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6章 一剑出,万法生!

焰花焚城是大楚天骄左光烈极具代表性的道术之一。

他亲笔书就的焰花焚城详解,姜望已不知翻烂过多少遍。

在外楼层次就已经能够提前使出,正是充分了解了这门道术的表现。

但未成神临,终究不能尽展威风。

四等十二品道术体系,只为神临之下存在。

神而明之以后,才能够真正掌控超品道术的威能。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正是在于灵识。

便以焰花焚城为例,这门道术的复杂玄妙之处,是需要神魂之力在火元间完成极其细致的引导的。但神临之前,神魂之力根本不可能外放。

非得神临之后,神魂之力凝练成灵识,才可以干涉现世。

所以姜望在外楼层次释放的焰花焚城,实际上仍然是凭借着对火元的超凡掌控力,以道元来引导完成,可以说徒具轮廓。

真要论起威能表现,也就比甲等上品道术强一些,却没强到跨越品阶的程度。

今时今日,自是不同。

以姜望远胜同境修士的神魂之力,凝练而成的灵识强大无匹。完美地掌控了焰花焚城的每一个细节。

而又以神临之后更见根本的三昧真火,为这座焰城的基础……

在他永远不能忘却的回忆里,寻回了那座城池的点点滴滴。

它于是真正拥有了它的烙印,它真正地存在于火界之中。

现在燃烧着的,岂止是神通之火呢?

是他的心中痛,是他的梦中城。

锵!

长相思在锐鸣。

“看遍房檐无一是,春燕飞回不得巢。”

“徘徊故城空作啼,四时已尽寒暑消!”

在万里之外的南遥城铸就此剑,失乡之人在南遥!

这座烈焰具现的城池落下来。

姜望的回忆燃烧在现实中!

轰隆隆!

真火焚就的枫林城,以沛然莫御的姿态砸下!

枫林城再也不会有枫叶了……

可此时正在燃烧的,难道不正是枫的红?

从重玄遵释放月光如林,到火界的张开,再到焰花焚城的落下,都只不过在一个眨眼的时间里完成。

安国侯靳陵刚刚击破落在身上的月束,抖开一杆关刀,便在火的世界里开辟了刀光的世界。刀芒有半透明的晶莹,漫步在生机勃勃的火界之中,却似是行于他自己的国。

他看焰花,看焰雀,注视着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却又不与它们发生交集。

可是赤色的焰城就这样落下来了。

在火的世界里,它发生得太快!

在情感的世界里,它燃烧得太浓烈!

以一种极其强势、极其突兀的姿态,碾进了靳陵的刀光世界中。恐怖的道术力量覆压了一切,将刀光碾得支离破碎!

关键之时,靳陵的后颈之处,骤然钻出来一道五光十色的烟。

此烟轻巧一转,便在他身后的虚空里,化作一个拥有五颗头颅的恶鬼!

五头分五色,白青玄赤黄。

五头掌五行,金木水火土!

神通,五头鬼!

那青面的带獠牙,白面的有血瞳,玄面的正哀哭,赤面的如童子,黄面的似老朽。

每一颗鬼头,都对一种元力拥有极强的掌控力。

那赤色鬼头才一睁眼,便已经在撼动火界的存在,更在对抗焰花焚城里的强大意志,迟滞着这门强大道术的进程!

当然根本迟滞不了。

三昧真火无物不焚,能不能焚烧神魂?能不能焚烧意志?

当灵识结成,三昧真火产生质变,这一切就成为可能!

赤色鬼头的意志,根本连焰花焚城的城门都进不去,就已经被分解为赤烟。

但此神通具现五头,本就强在控场,强在叠势。

那青色的鬼头獠牙外凸,纠缠而起,形如巨树参天。

玄色的鬼头张开嘴来,鬼眼中泪如雨下,喉咙深处已经响起了巨声,是江河奔涌。

灿光耀眼!

无比炽烈的灿光就在这个时候出现。

赤面的黄面的皆不见。

属于重玄遵的日轮,这一刻悬照高穹!

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所谓日轮,诸邪退避,神鬼皆焚!

重玄遵将它开发成攻防一体的具象神通,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在重玄遵之前,关于日轮神通的根本运用,其实一直都是镇神驱鬼。

五头鬼发出混乱的惨叫。

自来相生相克之势,也看实力对比,杯水车薪自不能济。

靳陵的神通五头鬼当然不至于被重玄遵的日轮一镇就死,可也难免遭受压制。

而焰花焚城便这样无可阻挡地落下了。

轰!

那是难以形容的绚烂过程。

根本不是超品黄阶道术所能够局限的威能!

焚天,焚地,焚人。

焚灭气意势,焚杀抵抗心。

靳陵之外的几位侯爷,不得不做出避让。

而烈火焚烧的所有,便归于那具体的“一”中。

此为最极致的火,是最华丽的爆发。

在一切都将被焚解的绚烂里——

刷!

两道戟锋忽似双龙出水,一明一暗,一起一落,沿着冥冥之中的轨迹,生生剖开了火界。

一时间玉壶光转,凤舞龙飞。

光影明灭间,阳陵侯薛昌的阴阳力场已全力撑开。藏实于虚,又显虚于实。避开了与火界的正面碰撞,偏偏又扫尽了火光,而使残烬飞落。

他高大的身形好像拥有了主宰一切的“势”。

让人明白为何他是薛昌!

焰花焚城当然令人惊艳,可他阳陵侯也掌握着足以匹敌的力量!

便在他的身后,那还在飞散的火光里,安国侯靳陵碎甲披发,仍然伫立在空中。

一整套甲胄,碎得只剩一件裙甲,黑铁的军靴好像扎根在此世,岿然不动。裸露的上身是古铜色。恐怖的力量潜游其间,肌肉轮廓分明,一如丘陵沟壑。

他的神通五头鬼已经消失了,可他提握关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焰花焚城的最后爆发,遮掩了所有视觉的察知。但姜望身为施术者,自然能够感受其间发生的一切。

太艰难!

这一幕才真正描述了这一战的艰难。

在以少对多的战斗中,姜望向来信奉的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在战斗中不断地压迫对手,制造机会,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里,杀死其中某一位对手,从而最快地打开局面。

他也很擅长这种战斗——无非是问问自己,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现在的这五个夏国侯爷,没有一个是能够被他瞬杀的对手。

哪怕今时今日他如此强大,真正掌握了几近神明的力量,他也做不到!

最虚弱的触让也最警惕,不仅一直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就连其他夏国侯爷,也会在战斗中有意无意地调整姿态,为其翼护。

他们的战斗经验太丰富!

触让不但不是弱点,这些人反而围绕他布下了影影绰绰不知多少的陷阱。

此外薛昌难以捕捉,尚彦虎防御太强。

所以姜望才会把目标锁定靳陵。

从月光如林,到火界填牢,再到焰花焚城。

他和重玄遵的配合堪称完美。

以刚才他神而明之的焰花焚城,倾注了巨量的三昧真火,二者叠加,几乎可以说是杀手锏一般的存在。

又有重玄遵恰到好处的日轮悬照,压制了靳陵的五头鬼,创造了相当难得的机会。

可是在这样的时机里,这样极致升华的焰花焚城落下,却也被靳陵及时以五头鬼相抵,又叫薛昌以阴阳力场拉出,根本没能达成预期的战果!

别说杀死靳陵了。在焚破靳陵身上的战甲后,此术已是强弩之末,几乎没有再给这个人造成伤势。

在这种层次的对决里,重复自己几乎等同于自我放弃。第二次出手的焰花焚城,绝不可能还具备第一次出手时的威慑力。

杀招出手,没有达成预期的效果,便是失败。

因为错失了机会,白付了努力,还被看到了底牌!

但姜望只是踏空疾行,让铿鸣已久的长相思,再一次绽放璀璨光华。一剑天柱折,一剑霜雪明。

他知道失败难免。

正如他知道不是所有努力都会迎来收获。

可他还是会努力!

先以极势之剑攻薛昌,再以极招之剑攻靳陵,漫天飞舞的剑气中,回身一转,人字剑再攻薛昌!

此时此刻。

靳陵刚刚从烈火中走出来,刀光斩开了漫天剑丝。薛昌双戟错锋,杀意云涌。触让谨慎地保持了距离,尚彦虎横冲直撞地冲过来——

重玄遵那放开月轮而虚张的手,忽然抓住了姜望的胳膊!

反手一甩!

他在外楼层次,就以过人的体魄冠绝同境。

神临之后以他的巨力,这一甩绝不会比射月弩的推动力弱半分。

而姜望也瞬间敛去剑势,缩起了身形,像一杆投枪般被甩了出去,方向是——

郦复!

他已经穿到了郦复的身前。

恐怖的爆声才在他身后响起,可这个时候他又已经啸动了剑鸣!

他以殊死的意志,对郦复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所谓老将迟暮,融进普通的一刺。所谓名士潦倒,化为自然的一横。所谓身不由己,所谓年少轻狂,人道剑式中的所有,在这一刻全部贯通,肆意挥洒!

多声竟然叠于一声,那声音锐利得仿佛要割破耳朵。

而在这个瞬间里,剑光有千万道,剑气正纵横!

郦复大袖翻飞,一双肉掌有如蝴蝶穿花,在近乎疯狂的剑光里,定阴阳,分乾坤,开六合,行秩序!

王者落子,定在天元!

此天元掌法,将一切无序的归于有序,将一切混乱的分出条理。当然万法皈依,吾在中央!

刷!

如月的刀光初升。

在这刀光之后,是重玄遵漆黑如墨的眼睛。

他的飞扬的墨发之后,一扇如月的门户正打开。

自那皎洁遥远的门户中,无形的吸力披上了月衣,像是一只只月光聚成的大手,捕捉向除开郦复在外的所有人。

赤血鬼蝠一个被掐住了肉翅,在空中不断地嘶叫挣扎,却被一步步地往门户里拉。

是为超品道术,新月之门!

在各种战斗场景中,重玄遵向来以用日轮砸人的形象示人,凭借对神通出神入化的运用,成为当之无愧的同境强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了解其它。

天生道脉,斩妄自握,怎么可能不通道术秘法?

不通诸法,又如何斩妄?

此术乃重玄遵结合自己的月轮神通,在重玄氏家传道术的基础上演进而成。

如月门户之内,是汹涌的月光之海,被拉进门户里的后果是什么,恐怕没人想知道。

尚彦虎硬顶着新月之门的吸力往前追,薛昌以阴阳鱼神通避开了新月之门的拉扯,靳陵用刀斩之,触让以玄冥圣火冻之……

可一时间,毕竟被这道新月之门逼出了反应。

这为已经追上姜望的重玄遵,赢得了时间!

郦复心中骤然生起巨大的警兆!

他这时候才惊觉——

就在他以天元掌法与姜望以攻对攻时,他已经不自觉的被逼到了巨大气牢的死角!

重玄遵以一道新月之门,并不够资格纠缠尚彦虎等人太久。

但是再加上姜望逼出来的距离,两相叠加,这个时间已经逼近两息。

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在没有机会的时候创造了机会。

这是姜望和重玄遵联手对敌的两息。

这是两位天府神临,针对他郦复一人的两息时间!

他能不能挡得住?

他撑不撑得过这两息?!

姜望的剑光愈发凌厉了,赤金色的眼眸里,仿佛已经燃起真火。

而无尽日光聚集在重玄遵的手中,握成了日轮,砸向他的脑袋,呼啸成风雷。

郦复反手一拍!

困锁方圆五百丈的气牢,如退潮一般,轰然倒塌!无尽的气浪,一波一波地荡漾开了。

郦复一下子获得了广阔的空间,飘身疾退,脱出了姜望剑势的钳制,也摆脱了那明晃晃的日轮。

这一手“画气为牢”的确是一等一的秘术,姜望和重玄遵的确很难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将其打破。

但所谓“非一方死绝不得出”的前提……是郦复继续给予维持的力量。

自己打破气牢很难,那就逼郦复去做!

齐国的两位年轻天骄,当然有在两息时间内强杀郦复的决心。可是当郦复打开气牢以自救,姜望和重玄遵,也更赢得了广阔的空间!

重玄遵手中的日轮散成日光,却又有月光聚成了月轮,握在手上,凌空劈下,斩妄一刀!

气牢之外,触让布置的密集幽蓝火线,亦被斩断了关键节点,无力散开。

一切豁然开朗。

桑府东部的这一角,此刻是无遮无掩的阳光和春风。

天空海阔……任我飞!

无须言语,姜望和重玄遵凌空一折,自往东去。

甚至于他们还默契地留下了阻敌手段——

姜望随口喝出降外道金刚雷音,以暴虐的雷电乱流阻于身后。

而重玄遵留下了极度混乱的重玄力场。

二相相合,简直是全方位的干扰手段。等闲修士,根本不可能抓得住他们的衣角。

但现在厮杀在此处的,哪有等闲?

此时幽蓝火线才断开、气牢才散去,新月之门已经被靳陵一刀斩开。

而阳陵侯薛昌双戟在手,只喝了一声:“咄!”

虚空之中飘落一团迷雾,根本不受雷音和重玄力场的干扰,一瞬间就落在了姜望和重玄遵之身。

这是他在阴阳鱼之外的第二门神通,也是他当年虎台争道胜过郦复的根本手段。

超凡修士自腾龙而至内府,最危险的过程,就是道脉腾龙深入蒙昧之雾,探寻内府的过程。

多少修士就此神志不清,多少修士于此不敢寸进。

薛昌这门神通,就是在蒙昧之雾里孕育,在蒙昧之雾里诞生,在蒙昧之雾里成长,亦以蒙昧名之!

这是一门极其恐怖的神通。

首先一点就在于,它根本不能被闪避。但有所发,必有所中。

因为谁也不能脱离蒙昧。

哪怕已经心证无物之境,得握逍遥之途,但沾红尘,必有迷思。

这蒙昧之雾说是从外而来,虚空诞生,实际却是从敌人本心里起。

无论你是什么防御手段,隔得住外鬼,哪能避内邪?

此神通可以蒙三魂,昧七魄,乱五根。

争杀一流,发之在劫难免!

在一片茫茫无际的迷雾中……

“哈哈哈哈哈!”

他们在狂笑。

“哈哈哈哈哈!”

他们在等你死。

等着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想要拿你的人皮做衣服,敲出你的骨髓!

“呜呜呜呜呜。”

有人在哭泣。

“呜呜呜呜呜。”

人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

为什么像一只蒙上了眼睛的驴子,为什么不停地往前走,却不停地原地转圈圈!

为什么绷紧了弦,一刻也松不得,一刻也松不得啊!

你知道自己快断了,倘若真能断了倒还好,可是你不能够!

你在坚持什么?

你在挣扎什么?

你的意义在哪里?!

不会被理解的。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只能够独自忍受,独自咀嚼。

“哈哈哈哈哈!”

你也大声地笑着!

颠倒,混乱,绝望!

所有负面的情绪,像是一只无形无质的怪兽,虽无形质,却正在大口啃噬着人心。

今日疯,明日死。

谁能例外?

成就神临多年,薛昌的神通种子,早已开花。

是所谓一念起,蒙昧生。

姜望和重玄遵飞得再快,也必须要面对人生的迷思。他们修为再强,也要咀嚼人生的苦痛。

对于薛昌的这种力量,夏国的几人当然清楚。

几乎是在虚空诞生迷雾的同时,靳陵、郦复、触让、尚彦虎、赤血鬼蝠,就已经同一时间发起进攻!

郦复直接五指并握,虚空成就气之锁。

姜望和重玄遵身周的空气一下子凝固,压缩到极限的空气,比钢铁更坚固,束缚住他们的手腕、脚腕、脖颈,如上大刑!

赤血鬼蝠飞在高空,挪动血眼,这一次再没有误伤队友的可能,食魂血光直接射向姜望的天灵。

触让袍袖鼓胀,神光狂涌,在姜望和重玄遵的身下,绽开了巨大的幽蓝火莲。

尚彦虎凌空跃起,爆炸般的元力急剧向他的拳头收缩,这个过程太激烈,甚至于像是飙起了狂风!

甲胄都被打碎、赤裸上身的靳陵,来得最快,他也最急于证明自己。

关刀拖行时,完全分开了空间,使得他直接跨越了距离,斜落一刀,同斩两人!

与此同时——

在那茫茫无际的迷雾中。

白衣染血的重玄遵,在那无尽痛苦嘶声中独坐的重玄遵,忽地睁开眼睛,手起便是一刀,万里迷雾开!

在那不断分开的迷雾尽头,他看到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朽的光柱之中,姜望按剑看来。

重玄遵的眼睛,是落子屠龙的墨色。

姜望的眼睛,是不那么刺人,但永远不会改变的宁定。

他们如此对视一眼,同时转身!

他们同样清楚,对方不会被这蒙昧所扰。

他们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一式拖刀计!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是当前境况下最好的选择,是唯一能够捕捉战机的机会。而他们坚信,对方一定也能够把握!

斩妄一刀,破开迷海。

赤心不改,谁能动摇!

冲杀在最前面的靳陵忽然发现,天地之间,好像一切已经发生了改变!

姜望背后的霜披,似乎遮蔽了天空。

姜望身周的流火,好像游走着华丽神鸟的虚影。

最是那一双赤金色的眼睛,不朽的眸光里,是无比纯粹的剑光!

人身有四海,五府海中,五府皆有秘藏。

秘藏第一,是为神通。

内府境摘下的神通种子。

在神而明之以后,方能开花结果!

姜望成就无憾、无漏、无缺之神临后,第一个开花的神通,是名——

剑仙人!

此刻剑光照眸,此刻无穷无尽的剑气疯狂奔涌,一瞬间就将缠身的气锁全部绞碎,甚至于恐怖的剑气还在重玄遵身外卷过一轮,助他解开束缚的同时,未伤他一片衣角。

如此这般的姜望与靳陵相对,一剑横拉而出。

咆哮的剑光奔腾如海。

璀璨的火界横扫四周。

恐怖的雷音八方啸鸣!

种子状态的剑仙人,是统合诸神通,具有非天府而近天府的能力。

开花后的剑仙人,才能够真正——剑!演!万!法!

是此一剑出,而万法生!

亦是在同一时间里。

赤血鬼蝠的食魂血光已经迫近姜望天灵,却被一只倏忽托起来的日轮所挡住。

腐蚀性极强的食魂血光,在日轮外壳上发出难熬的怪响,而终究消散。

此日轮先挡食魂血光,后镇五头鬼,此刻又吃一记食魂血光,已经变得黯淡非常。它却还在膨胀!

虚幻的边界里,杀出来一支真实的短戟。

却是惊觉蒙昧被破,薛昌以阴阳鱼神通斩来的杀法!

戟锋落下来,刚好落在了这只膨胀的日轮上。

隐约有一声痛苦的裂响。

重玄遵一口鲜血喷出来,日轮已经是被生生斩碎了!

可是他的双脚往下踏,恐怖无比的重玄之力,直接将脚下的幽蓝火莲踩成了薄饼,彻底踩灭!

而还是在这个时间里,尚彦虎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落下来。

聚集了恐怖元力的拳头已轰出!

“生来不知天地厚,一身病骨尽嶙峋。”

神通,嶙峋!

最怪异,最不合群,但是最孤傲,最强大。

此是绝杀之拳!

他的拳头明明还远,明明不重,却打破了规则,违背了常理,以无可阻挡的强大,落在了姜望的后心——

不。

还在喷血的重玄遵倏忽一转,已经贴在了姜望身后。

所以尚彦虎这绝杀的一拳,是打在重玄遵的心口!

啪。

一颗宝石般的、美丽的事物,就此碎灭了。

那是重玄遵的星轮。

而这一切……

这一切姜望未曾转过一眼。

从一开始他就将所有的防御都交给重玄遵,而他的眼睛里只看到靳陵。

长相思所卷动的无边杀意,只向靳陵落!

剑光之中燃火光,剑啸声里走雷音!

靳陵扑至近前,便一头撞进了焰光的世界。他那斜劈而下的关刀,只能在剑海里奔行。

轰轰轰。

他毫无保留的力量似海潮!

神华外照,使他一时镀上了神佛般的光色。

他的关刀从剑光雷音里穿出,好像已经抹去了阻隔,延续了故事,再劈姜望之脖颈!

他的强大一如既往,不过是中了小贼奸计,绝杀不成反失先机。

这么多强者在此联手,什么样的失误都可抹去!

可是为什么……还是生出了惊惧?!

此时此刻的姜望,辉煌得他难以直视。

他看到的好像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磅礴,一种浩瀚,是剑如海,是天外天!

吼吼吼!

不加思索的,他身后已经现出一个恐怖的怪物虚影。

戴神冠,有额纹,身作靛蓝色,面有三种红。

一展开八条手臂,显尽无穷之力量。

是为神通,八臂天神!

四条手臂环住了他的身体,构筑了防御,好似顿起高墙。四条手臂各结法印,隐约撼动雷霆。

八臂天神正在嘶吼中!

生死争一线!

没有半分回避、没有半点迟疑的姜望已经迎近前来。

剑仙人状态下。

无穷剑光有无穷演化。

朽木决!八音焚海!五识地狱!怒火!降外道金刚雷音!

关刀狠狠斩落他的脖颈,好像也一并劈开了远处的天空,要往更远处开拓。

可是在刀锋触颈之前,长相思已经先一步从八臂天神身上抹过。

霜白色的寒风席卷而去。

恍惚见得天已倾。

西北有天缺。

剑起不周风!

一剑抹过,连同那尊狰狞恐怖的八臂天神一起,大夏安国侯靳陵……整个人无影无踪!

其中一更,为大盟燕少飞加(62/78。)

(本章完)

第1607章 恨见姜某五神通!

桑府东部的天空,云淡风轻。

春日的寒风吹过,有一种肃杀的寂然。

靳陵的神通八臂天神,有八种强大的变化。

甚至于重玄遵的右臂,就是在早先的逐杀过程里,被他的八臂天神所击断。

然而……

根本没来得及展现。

在所有观者的感官里。

无非是薛昌的蒙昧神通一出,所有人都立即把握机会冲杀。

但一轮争杀还未结束,冲在最前面的靳陵……就已经消失在姜望剑演万法的恐怖神通里。

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唯有姜望脖颈那处已经裂开的血口,或许还能证明那位大夏安国侯的努力。

然而,慢了半息。

或是输了觉悟,或是输了时机。

总之在这种层次的战斗里,这一刀要么枭首,要么就只能无关痛痒了……

姜望右手提着三尺青锋,青锋之上未染尘。左手只以一根手指,在伤口上轻轻抹过。

血便已止住。

这就是靳陵最后留下的伤害。

对手的强大毋庸置疑。

即便这一式拖刀计用得完美。

即便他和重玄遵成功地完成了战术欺骗,利用薛昌的蒙昧神通,生生逼出来一个立分生死的间隙,却还是险些被这些人的攻击碾灭。

但毕竟,最后是他们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世上或许并没有奇迹这种事。

但所谓英雄,就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人。

春风竟是萧瑟的。

在这样的时刻。

无论郦复、薛昌,还是触让,尚彦虎。

这些在大夏帝国身居高位的侯爷们,都感受到了一点冷意。

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在这场绝不公平的对决里,哪怕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他们,也真的!会死!

呼……

承受了所有伤害、面色已经惨白如纸的重玄遵,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格外悠长。

也就是他这种可怕的体魄,才能够鏖战这么久,承伤如此之多。

但就算是体魄再强的人,也不该还能站着!

从大邺府逃到怀庆府,又从怀庆府逃回桑府。

一路拼杀,一路逃跑。

到底接下了多少攻击,数也难数清。

他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他又好像永远不会倒下。

此时他虚弱得像是只剩一身染血的白衣了,可他分明立得笔直。

他面对着尚彦虎,而背倚着姜望。

与此刻的姜望正面相对的,则是郦复、薛昌,赤血鬼蝠,以及触让。

“再来?”姜望问。

“再来!”重玄遵回答。

“再来!”同时有另一个声音应道。

出声的是尚彦虎!

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靳陵的死固然令人震动,可并不足以吓退他尚彦虎。

自幼体弱如他,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要付出超过旁人十倍的努力,才能够与其他人站上同一个起点。

那些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东西,是他历尽痛苦之后,才能够勉强拥有的。

病骨朽肤,是注定早夭之人。

衰心腐体,应无缘修行之门。

而他一日九练,火中走,油中滚,受法刑,熬八苦。

塑钢心石志,练铜皮铁骨。

曾经能够被风吹倒的病童,长大以后摘下的第一个神通,却是【浑钢劫身】!

承万般苦,受万种痛,是万锻钢!

每受一劫后,是更强一阶的筋骨皮!

重玄遵的体魄已经是世间罕有,尚彦虎的防御却更胜一筹。

在先前的交战中,姜望的长相思不能割破,赤血鬼蝠的食魂血线也只能擦出一道血槽,那还只是第一形态!

如今身作铁灰色,进入第二劫状态中。可以直迎真火,直面剑光,丝毫不顾及重玄之力的拉扯,也不在乎什么月轮刀,只是挥拳!

状极突兀地踩在空气里,每一步都显得很别扭、让人很不舒服,每一步却都靠得很近。

霸都拳势为法,浑钢劫身为本,嶙峋神通为用。

最强状态的大夏北乡侯,第一个杀将出来,一双拳对两个人!

来!

齐国之天骄,天府之神临……能否斩我?!

面对展现了恐怖杀力和殊死意志的两位绝世天骄,他尚彦虎仍然是横冲直撞。

斗勇,斗狠,斗蛮!

他尚彦虎输却什么?!

他的呼啸着的拳头落下了,那抵背而立、有血战之势的两个人,却忽然一个错身!各自飞开!

一者借助平步青云,潇洒而灵动。

一者在重玄神通的作用下,违背直觉,却也快到惊人。

姜望的剑上绕着一抹霜风,与往返虚实之间的薛昌交锋一合,便错身冲向了郦复!

按理说靳陵虽然战死,但重玄遵几乎也已经废掉。而姜望至此掀开了太多底牌,他的力量差不多已经都被看清。杀死靳陵的剑,还能用几次?他的神通之力,不可能无穷无尽!

这场厮杀,己方应该还是把握着绝对的胜势才是。

然而看着姜望迎面撞来的此刻,郦复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忌惮来。

他怎能忘记?靳陵只是慢了一步,就惨死当场,尸骨无存。

一翻手,便按出一堵已经半透明显出实质的气墙,气墙之后竖气墙,一连七道,叫这姜望与他之间,隔出天堑!

可是在剑撞气墙之前,姜望却忽地又是一转,一下子就贴近了触让!

剑似游电,人如龙,贴身而走,不离方寸。

几乎与此同时,那重玄遵也翻身落在了赤血鬼蝠身后。身形倏忽左右,紧贴着赤血鬼蝠,月轮刀在它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两个人同时抓住一个目标,开始了近身缠战。

尚彦虎空握无匹之势,拳头一时间却难以落下,真个投鼠忌器!

重伤的触让几乎无法摆脱姜望,重玄遵虽然也极虚弱,但赤血鬼蝠也更好对付一些,一时只有被斩得吱吱乱叫的份。

薛昌倒是无所顾忌,蹂身便已撞来,短戟舞成龙卷一团,直接将触让和姜望都包裹。

戟锋斩上触让的时候化为虚,落向姜望的时候又化为实,根本不受此等捆绑战术的影响。

然而不断地运用阴阳鱼神通,不断地避开触让来攻击姜望,本身就是一件极考验战斗智慧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戟法根本不可能发挥到极限,是以哪怕与触让近身联手,优势却也不很明显。

姜望完全不必担心自己误伤谁,三尺青锋演尽诸法,杀得似雨泼一般!

身为大夏名门触氏之主,触让当然无法忍受,自己竟沦为敌人肉盾的局面。哪怕他已经在一开始就受了重伤,哪怕薛昌已经及时过来解围。

“小儿辈辱我至此!”

锦安虎兜鍪发出怒吼!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成了幽蓝色。

玄冥圣火如海潮一般铺开,万物皆冻,天地有霜!

薛昌在一瞬间走入虚妄。

而姜望纵身疾退,疾退时恰有一方巨大的砚台从天而落,轰隆如山。

却是将自己阻挡在足足七道气墙之外的郦复,隔空落子,以超品道术【砚游神】出手!

紧急关头,姜望手中长剑一横,已然切开道术覆临之势,人在空中一折,一似飞鸟穿林隙。

可那方砚台中,忽然飞出墨来,墨如河涌!

剑气纵横间,雪亮的剑尖挑起来,一点火星子,炸开在空中,顷刻化为火界!

奔流的墨潮冲进火界里,被烧得滋滋滋地响。

烈火焚墨,烧出一种难闻的墨臭味。

墨潮的规模不断缩减,又不断加速奔行。

而后在那奔涌的浓墨中,跃出一个人形的存在——砚游神!

刷!

一袭青衫与此墨色的砚游神错身而过,剑上的不周风直接将它抹去。

姜望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轰!

火界就在此时炸开!

从天而降的,是一只铁灰色的拳头。

尚彦虎的拳头!

把握战机的能力,自非姜望和重玄遵所独有。

便如郦复能够抓住触让爆发玄冥圣火的时机,精准释放砚游神。

便如尚彦虎把握了姜望的节奏,落下这无可回避的一拳!

神通嶙峋,病骨杀拳。

无处躲,不能移。

死亡的预警在心头炸开。

姜望猛然回转,直与尚彦虎迎面!

在关键时刻与对手决杀生死的勇气,他从来不曾缺乏!

长剑快意而鸣,天空有星河流动!

并不是白昼变成了夜晚,但是在遥远的星穹里,星辰的确动摇了!

玉衡,天枢,开阳,摇光!

星楼移位!

星路贯通,星光如瀑。

北斗悬照高穹。

斗柄指北时——

天下皆冬!

漫天飞雪,春风凝霜。

无论是隔着许多道气墙的郦复,还是化进阴虚里的薛昌,抑或幽火凝身的触让,尽有骇色!

这是姜望的道途之剑。这是在临淄西郊点将台未出的一剑,这是彻底奠定了岷西战场胜局的一剑。

这也是神而明之后……

姜望对道途的再一次阐述和表达。

此剑与尚彦虎相撞!

真我之剑,嶙峋之拳。

以道途碰撞神通。

噗!

姜望吐血倒飞!

他这一剑其实并没有落在下风,哪怕是在切割砚游神之后仓促出剑,甚至于剑势也一度压制了拳势。

然而……

他的杀力或许更强,尚彦虎却有浑钢劫身!

这开花之后的第二劫身实在强横。

铁灰色的劫躯上,留下了三百多道剑痕,但没有一道,真个割破了血肉。

尚彦虎大手一抹,将附在体表固执燃烧的三昧真火抹去。

再一次踏步进拳,直冲姜望。

姜望倒飞并不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他只是借此消解拳势,重新调整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身位。

以少对多的战斗里,所有位移的核心,都是如何在同一时间内,面对尽可能少的对手。

但尚彦虎紧跟着就过来了!

他的拳势霸道无比,要连空气都驱逐,剥夺姜望呼吸的权力。

嶙峋神通使他总能后发先至,无比狂暴的元力,再一次聚集在拳面上。

他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破碎!

姜望退却的势被压制了,他想要调整有利身位的努力被摧毁。

他必须要再一次直面尚彦虎的拳头。

在他倒飞的身形之后,更有一对短戟由虚化实,好似双龙出水,阻住归途!

甚至于这也不是所有。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的空气,一瞬间被抽干!这种太过突兀的变化,使他时刻保持的战斗姿态也有一丝动摇——

这或许是郦复这一手最关键的地方。

但紧接着,那些被抽干的“气”,便被压缩成一支支箭。

万箭齐发,几乎是簇拥着尚彦虎的拳头落下!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对决。

真正的……如神的力量!

姜望只是因为被触让逼退了一次,便不得不正面碰撞尚彦虎的拳头。而后又因为防御不及尚彦虎,被一拳击飞……于是就落进了杀局!

在这次交锋中,他的应对已经几近完美。但就是一步一步,无可挽回地走向绝境!

这等绝杀之时刻,尚彦虎、薛昌、郦复都有动作,身燃幽火的触让,当然也不可能闲着。

此时的他,完全不复那种名门家主的风姿,却变得凶厉、蛮横,真正有了年轻时候血战沙场的气势。

幽蓝的火线穿空分地,他却踏着火线而走,极速趋近了重玄遵!

重玄遵为姜望抵挡伤害的那一幕,他必然不会允许再重现。

甚至于……

他锦安虎兜鍪,要在薛昌他们之前,先一步击杀重玄遵!

重玄遵在这个时候正好一刀斩飞赤血鬼蝠,以恐怖速度向姜望转移。

触让从天而降。

燃着幽蓝之焰的他,双脚直接踩进了赤血鬼蝠的身体里!

“吼!!!”

触让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

他竟然融进了赤血鬼蝠的身体里,一人一异兽立即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弥漫的血毒和幽蓝雾气中,显现的却是一个三丈高的恐怖怪物。

他有着好似被剥了皮般的血红肌肉,蓝色的血管游走在肌肉纹理中,它们本身又像是一种复杂的纹路。

突兀、怪异,丑陋、恐怖!

他的脖颈以下,是一个人类壮汉的形象。

可是却又有着一条粗壮的短尾。

他的宽阔背肌之后,是一对巨大的蝠翅。

而在他的脖颈以上,则悬停着一只幽蓝色的头盔。

头盔之中没有面目,在眼睛的位置,只悬浮着两缕森冷的、幽蓝的魂火。

触氏传家神通,神魔变!

可以让神通拥有者,与异兽合体,合并且增幅双方的力量!

号称“吾即神魔。”

他和赤血鬼蝠各自的伤势,在神魔变之后好像已经完全抹去。

如此状态下的触让,明显残忍嗜杀得多。

速度也快到恐怖!

只是一个振翅,便一拳砸在了月轮刀上,将想要支援姜望的重玄遵,当场砸飞!

重玄遵此刻的面色,已经白过霜雪,不见一点血色。

他仍然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本能,操纵重玄之力,避开触让追击的同时,也向姜望那边靠得更近,远远一按,想要以重玄神通,扰乱尚彦虎等人的合击。

一只血红赤足,踩在了他的脊背上,打断了他的神通,将他踩向大地!

两处战斗在同一时间发生。

尚彦虎、薛昌、郦复的绝杀,也迎来了不受外力干扰的最后时刻。

尚彦虎的拳,薛昌的戟锋,郦复的气箭,几乎是同一时间落下。

而后他们看到了,无比灿烂的光!

不对。

这一幕并不发生在目识中。

在神魂的世界里。

在那辉煌伟大的蕴神殿中。

姜望的灵识显化之身,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座起身。

他握着他的长剑,眸光好像洞穿了有形无形之距离,看到了他的全部对手。

咆哮如潮的灵识,冲出元神海,覆盖了靠近他的每一个人!

神魂仿佛“听”到了海潮声。

那是何等磅礴的力量!

独属于姜望的灵域,第一次铺开在现世。

起先它是荒凉的。

但是有火。

这是充满生机的、可以孕育希望的火。

这是熊熊燃烧的、可以焚烧灵识的火!

火焰就此铺开了。

在磅礴的灵识助推下,有焚天灭地的力量。

这个简陋的、尚不能说完整成型的灵域,却本身就带给了尚彦虎等人极大的威慑!

近身的尚彦虎和薛昌,几乎是同一时间铺开了各自的灵域。

但还未等到完全展现灵域之风景,便迎来了最直接的碰撞。

灵识与灵识的碰撞!

抛弃了一切花俏的对决,就像是用自己的脑门去砸敌人的脑门!

尚彦虎的灵域范围,有方圆五百丈。

薛昌的灵域范围,是方圆六百丈。

郦复的灵域范围,有方圆七百丈。

而姜望的灵域,铺开到尽头,方圆一千丈!

并不是说灵域的范围越大,修士就越强大。但灵域的范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体现修士灵识的强度。

当神魂之力迎来质变,可以干涉现实时,灵识的碰撞就有了最残酷的面貌。

胜者如神临之,失败者是瞎子聋子,伸手不见五指!

当然此刻姜望并不具备那种压倒性的优势。

三座灵域直接撞碎了!

可以干涉现世的灵识,在三人身周几乎形成了乱流。

灵识的巨大损失,使三个人都有短暂的晕眩。

自然尚彦虎的拳和薛昌的戟,都乱了势头。

噗噗噗噗!

尽管姜望第一个自晕眩中回过身来,勉强梳理精神,做了极限的闪避,还是不免被几支气箭穿身!

其中有一只甚至贯穿了胸膛,擦着心脏而过!

避过了灵识厮杀,郦复第一时间散去气墙,迫近前来杀人,却也只来得及做到这里。

痛上了眉头,姜望的剑,却近乎本能地割向敌喉。

尚彦虎的灵识不如薛昌雄浑,可是他却先一步把握自身。与姜望只是前后脚的工夫,拳头归于霸道,再一次坚决地落下。

真是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铛!

以拳退剑!

他彻底打出了凶性来,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重玄遵的神通我已经见全了。怎么你还能藏得住一门吗!?姜望!耍与我看!”

轰轰轰轰!

恐怖的拳头,恐怖的嶙峋神通,恐怖的浑钢劫身!

尚彦虎的拳法并不追求无漏,只追求极致的势,极致的杀伤。而他的浑钢劫身,让那些漏洞,并不成为漏洞。

他的确有拳见姜望五神通的资格!

那藏于虚实之间的杀意,是薛昌再一次组织的进攻。

“怕你恨见!”

姜望只道了一声,而后瞬开声闻仙态!观自在耳!

在一瞬间便获得了堪称繁复的声音情报。

踏步如电,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尚彦虎和薛昌,遥遥伸手,对着正杀向重玄遵的触让一按!

他的身上还在流淌鲜血,根本来不及处理。

可他的姿态是这样洒脱!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握全局!

人身有脊柱为龙,能引八风为虎。

龙在通天海,虎在身外身!

八风之中,有一者,名为不周。

不同于三昧真火之于火界。

姜望能够早早地融三昧真火于火界中,却难以将不周风化进龙虎。是因为火界本就是以火为基础,无涉其它。而对传承自故旸帝国的龙虎来说,八风若是失衡,术的基础就毁掉了。

如今成就神临,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

甚至于以不周风拟化八风,使之均衡,犹带杀意!

所谓明庶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广莫风,融风。

此八风者,天地之用。

擒住脊柱,是人身之根。

显现神魔之身的触让,就此在空中一顿。甚至于体表有几根幽蓝血管,被绕身的八风给撕破,飘荡着一缕缕触须般的血丝。

他恐怖的力量顷刻便将八风挣破,反手镇压通天海。

但重玄遵已经一个翻身,反越他的后背,月轮刀顺势抹过,斩入脖颈半截!

鲜血如瀑狂涌,像是在半空展开了一张红布。

触让却似无甚大碍,连声痛吼也没有,只将后肘一撞如推山,轰向重玄遵的面门。

终是只打中了一角白衣。

及时抽身的重玄遵,倏忽一折,却是已经靠近了姜望的战团,顺手一刀,便斩薛昌!

此时此刻,姜望正和尚彦虎、薛昌杀成一团,当中还间隔着郦复试图锁定战局的道术。场面上已经落入绝对的下风。只是以匪夷所思的灵巧和预判,才能一次次解开杀局,勉强维系。

薛昌没料到重玄遵伤成这样,还敢胡乱参战,险些被触让打死,还敢来撩拨他阳陵侯。

蒙昧神通的无功而返,好像让他被小觑了!

他的身体由实转虚,避开了刀芒,又自虚转实——

铛!铛!铛!

他身上的肌肉炸响,竟然发出编钟的声音。

恢弘,浩大,演奏一曲古老的赞歌。

姜望曾经饮过一种名茶,叫做“乐候醉酒”,茶盏形如编钟,茶沸自击得乐,令人听而忘忧。然而彼声与此声相比,几是不值一提!

虽是天下之名茶,怎及大夏封侯之神临?

活灵活现的阴阳鱼,跃飞在薛昌的身后虚空里。

他已是动了真怒,他的力量毫无保留!

双戟翻落下来,是他最强的一式杀招——如歌!

往事已千年,岁月如歌咏。

把虚幻的历史,杀进真实里来。

把真实的重玄遵,抹消在时光里!

此刻,郦复配合尚彦虎,压着姜望在打。

此刻,触让的神魔身正在急速靠近。

此刻生死悬于一线,重玄遵却仍然直视着薛昌!

这一次他机变百出的身法不再显现,他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勇气,在如歌的戟锋里,直面,直行!

寒亮的戟锋映照在他的眼眸中,像是棋盘上的白子叠上了黑子。

一颗璀璨的、美丽的事物,就此碎灭了。

最后一次碎灭!

他一直在保留自己的星轮,为此在先前的逐杀战里,连胳膊都丢掉了一只。如此在凶险至极的逐杀里,保留了最后两次使用机会。

在这场战斗里,他并不把星轮当做保命的手段。

而是杀死敌人的契机!

上一次用于杀死靳陵。

那么这一颗……送给薛昌!

星轮碎灭的同时,他的刀已出手。

这是最后的力量。

这是他重玄遵,最后的骄傲!

日月星三轮斩妄刀,已经失去了星光。

但仍然可以斩去虚妄,斩杀真实!

刀锋横抹!

那一条高高跃起的阴阳鱼,被直接斩成了黑白两色,各自化开。

藏进虚幻中的薛昌,像一个泡影破碎了。

他被斩灭在虚幻里!

那编钟之声犹有余音,如歌戟的余澜仍在前涌。

一只坚决的手,抓住了重玄遵的后领,将他一把甩开,使已经力竭的他,避免了同归于尽的结局!

而代价呢?

倏忽至此的姜望,回旋一剑,斩开了愈见凶戾的触让。

对于尚彦虎那绝不给喘息之机的拳头,他不得不翻掌接上,结成祸斗印,手笼幽光!

诚然这是绝妙的印法,神临之后更见威能。

可尚彦虎的拳头,怎可轻接?

幽光当场被打爆。

姜望的左臂,直接被轰烂了。在风中飘卷的,只有残破的、空荡荡的半截袖管!

痛苦不自觉地跳在眉头上。

姜望那赤金色的眸子,一瞬间消退了不朽之光!

好似是他的乾阳赤瞳都被生生击溃,无法再维持。

然而此刻,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过了飘渺的幻影,如似天地混转!

人世间!

谁曾见我五神通?!

见我歧途者!

谁能不死?!

命运在这一刻,开放了选择!

尚彦虎穷追不舍的一拳本已经临近,却忽然感受到一种极端的恐惧。

拥有浑钢劫身的他,不知怖惧何来!

此时此刻——

神魔触让正在极速逼近,将空间都碾出了爆响。

气息衰落至谷底的重玄遵,已经被甩得极远,像一只断线的、无力的风筝。

身显铁灰色的尚彦虎,拳对半边青衫已殷红的姜望,拳劲鼓荡的是风云!

而大袖飘飘的郦复,竟然反手一抓,自心口位置,抓出一支朱红色的笔!笔杆上是镂刻的夏国文字,记录着一种种不可磨灭的精神。

或曰前赴后继,或曰薪火相传,或曰舍生取义,或曰兼济天下!

他的灵觉最是敏锐,最是感受到了一种莫测的恐怖力量。

因而以笔而书,拿出了搏命的手段。

指姜望而斥曰:“侵国不义,杀人不仁,当遗臭千古,用骂名而诛!”

朱红色的笔摇动起来。

冥冥之中拨动了某种未知。

古来笔如刀,骂声可杀人!

无辜者可杀乎?

断章取义而后可杀!

未行不义者可杀乎?

移花接木而后可杀!

活在一张口,笔写两面人。

与义者盖不义之棺,为不仁者披仁者之旗。

是为神通,朱笔!

此神通本是勾杀生死。

早先开发此神通的人,是朱笔一落不能移。

后来神通拥有者,则展现了更可怖的力量,既能颠倒黑白,更可积毁销骨。

说起来,这门朱笔神通,在儒门修士的历史中,也不算多么罕见。

但在郦复用来,竟然史笔如铁,功过自磨!

竟有了一些因果循环的味道。

无怪乎近些年来,他多次要与薛昌再争虎台,薛昌却避而不理。

真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

可是在这个时候——

吼!!!

神魔身的触让在怒吼!

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他骤然就爆发了极度恐怖的力量。

那幽蓝色头盔中,两团魂火之下,原本应该是口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幽暗的、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漩涡。

自那漩涡之中,有着寂灭感受的、无形的波纹,就此扩散了。

神魔触让最强的杀招——

神泣!

与异兽融合的他,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可心志也由此受到赤血鬼蝠的冲击。

况且一人一兽都是在重伤状态、意志虚弱的时候融合,嗜杀的本能本就难以压制。

这让他第一个陷入歧途!

他当然有足够的意志,控制自己将杀意对准齐国天骄。

可是杀戮的选择有很多。

此一刻他对姜望的杀意膨胀到了极限。

这一式神泣,是不分敌我、无差别覆盖的恐怖杀招!

在声音的世界里,它几乎达到了神临层次的顶峰。

像它的名字一样,足以让神明悲泣!

姜望一瞬间七窍流血,独臂握住的长相思,几乎也在悲鸣——那是剑灵正在被摧毁的哀声。

但与此同时。

拥有浑钢劫身如尚彦虎,痛苦得直接在空中倒翻,头朝下倒栽向大地。

挥动史笔如郦复,当场握不稳朱笔,半跪空中,抱头悲鸣!

触让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幽蓝色的魂火跳跃,停止了【神泣】——

他不该停止!

拥有声闻仙态,掌握观自在耳的姜望,对于音杀之术的抵抗力,远远强过尚彦虎,远远强过郦复。

哪怕是在神泣持续的过程中,他的七窍流血,他的长剑颤抖,可他握剑的手也没有动摇!

触让这边神泣刚停,姜望就已经拔身而起。

他的眼中有血泪,嘴角有血痕。

身上的青衫,已被鲜血染了大半红。

可是他已经穿身纵过了郦复身前——

其时也。

郦复半跪抱头,如在忏悔。

姜望只身掠过,是仙人罚罪。

于是一剑枭首!

其中两更,为大盟燕少飞加(64/78。)

……

昨晚写得精神恍惚,倒头睡了。

早上爬起来就写,写了两千字,补完情节。

还剩两分钟的时候写好。

感觉真的不行了。

明天我很可能要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