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3章 春寒料峭

六殿卞城王!

整个地狱无门,最特立独行,也最凶最恶的一尊阎罗。

不许别的阎罗滥杀,说什么杀手杀的每一个人都要赚到钱……自己却动辄屠灭满门!

最变态的是——他不仅杀目标,不仅杀目标满门,杀起同组织的阎罗,也是毫不留手!据说早期陨落的阎罗,超过一半都是他出手杀掉的。

他还派他的宠物,一只从纯粹之恶里诞生的燕枭,在组织里做监督,执行他的怪癖。

以至于他的怪癖成为一种规矩,在地狱无门这种组织奇怪地延续下来。

旧的阎罗早就习惯。新来的阎罗虽有不满,在没有摸清虚实之前,也都懂得忍耐——但卞城王极少出任务,这虚实太难琢磨!唯独他那头不死的至恶宠物,还在时时描述他的恐怖。

现在的地狱无门,要当上阎罗,门槛已是神临。毕竟卞城王的宠物都是神临战力,外楼还真混不进来。就算混进来了,在异常残酷的任务里也很快会被淘汰。

像先前的泰山王和都市王,也并不是简单的人物,各自有人生的故事,堪称外楼境中数得着的高手……也陨落得很干脆。

十殿转轮王若非在危急时刻突破到神临,都不可能撑到现在。但他墨家的传承也算是暴露出来了,现在很多人都在猜,他到底是墨家的哪一个。

神临境的前宋帝王恶君子,都因为逃命功夫不到家,死在一次大逃杀里。

在地狱无门任职,收获的确可观,死亡率也是居高不下。

新任宋帝王想要提高一点待遇,算是人之常情。

卞城王是可以理解的,也不知秦广王愿不愿意理解!

就在卞城王出现的瞬间,躺在地上睡大觉的转轮王、坐在角落发呆的平等王、玩着骰子漫不经心的阎罗王……这些有点资历的阎罗,全都坐正了。

卞城王参与,这次任务就非同小可。

组织元老仵官王更是蹭地站起身,借来的身体都掩不住惊色:“卞城王!你——”

帐外的卞城王抬起眼睛:“我?”

“我给你占了位置!快过来坐!”仵官王迅速把惊色抹去了,谦卑地笑道。

他那暗哑的声线谄媚起来,有一种要将人折磨致死的恶心感。

注意到这一切的新任宋帝王,不由得调整了姿态,以一种尽量不带冒犯的眼神,去观察帐外这位凶名昭著的阎罗。

但他的视线才抬起,就被接住了。

他看到一双冷酷的眼睛,将他的视线碾碎,又坚决地推过来,仿佛永恒不化的坚冰,让人遍体生寒。

“我支持你的想法。”卞城王慢慢地走进帐中来,对仿佛定在那里的宋帝王强调了一遍,又补充道:“等会伱就跟秦广王提。”

“这……”宋帝王现在的状态,比仵官王借来的身体都要僵硬。一时踟躇,没弄懂这位卞城王到底是什么立场。

真话?假话?还是钓鱼?

“有意见就要提,为什么不提?支支吾吾什么!”卞城王冷酷地道:“你提,我保你一命。你不提,我现在就杀了你。”

帐篷里气氛骤冷。

宋帝王完全看不透卞城王的修为,但完全相信对方有杀死自己的能力,且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冷酷人物。

可秦广王又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东西吗?

当初地狱无门成立的第一桩生意,就是刺杀曲国镇边大将,借此打开声名。

他这个曲国太尉还负责过剿匪,但从头到尾都没找到人,曲国完全不具备向外的影响力,基本逃出曲国,就与他们无关——现在倒是找到了人了,还时不时跟首脑见面呢。但他自己也成了匪贼一员,这个破组织,也膨胀成了庞然大物。

他几乎是亲眼看着秦广王成长起来,没有更多人支持,怎么敢开口谈判?

这个卞城王说保命,保真吗?保命保不保修为,保不保肢体完好啊?

一时左看右看,但帐中无一阎罗接他的眼神。

在加入地狱无门之前,匡羽心万万没有想到,做一个杀手,竟也如此两难!

好在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使他的困窘得到解救——“要不要玩这么大?”

地狱无门里唯一不戴面具的阎罗,便于此刻降临在帐中。

长发垂肩的秦广王,看起来真是地狱无门里最良善的一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两位阎罗,都冷静些。这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我真不希望是最后一次。”

宋帝王道:“……我挺冷静的,老大!”

卞城王则是毫无情感波动:“我认为他说得挺有道理的,组织规模跟上了,你这待遇也得跟上啊。”

“地狱无门的待遇,绝对是业内顶尖。你们出去问问,哪个杀手组织能有咱们的成员赚得多?”秦广王笑吟吟地讲道理:“维持这么大一个组织需要成本吧?事前的情报,事后的收尾,路线的规划,成员的装备、各类法器,组织的接应……方方面面,哪样不是支出?阎罗只需要专注于杀人这一件事,五五分成很合理的。不信我给你看账本嘛。”

“我懒得看。”卞城王声音冷酷:“我只知道现今在一线卖命的阎罗,已经因为待遇而有所不满。作为合格的组织领袖,你必须要考虑到成员的情绪。甭讲那些没有用的。”

“这样吗?”秦广王有些苦恼的样子:“……那我杀掉他好了。”

宋帝王猛然后退一步,后背几乎贴上帐墙!

“哈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秦广王笑吟吟看着宋帝王:“我又不是卞城王那种杀人取乐的恶劣性格,我出手费很贵的!对了,你先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我感到这个组织是很温暖的!”宋帝王说。

“慢慢呆下去你就知道了,大家都很和善,很好相处……”秦广王摆摆手:“坐吧。”

前曲国太尉双手按膝地坐下来,保持一种很谦卑但随时能发力逃跑的姿态。

卞城王却早就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向仵官王:“好久不见啊,仵官。很多阎罗都换掉了,你还在这里,真是祸害遗千年!”

仵官王难听地笑道:“借您吉言!”

卞城王在他让开的位置上坐下,伸手烤火,语气悠然:“现在懂事很多嘛。那我考考你——这次行动,你跟谁一队?”

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仵官王没敢说出心里话,斟酌了又斟酌,最后道:“当然我也很想跟您一队。但是我觉得宋帝王刚来组织不久,更需要跟着您学习经验。”

宋帝王猛地转头过来,几乎要喊仵官王出去单挑。“你有病吧,卞城王跟你说话,你扯我做什么?”

我堂堂曲国太尉,打不过秦广王,不敢惹卞城王,还弄不过你仵官王了?成天操纵个尸体在那里装神弄鬼!

仵官王阴恻恻地笑:“卞城王,他好像不愿意跟您呢。”

轰!

就在一瞬间,就在众人的眼前,仵官王整个人,从上到下,倏然清空,毫无波澜地消失在篝火旁!

宋帝王一时失语。

刚才他仿佛看到了一柄剑,倏然出虚空,从上到下将仵官王碾碎……但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明明只是神临境的气息。

可,世上真有如此神临?

整个帐篷里都是安静的,火星哔剥的声音十分清晰。

卞城王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小心思别在我面前耍,再有下次,我就不斩尸了。”

虚空中打开一口血色的棺材,仵官王从中跳出来,低头躬身,非常之谦卑:“您的教诲我听到了,我一定铭记在心,绝不忘怀。”

“大家好像都不愿跟我一队?”卞城王淡声道:“我是不是被孤立了啊?”

“怎么可能!”仵官王猛然抬头,都喊出了假声。

宋帝王矢口否认:“不会,绝对不会。”

就连从来都不怎么说话的转轮王,也罕见地开了口:“我们组织是很团结的,大家都热情友好,不存在孤立这种事情。”

他现在的声音像是伴随着齿轮转动,有一种很实际的感受。

“我们都很尊敬你。”加入地狱无门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的平等王说。

“哦!那谁跟我一队?”卞城王问。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就连心跳声也被按止了,几尊阎罗如泥雕木塑,一片死寂。

秦广王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卞城王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才冷声道:“你们倒也不用这么紧张,这次行动我自己走。”

他抬起一根修长的食指,黑色物质流动成一只小小的无尾燕,歇在他的指背:“燕枭跟我。”

“好了!”秦广王拍了拍掌,将众阎罗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还是老规矩,不愿意参与任务的,提前离开便是,咱们组织很自由——鉴于卞城王已经到场,任务的重要性得到确立,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视为已经同意参与此次任务。下面我来说一下行动细节……”

……

靖海计划是尹观当初从一真道某位存在那里听来,据说是由景国国相闾丘文月所制定。佑国的那只巨龟,即是景国抚平沧海的计划一环——也不知按照迷界现在的局势,景国的计划是否还会进行。

要进一步了解靖海计划的真相,亲自主导霸下计划的姬炎月,显然就是关键所在。

从尹观个人的仇恨来讲,杀死赵苍、掀翻巨龟之后,姬炎月也是他必要杀之而后快的目标。

阎罗们落脚的地方在草原,而姬炎月作为景国皇室代表,现在正在盛国……

人员一旦开始集结,行动就已经不远。每一尊阎罗都是能给组织源源不断带来财富的存在,可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从草原入盛再向景,楚江王规划的路线已然尽量隐蔽。杀手们像游在深草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向目标,只等到亮出獠牙的那一刻,才宣告最后的结果。

仵官王显然不会忘怀这条路线,不过他也没有重温的机会。此次各自独行。

在一望无垠的星空下疾飞,巨大的无尾燕张开了羽翅。

卞城王身穿黑袍,负手立于燕脊。

这次地狱无门行动,他负责压阵,具体并不做事,所以不必跟哪个阎罗同行……他暂时跟秦广王一路。

“姬炎月访盛不是公开的行程,你是怎么弄到行踪的?”他在夜空下问道。

秦广王在燕枭旁边,迎风而飞,没有说话,只横指于空,写了个“一”。

“是你要找姬炎月,所以找他们要了情报。还是他们雇你杀姬炎月?”卞城王问。

“我们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客户。作为地狱无门,也不应该知道客户是谁、能做到什么。”秦广王道:“所以巧了不是?恰是后者。”

卞城王道:“你从来都不遮掩自己,谁都知道秦广王是尹观,你跟佑国的事情也不是秘密。这是巧合吗?”

秦广王平静地道:“反正事情还是要做,现在多拿一笔酬劳,何乐而不为?别的事情不必关心了!”

“与虎谋皮。”卞城王言简意赅地做出评价。

“春寒料峭,更甚冬霜。不谋此皮,一定会冻死在这个春天。”秦广王的声音在夜色里有几分凉寒:“我一生至此,都是如此。”

卞城王沉默了片刻,又问:“这几年跟他们合作了多少生意?”

秦广王道:“偶有合作。”

“我知道的上一个跟他们合作的人,是庄高羡。”卞城王冷酷地道:“庄高羡到死都在呼唤,可是没有人回应他。你认为你的下场会不会好一点?”

“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回应我啊。”秦广王笑了笑:“所以这不是请你出关么?”

“他们为什么要姬炎月死?”卞城王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秦广王道:“忘了我的职业操守?”

卞城王扭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各取所需,我何必问?还得费心思猜他们是真话假话。再者说,他们这种邪恶组织的秘密,我还是不知道为好……看我干什么?你什么眼神?地狱无门是正经做生意的组织,我们钱货两讫,童叟无欺,可不是开黑店的,容不得你污蔑!”

“想过杀姬炎月之后的事情吗?”卞城王道:“她跟游缺那种家道中落的情况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皇室真人。她被刺杀,景国会有什么反应?”

“怎么,以为我是那种想都不想就发疯的人吗?”秦广王笑了:“我可没你那么冲动。”

夜风之下,他的长发疯长起来,乱舞当空——

“我是想过之后,坚持发疯!”

长夜中他的身影已经远去了,其踪隐匿。

但他的声音留了下来。

“大概又要换一批阎罗了。”

“或许也包括我。”

“这次之后,世上就不要再有卞城王了吧。”

【感谢书友“今朝画灯会”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52盟!】

(本章完)

第2144章 明月如灯落烛泪

昔日最强道属国,号称一刀横断草原的大盛帝国,在牧盛之间长达一年的轮战后,彻底伤了元气,声势大不如前。

所谓的“第二道宗”的名号,再也没有人提起来了。

感受了牧国铁骑的锋芒,才能深刻认知中央景国的强大。

终知霸国为霸,天下不能当。

姬炎月这次秘密访盛,是带着任务而来,行踪十分隐蔽。

负责接待她的,是盛国镇国强者,大盛皇室出身,被尊为“巽王”的李元赦。

也就是说,这是于盛国而言,最高级别的密会。

举盛国上下,知道此次密会过程的,也就巽王李元赦、盛天子、盛太后,三人而已。

此次会谈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

姬炎月没有横飞于空,尽管她作为景国皇族,拥有横飞中域而不必在意任何势力的资格。但这一行的隐秘性,令得她收敛所有气息,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端坐在一辆马车中。

这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马车里的一切细节,都叫她不适。

虽说真人不滞于物,不怎么在意世俗层面的享受,但也不必要……在这种环境里受罪。

没有经过盛国方面的安排,这是姬炎月自己随机选的一个车队——马车里的原主,此刻蜷在角落,早已陷入昏迷。

之所以如此小心,倒不是说她能在路途上遇到什么危险。但“几事不密则害成”,这道理倒也不需要人教。

此行如此关键,没有让任何衍道强者做代表,而是让身上没有挂职、向来被视为闲散真人的她过来,就是为了尽量不引人耳目。

于她而言,闭关本是常事。把道场一封,谁也不知她在做什么。好歹也算得上是当今天子的小姑,还有谁敢深入山门,窥探隐私不成?

这只车队的目的地是礼天府,运送的商品是羊毛。礼天府有景国最大的织造署,承担景国最大份额的成衣生意,而景国和盛国之间,有条目繁复的商运条例,盛国的羊毛运到礼天府,比邻近诸府的成本还更低……

姬炎月不关心这些,闾丘文月在各大道属国间整治的这一套,她也不需要理解。她只是默默计算,离开盛国已经多久,还需要多长时间,才算正式进入景国境内。进入景国境内后,又该以什么方式回道场,以哪条路线为宜……诸如民生之类,是有资格争夺大位的,才需要关心。

像她这般与天子血脉已经有些远的宗室,生下来的目标就是修行。皇权是所有皇族的共同利益,而自握的武力,是保障皇权的基础。

路上有些颠簸,马车起起伏伏。从景国直通盛国的驰道,总是莫名其妙的损坏,过几个月就要大修,明眼人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正如姬炎月这次代表大景皇室和李元赦密谈,也不意味着景国与盛国的利益就完全一致。

景国,景国皇室,盛国,盛国皇室……这些都是可以分开谈论的概念。若不能理解这一点,就不能理解道脉国。

当然道门也是可以切分谈论的,比如道门三脉,比如……

咚!

车身忽然一颠,车轮在一块碎石上滚过,滚落下来后,有脆弱的吱呀声响。

姬炎月立即捕捉到,马车右边车轮,支撑轴隐隐开裂,有散架的危险……看来车主是买到了残次车辆。

心念微动,自有木元聚拢,自然地修复裂纹。她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姬炎月也会在驰道上修车——就算是交过车钱了。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啪嗒。

在木元触及之前,车轮先一步崩溃。

高速行驶的马车当场侧翻!

不是意外,但也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痕迹。是纯粹以精湛的手工技艺,让车轮精准地坏在此时——此地出盛国已经很久,离景国尚远,附近最强的势力是青崖书院。

姬炎月将思绪从国事的思考中强拽出来,顷刻洞察所有。将如浪潮一叠叠涌来的意外,她并无闲情观赏,也不打算给什么机会。

轰!

华光逐空而走,元气如龙洄游。

以她为中心,一座辉煌世界顷刻成型。

她所坐的不是马车座椅,而是堂皇大殿、至高尊位。

她所穿的不是寻常襦裙,而是皇族之服、大景宫装。

她所把握的不是华台琼楼,而是地风水火、万世权柄!

整个自盛国往景国贩卖羊毛的车队,自商队首领,到载货驮兽,全都落在殿中。

殿门外有神龙掠过,片片金鳞如山,参差而远,龙吟动九天。

此即姬炎月所开辟之世界,名为【真命王界】!

姬姓皇族,高踞九天。真命在景,万邦皆臣!

商队众人哪里见过这般场景?惊得匍匐在地,叩头求饶,不知所云。

“出来吧。”姬炎月高踞于宝座,漠然道:“躲在凡人队列里,不算英雄。是谁人要对付本宫,何妨揭面一见?”

商队里的人七嘴八舌解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认得姬炎月是谁,不知为何来此间。

姬炎月身承重责,没时间浪费,故是抬手一翻,界威按成实质,无情碾下,一体同杀!

拥挤在雄阔大殿里的商队所有,还未来得及消化突入真命王界的惊吓,便已经永远失去消化情绪的可能。

驮兽碾成酱,羊毛湿成绒,人尸兽尸分不清,断魄残魂看不见。

而姬炎月,并没有找到那个潜伏在商队里的人。

难道真只是意外?

姬炎月猛地抬眸,目光已然穿透大殿穹顶,身形也飞出大殿,掠于神龙游过的山峦上方,终于在那燃烧的明月之中,看到了一点碧光——

碧色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咒力疯狂入侵!

赤焰明月悬高天,神龙为镇慑六合,这真命王界,她已经营了两百多年。

在此界之中,她拥有绝对的权柄,也有面对所有敌人的自信。

可变化究竟是从哪里发生?

她竟想不起来,也无所察觉。

此刻赤焰竟被染成绿焰,而又一点一点地滴落——明月如灯落烛泪!

她感到自己的赤焰明月,生出强烈的自我厌弃之情绪,想要自毁于天,自毁此世。那滴落的点点绿焰,都是两百多年来赤焰明月自身的积累!这种情绪影响整个真命王界,更是通过此界,向界主蔓延……

想起来了!

在这抹生动的碧色里,姬炎月想起了佑国生变时,她所遇到的那个人。那个颠覆佑国朝廷、放出仙宫秘宝千劫之眼、名为尹观的男人。

那时候尹观说了很长一段话,最后一句是——“我们会再见。相信那一天不会久远。”

这一等,就是快六年。

果然也不算久远。

确定了对手是好事!

起码不是最坏的结果。

若尹观是为复仇而来,与此行大事无关,那就再好不过。

若是尹观是受人所雇,带着地狱无门来行刺杀之事,那说明幕后指使者仍有顾忌。此次危局非绝境。

姬炎月心念一转,已然切断与赤焰明月的联系,将其囚于一方,不让那种自我厌弃的邪异咒力侵染开来。

又翻掌抬起一盏青铜宫灯,视线一挑,即将灯芯点燃。

此灯名为【怀月】,乃当年景太祖坐朝之时的宫中陈设,以国势炼成,糅以龙气,屡经朝议,见证天下风云,遂有焚山填海之力,非姬氏皇族血脉不得催动。

介于虚实之间的五色火焰,随心念腾跃而起,在空中舒展成龙形,长吟张口,瞬间吞下了漫天绿焰,不使咒力游移。

五色火焰之中,分出赤色,跃为弯月,挂在高空。为此世再燃明月,再续天灯!

……

此时在驰道之上,只虚悬一团扭曲的空白,姬炎月的真命王界,就掩在其中。事发突然,她第一时间还是想隐藏行迹,希望悄无声息地解决问题。

整支商队都被真命王界卷走,故而驰道空旷。但亦于此刻,在道路尽头,有两人并马而来,都是黑袍披身,脸覆面具,刻名转轮、泰山。

两人近前下马。

转轮王掏出一块红色的木板,竖放在驰道中间。木板上用黑色的景文写着一行大字——

“驰道阵纹修复中,来者绕行。”

落款是“中央阵师”,还附有像模像样的景国铭文。

“做得像样一点。”转轮王道。

泰山王也不说话,只是半蹲下来,手掌贴地——

大地发出沉闷的轰响,驰道就这样在警示木板前裂开了。

看着面前深深的沟壑,转轮王叹了一口气:“过于像样了。”

抬手把木板上的“阵纹”两个字抹掉了,转身和泰山王一起,往姬炎月那遮掩的小世界而去。

商队马车自然是他的手笔,也的确有不少机关没来得及发动——这一次组织的情报做得太好,姬炎月虽是随机选择的商队,但彼时她的选择范围里,都有组织的布置。都是些凡人的小把戏,习惯了捕捉道元波动的修士们,常常容易忽略这些。当然是无法产生什么伤害的,但足够撬动后续的反应。

杀人,是一个技术活儿。地狱无门每天都在研究这个。

道路的另一头,做好了相应工作的阎罗王和都市王正迎面走来。

其中都市王还在沿途放置阵盘,阎罗王则是快步走到姬炎月的小世界之前,在虚空之中探手,拿出一副牌九。却并不推牌,而是像小孩子码城墙一样,将它们都码起来,拦在那外显为扭曲空白的小世界前。

至此,驰道大约十里的这一段,在凡人眼里正在修复,在超凡修士的感知中已经不存在。

四尊阎罗会合后,都市王抬起食指,挤出一滴指尖血,将之轻轻一甩……一滴血分成百十滴,沿途阵盘都亮堂起来。

此时恰是真命王界中,姬炎月切断了与赤焰明月的联系。

转轮王左看右看已经看了一阵,便在这恰到好处的时间里,左眼冲出一条符文之蛇。此蛇通体都由微小符文构成,在空中虚虚一环,结成了一个圆。

他仿佛负重万钧,艰难地探出手,将这个“圆”揭开了,露出其后黑幽幽的洞口!

洞口还在迅速扩大。

泰山王深吸一口气,双手平伸,往上托举——他的肌肉高高坟起,把黑袍都撑开,气血极尽燃烧,身外都炸出血雾,一声低吼,已将这近十里的驰道路段,整个抬起来!

神奇的是,代表真命王界的那一团扭曲空白,仿佛与驰道连为一体了,也跟着抬升。

这十里的驰道并不算重,真正难堪其负的,还是这片空间,更是当世真人的小世界。

在其他几位阎罗的帮助下,新任泰山王几乎是以搏命的姿态抬起这些,又一声低吼,就像是抬起一根原木、又或投掷一杆标枪,将之投进了洞口!

转轮王眸中洇出血纹,黑幽幽的洞口瞬间弥合,四尊阎罗也消失。原地什么都不剩下,连痕迹也自我毁灭了。

阎罗们现在已经知道目标是谁,也完全明白此行的危险。

但杀手这个行当,赚的就是卖命钱,哪里有厌弃危险的资格?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杀死姬炎月,杀得干净利落。

且最危险的事情,最危险的人正在做——

真命王界之中,姬炎月翻出怀月宫灯,吞尽绿焰,又开新月。这过程便如医师剜疮,是不得不为的忍痛之举。除旧患而得新生。

但在她翻出青铜宫灯的同时。

大殿之中的那些“肉酱”,仿佛拥有了共同的意志,变成一个复杂的整体,倏然“游动”起来,且不断地扩张!

这诡异的一幕暂且无人得见,但散发着尸臭的“肉酱”,已是切实铺在地面、爬在墙壁、涂抹庭柱……

这些人和驮兽才刚死,就已经有了尸臭!

整个车队人和驮兽的尸体加起来,也未见得有多少血肉,却迅速铺满了这高阔的大殿。掩去了金碧辉煌,污秽了富丽堂皇,使这威严之地,沦为污浊之所!

他们竟然全是尸体,而竟演为活人,能够瞒得过真人眼睛。这是什么神通?

尸山血海,填塞大殿。一口血色的棺材,慢慢浮现在宝座上。

此时身在高穹、正以怀月宫灯焚烧咒力的姬炎月,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感到的不对劲并非来于那堂皇大殿,而是来自于内心深处忽然生出的强烈的自毁的愿望!

她想死!

她厌倦了这丑陋的世界,厌倦了疲惫的人生,想要一死了之,一死脱身!

不!

姬炎月骤然清醒过来,手缠五色焰光,往自己心口一抓,抓出一条不断扭动着的、如蛇一般的、碧色的线!

那是多么浓厚的咒力,她的真人之眸看到,这条碧线所牵扯的千丝万缕,仿佛植根须于此道躯。

起先她以为那咒力是从赤焰明月侵染回自身,现在才恍然惊觉,她身上本就有咒力,有太多的咒力——

那是过去将近六年时间里,尹观日日不断、夜夜不止的诅咒!

最后两天双倍了,求一下月票吧!

晚八点有更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