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跳梁小丑【求月票】

夜色渐浓,太子府书房的烛火摇曳,映着李承乾沉思的侧脸。

他指尖的敲击声停了,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幕上,仿佛能穿透长安城的砖瓦,看到咸阳方向那片蠢蠢欲动的军营。

“侯君集要护驾?”

李承乾低声嗤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这老狐狸,倒是把‘两面三刀’玩得通透。”

“太子殿下,侯君集此举,极为反常。”

一旁的裴行俭蹙眉道:“他率军逼近长安,却打着‘护卫东宫’的旗号,这分明是挟裹民意,将您架在火上烤!”

“若我们阻止,那便是太子殿下您‘猜忌忠良’,若不阻止,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您的意志,指不定他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呵!”

李承乾冷笑一声,淡淡道:“他勾结守捉郎,想要坐实我弑兄杀弟的罪名,可惜,他们的计划,正合我意,我也想杀李恪兄弟。只不过,他们现在都没有拿出有效的证据,证明确实是我杀了李恪兄弟,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这个.”

裴行俭迟疑了一下,蹙眉道:“依臣之见,他们下一步,或许会拿出有效的证据!”

“对啊!这不就对了?”

李承乾一扣书案,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他们一旦拿出有效的证据,就必须与侯君集里应外合。而侯君集,他之所以主动与我‘同流合污’,就是想在最关键时刻,给我致命一击!”

“可恶!这个侯君集,真该死!”

“嗯,他是该死,不过”

李承乾话锋一转:“他不是要护驾吗?以孤的名义,给他发一份嘉奖令,就说他忠心为国,闻变勤王,实乃国之柱石。呵,措辞要热情洋溢一些,让长安百姓都看看,孤是多么的信任这位柱石将军。”

“呃。”

裴行俭嘴角一抽,心说太子殿下这捧杀手段,还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这道嘉奖令一旦公开,侯君集就被架在了‘忠臣’的位置上。

他若敢有异动,便是自打耳光,天下共讨之。

“臣,得令!这就让中书舍人拟旨,用最快的速度传遍长安。”

“去吧!”

李承乾挥了挥手,然后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侯君集想借守捉郎的刀,守捉郎想借侯君集的兵,而他李承乾,要把这潭水搅浑,逼那位守捉使现身。

“太子殿下!”

来福回来了,躬身道:“李太史说今夜观天象,紫微垣旁有客星犯主,恐有兵戈之变,他明日一早就来拜见殿下。”

“兵戈之变?”

李承乾挑眉,转身笑道:“他倒是说得直白。去备车,孤去趟长乐宫。”

“诺!”

来福应诺一声。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就来到了长乐宫。

此时,长乐宫的偏殿里,药香尚未散尽。

长乐公主李丽质披着厚厚的锦袍坐在窗边,见李承乾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亮了许多。

“太子大哥。”她轻声唤道。

“嗯,长乐,好点了吗?”

李承乾应声上前。

李丽质眨着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承乾,仿佛要将他看透。

而李承乾,也平静的看着她。

两兄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其实门清。

隔了片刻,才听李丽质弱弱地开口道:“大哥,听闻您杀了蜀王和梁王?”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带着一丝复杂的倔强。

本来这样的事,她是不该过问的。

但是,她就想知道,眼前这位太子大哥,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李承乾。

却见李承乾缓缓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淡淡道:“你信吗?”

李丽质咬了咬唇,旋即摇头道:“太子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外面都在传说你要谋反。”

“谋反?”

李承乾笑了,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孤是太子,大唐的储君,谋反给谁看?”

他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放缓了语气:“放心,大哥心里有数。倒是你,好好养病,等接种了牛痘,就能像从前一样去医学院学习了。”

提到牛痘,李丽质眼睛更亮了些:“孙太医说,这是能治天花的神药?”

“不是神药,是能防天花的疫苗。”

李承乾耐心解释道:“等长安的事了了,孤就让医学院在全国推广,以后再也没人会因天花丢了性命。”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这是父皇上次出征时给我的,说能辟邪。太子大哥带着吧,万事小心。”

玉佩温润,还带着少女的体温。

李承乾接过玉佩握紧,指尖传来的暖意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意:“好,大哥收着。你早些歇息,孤还有事要办。”

“等等!”

李丽质忽地叫住了李承乾。

只见李承乾脚步一顿,道:“长乐还有何事?”

“雪雁堂姐她失踪了,还有华姑、苏婉,也不见了。”

李承乾闻言眉头一皱:“雪雁堂姐?”

“对,就是江夏王叔的长女,李雪雁!”

李丽质点头道:“本来我好点了,是想让她们来找我玩儿的,后来听前去寻她们的人说,她们都失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感染天花病死了,还是有人趁乱将她们掳走了”

说到这里,李丽质裹紧了锦袍,眼巴巴地看着李承乾道:“大哥,苏婉对您的心意,我是知道的,那牛肉丸,其实不是华姑买的,是苏婉买的。”

“还有雪雁堂姐,江夏王叔就这么一个女儿,很是疼爱她,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嗯,我知道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言,便伸手摸了摸李丽质的发髻,笑道:“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大哥带你们好好玩两天!”

“谢大哥”

李丽质弱弱地应了一声,眼中的担忧并没有消散。

但是,她知道李承乾自有打算,所以也没有多言。

就这样,李承乾便径自离开了长乐宫。

此时,夜色已深。

街道上巡逻的金吾卫比往日多了数倍,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承乾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一角,看着空旷的朱雀大街,忽然道:“去锦衣卫。”

马车驶离皇城,李承乾摩挲着掌心的玉佩,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深沉。

他知道,侯君集的“护驾”只是幌子,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来临前,做好万全准备。

“孤要亲自审审那些被抓的守捉郎。”

夜风吹过长安的街巷,带着一丝寒意。

咸阳大营的灯火在远方闪烁,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静静等待着破晓时分的狩猎。

而长安城的心脏里,李承乾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

锦衣卫的诏狱阴冷潮湿,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暗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李承乾踩着石阶往下走,镣铐拖地的哗啦声从各个牢房里传来,伴随着或粗或细的喘息。

守在牢门外的锦衣卫见他来了,连忙躬身行礼,厚重的甲胄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今日谁在这里?”

李承乾平静地问道。

“回太子殿下,杨千户在!”

“杨囡囡?”

李承乾有些意外:“她人呢?”

“在审讯室!我们抓到了几个疑似侯君集的细作!”

“哦?”

李承乾眉毛一挑,旋即摆手道:“带孤去审讯室!”

“诺!”

锦衣卫应诺一声,很快就带着李承乾去了审讯室。

“太子殿下!”

杨囡囡看到李承乾进来,立刻朝他行礼:“您怎么来了?”

“这话倒是我想问你,我不是让你负责牛痘疫苗的事吗?怎么跑回来了?”李承乾有些好笑地道。

杨囡囡耸肩道:“我也不想回来啊,就是这几个人鬼鬼祟祟,被我撞上了,我怀疑他们是侯君集的人,故意破坏牛痘疫苗接种的!”

“至于目的嘛,应该跟李恪兄弟一样,图谋不轨!”

“呵,你这断案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啊,要不,我推荐你去刑部任职?”

“可以吗?大唐能让女子当官吗?”

“你现在不就是个官吗?”

“那不一样.”

“行了,先办正事吧!”

李承乾摆手打断了逗乐,旋即朝一旁的锦衣卫道:“把那些细作带上来!”

“是!”

很快,几个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仍咬牙不语的黑衣人被拖到空地上,他们身上的黑衣早已被血浸透,脸上却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易容膏痕迹。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李承乾蹲下身,看着其中一个嘴角淌血的黑衣人,冷声问道。

那黑衣人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毒:“李承乾!你弑兄杀弟,天人共愤!我等是替天行道!”

“不是,你怕是有大病吧?”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然后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这令牌上面有一个‘守’字。

却听他笑着道:“认识不?”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想到李承乾竟有这东西。

“看来是认得了。”

“哼!李承乾,你以为抓了我们这几个小喽罗,你就能翻天?”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忽然桀桀怪笑起来:“守捉使大人布的局,早就环环相扣!”

“你杀了柴哲威,柴家不会放过你!”

“你杀了蜀王、梁王,大唐皇帝不会饶了你!”

“侯将军的大军就在城外,你插翅难飞!”

“侯将军?”

李承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说侯君集?他派你们来的?”

“是又如何!”那黑衣人梗着脖子道:“侯将军说了,等你身败名裂,就会率军入城清君侧,到时候.”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涌出黑血,眼睛瞪得滚圆,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断了气。

“有毒!”

杨囡囡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检查,却发现早已没了气息:“是藏在牙齿里的剧毒!”

其余几个黑衣人见状,竟也纷纷挣扎着想要咬碎毒牙,却被反应迅速的锦衣卫死死按住。

李承乾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冷得像冰:“看来守捉郎是急着杀人灭口了。”

“太子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侯君派来的?”

“不然呢,你觉得他们像侯君集的人吗?”

“表面看起来,是有点像军人,但若仔细观察,倒有点像守捉郎蚍蜉!”

杨囡囡沉吟道:“而且,他们认识守捉令,肯定不是侯君集的人,这是我的疏忽。”

“不管是什么.”

李承乾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把剩下的人分开审问,就算用烙铁,也要撬开他们的嘴。另外,盯紧京畿卫的动向,尤其是城门守军。”

“是!”

杨囡囡当即拱手应答。

与此同时。

尚书省值房。

刘洎看着房玄龄亲笔签署、加盖了中书省大印、送往谯国公府和陛下行营的紧急文书副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快意的冷笑。

他特意要求将‘太子殿下于蜀王府内,当众击杀谯国公世子柴哲威’的细节写得清清楚楚,并附上了几名在场勋贵子弟,如程处亮、尉迟环、李宗的证词。

尽管这些证词是他在压力下引导他们回忆的。

“房相,褚大夫,你们看到了吗?”

刘洎抖着手中的副本,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这才是为臣之道!不偏不倚,据实以报!纵使太子权势滔天,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陛下英明,必能明察秋毫,还冤死者一个公道!”

褚遂良看着那刺眼的文字,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担忧的不是太子李承乾,而是刘洎这种近乎自毁式的刚直。

戴胄则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刘洎此举,更像是将所有人推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悬崖。

毕竟他们从未想过与李承乾为敌。

之所以跟刘洎合作,那是因为李世民下达的旨意,让他们监督三司会审,实际上是由他们主审李承乾‘刺杀燕王李祐’一案。

若非如此,他们肯定会远离刘洎这个疯子。

是的,他们在心中一致认为,刘洎就是个疯子。

而就在这时,房玄龄面无表情地收起自己的那份副本,仿佛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公文。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啜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刘侍郎忠直可嘉。”

房玄龄的声音平淡无波:“然,长安风雨飘摇,守捉郎未除,侯君集陈兵城外,此刻更需朝堂上下勠力同心,稳定大局。”

“太子殿下虽有雷霆手段,但其所为,亦是廓清寰宇,安定社稷。”

“陛下圣心烛照,自有明断。我等身为臣子,做好分内之事,静待圣裁便是。”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暗含警告。

他想提醒刘洎,莫要再节外生枝,激化矛盾。

长安这艘船,经不起内部再凿窟窿了。

但刘洎却像是没听懂,梗着脖子道:“房相此言差矣!正因风雨飘摇,才更要正本清源。太子滥杀勋贵子弟,此风若长,国将不国。我刘洎宁可血溅五步,也要”

“嘭——!”

话音未落,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中书省的小吏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带着惊惶:“房相!诸位大人!宫宫里有旨意传出!是太子殿下的教令!”

“慌什么?念!”房玄龄沉声道。

小吏咽了口唾沫,展开手中的卷轴,声音带着颤抖:

“太子教令:闻左卫大将军、陈国公侯君集,忠勇体国,心系社稷,闻长安有微恙,即率王师星夜兼程,陈兵咸阳,以‘护驾’为帜,拱卫京畿。其心可昭日月,其行堪为楷模!着即通传长安各衙署、坊市,晓谕军民人等,咸使闻之!另,赐金帛千匹,犒赏三军,以彰其忠!”

轰——!

这道旨意,如同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刚刚还在慷慨激昂的刘洎脸上。

他刚才还在声嘶力竭地控诉太子滥杀、无法无天,转眼间,太子就明发教令,以最高规格褒奖、犒赏那个被他们怀疑、与守捉郎暗中勾结的侯君集。

甚至将侯君集“护驾”的旗号昭告全城。

这哪里是嘉奖?这分明是绝顶的阳谋!

是赤裸裸的捧杀!

侯君集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无比热情的嘉奖令,彻底钉死在了‘忠臣’的耻辱柱上!

他现在是进也难,退更难。

他若真有反心,这道旨意就是勒紧他脖子的绳索。

他若没有反心,此刻也必定被太子的‘信任’弄得疑神疑鬼,骑虎难下。

房玄龄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好一招驱虎吞狼,隔山打牛。

将朝堂内外的压力,巧妙地转移到了侯君集身上。

褚遂良和戴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太子殿下这一手,太高明了!

釜底抽薪,四两拨千斤!

刘洎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张着嘴,那句血溅五步的豪言壮语还卡在喉咙里,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所有的忠直和死谏,在太子这轻描淡写的一纸嘉奖令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无力。

值房内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410章 大唐的忠臣和兵【求月票】

“将军,太子那道嘉奖令,长安城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兄弟们都在议论,说将军您.”

侯君集的亲卫,躬身在他旁边,一脸迟疑。

“说我什么?说我侯君集忠心可鉴?连太子都感动了?”

侯君集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语气中带着浓浓地讥讽:“李承乾那个小崽子,捧杀的手段倒是学了他父亲几分精髓,他想用这道旨意把我钉在‘忠臣’的柱子上,让我动弹不得?做梦!”

话音落下,然后猛地起身,厚重的铠甲叶片碰出沉闷的金铁之声。

只见他来回踱步了几圈,便径自走到那沙盘地图前,手指重重扣下,眼神锐利地道:“立刻让人在长安城中,放出李恪兄弟的尸体,并将他们被李承乾杀害的消息,公之于众,造成城内混乱!”

“另外!”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太子府方向,沉声道:“给我联系守捉使,我要他的人,从太子府的地道攻进去,先拿下太子府的人,再给我发信号‘勤王’。”

“将军是准备攻城了?”亲卫心头一凛。

“攻城?”侯君集狞笑:“本帅是怕守捉使的格局不大,尽享渔人之利!他想要我搅乱长安,那本帅就遂了他的意!但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地算计:“这乱,得按照本帅的规矩来!”

“是!”

亲卫应了一声,立刻便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锦衣卫诏狱。

李承乾站在牢房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刑讯声,指尖的玉佩被摩挲得愈发温润。

“殿下,那几人嘴硬得很,只咬死是侯君集的部下,其他一概不招。”

杨囡囡从审讯室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手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污。

李承乾淡淡点头:“守捉郎的死士,哪会轻易松口。继续审,继续查,我要知道他们最近接触过哪些人。”

“是!”杨囡囡应了一声,又道:“对了,医学院那边传来消息,新的牛痘疫苗已经培育好了,这次比较多,可以接种上万人,我们要马上接种吗?”

“暂时不用。”

李承乾蹙眉道:“侯君集的兵还在城外晃悠,守捉使也没有露头,此时大规模接种疫苗,只会给他们留下可乘之机。”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还是按照现在的节奏,慢慢接种,将接种范围扩大一点就行!”

“另外。”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听长乐说,江夏王的长女李雪雁,还有豫州刺史武士彟的女儿华姑,秘书丞苏檀的女儿苏婉,最近失踪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杨囡囡摇头道:“这种人口失踪的案件,一般都是大理寺负责的,我们锦衣卫很少涉足这种案件,除非是太子殿下您”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您的心上人?”

“屁话!”

李承乾白了她一眼,肃然道:“我可是你的上司,你这样调戏上司,就不怕被惩罚吗?”

“怕啊,但若是太子殿下,那就来吧.”杨囡囡笑道。

李承乾无语,然后直接转移话题道:“这是长乐让我帮忙找的,你派人去仔细调查一下,看看是否有线索。”

“好,殿下放心,我一定会给您找到心上人的!”

“闭嘴吧你!”

“呵呵.”

杨囡囡抿嘴一笑,旋即又忍不住道:“倒是您,折腾了一晚上,真不歇歇?”

李承乾嘴角一抽,不由道:“等长安安稳了,有的是时间歇息,走,去看看京畿卫的卷宗。”

“京畿卫?”

杨囡囡一愣:“是侯君集联系的那个京畿卫王将军吗?”

“你已经知道了吗?”

李承乾挑眉:“你觉得他会不会是侯君集的内应?还是侯君集的离间计?”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但我之前给他的家人接种过疫苗,他家里人也不是那种骄横跋扈的人,反倒过得挺清贫的!”杨囡囡沉吟道。

“嗯,那就等裴行俭调查回来再说吧!”

李承乾点了点头,然后便径自走出了诏狱。

“太子殿下!”

李承乾刚带着杨囡囡走出诏狱,席君买就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封密信:“太子殿下,这是臣值房内出现的密信,上面写着太子亲启,您看看?”

“你的值房,怎么会出现陌生的密信?”

李承乾眉头一蹙,然后打量着席君买道:“你该不会被易容了吧?”

“太子殿下说笑了,我要是被易容了,还敢跑您面前来吗?不是送给你杀么!”

“呵,这倒也是!”

李承乾咧了下嘴,便伸手接过了那封密信,上面果然写着‘太子亲启’四个大字。

不过,从这字体来看,并不像经常写字的人。

因为这字写的并不好看。

“见字如见人,这写字之人,长得应该不好看!”

李承乾无厘头的打趣了一句,然后直接当着席君买的面,拆开了信封,拿出里面的一张纸。

只见纸上只有短短的两句话:李恪兄弟的尸体要出现了,祸乱将起。

这是第一句话。

李承乾看得眼睛一眯,旋即又看向第二句话:守捉使不止一个人。

这句话让李承乾瞬间心头一凛,不由扭头看向杨囡囡。

“怎,怎么了?”

杨囡囡见李承乾突然朝自己望来,不由有些手足无措。

却见李承乾一言不发的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了她。

“这怎么可能!?”

杨囡囡看到信纸上的内容,顿时惊呼出声,然后满脸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从未听说过这事!”

“那你见过守捉使吗?”李承乾平静反问。

杨囡囡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但我还是不信这件事。守捉使若不止一个人,那对我们发号施令的人又是谁?总不可能一个任务,一个守捉使发布吧?”

“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谁说人多,就需要多人发布任务?他们不会商量一下,由一个人去发布吗?”

“可是.”

杨囡囡张了张嘴,却没有在心里把自己说服,然后看向李承乾道:“太子殿下您信吗?”

“有什么不信的!那白童兄妹的易容术,不就是一人有多面吗?”

李承乾撇嘴道:“总不可能他们会易容术,守捉使不会吧?”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杨囡囡恍然点头,旋即又看了眼手中的密信,道:“他是在提醒我们,守捉使有可能在我们身边,而且是用了易容术的!”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李承乾颔首道:“但依我们现在的情况,自查几乎不可能!”

说这,又扭头看向席君买:“城防军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回太子殿下,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

席君买拱手说道,忽又想起了一件事,补充道:“就是城内的异族商人,最近闹着要出城,他们说,他们已经被关了几个月了,如今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想赶紧离开大唐,去做生意。”

“呵,倒是会找时候!”

李承乾冷笑一声,旋即看了眼杨囡囡,平静道:“那就让他们离开吧!但必须接种完牛痘疫苗,确认没有感染天花,才能出城!”

“是!”

席君买应了一声,立刻便躬身告辞了。

而目送他离开后的李承乾,则扭头朝杨囡囡道:“盯着点,我感觉这群商人里,有守捉郎的人!”

“明白。”

杨囡囡点头道,然后又接着道:“那蜀王和梁王的尸体,明显是假的,他们到底想干嘛?”

“这还不简单?无外乎是坐实我弑兄杀敌的罪名。然后在长安引起骚乱,达成他们的目的!”

李承乾挑眉道:“不过,这对我来说,无所谓。我真正关心的是,侯君集什么时候攻城,守捉使什么时候出现。”

“要不要加强防备?”

“不用。”

李承乾抬手道:“他们想动,就让他们动。正好让长安百姓看看,这位‘国之柱石’的忠心,究竟值几文钱。”

他转身往马车走去:“去京畿卫,我倒要看看,侯君集把主意打到那里,图什么。”

马车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承乾掀开车帘,见京畿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李靖大营。

李靖正端坐于帅帐之中,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舆图,手指在长安周边的关隘处轻轻点划。帐外传来甲胄摩擦的轻响,只见红拂女掀帘而入,道:“夫君,侯君集的部将在营外徘徊了三次,说是有要事求见,都被常何拦了。

李靖眼皮未抬,淡淡道:“他要见的不是我,是想探探朝廷的风向。”

说罢,指尖重重落在泾阳的位置:“侯君集的家眷都在泾阳老宅,他敢在长安动兵,就不怕后路被抄?”

“或许没那么简单!”

“哦?夫人的意思是?”

“前段时间,蜀王李恪他们在长安作乱,如今又是侯君集反叛,您就不觉得蹊跷吗?”

红拂女眉头紧锁:“要知道,蜀王李恪虽然被陛下喜欢,但还没有喜欢到要废掉太子,另立他的程度,所以.”

“你是说,这里面很有可能是一场大阴谋?”李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红拂女沉吟道:“就算我们明知道是阴谋,也不得不按着这个阴谋走。”

“因为.”

她看了眼长安城方向,眼神迷离的道:“太子正看着咱们呢!”

听到这话,李靖瞬间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道:“当年玄武门,我就是不想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才选择中立,结果你看陛下是怎么对我的?本应该驰骋沙场的年纪,结果却要马放南山!”

“你说陛下刻薄寡恩?人家高官厚禄给您供着,还位极人臣!你能怎么办?”

“呵呵.”

红拂女笑了:“听夫君这么说,是不是已经有决定了?”

“我说了我想去海外看看!”

李靖笃定地说道。

红拂女不出意外的笑了笑,又接着道:“可京畿卫那边,王将军迟迟没有动静,万一他真被侯君集说动”

“王廓是个聪明人。”

李靖终于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跟着本帅打过突厥,最清楚谋反的下场。侯君集想拉他下水,无非是看中他手里的京畿兵权,可王廓若真敢应,第一个要他命的就是本帅。”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斥候单膝跪地:“将军!长安城内出现两具尸体,百姓都在传是蜀王和梁王,说是太子私自处死的!城内已经乱起来了,有部分禁军开始骚动!”

李靖猛地起身,腰间佩剑发出轻鸣:“果然来了!”

他快步走到帐外,望着长安方向的炊烟,沉声道:“传我将令,命常何率五千轻骑,即刻封锁长安四门,没有我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夫君!”红拂女急道:“此时出兵,会不会被太子误会是要帮侯君集?”

“误会?”李靖冷笑一声,翻身上马:“等侯君集真把太子逼到绝境,那才是真的要天下大乱!告诉常何,谁敢借尸闹事,格杀勿论!”

“另外,派人去给太子传信,就说李靖的刀,还没老到提不起来!”

马蹄声踏破营寨的宁静,五千轻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长安。

李靖勒住马缰,望着身后黑压压的兵甲,忽地想起侯君集跟他学习兵法的日子。

“侯君集啊侯君集”

他低声长叹,马鞭一扬:“走!去看看这位‘忠臣’,究竟要把长安城搅成什么样子!”

另一边,京畿卫营地内。

王廓背对着帐门,手里握着一枚沉甸甸的金锭。

这是三天前侯君集的亲卫偷偷塞给他的,一共十枚,压得他心里有些发沉。

亲卫当时说:‘侯爷当年在战场上替将军挡过一箭,如今将军有难,岂能坐视不理?这些‘药材’,是给嫂子补身子的。”

而背后的案上,还摊着两封密信,一封是侯君集派人塞进来的,墨迹张扬如烈火。

另一封不知道是谁递来的,笔迹沉稳如深潭,信上只说‘京畿安危,系于将军一身’。

“将军,侯尚书的人又在营外打暗号了。”

副将赵甲捧着头盔进来:“说只要咱们打开城门一角,哪怕只容一队人进来,也算没忘当年的情分。”

“另外。”

他说着看了眼王廓的背影,又压低声音道:“外面都在传,蜀王、梁王是太子滥用私刑杀的,禁军都开始哗变了,咱们再不动手,怕是要被太子当替罪羊啊!”

“哗啦啦!”

王廓猛地转身,甲叶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痕,是那年跟着李靖打突厥时被狼牙棒豁开的,此刻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你以为李靖的五千轻骑是干嘛的?是来看着咱们反的!只要安化门一开,第一个踏进来的就不是侯君集的人,是常何的刀!”

赵甲被他喝得一哆嗦,嗫嚅道:“可可太子那边也未必信咱们啊。方才锦衣卫的人还在营外晃悠,明摆着是监视咱们。”

“监视?”

王廓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块令牌扔给赵甲:“拿着这个去见锦衣卫的人,告诉他,京畿卫上下三百亲兵,今夜随太子调遣。另外,把营里所有战马的马蹄都裹上麻布,弓箭上弦,刀斧出鞘,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发出半点动静。”

“将军这是.”

“侯君集想借咱们的手搅乱长安,太子想借咱们的手稳住城防,咱们心里得有一杆称!”

王廓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还有,把那十枚金锭也拿出来,熔了。”

赵甲诧异:“啊!?”

“熔成十个小牌子,刻上‘京畿卫’三个字。”

王廓走到帐门口,望着长安方向:“当年侯君集救我是情分。可如今他要毁了长安,我不能让弟兄们跟着他死。”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横刀,那道旧疤在烛火下突突跳动:“去告诉侯君集的人,就说王廓这条命是欠他的,若他肯罢手,我随他去见太子领罪。但要想踏过安化门一步,先从我的尸身上踩过去。”

赵甲看着他脸上的疤痕,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躬身:“末将遵命!”

王廓目送他离开军帐,忽然低声自语:“侯爷,当年你救我,是因为咱们都是大唐的兵。如今我拦你,也是因为这个。”

他伸手按住腰间的横刀,刀柄被汗水浸得发滑。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炸开,而安化门内侧的阴影里,三百亲兵已经如石雕般肃立,裹着麻布的马蹄踩在地上,只发出棉絮摩擦般的轻响。

“告诉弟兄们。”

王廓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得很远:“今夜谁要是敢动歪心思,不用等太子或侯君集动手,我先劈了他。”

话音刚落,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几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捂住嘴拖了下去。

王廓瞳孔一缩,握紧的刀柄发出轻微的呻吟。

来了。

无论是侯君集的人,还是太子的人,抑或是藏在暗处的守捉郎。

今夜这场较量,终于要在这安化门下见分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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