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尘埃落定并蒂诀

笼中的蚀阴魈化成了一滩血水,滋滋作响血泡不断,却再也没有化成人形;锈鬼眼眶中的幽光消散,随着头颅落在地上,其他的骨头也悉数崩落,只留一块破斗篷覆于其上。

没有了魔尊,他们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如何而来,便如何而去。

“魔尊死了?”

阿道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魔尊,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魔尊死了……”

仿佛呢喃,又似乎不确信,在瞻砾的再三肯定下,阿道的情绪在不断的自言自语中,渐渐转变成了惊喜。

“魔尊死了!”

阿道不顾瞻砾阻挠,强忍身上伤痛,扶着瞻砾起身,朝台阶下的战场大喊:

“魔尊死了!不用打了!魔尊死了!不用打了!……”

稚嫩的声音,一声声一遍遍地重复着,如同胜利的号角,传到魔宫的每一个角落。

“结束了!都结束了!不用再打了……”

最后的一句如同是在喃喃自语,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话音刚落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大哭了起来。

结束了……

终于都结束了……

这一路……

太不容易了……

魔族的士兵从开始的面面相觑,到最后的丢盔弃甲,所有人都没有想象中的垂头丧气。

虽同宗同源,可时移世易,真要论起来,他们早就与王族脱离了关系,如今也不过是寻常的魔族而已,就像凡间的寻常百姓。

他们跨越不了阶级,也不在乎谁做魔尊,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日子而已。

只不过是这些小小的需求,在魔界却是一种奢望。

如今魔尊崩逝,这些个魔族反倒如释重负——再也不用将命架在刀口下了……

有“混口饭吃”的,自然也有忠心耿耿的。

一听到魔尊死亡的消息,姽婳便发出了一声哀嚎,用手拖着仅剩的半截身子,朝大殿扭曲爬去。

尊上……尊上……

哪怕手指血肉模糊筋骨外露,姽婳也没有丝毫的停滞,一路艰难爬行,血染长阶。

尊上……尊上……

漆黑的地砖上,一条血路掺杂着碎肉内脏,从她身下延伸而下,惨绝无比。

可是这台阶太多太多,本就是残喘之躯,折腾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爬到魔尊身边。

姽婳死了,死在了殷墟殿的长阶上,她与魔尊仅剩七步之遥,却再也到达不了了。

将死之际,姽婳伸出的手,努力地朝魔尊伸去,似乎只要这样,便能触及魔尊一般。

可仅仅是这一点距离,却成了姽婳永远无法跨越的遗憾……

薄言的身体开始解构,如同燃尽的纸灰,一片一片,向空中飘散。

姽婳亦是如此。

魔族逆天而生,不见容于天地,一旦死去,便是灰飞烟灭。

看着魔尊一点一点飞散,直到完全消失不见,龙七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疼痛霎时席卷全身,龙七一个不稳跌坐在地,可他却不曾松开怀中的灵香,生怕她再受到伤害。

“结束了,灵香,都结束了……”

龙七低头凑到灵香耳边,轻声得好似生怕吓到她,可灵香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灵香?灵香?”龙七这才察觉不对,心弦再次绷紧。

灵香唇色煞白,气若游丝,身体冰凉,竟是没有一丝的生气。

“澄心师伯!洞慧师伯!”龙七慌了“赤琰子!……”他尽可能地呼喊着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能够救灵香的人。

众人连忙聚集上前,唯有素彤站在外围,仿若一个旁观者。

赤琰子最先探向灵香脉门,在场的人里,没有比他的医术更高超了,毕竟他可是荼蘼仙子的亲传弟子。

然而只是搭在灵香脉口,便惊了赤琰子一身冷汗。

“油尽灯枯!”

什么?怎么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阿道更是吓得哭了起来。

灵香虽重伤失血,却还不算致命,而且她也没有什么内伤,怎么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是悬丝术。”素彤突然开口道。

赤琰子顾不得询问素彤是谁,也来不及探究她为何知道悬丝术,赤琰子现在只想救灵香。

“我见过师父施以悬丝救人,不过是分一些气出去供人维以继命,就算师妹修为不高,也断没有到要命的地步。”

“可若是以回天丹为引,那可就要命了。”素彤说着,看向龙七。

赤琰子起先并不理解,因为荼蘼仙子曾同他说过,回天丹并不能活死人,可转念之间便明白了过来。

凡人内丹不明,一旦死去,魂魄便会分离,魂往幽冥,魄归大地。

而回天丹此时便能充作内丹,功效无非镇魂定魄,一旦注入人气,便能起死回生。

悬丝术便是这口气,但要救活一个死人,便需要一个活人所有的气。

气为魂魄藌丝,连接二者,协调肉躯,人死则气消,气消则魂魄散。

老人常说的“人活一口气”,其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哪里来的回天丹?

联想到先前的一股异香,赤琰子顿时心惊。

难道说……

赤琰子只是单纯的知道荼蘼仙子一直在炼制此回天丹,而在荼蘼仙子从云梦秘境出来后,也只是得悉她炼丹成功,却并没见过。

难道说方才的那股异香就是回天丹?那小师妹又救得谁?

赤琰子回头看了一眼素彤,又顺着她的眼神看向龙七,顿时恍然大悟。

而龙在看到二人的眼神后,虽还不懂什么“回天丹”、“悬丝术”,却明白灵香是为了救他,才会变成这样。

一联想到自己曾陷入混沌,龙七顿时了然——是啊,他那时明明已经死了,却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不,哪里是什么奇迹,是灵香救了自己!

这天下所有的手段都是需要代价的,就像买卖需要银钱一样。

将死人救活,那得付出怎样的代价?

“以命换命……原来师父当年话中的意思是这个……”

龙七瞳孔一缩,他这时彻底明白过来,原来灵香是用自己的命做代价,换他一次重活。

“你救救她!”龙七紧紧拽着赤琰子的袖摆乞求着,可赤琰子却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荼蘼仙子教赤琰子外丹术时曾说,外丹术的成效虽有待商榷,可在炉中成丹的那一刻,其规则就已经定下了。

这种来自于丹药本身的规则是绝对的,没有任何的方法能够违逆,就连三十三重天的圣人也不行。

换而言之,若回天丹辅以悬丝术是必死的结局,那便没有丝毫的转圜之地。

龙七红了眼眶,连忙转向洞慧真人,颤抖的声音犹显无助。

“琅嬛阁中藏卷无数,师伯定有救她之法是不是?”

洞慧真人却只是无奈地闭上眼,将头偏向了一旁。

纵然他掌管琅嬛阁,其中藏书卷帙浩繁,但他身负担宗门要职,并不曾沉下心思阅览缃帙。

龙七再看向澄心真人,后者亦是痛心侧目。

“难道就真没有法子了么……”

龙七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通红的眼眶再也兜不住眼角的泪花,顺着脸颊落下,混着伤口和血液,仿佛整个人都要碎了一样。

而这时,一只手轻柔地抚去了龙七面上的血泪。

是灵香,她醒过来了,但是……

谁都知道灵香已是强弩之末,而今也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莫要神伤,不过再来一世而已,来世你定要早些找到我……”

灵香轻叹了一口气,带着笑容阖上了双眼。

她这一世呵!不算白来……

这或许便是灵香的告别,可随口的一句安慰式的约定,却唤起了龙七深处的记忆。

……

“云虚,云虚,到了下界,可一定要寻到我呀……”

……

龙七不知道这段记忆从何而来,但记忆中的这个声音宛如天籁,就像灵香的声音一样的好听。

“来世……来世……”

龙七呢喃着,突然一道声音掠过他的耳畔。

“莫待来生!”

龙七忽而惊醒,这是老祖飞升之前,在定安居同他说过的话。

莫待来生……莫待来生……

若有来生,灵香便不是灵香了,龙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任何法子。

“只要能救灵香……”龙七讷讷地喃喃着。

只要能救灵香,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这就要放弃了么?你答应过要保护好她的不是么?”

见龙七眼神逐渐黯淡,素彤指诀一捻,点向龙七眉心,只见灵光一闪,龙七便昏了过去。

“囚心印!”赤琰子大惊“你这是?!”

素彤摇了摇头,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淡淡说道“师妹能不能得救,就只能看他的了……”

这就是荼蘼仙子交代给素彤的最后一件事。

昏沉之际,一段记忆涌入龙七的脑海。

面前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温和地同他说着话。

“我家姑娘叫灵香,小公子可记住了?”

龙七撇过眼,认真地盯着同样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的小女孩,许久之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记住了。”

“是么?那日后可一定要好好护她周全呀!”……

“那日后一定要好好护她周全呀!”……

龙七耳边不断回荡着这句话,彷如一句咒诀,竟让他神思愈发的清晰。

是了是了,他记起来了,原来他与灵香早就认识了。

他怎么能忘记呢?

他答应过要护她周全的……

龙七猛然睁眼,却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片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

琅嬛阁!

只是不知为何,龙七只能看到,身体却不由自主,就连说话都不能如自己所愿。

“外面瞧着不显眼,里头居然这么大,这里面全是书啊?”

这时身旁传来一阵嫌弃的啧啧声。

“瞅你那没见识的样子,出去可别说是我清微峰的人。”

龙七扭头看去,竟是灵香,身后还跟着辛夷麦冬。

这是以前灵香带他们进琅嬛阁的情形,可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些?

龙七百思不解,只能一边看,一遍思索着缘由,毕竟他现在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

琅嬛阁的书却是多到眼花,但龙七当时的心思并没有放在书上。

他当时只想着怎么吸引灵香的注意,就像一直开了屏的孔雀。

龙七一面听着灵香的动静,一面蹑手蹑脚地爬上了一架云梯。

“嘶~我记得是在这的,怎么找不到了?难道是我记叉了?”

趁着灵香嘀嘀咕咕专心找东西之际,龙七踩着云梯,猛地蹿到了灵香的身边。

可灵香却无动于衷,根本没有搭理龙七。

龙七只觉得当时的自己有些好笑,居然做出那么幼稚的举动,可就在这时,脑海中一根弦却猛然绷紧。

仿佛是有所感应,只见龙七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翻了起来,直到翻到了其中一页纸,上面赫然写着……

并蒂诀!

“咦?这术法名字,有意思啊。”

“看着似是不错,可若非爱得深沉,必然不会使得这等术法。”

听着灵香的敷衍,龙七心如擂鼓,依着自己那时的目光看去,那书上写着:

“莲生并蒂,花开不识。”

世人皆谓花开并蒂是为喜,又岂说并蒂双莲永不识?

他当时觉得,无论怎样,自己也决然不会用这术,但现在……

龙七一阵晕眩,再次睁眼,怀中的灵香浅息若无,耳边是阿道的哭声。

他好像离开了很久,但其实只是片刻。

可仅是这一片刻,灵香的面容更加的憔悴了,就像一片浸了水的生宣,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忽而发现,与魔尊死斗之时,想的并非家人的仇恨,更多的是救出灵香。

灵香从不会让他放下仇恨,又总是修补着他心中的缺口。

是灵香让他学会了往前看,也是灵香让他懂得了珍惜当下。

“你心中已有法子了,不是么?”

素彤适时开口,打断了龙七的思绪,他抬头看向素彤,涣散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却又有几分不舍。

可纵使万分不舍,也没有灵香活着重要!

龙七揉了揉阿道的头柔声道:“莫哭,她不会有事的。”

说着龙七掐起指诀,从额间扯出一道灵丝,牵入灵香眉心。

霎时间一阵莲香弥散,在灵香和龙七之间,众人仿佛看到一朵水莲破水而出,直到莲花抽出了骨朵,生出了两朵莲花,光华这才散去。

龙七有些恍惚,只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心中抽离,就在他将要昏去之际,忽而涌出满心喟叹——

圆满终是话本胡言,遗憾方为人世常态呵!

第489章 久别重逢道遗憾

一辆载着草垛的驴车上,阿道惬意地躺在上面,嘴里叼着一根茅草,翘着二郎腿,小脚不时地随着驴车晃悠两下,好是怡然自得。

待近到城门前,车夫吆喝了一声“到咯到咯”,阿道一骨碌翻身跳下车,郑重一礼谢过车夫,便往城里走去。

望着城门上偌大的牌匾,阿道紧了紧背上的行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时隔一年,终于回到故阳城了,也不知道大家过得怎么样,瞻砾有没有照顾好师父,奶奶的身体可还康健。

一年前为请流云轩月娘相助,阿道签下了百年的卖身契,美其名曰:要看看被古神选中的妖到底有什么不同。

虽然不懂那老妖怪说的什么,但好在她还算仗义,每年准了阿道一月时日回家探亲。

而且月娘除了使唤阿道帮工,得闲的时候还会指导他修行。这一年来阿道修为大有长进,他还算是感激月娘的。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师父和瞻砾,还能去探望奶奶,阿道别提多高兴了,那一双小短腿儿跑得都快飞起来了。

以前的故阳城,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可三年的磨难,让这座城清冷了许多。

好在城主治理有方,故阳城可比外头那些个昏官的辖区要好上很多,还得到了朝廷的嘉奖。

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百姓伤痛虽未尽数抚平,可脸上也都能看到笑容了。

阿道一路蹦蹦跶跶,终于到了熟悉的街口,两旁小店生意依旧,熟悉的吆喝声令他倍感亲切。

新漆的门匾上明晃晃的“悠然居”三个金字,看得阿道心潮澎湃。

师父说了,金可来财,所以新做的牌匾上面的金字格外的大。

阿道正要高声大喊,准备给屋里的众人一个惊喜,岂料屋内却忽然传出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叮呤哐啷”声。

还不待阿道反应,屋里蹿出一只大黑耗子,随后一柄扫帚飞出,硬生生地砸碎了门口的青石板。

那份“惊喜”卡在了嗓子眼儿里,看着那耗子滴溜溜小眼中的恐惧,阿道的肚子竟饿了起来。

他连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月娘说了,要想成为大妖,首先便是要学会克制兽欲的本能。

区区一只耗子,居然想破他的功,实在可恶!

正要出手收拾,屋内又传出灵香中气十足的吼声:

“瞻砾!说了多少遍了!抓耗子不用动武!”

屋顶的瓦片霎时震得叮呤作响,只见瞻砾捂着耳朵跳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一切不过是家常便饭。

素彤也从屋中走出,扯了扯瞻砾的衣袖,正要开口劝解,扭头却发现了目瞪口呆的阿道,顿时喜出望外。

“师妹你看谁来了!”

灵香似是并不吃这一套,扯着嗓子喊道:“师姐你就惯着他吧!这个月才刚开始,这小子都砸坏我多少药瓶了!”

话音刚落,便见灵香拎着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叉着腰走了出来。

“今儿个谁来也没用!”

阿道的眼眶有些湿润,离开时灵香还没有苏醒,如今见到她这么精神,一时情难自已。

“师父!”

一个小肉团呜咽着扑到了灵香怀里,灵香先是一愣,随后高兴得抱着阿道揉了起来,将瞻砾打碎药瓶的事情全然抛到了脑后。

素彤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瞻砾也松了一口气,别看他好似一副全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怕得不得了。

瞻砾实在费解,明明之前一直温和的师父,到了尘世怎么就变得跟个母大虫一样。

人间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久别重逢,自是一番嘘寒问暖的温存。

夤夜时分,所有人还在睡梦中,瞻砾又坐上了屋顶。

一年过去了,瞻砾还是无法习惯深睡,每每入梦,小时候魔界的种种遭遇,便会化作噩梦,缠得他喘不上气。

就在最无助的时候,瞻砾遇上了灵香和阿道,就像是昏暗密闭的房间忽然打开的一扇门,为他带来了和煦的暖光和沁人的清风。

一口酒下肚,喉间酒香弥散。

若说这人间什么最好,除了灵香和阿道,也就只有酒能入瞻砾的眼了。

悬月如勾,戏点梢头,阿道也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屋顶。

一年的历练,让阿道沉稳了许多,他在瞻砾的身边坐下,抬头看着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者只是抿着酒,细细地品味着。

“还没有龙七的消息么?”

瞻砾没有答话,自顾自地斟满酒,阿道心下明了,也没有追问,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一年前从冥界回来没多久,龙七便不见了人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素彤师伯曾说,大约是并蒂诀的作用吧。

那时龙七一夕白头,惊呆了所有人。

这种事情,阿道只在灵香讲的故事中听过,亲身经历还是头一次。

素彤师伯还说,一夕白头,那是因为心碎了。

阿道不明白,心若是碎了,还怎能活得了?素彤却只说阿道还小,以后长大了自会懂的。

不止是龙七,自冥界回来后,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没有了魔族的威胁,护山大阵自然也就不需要了,因此瞻砾才能在故阳城生活。而元清派的那些个长老也退隐山中,掌教之位传给了寒阳,由竹杖老人坐镇协理。

赤琰子又出去云游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荼蘼仙子当初教他的便是道法自然四海为家,所以他并不会偏安一隅,而是纵情山河。

麦冬自请去了思过崖的合息洞,言说是要赎罪,虽然大家都说那不是她的错,可她却无法原谅自己。

辛夷去了趟幽麓路家,回来后便在思过崖安了身,偶尔还会下山探望探望城主一家,有时也会来悠然居串个门。

至于赵无恙,据说鬼域一战中,被幽冥之气伤了身子,唯有借帝王气运方可获救,如今被送去了宫中,跟在皇帝身边,随百里无道修行。

刘夏带回了半夏的魂魄,可魂魄却无法重归肉身。洞慧真人说,大约是魂魄离体太久,才会变成这样。

这一年来,在刘夏与连翘的日夜相伴中,半夏的魂魄终于归入肉身,只是人却始终没有醒来。

刘兰与桑牧成了亲,二人隐居九阙山中,与泺离夫妇成了邻居,日子有滋有味地过着。

而陆英则回到了太上宗,据说还得了个峰主之位,很受巽风真人的重用。

一切也算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唯有灵香……

晚饭时候,阿道曾试探过灵香,可灵香却完全不记得龙七,就好像龙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哪怕是前一刻提起过龙七,可一转头再问,灵香也是一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模样。

仿佛一道恶毒的咒魇,将龙七的名字从灵香的记忆中狠狠地抹去,并且决不允许他的存在。

“难道就没有破解之法么?”

阿道有些不服气,可素彤却摇了摇头。

素彤也不知道,荼蘼仙子仙逝之前,只道要救灵香唯有此法,却没告诉她会变成这样,更没说如何破解。

“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何况挽回一条生命。”素彤叹息着。

“忘却,于人于己,是最痛心的一件事,这或许就是逆天而为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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