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 我孙子慎太

程千帆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双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看的小娃娃,他朝着小娃娃做了个鬼脸,逗得小娃娃咯咯笑。

“程秘书不在南京多待几天啊。”白启山将拨浪鼓塞进儿子的小手中,笑着问程千帆。

“上海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情呢。”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秘书长还训斥我呢,说我小家子气,放不下上海那边的盆盆罐罐。”

“秘书长这是对程秘书寄予厚望啊。”白启山微笑道。

程千帆笑了笑,他瞥到豪仔站在远处冲他使了个眼色,便对白启山说道,“白处长,失陪一下。”

“程秘书自便。”白启山客客气气说道。

他这个上海市政府运管厅的副处长,看似颇有权势,但是,在这位‘小程总’面前他可是一点也不敢摆谱。

……

“什么事?”程千帆问豪仔。

“帆哥,有人要见你。”豪仔说道。

“什么人?”程千帆微微皱眉,他在的这列车厢,基本上都是来参加还都大典观礼后,返回上海的汪伪政权公职人员,若是有人要见他,光明正大的找他就是了,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没说。”豪仔说道,他递了一张纸条给帆哥,“那人在隔壁的甲字零三号包厢,他说帆哥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程千帆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写的是:程总,故友相邀,还请移步。

蓦然,他的目光停留在纸条的下角,那里有三滴墨水,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会误以为是钢笔丢墨造成的,实际上,这三滴墨水呈品字形。

“好了,我知道了。”程千帆收起纸条,“我过去一趟。”

“帆哥,需要我跟着过去吗?”

“不用。”程千帆摇摇头。

……

程千帆来到隔壁的列车间。

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掏出烟盒,点燃了烟卷,假作抽烟,实则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可疑人物,这才叼着烟卷,走到甲字零三号包厢门口,叩响了包厢门。

“请进。”

程千帆拉开包厢门,就看到一个戴了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程秘书。”男子点点头说道。

程千帆反手拉上了包厢门,“尊驾是哪位,恕程某眼拙。”

“宫崎君,请坐吧。”男子说道。

程千帆脸色微变,“尊驾认错人了吧。”

“宫崎君果真如同传闻中那般谨慎。”男子微笑着,“自我介绍一下,南京特高课情报室一科科长我孙子慎太,你可以叫我‘幄先生’。”

看到宫崎健太郎还是一脸警惕、惊疑的表情,他从身上掏出证件递过去。

程千帆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南京特高课的证件。

……

程千帆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不过,依然警惕的打量了我孙子慎太一眼,“‘幄先生’,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那这个呢?”我孙子慎太拿出一张扑克牌,放在了桌子上面。

程千帆脸色大变,他上前拿起扑克牌,这是一张红桃A的扑克牌,他看了看扑克牌的缺口,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长官。”程千帆向我孙子慎太行了个礼。

“还是称呼我‘幄’先生吧。”我孙子慎太点点头,“坐下吧,不必拘束。”

“哈依。”

……

“不知道‘幄’先生喊我来,所谓何事?”程千帆身体前倾,问道。

“我已经接到调令,即将赴任上海特高课情报室室长一职。”我孙子慎太说道。

程千帆露出惊讶之色,“有贺室长他……”

有贺熊大是上海特高课情报室室长,他来之前还曾经与荒木播磨见过面,没有听说有贺熊大有调任的风声。

“有贺熊大调任南京。”我孙子慎太说道。

“原来如此。”程千帆微微颔首,“不知道‘幄’先生找我来?”

……

我孙子慎太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他仔细研究过宫崎健太郎的档案资料,对于上海特高课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家伙,他很是好奇的。

按理说,宫崎健太郎这样的潜伏人员,应该隶属于情报室的,但是,这家伙却是直属于原上海特高课课长三本次郎领导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宫崎健太郎面对他这个新任上海特高课情报室室长,虽然态度还算恭敬,但是,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影佐君当年曾经与我提起过你。”我孙子慎太说道,“他曾经说过,我若有朝一日去了上海,你是可以信任的。”

“影佐长官……”程千帆露出缅怀之色,眼眸中闪过激动的神色,然后叹了口气,“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还能听到影佐长官对我的褒奖。”

对于我孙子慎太这话,他心中冷笑不已,影佐英一可能确实对我孙子慎太提起过他,但是,说什么他是可以信任的,他对此秉持怀疑态度。

不过,略一思索,程千帆倒是觉得这话也许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虽然影佐英一因为某种执念,一直想要害他,但是,客观来说,影佐英一是没有怀疑他,是相信宫崎健太郎对日本的忠心的。

故而,影佐英一对我孙子慎太说宫崎健太郎可信,这倒也并非不可能。

他的心中冷笑不已,没想到影佐英一这家伙死了好几年了,竟然还冒出来给他提供了助力。

通过此关联,他这边倒是和我孙子慎太这个上海特高课新任情报室室长能搭上关系了。

……

“是啊,光阴如梭,影佐君不幸遇难也有好几年了。”我孙子慎太感慨说道,“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去上海工作。”

程千帆作感慨状,并没有说话。

“三本课长不幸遇难,我听闻上海特高课那边的情况有些混乱。”我孙子慎太说道,“宫崎君对本部的情况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与我说一说。”

“哈依。”

程千帆表情严肃,将三本次郎遇刺身亡后,上海特高课的情况向我孙子慎太讲述。

他重点提及了三本次郎死亡后,上海宪兵司令部意图染指特高课的种种举动。

“上海宪兵司令部……”我孙子慎太沉吟点头,“这个情况我知道了。”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对于三本课长遇刺之事,调查可有进展?”

“特高课的荒木队长正一力调查此事,现在种种迹象显示伏击三本课长的敌人,应该是军统上海区。”程千帆说道。

“陈功书的人是如何掌握三本课长的行踪的?”我孙子慎太问道。

“虽然暂时并无确切的证据,不过,荒木队长倾向于认为这是敌人的连环暗杀技俩。”

“连环暗杀技俩?”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他看着我孙子慎太,“对于从南京特高课调派上海的千北原司室长,‘幄’先生可熟悉?”

……

“千北君是我在南京的同僚,我们相交莫逆。”我孙子慎太点点头,露出感慨之色,“听闻千北君在上海玉碎,我是非常震惊和悲伤的。”

他问宫崎健太郎,“你提起了千北君,意思是三本课长遇难之事和千北君玉碎之事有联系?”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课长正是接到了千北室长遇难的电话,急匆匆赶往齐民医院,这才中途中伏的,所以,荒木队长倾向于怀疑敌人是先设计杀害了千北室长,然后预判到课长会急匆匆出发,他们便依计行事在中途伏击了课长。”

“一环扣一环,连环计啊。”我孙子慎太思索说道,“从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不过,敌人如何确定三本课长闻悉千北君的死讯,就会即刻出发前往的?”

程千帆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这也正是我们分析此事的时候,认为最无法解释的地方。”

我孙子慎太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点了点头,“调查方向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有些细节需要斟酌。”

“哈依。”程千帆说道,“荒木队长也是这么认为的。”

“宫崎君是上海特高课的老人了,在上海工作多年,你在巡捕房的掩护身份也至关重要。”我孙子慎太微笑说道,“到了上海,我的工作还需要宫崎君多多配合。”

“哈依。”程千帆正色说道,“影佐长官对我有恩,‘幄’先生又是长官,于公于私,‘幄’先生旦有吩咐,宫崎绝无二话。”

“好,很好。”我孙子慎太满意的点点头,“好了,我这里你也不便多留,我就不留你了,等到了上海,我们有的是时间好生共事。”

“哈依。”程千帆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幄’先生休息了。”

……

程千帆来到包厢门后,就要拉开包厢门。

“宫崎君。”我孙子慎太忽然说道。

“‘幄’先生还有什么吩咐?”程千帆惊讶问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孙子慎太说道,“巡捕房当年是不是有一个红党间谍,名叫伏志毅?”

“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程千帆点点头,“巡捕房发现了红党的一个秘密交通站,正准备去搜捕,却是不曾想巡捕房的巡官伏志毅竟然是红党,此人暗中通风报信,放走了红党,伏志毅也潜逃了。”

“红党的秘密交通站可是广华书店?”我孙子慎太问道。

“正是。”程千帆点点头,“广华书店的东家叫季孝良,不过,这应该是化名。”

他惊讶的看着我孙子慎太,“此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两个红党分子依然在逃,‘幄’先生怎么会突然问起此事?”

“广华书店的东家那个东家季孝良。”我孙子慎太说道,“这个人在上海生活过,你这边应该能找到认识他的人吧。”

“这个自然。”程千帆点点头,“巡捕房那边还有根据广华书店的邻舍的口供画出来的人像呢。”

“很好。”我孙子慎太点点头,“你回到上海后,帮我找到相关人员,我要了解一下这个案子,还有巡捕房关于伏志毅的卷宗,你也拿来我看一看。”

“哈依。”程千帆点点头,“‘幄’先生还有其他吩咐吗?”

“你去忙你的吧。”我孙子慎太摇摇头。

……

从甲字零三号包厢出来,程千帆的面色是平静的,他的内心则是犹如波涛汹涌一般。

我孙子慎太突然提起伏志毅同志和王钧同志的案子,这引起了程千帆的高度警觉和担心。

我孙子慎太不会无缘无故的要调查这些,必然是有缘故的。

是敌人查到了伏志毅同志和王钧同志的踪迹了?

他的心头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

“帆哥。”豪仔迎上来,关切的看着帆哥。

两人来到两节列车的连接处,看了看四下并无其他人。

“南京特高课的人,调往上海特高课情报室室长。”程千帆低声说道。

然后他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一些,“豪仔,交给你一件事。”

“帆哥。”

“还记得伏志毅的案子吗?”程千帆问道。

“记得,伏志毅是红党,这家伙现在依然在逃。”

“广华书店那个季孝良,就是伏志毅通风报信放走的那个红党。”程千帆说道,“你回去以后,找到当初来巡捕房指认画像的那个人,带他来见我。”

“明白。”

……

回到座位上,程千帆瞥到白启山怀里的小娃娃已经睡着了,他朝着白启山点点头,轻手轻脚坐下。

白启山会心一笑,轻声说道,“这孩子随我一路奔波,也累了。”

程千帆笑了笑,指了指报纸,意思是孩子睡了,他就不打扰了,然后就拿起报纸看。

他的脑海中则在想着我孙子慎太让他帮忙调查伏志毅和广华书店的事情。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蓦然,程千帆的心中一动。

他想起来大哥卢兴戈与他提及,请他帮忙在上海除掉军统上海区的叛徒袁子仁之事。

特工总部南京区苏晨德所部破获了红党在南京的交通站,抓捕了不少红党。

袁子仁是受苏晨德派遣,押解红党人员去了上海。

按照大哥那边获悉的情报和猜测,应该是有红党人员和上海那边有牵扯,所以袁子仁才会押解相关人员回上海的。

程千帆立刻将此事用我孙子慎太安排他提供伏志毅,以及广华书店的红党店主的相关卷宗、线索之事联系起来了。

他仔细思索,他的心中一紧,想到了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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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13章 家宴

程千帆从汽车里下来,他的身上是崭新得体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西装外面还套了一个风衣。

四月初的上海,却是突然降温了,一阵风吹来,程千帆不禁打了个寒颤。

……

程千帆将公文包递给上来迎接的小丫鬟栗子,抬眼就看到了抱着儿子小芝麻出来迎接自己的白若兰。

他冲着妻子展颜一笑,“不生我的气了?”

“德行。”白若兰妩媚的嗔了丈夫一眼。

进了客厅,女佣帮程千帆脱掉风衣,他从白若兰的手中抱起儿子,却是看到妻子双手环抱,正端详自己。

“怎么了?”程千帆问道。

“没有受伤……吧。”白若兰问道。

“哪有这样问的,我这一回家……”程千帆嘟囔道,然后看到妻子那认真的表情,这才闭嘴,然后说道,“没有,没有,哪怕是磕破皮都没有。”

“来回路上也没用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吧。”白若兰又问。

“没有,太平无事。”程千帆看了妻子一眼。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白若兰便拍了拍胸脯,然后阿弥陀佛起来,“阿拉就晓得是有用的。”

“什么有用的?”程千帆不解问道。

“先生你有所不知。”小丫鬟栗子在一旁笑着说道,“你出公差这几天,太太在家吃斋念佛,保佑先生平安。”

“我是出公差,又不是去打仗。”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此前几次出公差,哪次不是出状况,要么是受伤了,要么是有人想要暗杀你。”白若兰抱怨说道,“这次幸亏有我为你祈福。”

“啊——对对对。”程千帆微笑着,连连点头,“我能平安归来,一切都是夫人的功劳。”

“呸呸呸。”白若兰却是啐了一口,“是吉人天相。”

……

“好了,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我孙子慎太放下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思索之色。

宫崎健太郎下了火车,就直接回了辣斐德路的程府,随后并未外出。

对此,我孙子慎太还是比较满意的。

宫崎健太郎与上海特高课行动队队长荒木播磨是好友,此事自然早已经为我孙子慎太所掌握。

此番,他是秘密来上海赴任的。

他本以为宫崎健太郎会紧急与荒木播磨见面,告知对方此事。

宫崎健太郎却是直接回了家,这令我孙子慎太略略惊讶,当然,这也确实是令我孙子慎太比较满意。

不过——

想了想,我孙子慎太拍了拍手。

……

立刻有手下推开屏门进来,“室长。”

“想办法搞清楚,辣斐德路程千帆府上从他今天回到家,到现在为止,从程府打进打出的电话的来去地址。”我孙子慎太说道。

“室长,这恐怕需要联系情报室那边。”手下露出为难之色说道,“我们初来乍到……”

“尽力去查。”我孙子慎太皱眉,说道。

“哈依。”

手下出去后,我孙子慎太摇摇头,还是在南京工作便利啊,要查电话,他一个命令下去,电报厅那边就会乖乖将调查结果呈上。

现在到了上海,反倒是处处不便利。

我孙子慎太的脸色凝重,对于他来说,从南京特高课情报室一科科长的位子上,到现在上海特高课情报室室长,此乃升迁,并且是极大的晋升。

但是,我孙子慎太清楚,他这个南京特高课的外来户,想要在上海站稳脚跟乃至是抢夺更多的权利,这并不容易。

尤其是在三本次郎遇难,上海特高课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群龙无首,意味着内部的争权夺利会更加激烈。

……

当晚,白若兰让小厨娘周茹很是弄了一桌好菜,为从南京归来的丈夫接风洗尘。

“周小姐。”白若兰喊住了要去厨房用餐的周茹,“你坐下来,一起吃饭。”

“太太。”周茹看着白若兰。

“坐下吧。”程千帆说道,然后他瞪了傻愣愣的李浩,“愣着做什么?说话呀。”

“帆哥让你坐,你就坐。”李浩看了周茹一眼,说道。

程千帆抚额,瞪了李浩一眼,这小子,连一句情话都不会讲。

“小茹。”白若兰微笑说道,“我以后就这么称呼你了。”

“嗯,太太。”周茹有点明白了,羞涩说道。

“这就对了。”白若兰高兴说道,“今天这顿饭,既是为先生接风洗尘,也是家宴。”

说着,她看向李浩,“浩子,你帆哥与我说过,把你和小茹结婚的事情交给我操办了。”

“听嫂子的。”李浩说道。

“我找人看了日子,三月初二那天是好日子,宜婚嫁。”白若兰笑着说道,“你们两个若是没有意见的话,那就定下这个好日子了。”

“听太太的。”周茹说道。

“还叫太太?”白若兰嗔了周茹一眼。

“听嫂子的。”周茹羞涩说道。

……

“这就对了。”白若兰高兴说道,说着,她从葱白一般的臂腕摘下了手镯,放在了周茹的手中,“你这声嫂子可不是白叫的。”

周茹看了看手中的镯子,有些犹豫,看向李浩。

“嫂子给你,你就拿着。”李浩大咧咧说道。

“谢谢嫂子。”周茹这才将手镯戴上。

“浩子。”

“欸。”

“你和千帆虽非亲兄弟,却胜似同胞兄弟,他经常对我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够结婚生子,过上好日子,那他就放心了。”白若兰说道。

“说这些做什么。”程千帆皱眉,说道。

“我说我的,浩子爱听,你管得着吗?”白若兰瞪了丈夫一眼。

“你说,你说。”程千帆无奈说道。

“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白若兰这才作罢,微笑着看着李浩和周茹,“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的热闹热闹。”

周茹和李浩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举起杯中酒,“帆哥,嫂子,我们敬你们。”

“好,好,好。”程千帆高兴的点头,开心说道,“好!”

……

吃罢晚饭,白若兰与周茹在楼下带孩子,说些女人间的体己话。

喝的微醺的程千帆带着浩子上楼来到书房。

“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吗?”程千帆问道。

“一切安好。”李浩说道,“弟兄们都守纪律,并未有什么差池。”

“那就好。”程千帆微微颔首。

“不过,帆哥,有件事要向你汇报一下。”李浩说道。

“嗯?”

“是何府那边,有个新情况。”李浩说道。

“何府?”程千帆微微错愕,“你是说阿关的家里?”

“是的,关少爷的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李浩说道。

……

“两个陌生人?”程千帆问道,“具体说说,什么情况。”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有一个一两岁的小囡囡。”李浩说道,“我打听了一下,说是那个小姑娘带了妹妹逃难到上海,在何府门口乞讨,何太太看姐妹两个可怜,就收进家门当了丫鬟。”

“可是发现有什么异常?”程千帆问道。

“这倒没有。”李浩摇摇头,“只是帆哥说过,关少爷家里有什么情况随时向你汇报。”

“何太太是吃斋念佛的善良人,看到逃难的姐妹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这倒是有可能。”程千帆沉吟说道,“不过是收留了两个逃难的女娃,行了,不必太过关注了。”

“是。”

“还有其他情况吗?”程千帆问道。

“前天在大西路发生了枪战,是特工总部抓捕上海区的人,双方互有死伤,据说有上海区的人被抓。”李浩说道,“不仅仅是特工总部,日本人那边最近也在加紧搜捕上海区的人。”

“陈功书那个人,好大喜功,大肆宣扬齐民医院刺杀岗村的事情是他们做得。”程千帆冷哼一声,“出了这么多事情,日本人正恼羞成怒呢,上海区这是自己撞进了枪口了。”

说着,程千帆冷笑,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

李浩看到了,心中苦笑一声,倒也并没有说什么精诚团结的‘煞风景’的话,帆哥和陈功书互相看不顺眼,特情处和上海区之间的矛盾早就根深蒂固了。

要说起来,当年上海站的枪手险些害死帆哥这笔旧账,李浩心中也是一直记着呢。

……

李浩和周茹离开程府后,程千帆独自一人留在书房。

他告诉李浩,何关家中收留了两个丫鬟,并无有什么奇怪的,不必关注。

实际上程千帆的心中却是起了疑心的。

何关的兄长在一二八抗战的时候殉国,何关更是投军红党,加入了新四军。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何太太不晓事,金克木又岂会不小心谨慎。

站在金克木的角度来看,对于自家姐姐收留陌生人,必然是会格外注意的,甚至会表达反对。

但是,现在,这两个人却好生的留在了何府了。

这有两种可能。

其一就是,金总安排人调查了这对姐妹的底细,确实是逃难的难民,因而放心。

至于另外一种可能……

程千帆微微皱眉,他暂时想不通,不过,这件事可能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吩咐李浩不必关注,不过是因为何关的红党身份,不适宜过多关注罢了。

……

珥陵。

新四军二支队,第三团临时驻地。

这是一个简陋的临时野战医院。

黄小兰刚刚帮助潘医生做完了手术,拖着疲惫的身躯坐下来休息。

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现在闲下来,她的心中对于女儿的担心和思念便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

尤其是想到女儿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黄小兰的眼眶泛红,暗自垂泪。

“又想小胜利了?”郑大姐将一个野菜窝头递给黄小兰,轻声说道,“小胜利一定没事的。”

“真的?”黄小兰接过野菜窝头,拿在手中并没有吃,而是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看着郑大姐。

郑大姐的心头一酸,她知道,黄小兰又岂能不知道这只是安慰的话,但是,对于一位心忧襁褓中女儿的母亲来说,即便是虚无缥缈的安慰话语,也是一种希望啊。

“当然了。”郑大姐点点头,“小胜利嘛,我们的小胜利不仅仅要抗战胜利,还要革命胜利,要幸福的生活在胜利的新中国呢。”

“对,胜利!”黄小兰的眼中泛起希冀的光芒,她轻轻咬了一口野菜窝头,“胜利,胜利!”

郑大姐点点头,她的心中则是叹息一声,队伍上也派人去寻找小护士佟文淑和小胜利了,不过是杳无音信。

并且有不好的消息传来,队伍上突围后,日军四下搜索,沿途制造了很多血案,不少老百姓和抗日军民被敌人残忍杀害。

野战医院的两个小战士保护两个伤员突围,就遭遇了日军,被敌人残忍杀害了。

后勤处胡大姐的孩子,被一个老乡带着躲藏敌人的抓捕,被汉奸出卖,灭绝人性的日军用刺刀挑死了老乡,竟然把孩子活生生的扔进了烧开的大锅里,胡大姐得知这个噩耗,整个人几乎疯了。

佟文淑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面对敌人的搜捕,能够成功逃脱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大家私下里说起这件事,都担心佟文淑和小胜利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只是没人在黄小兰面前提起过。

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只要是没有收到噩耗,就还有希冀,还有盼头。

……

“小丽,叫奶奶。”何太太手中拿着拨浪鼓,正在逗弄自家孙女。

小胜利眨了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伸手去抓拨浪鼓。

“小丽,叫奶奶。”

小胜利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位慈祥的女人,经过这几天的将养,小囡囡的面色终于多了些许红润。

自从出生后,就缺衣少食,营养不良的小囡囡,终于过上了几天没有饿肚子的好日子。

“奶,奶奶。”小胜利一把抓住了拨浪鼓,奶声奶气的喊出声。

“欸,欸,欸。”何太太的眼眶红了,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淌,“欸,欸,欸。”

她一把搂住孙女,泪水滴在了小胜利的脸颊上,“我的乖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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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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