此时,有一队禁卫拥簇着太子和方继藩还有陈彤已到了。

禁卫们说是护卫,不过看这样子,挺象是被看押的样子。

只是……朱厚照还是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低头思索,显然……他满心思的在算账。

方继藩哈欠连连,一副睡眼惺忪状,好容易才打起几分精神。

陈彤却则是显得不安起来,突然蒙召,不像是好兆头啊,而且他也听说了许多人弹劾的事,不会是………

他悄悄看了方继藩一眼,心突然好像跌进了冰窖里,竟是寒的厉害。

不会……不会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齐国公待自己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和蔼可亲,昨天还问自己家里几口人,问父母是否在堂,对自己的孩子,嘘寒问暖呢。

这……断然是不会的……

他抬头,却不经意之间瞥见了刘凯之,刘凯之似也冷冷的朝自己看来,那眼神……

下意识的,陈彤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再不多想,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齐国公,齐国公……”

方继藩如梦初醒似的:“啊……啥事……”

“今日陛下突然召见,老夫觉得……”

方继藩眨了眨眼,终于找回了点精神气,随即拍了拍他的肩道:“放心,不会有事,就算有事也不打紧,陛下仁厚,不会死人的。”

“噢。”陈彤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细细的咀嚼着方继藩的话。

此时……午门开了,百官鱼贯而入。

这百官大多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太子和齐国公,他们对于太子,是极服气的,这个时候,还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哎……可惜啊可惜,陛下成日只想着国政,却不思后宫之乐,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哎……

众臣至奉天殿。

行礼。

弘治皇帝冷着脸,眼睛眯了起来。

他已不耐烦这繁文缛节了。

眼神落在了太子的身上,虽是有些责备,却终究还是带着溺爱的柔情。

正了正脸色,弘治皇帝冷冷道:“朕今日召诸卿来,只为一事,历来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天子家事,即国事也,朕闻诸卿弹劾,太子行为多有不检,以至臣民相疑,此事……朕为君,为父,本当遮掩,可细细思来,太子若有过错,岂有一味遮掩之理,太子……毕竟年少……“

只听年少二字,诸臣们心里便有数了。

陛下已定下了调子,太子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们还想怎么样?

大家就不禁看向太子,左看右看,这还是孩子吗?

只是……很显然是没人敢提出异意的,群臣俱都沉默起来,认真的聆听圣训。

只见弘治皇帝又道:“此事,还是说清楚为好,太子若有过,有则改之,无则嘉勉嘛。“

而后,弘治皇帝自御案上捡起了一份奏疏,打开道:“朕闻礼部郎中刘凯之所奏,刘卿家,你上前来。”

刘凯之一听,整个人都活跃起来,可谓心花怒放。

陛下果然……如自己所料啊。

他立即出班,上前行了大礼,中气十足的道:“臣在。”

弘治皇帝扬了扬他的奏疏:“卿家所奏,今日如实报来。”

“是。”刘凯之说着,眼角的余光,扫了陈彤一眼。

陈彤此时,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他脸色骤然蜡黄,心里已经隐隐有些不妙了。

想当初,他和刘凯之也算是朋友,竟不成想,今日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此时,却听刘凯之道:“陛下,昨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之事,其实俱都是前户部侍郎陈彤所主导,臣刻意的去查实过,这兴国商号的商场,前前后后都是陈彤负责,几乎所有的事,都是由他来拿主意,据臣调查的商贾所交代,几乎所有接洽的事,也和他有关系。因而,臣敢断言,太子所发生的事,自是和陈彤脱不开关系,请陛下明察秋毫。”

此言一出,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彤身上,眼中意味各异。

陈彤顿时头皮发麻起来。

他有些懵了。

随即,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身子竟是软绵绵的,就快要瘫倒下去。

这么大的干系,统统都扣在了自己头上了啊。

完了,完蛋了。

这已不是断绝仕途之路这样简单了,这是要杀头,甚至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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