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世言如刀,能耐吾何

听闻外面游廊下丫头的传话声,荣庆堂内忽地一静。

这二年来,贾琮之名在勋贵圈中如雷贯耳。

其实早先,贾琮是以文华之名名动京华的。

只是武勋将门之家,喜好文词的多是内眷姑娘。

她们却不会在家里长辈太太跟前露出什么对男子的倾慕……

但是, 太后侄孙女儿叶清对贾琮青睐的传言,还是让贾琮进入了各家诰命的视线。

叶清这样一位地位超然的存在,便是亲王王妃都不会无视,更遑论其她外臣命妇?

只是随着太后的断然否定,贾琮的消息便沉寂了下去。

等到他从黑辽回来,受封二等伯、锦衣卫指挥使时, 却再度成为圈子里的话题。

但也只兴了一小段时间, 毕竟区区一个二等伯, 对于公候夫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待到贾琮在南边儿的种种传奇故事传回京后,都中这些诰命对他的印象才进一步加深。

可是到底离的远,那些传奇听起来总是不怎么真实,大家也就当乐子一笑了之罢了。

真正相信,或者愿意相信的人并不多。

直到贾琮回京后,接二连三、石破天惊的掀起阵阵滔天巨浪,连执掌十二团营的武侯都因其连折了五人之后,其大名,才终于响彻神京。

以贞元勋臣为首的勋贵圈子,才算真正接受了他成为武勋的一员。

生子当如贾清臣,也成了流传在各家的名言。

当然,骂他的更多……

但无论是赞还是骂,都不妨碍各家诰命对贾琮到底是何其人也的好奇心大盛。

且她们还听说,贾琮肖母, 生的极好……

堂上一二十双眼睛齐齐看向门口方向,一时间荣庆堂上竟鸦雀无声。

而后众人就见一道身影, 不疾不徐的入内。

紫金冠、蟒袍玉带、文朝靴, 君子剑……

形容虽清秀之极,然眉眼如神,自带威势。

双眸平静无澜,气度逸若谪仙。

之前见宝玉,众诰命便好夸一阵白净喜人,然而此刻看到贾琮入内,众诰命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去夸赞。

有些胆大风评不算太好的年轻诰命,眼神更是火辣的炙热逼人……

不过对于这一切,贾琮恍若未睹,以他如今的爵位和地位,在外姓功臣中,需要他躬身行礼之人,屈指可数。

再加上他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实无人当得起他冠军侯一拜。

当然,贾母不在此例……

“贾琮请老太太安。”

贾琮平静持稳的下拜见礼。

贾母见之眉头挤了挤,往日里行礼倒不见这般恭敬……

不过她也是要体面之人,“家丑”不会外扬,因而叫起道:“起吧,这是从哪儿刚回来?”

她平日里从不过问贾琮之事,今日当着外人面,总要表示一下关心。

贾琮起身后回道:“刚在西市菜市口监斩完罪囚,去宫里陛见后归来。”

“……”

贾母听闻贾琮刚杀完人回来,心里说不出的腻味。

因为她害怕……还觉得不吉利。

倒是史家忠靖侯夫人赵氏问道:“哥儿是监斩顺天府官仓案的罪犯吧?”

贾琮闻言看向赵氏,道:“三婶婶也知道此事?”

不知怎地,赵氏被这一声“三婶婶”叫的熨帖之极,满脸堆笑道:“前儿还有人拿着银子到我们府上,求你三叔叔帮忙说项说项,看能不能保下一条命,让你三叔叔给打发走了。今儿你这一提,我便问问。”

贾琮点点头,贾母却不想再听这些晦气事了,岔开话题道:“这位是成国公府太夫人,先见了外客。”

贾琮目光落在那满面凄慌,可怜之极的老妇身上,微微躬身礼道:“贾琮见过太夫人。”

孙氏竟抽泣着起身还礼,见此,贾琮避开一步,贾母等人也忙劝其重新落座。

贾母又为贾琮介绍了其她各家公侯伯诰命,多是贞元一脉。

贾琮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却丝毫无动于衷,礼数不缺,但也不见什么热情的一一招呼到后,就再度听到成国太夫人孙氏的哭声……

贾母眼中闪过一抹无奈,看向贾琮训斥道:“琮哥儿,怎太夫人说她家里的哥儿和你起了冲突,你就抓人打了板子?”

贾琮还未说话,那孙氏忙道:“老夫人万不可错怪了好人,老身家里那孽障我自己清楚,那点年纪送去九边苦熬,能熬回一条命回来已是幸事,其他规矩体统一概不能入眼,他又是打落草就没了娘的,脾性极坏,冲撞了冠军侯也是有的。再者,我听说打他板子,还是天子的旨意,实不干冠军侯之事。”

“……”

贾母一阵心累,既然不干贾琮的事,你带了这一屋子诰命上门哭什么?

孙氏满头霜发,哭的可怜,道:“太夫人,我那孙儿自归府后,就犯起急症来,高热不退,滴水难进,昏迷不醒。太医和都中名医都看了个遍,多说不中用了。唯有太医院的白太医说,若能寻着病根儿,还有一线生机可救。那孽障平日里都好好的,唯冲撞了冠军侯后才生的病,可见他福分薄,担不起冲撞的罪过,才遭到这等报应……”

听闻此言,贾母脸都唬白了,她素知贾琮命硬,却没想到命硬到这个地步。

忽然间,贾母也觉得身上有些不自在,莫非她也在被克中……

就听贾琮淡淡道:“太夫人,贾琮与蔡畅或许有些私人恩怨,曾经也起过一些冲突,但和昨日之事,并不相干。昨日是公事,蔡畅触犯国法,琮以锦衣卫指挥使之职,缉拿他归案。至于为何如此,太夫人想来也知道前因后果,贾琮就不再赘言了。而蔡畅身上的病根,今日也有人责问于我,是否是我暗中下的毒……

呵,琮自束发以来,受教于松禅公,。

学苍松之正气,法竹梅之风骨,别无长处,唯敢作敢当。

现在当面,琮也可问心无愧的告诉太夫人一声,我未下毒。”

孙氏一双老眼一直死死的盯着贾琮,可在他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心虚和闪避……

孙氏眼中闪过一抹狐疑,难道果真不是贾琮所为,她孙儿真的是突发恶疾?

不!

这个怀疑刚一生起,就被孙氏按灭在萌芽中,绝不可能。

孙氏这一生,先教养出了一个国公儿子,又将整座成国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如今虽不管事,但她那个续弦儿媳,却在她跟前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可见她手段之强。

她这一生见过了太多事,最信奉的一句话,便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从不相信什么意外!

所以,她孙儿蔡畅落到这个境地,一定是贾琮弄的鬼。

坚定了心志后,孙氏面上更加凄惨,道:“老身岂有不信冠军侯之理?只是老身听闻,如今都中年轻一辈以冠军侯为首,其他人皆远不及也。连天家出了大案,皇帝都下八百里急诏,招冠军侯回来相助。所以老身今日才厚颜上门,求太夫人和冠军侯一求,想让冠军侯帮忙,查出我家那孽障到底是因何发了急症。无论能否办成,老身都万分感谢太夫人和冠军侯,我成国公府,必铭记贾家恩德,老身先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颤巍巍的起身,就要拜下。

一个头发苍白,梳的纹丝不乱的老妇,满面老泪纵横,为了失恃孙儿的安危,跪下哀求的形象,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说旁人,连贾母都动容的无以复加。

她这一刻,甚至代入其中,想象宝玉有朝一日落到这个局面,她会不会也这般给人跪下磕头求救。

一迭声的喊人搀扶住孙氏后,看到满堂诰命大都红了眼圈,荣庆堂悲悯之势大盛,贾母长叹一声道:“咱们这些妇人,一辈子都为了爷们儿操心。老爷在时为老爷,临老了,又要为儿孙,哪个也不易啊!”

孙氏悲戚道:“这便是咱们的命,若是儿孙孝顺倒还好,若遇到不孝不听话的,那才怄心呢。”

贾母闻言面色一滞,看了眼孙氏,见她犹在悲伤,似是无心之言,又看向贾琮,道:“琮哥儿,此事你怎么说?能帮一把的,总要帮一把。”

一二十双眼睛都看向了贾琮,有位候夫人赞贾琮高义,言其还未承爵时,便为了一位名唤杏花娘的可怜女子,生生打翻了一个状元郎,义薄云天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会儿必会为成国太夫人解难的。

又有位伯夫人言道,冠军侯受天下师松禅公的教导,又得衍圣公牖民先生的偏爱,必在骨子里刻下一个仁字,断不会见死不救。

还有一将军夫人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人有好报云云。

连保龄侯夫人朱氏和王子腾夫人李氏都开口说了两句,无外乎人命关天之类。

这一刻,仿佛是个人都能以大义之名对贾琮指手画脚。

在堂内侍奉着的王夫人、薛姨妈微微皱起眉头,她们有些担心贾琮拒绝后,会引起众怒,往后,贾家的名声就要坏了。

王熙凤则暗自冷笑这群妇人,都道人言可畏,世言如刀。

可她却知道,这些妇人之言,对贾琮来说,连母鸭子叫都算不上。

她亲眼目睹贾琮一步步从东路院假山后的那间耳房走到今日,心智何等坚毅,又岂是一老妇哭哭啼啼卖惨,一群娘们叽叽喳喳哄骗能动摇的?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老妇,刚才竟没人将她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果不其然,在众人瞩目下,贾琮缓缓摇头,看着孙氏淡然道:“贾琮有两个理由,无法答应太夫人之请。第一,贾琮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所有权势皆来自陛下信重,所以,无法公器私用,去为成国公府出力,查蔡畅之病根。

第二,贾琮也无法去帮助一个杀兄之敌。贾琮虽不是一心胸开阔之人,但也非睚眦之怨必报。只是太夫人或许并不知道,指使手下杀害我琏二哥之东川候次子张亮,在临死前数度喊冤,他与我二哥无恨无仇,素不相识,若非是受成国公世子蔡畅之挑唆,怎会下此毒手……

呵,此事是真是假,不好去辨别。毕竟蔡畅写给刘亮的信已被焚毁,刘亮也被我斩下头颅,用铜汁浇灌在我二哥坟前,以赎其罪,算是死无对证。

但,贾琮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以蔡畅平日所为,我认定是他所为。

所以,太夫人,荣国贾家和成国蔡家不会成为朋友,永远不会。

贾家不需要成国公府来感恩戴德,更不需要你们的友谊。

如果不是贾琮受皇恩深重,身负皇命在身,不敢闪失,有愧君恩。

早在当日,贾琮便提亲兵家将,上门与成国公讨个公道了。

若连杀兄之仇都不能报,贾琮又有何面目,承袭祖宗之爵?!

不过……话虽说到这个份上,贾琮依旧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一句,我没有下毒毒害蔡畅。

我贾琮想杀他,也不需要下毒。

太夫人,请回吧。”

“是你,是你!果然是你害的我孙儿!”

孙氏看着贾琮,面容隐隐狰狞,厉声指控道。

贾琮面色淡漠,目光深沉的看着她,道:“既然我所说之言太夫人皆不信,那琮又何必再赘言?太夫人想将杀孙之仇安在贾琮头上也并无不可,因为,就算没有昨日之事,等贾琮办完皇差,也必将他千刀万剐,为兄报仇!荣国子孙,焉能让鼠辈杀害?

孙氏,你最好给自己留些体面,离开此处,不然,本侯不介意派亲兵送你回家……”

这等生冷残酷撕破当面脸皮之言,惊呆了诸人。

而贾母、王夫人之流,也还在震惊于贾琏之死幕后真凶的暴露,唯有那孙氏,老眼阴毒的看了贾琮一眼后,再无悲戚可怜之色,起身离开。

看着这老妇的背影,贾琮淡淡冷笑一声,这老妇倒是个难缠的人物。

若她为男人,未必不是一方豪雄。

只可惜……

这个世道,对女人充满了压制。

一个心思阴毒手段狡诈的老妇,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无足轻重。

不过……

为防备在阴沟中翻船,也还是可以做些手段的。

贾琮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又忽若有所觉,回头往高台上看了眼,就见贾母仍在震惊的看着他。

被他眼中的杀意一激,竟生生避开了眼神……

……

(本章完)

第560章 慧剑斩情丝

外客散尽,荣庆堂内只余贾家诸人。

“三弟,果真是成国公府的世子,挑唆人害的你二哥?”

王熙凤双目含泪,颤声问道。

虽然已对贾琏忘情,可不管如何, 让人杀了自己的丈夫,王熙凤依旧难以接受。

贾琮侧眸看去,见她这幅惨淡模样,淡淡道:“外面的事二嫂不必费心,天道好还,杀人者偿命,又能饶得过哪个去?”

此言音虽不高,然字字掷地有声。

看着身形笔挺而立的贾琮站在堂上, 气度持重, 隐有渊渟岳峙之势,贾母、王夫人等人一时都怔住了。

贾家多年来由于贾母缘故,其实很有些阴盛阳衰。

贾赦、贾政不理事,也没什么外事,就家里一些事。

贾珠早逝,贾琏虽管事,但又要强不过王熙凤。

这一大家子,竟大都让妇人拿主意。

直到此刻……

贾琮一句“外面的事不必费心”,让荣庆堂上诸妇人忽然感到了极强的庇护感!

即便是追求自由独.立的后世,女人们最终也渴望寻找到一个能庇护自己的港湾,更何况当下这个世道?

家里的爷们儿能撑得起一片天地,她们才会心安,而不是空落落不满难安的悬着。

再联想到方才成国太夫人孙氏之言……

显然,贾琮并非只是嘴上说说。

尽管他始终不承认, 但是这会儿任谁也能联想到,成国公世子蔡畅, 多半是着了贾琮之道。

贾琮, 是在为兄报仇!

一时间, 贾母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她一直都认为贾琮因为幼时受虐待之故,城府太深性子太冷,毫无血缘亲情观念,故而不喜他还提防他,唯恐他有朝一日伤害了宝玉。

能为越大,就越担心。

但是这一刻,得知贾琮处心积虑的为贾琏复仇后,她这种忧虑减少了大半。

贾琮,还是讲亲情的……

“三弟,那成国公世子这次死不死?”

王熙凤不甘心,咬牙切齿的问道。

她在乎不在乎贾琏是一回事,她就算恨贾琏入骨,巴不得亲手灭掉他,却也不愿见他被别人杀死,还死的那样惨。

好几回,她梦里都看到贾琏那颗死不瞑目流着血泪的脑袋……

她巴巴渴望的看着贾琮,看到的却是贾琮皱起眉道:“这我怎么知道?”

王熙凤面色一黯,大感失望,就听贾琮又道:“不过听起来凶险之极,太医院的太医和京城名医都束手无策,药石难治,多半是不中用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合该如此。”

王熙凤闻言心里登时痛快了,丹凤眼放光,还想再问什么,贾琮却隐隐不耐烦道:“适可而止,外面的事不要多问。”

不是贾琮拿势,只是这荣国府就跟筛子一样,里面不知有多少别人眼线。

贾琮不愿让外人知道他的想法,这极危险。

王熙凤却被这一呵斥训懵了,很有些下不来台。

只是如今不比先前了,她不同了,贾琮更不同了……

王熙凤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见此,一直未出声的薛姨妈“噗嗤”一笑,道:“凤哥儿也有害怕的人了?倒是难得。”

李纨、鸳鸯等人轻笑,贾母王夫人看向二人。

王熙凤俏脸一红,高声道:“姨妈可别笑我,如今家里出了个冠军侯,比国公还难得,三弟这样大的能为,动辄杀人脑袋,要人性命,刚才那么多诰命,又是国公夫人又是侯伯夫人,个个不拿正眼看我,可三弟只扫她们一眼,一个个就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巴巴的就走了。我这又值当什么?”

王夫人这会儿终于开口了,有些担忧道:“那些诰命回去后,怕是要嚼舌头了。贾家的名声……”

一个家族若是名声坏了,那必定走不长远。

且宝玉和贾家女孩子们都还没成亲,若让勋贵圈子里的人家都对贾家“刮目相看”,日后他们说亲时都有干碍。

倒是贾母,难得说了句:“不妨事,她们都是贞元一脉的功臣诰命,不是开国一脉的,和咱们本就少来往,且她们说嘴咱们的时候何曾少了?将门也不必在意这些,终究还是看谁家的军功高。国公爷在时,军功卓著,所以许多将门常登门造访。等国公爷没了,大老爷和二老爷又不在军中,当年来往的那些将门便断了往来,和名声不相干,终究还是看家里爷们儿有没有能为。”

王夫人听了,缓缓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贾母“嗯”了声后,见贾琮朝服未去,便打发他回去休息了。

等贾琮走后,贾母又打发了李纨、凤姐儿她们下去,只留下王夫人和薛姨妈并鸳鸯服侍。

贾母对王夫人道:“淑清啊,如今你还看不出来,这是个心肠极硬的?吃软不吃硬呐!难得你和宝玉他老子早早待他好,拢着他,但纵是如此,你也不能干碍他。否则……”

听贾母说的骇人,王夫人面色隐隐泛白,眯起了眼睛。

薛姨妈倒吸一口凉气,道:“老太太,不至于罢?琮哥儿还是极好的,对太太也极孝顺,不会吧?”

贾母叹息一声,摇头道:“若是寻常儿孙,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我这个孙子,身上总透着寒气……这多半是因为他小时候,被他老子娘虐待养成的。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他羽翼已丰,连我也拿他没法子了。不过好在我瞧着,只要不干碍到他,他脾性倒也很好。只看他待宝玉、环哥儿和家里的女孩子们,就知道他倒也谈不上坏。”

王夫人和薛姨妈对视一眼后,缓缓点了点头,却并未说什么。

她二人都听得出,贾母是在说什么。

昨儿听说了黛玉身子转好后,贾母就大为高兴。

这会儿说这番话,明显就是想让她二人不要再拦着贾琮和宝钗之事。

可是,薛姨妈明知道贾琮日后难得善终,又怎会松口?

王夫人心里如何不待见黛玉,更不会吐口,让她如今唯一的宝贝儿子,去娶那娇蛮无礼,身子孱弱的失恃女。

见二人如此,贾母也只能心里一叹,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的确有借机劝说贾琮、宝钗之心,可是所言也皆非虚言。

这会儿有些事还不好说,贾母在等,等那成国公府太夫人孙氏的下场……

若她安然无恙则罢,若果真因“有了春秋而逝”,那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再让王夫人和薛姨妈执拗下去。

能立下大功的武勋将门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盖世魔王?

一将功成万骨枯又岂是说笑的?

断不能因此送了性命呐!

贾母想起之前贾琮看孙氏的眼神,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寒惊怖,了不得!

……

“三妹妹,怎么了?”

贾琮自荣庆堂出来,却未能回东府,半道儿上被探春的丫鬟侍书给请去了探春小院儿。

至探春院后,在堂屋里看着抿嘴轻笑的探春,贾琮问道。

探春站在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旁,一手轻扶着案几,一手拿着绣帕横在身前,笑问贾琮道:“三哥哥,明儿送我什么礼?”

贾琮闻言哑然失笑道:“你怎和环哥儿一样?去岁我不在,前他生日两个月就不断收到他的信,叮嘱我可别忘了送他礼,忘了了不得。果然有其弟必有其姊!”

探春俊眼修眉间满是羞意,却偏着头恼道:“哪个和他一般?他是没出息,我不同!”

此时侍书给贾琮上了茶后,不看这姊妹斗嘴,和另一丫头一并下去了。

贾琮落座后,吃了口香茗,笑道:“又有什么不同?哪有早早就问寿礼是什么的寿星?”

探春红着脸哼了声,道:“环儿那是没出息,我却是不想三哥哥为那些寿礼费心,自然不同。”

贾琮开门见山道:“说罢,想要什么?”

“……”

探春面红耳赤下,羞恼的跑到贾琮身后,拍着他肩膀道:“三哥哥!”

贾琮奇道:“我爽利的三妹妹哪里去了?你有想要的礼,告诉我我正好替你寻来,如此你这寿星满意了,我这跑腿儿也有方向,不用担心送出的礼不得人喜欢。两全其美的事,你忸怩什么?”

“谁忸怩了?”

探春站在贾琮身后,躲开了贾琮的目光,心跳就没那么快了,也敢直言了,道:“三哥哥外面那样忙,我不愿三哥哥再为送我礼作难,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三哥哥只要再画一幅画儿给我就好,一年画一张,比什么礼都有意义。不过我不要小画儿,要大的。”

贾琮闻言,侧过头仰视探春,连连“褒赞”道:“对对对,这礼真是轻便,你果然是我的好妹子。”

听出话里笑话之意,再被贾琮目光一盯,探春“哎呀”羞急的一跺脚,眼波闪动的瞪贾琮,问道:“到底行不行嘛?”

贾琮见探春眼中隐有泪光浮现,忙笑道:“行行行,我三妹妹开口了,能说不行吗?明儿一早保准给你送来。”

探春也自觉失态,哼了声微微偏过头去,道:“好!那我等着!三哥哥快回去画吧,都夜了……”

贾琮点点头,喝了茶盏中的香茗后,笑着拍了拍探春微微颤着的削肩头,阔步离去。

有些事,她能自己想明白,便是极好的。

他喜欢明白的人,尤其是明白的女孩子,这才是敏探春!

等贾琮出门后,探春才转过头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噙满泪水,却紧紧抿着嘴不让泪花掉落。

可等她听到小院院门关闭声,却再也忍不住疾步走至闺榻边,扑倒在床上,埋首痛哭起来。

她是极精明的女孩子,也极理智。

既然心里知道那样的心思是万万要不得的,也注定没有好下场,她便下定决心,要以慧剑斩情丝!

而这把慧剑,她希望是出自贾琮之手的肖像画儿。

她希望,能最后在她三哥哥心里印刻一回……

待今日之后,仍是最好的兄妹。

只是说来轻巧,可这一斩,却斩的她心里好痛好痛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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