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又闻

鲜血滴滴答答的自伤口落下,童万里面如死灰的看了一眼这伤口,又看了看跟前的叶惊霜:

“贤侄女的剑法……好生厉害。

“童伯伯多年未曾见你,竟然已经精进至此。”

叶惊霜眸光泛冷:

“你还没有回答我先前问你的话。

“无心鬼府的人,是如何知道,焦尾琴在我叶家?”

“这问题的答案……伱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童万里扯起嘴角一笑:

“这自然是我说的啊!”

其实从今日这一场来看,叶惊霜对于这个问题,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只不过,童万里亲口说出来,仍旧让叶惊霜心头发凉。

她眸光复杂的看着童万里:

“为什么?

“我叶家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你我两家,多年世交……我更是将你当成至亲长辈,你,你怎么……”

“至亲长辈?”

童万里摇头一笑:

“你什么时候将我当成了至亲长辈?若当真如此,你岂能三番五次的拒绝我儿?

“我儿哪里配不上你了?”

叶惊霜愕然的看着童万里,全然想不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倒是江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两截尸身:

“你所说的儿子,就是那个吗?”

“……”

童万里的脸色顿时阴沉,却又冷哼了一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死都死了,若是能为我阻挡片刻,让我逃出生天,纵然是九泉之下,他也应该可以瞑目了才对。”

“好一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江然哑然一笑:

“在你看来,儿子都是小节,那叶家自然更算不得什么了。

“恩,恐怕就算是你的两个弟弟,也不过是阻拦了你道路的石头罢了。”

这话入耳,童万里的脸色顿时就有了几番变化。

叶惊霜则是一愣:

“难道……那两位,也死在了你的手里?”

“他们不该死吗?”

童万里声音冷冷:

“我资质不如他们,便该被他们欺辱?

“我是嫡长子,父亲却偏偏因为我资质不佳,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他们!

“凭什么?凭什么!?”

说到此处,童万里已经激动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挡了我道路的都该死!

“他们天资过人,天赋极佳,却没有我的坚韧,我日夜苦练,一身武功全是以性命换来。

“可凭什么,我之所求要九死一生。

“他们却唾手可得?

“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疯了……”

叶惊霜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童万里,心头只觉得不敢置信。

她想过童万里可能是被小人蒙蔽,也可能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

虽然这并不妨碍她去报仇,方才出手也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可是,心底深处仍旧对这位长辈保留了些许的幻想。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童万里好似要现原形一样的歇斯底里,她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人,从最初的时候开始,就是披着一层虚伪的皮囊。

在这皮囊之下隐藏着的,是这世上最歹毒的心。

“还有你爹……叶空谷!”

童万里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便已经不介意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将心头积压的这一口愤懑,尽数吐露出来,他看着叶惊霜:

“他明明有纵横天下的能耐,也有机缘。

“却偏偏对其视而不见……

“还将如此重宝,当成了普通的嫁妆,送给了叶凝。

“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叶空谷……他不配拥有焦尾琴,他不配!!”

“所以,你就勾结无心鬼府,破了我红枫叶家,杀光了庄内上上下下所有人!?”

叶惊霜怒声喝道:“你还算是个人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叶空谷不愿意做这江湖至高,我来做又有何不可?”

童万里哈哈大笑,与此同时,他周身内力一震,叶惊霜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倏然弹开。

手中长剑也自童万里的胸前拔出。

叶惊霜这一退,退了一丈有余,童万里则是口中喷了一口鲜血,伸手捂住了伤处。

脸色更加苍白,他抬头看了一眼叶惊霜:

“这一切,都是你爹放弃的……他不要,就莫怪旁人来取。”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前辈为我解惑。”

江然的声音此时传来。

童万里眉头紧锁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到底是从何处跑来的怪胎……若非是你横插一手。

“纵然是刘文山有心骗我,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你,到底是谁?”

“在下江然,是一个捉刀人。”

江然一笑。

“……多管闲事的东西。”

童万里哼了一声,身形也已经站立不住,软倒在了地上。

就听江然问道:

“焦尾琴在叶家的事情,是你跟无心鬼府说的。

“鬼府之中,多年不曾有过波折,更无人自鬼府脱身……而凭借童前辈的本事,想要让鬼府生乱,只怕尤未可及。

“在下如今好奇的是,你是如何跟无心鬼府串联一处的?

“又是怎么这般料敌机先?”

“……”

童万里看了看江然,忽然哈哈一笑:

“身在江湖,这般好奇可是活不长的……不过,你想知道,我自然不介意告诉你。

“你可听说过……天上阙?”

“是他们?”

江然眉头微蹙。

“正是。”

童万里直言不讳,便将这当中细节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而这件事情,最初的时候,却是发生在了三年之前。

童万里早就已经知道了焦尾琴在叶家的事情,然而想要从叶家夺取焦尾琴,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毕竟,童家虽然不弱,但是想要跟红枫叶家为敌,那仍旧是死路一条。

最重要的是,童家素有侠名,红枫叶家本就是以侠义传家,若是童家家风寻常,根本不可能跟叶家成为世交。

童万里就算是想要谋取焦尾琴,也不会直接出手,这会坏了童家的名声。

江湖争斗,本就是为名为利,这正道中的好名声,对于童家来说至关重要。

便在这为难之际,天上阙的弃天月,便找到了童万里。

童万里起初的时候是不信任此人的,奈何其人武功高强,将他童家视同无人之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更是知道了焦尾琴的所在,以及童万里曾经杀害两位弟弟的秘密。

童万里心头骇然,弃天月这才告诉他不用惊慌,此来是为了帮他达成心愿。

不过,却也交代了他一件事情……

而这件事情,便是让他放任苍州府外的飞云寨,不管飞云寨做了什么,他都不可过问。

也因此,这些年来,飞云寨越发的猖狂跋扈,但是童万里能躲就躲,绝不过多沾染。

实在推脱不过了,也就尽尽人事,未曾真个出力。

这般放纵之下,飞云寨才有了先前那般规模。

其后弃天月告诉童万里,契机便在这几年之间。

无心鬼府会有一群魑魅魍魉脱身,他们会提前留意动向,在童万里需要的时候,这帮人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但弃天月只告诉了童万里,如何跟无心鬼府跑出来的这群魑魅魍魉达成一致。

却并没有说过,无心鬼府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几年之间,童万里需要做的有两件事。

第一是摸清楚叶家的底细。

第二件事,则是调查出焦尾的下落。

而这第二件事,能做成固然好,做不成,却也无妨,无非是会稍微麻烦一些。

只要红枫叶家灭了,其他的也就都简单了。

这三年里,童万里果然每每拜访红枫叶家,终于将红枫叶家的底细打探的清清楚楚。

一直到前不久,弃天月跟他说的,关于无心鬼府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

双方这才以天上阙为线,串联在了一处。

无心鬼府逃出来的这群魑魅魍魉,日日夜夜担惊受怕,需要增强自己的实力,对抗府主。

童万里想要获得焦尾琴,得到其中的秘密,掌控这琴,获得更大的名声权势。

双方几乎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这才有了那一夜红枫叶家满门被灭,叶惊霜杀出重围偶遇江然的事情发生。

童万里言简意赅,也未曾于这当中打什么花哨。

关节之处,一一点明,没有丝毫赘言。

因此三言两语的功夫,便将事情说完,最后他看向了江然:

“你可想知道……弃天月身在何处?”

“你知道?”

江然一愣:“还请前辈赐告。”

“你还真的敢问?”

童万里闻言哈哈大笑:

“好,那我就……告诉你……

“弃天月如今……如今就在锦阳府,似乎还有其他大事想要谋划。”

“大事?”

江然眉头微蹙:“看来童前辈所知道的事情,是真的不少。却不知道,所谓的大事指的又是什么?”

“你……你既然能够看破,看破此处谋划。”

童万里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弱了起来。

他手臂伤势也未曾止血,贯穿的胸口也没有做过任何处理。

如今早就已经是弥留之际,他抬头眼神虚弱的看着江然:

“凭你的聪明……应该,应该不难看出,这当中……关键所在……”

言说至此,他眸光抬起,看向了周围。

忽然用力一挣扎,身形跌在地上,朝着童彦的尸体爬去。

他用尽了全力,一点点的在地上挪,速度不快,却极为坚定。

“儿……

“儿啊……”

他口中轻声呢喃:

“别怕,爹来陪你了……”

可他到底没有爬到童彦的跟前,在距离他还有一尺左右的位置,彻底不再动弹。

江然和叶惊霜静静地看着,就听叶惊霜说道:

“他到底爱不爱他的儿子?”

江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人心本就复杂。

“他想要逃走的那一瞬间,可能不是那么爱。

“但是,当他要死的时候,或许是真的很爱。”

叶惊霜若有所思,江然则来到了童万里的尸体跟前,随手一刀落下,斩去了他的脑袋。

叶惊霜一愣:“江大哥……这是?”

“以防万一。”

江然说道:

“他要死,踏踏实实的死了就好。

“就怕死的不干净,最后蹦出来为非作歹,把他的脑袋斩了,便算是稍微放下心。

“等会再将尸体归拢一下,一把火全都点了,才能彻底踏实下来。”

“要说心狠手辣,还得是你。”

厉天心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他身上的黑衣染血,只不过看不太真切。

怀里抱着刀,眸光时而落在叶惊霜的身上,时而落到江然的身上,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位姑娘,你最好莫要跟着他学。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叶惊霜则点了点头:

“江湖上确实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邪门武功,江大哥考虑的周全,唯有这样才能够免去后顾之忧。”

“……”

厉天心一时无语,搞了半天这都白说了?

忍不住看了叶惊霜一眼:

“姑娘,你是被他灌了多少迷魂汤?

“这人惯会下毒,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你可别中了招都不自知啊。”

叶惊霜有些奇怪的看了厉天心一眼:

“这位兄台,看你模样应该跟我江大哥有些交情,为何这般出言污蔑?”

“……”

厉天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行行,是我污蔑他行了吧。”

“的确如此。”

叶惊霜连连点头。

厉天心感觉自己要吐血了,污蔑个锤子啊!

自己跟她说的可都是经验之谈啊。

一天到晚的给自己下毒……虽然就目前来看,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中毒,可问题是,这前科阴影太深了啊。

现在他连自己到底是中毒了还是没中毒都不知道。

结果在这女人眼里,这江然竟然是个好人。

用童万里的话来说,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江然摆了摆手:

“行了,先不闲谈了,走吧,那头差不多也快要结束了。”

叶惊霜当即跟在了江然的身后,厉天心也尾随而来。

他们这边经过了这一波耽搁之后,迷雾重新笼罩。

江然拉着叶惊霜走在前头,根本不管厉天心的死活,厉天心心头明明气的鼻歪眼斜,却仍旧抱刀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做出孤傲之态。

一路往回走,江然的心中则不免回想起了方才童万里的话。

三年之前,天上阙的人找到了他。

这一点时间上确实是可以对得上的。

天上阙的人,找到李飞云那会,差不多也是在三年前。

也就是说,三年前天上阙一边找到李飞云,传授血鼎真经,并且让他为了谋划苍州府而努力。

另外一头,为了不让这件事情被破坏,他们还找到童万里。

不让这掌中天罗,在李飞云未曾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扼杀。

童万里有野心,天上阙便按照这野心为他谋划。

但……无心鬼府的事情,天上阙又是如何知道?

是他们亲自出的手,还是另有玄机?

若是他们亲自出手,那必然也不会是为了童万里。

这恐怕不值得……

而这当中,还有一件事情让江然不解。

天上阙既然知道焦尾琴的事情,为何自己不取?反倒是大费周折的让童万里去拿?

这似乎不合情理。

如果童万里挡了李飞云的路,凭借弃天月的能耐,完全可以直接杀了童万里,而不需要这般迂回。

“除非……他们也有顾虑?

“他们的顾虑是什么?”

不知道为何,江然忽然就想到了唐家。

唐家藏身于苍州府已经十年。

天上阙又有魔教的武功。

厉天心那一夜曾经见过唐诗情一人杀灭青河帮,取走了一本血鼎真经。

而天上阙本应拿来支援飞云寨,占据苍州府的伏兵,似乎也是被唐诗情所杀……

这魔教余孽和天上阙是敌对的!?

所以弃天月没有直接杀了童万里,而是暗中谋划行事?

江然在这当中整理出了一条可能的痕迹,却又不知道自己猜的到底对是不对。

童万里告诉江然弃天月的所在,其实并不是安着好心。

只是想要祸水东引,让天上阙对付江然。

这一点江然心中也是有数。

不过他倒是好奇,锦阳府和苍州府……为何选在了这两处?

这两个地方相隔十万八千里。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锦阳府接壤青国,苍州府……”

江然脚步下意识的一顿,举目看向了苍州府的方向:

“苍州府接壤离国……如果天上阙拿下了苍州府,那离国和金蝉王朝……”

江然眉头紧锁,感觉有什么想法正在滋生。

而就在此时,呼啸之声骤然响起。

厉天心猛然抬眸,正要拔刀,就被江然一把按住了手腕。

下一刻身形一晃,三个人便已经让开了位置。

就见呼啸之间一个身影狠狠冲破迷雾,砸在了一颗树上。

哇的一声喷出了好大的一口鲜血,眼看不活。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江然三个人站成一排正看着自己。

顿时瞪大了双眼:

“你……”

一个‘你’字刚刚出口,就见刀芒一闪。

一颗脑袋咕噜一下就滚了下来。

江然将这脑袋拿了起来:

“这人……你们谁认识吗?”

厉天心看了看江然手里这颗人头,满脸别扭:

“就一颗脑袋,谁能认识?”

“那我把这脑袋装回去?”

江然拿着人头,来到那尸体跟前,往脖颈子上安:

“这样呢?”

厉天心瞥了叶惊霜一眼,朝着江然努了努嘴:

“好人?”

叶惊霜:“……”

(本章完)

第104章 斩阳!

光是一具尸体,一颗人头,想要辨明此人的身份,似乎不太容易。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此人也是跟廖成峰他们一道的。

不然的话,江然的刀也不可能这般果决。

最后江然只好提着他的脑袋继续走。

失去了先前那种占据地利的视野之后,如今也只能从大体方位,以及交手时的动静上进行辨认。

片刻之后,眼前迷雾骤然一开。

抬头去看,独孤宇和阴月娘彼此并肩而立。

地上已经扔下了三具尸体。

加上江然手里这个,一共是四具。

如今无心鬼府来的这八个人里,还有三个人尚且活着。

一个是那身材魁梧的汉子,修的大梵金刚诀。

然后便是那老匹夫。

最后一个身材矮小,面色蜡黄的,暂且还不知道来路。

不过江然看他身形,倒是想起了先前猛虎山上遇到的那个小老头。

这三个人现如今每一个身上都有伤。

老匹夫不住的打身上那些瓶瓶罐罐里,取出伤药涂抹在身上,一边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显然已经生出了退意。

那身材矮小的,作势防备,却是站在最后。

唯有那个魁梧汉子站在前方,双手合十,肌肉虬结,满目狰狞想要冲上去跟人拼命。

反观独孤宇和阴月娘,老头老太太这会也有些气喘。

就听独孤宇叹了口气:

“大梵金刚诀,确实是非比寻常。

“王八壳子硬的厉害,不能全然当成个笑话来看。”

阴月娘点了点头:

“确然如此……不过还好,虽然这些年你我内力精进,体力衰退。

“但解决这些歪瓜裂枣,不成问题,快快将他们杀了吧。”

“好,听你的。”

独孤宇一笑,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全都是宠溺之色。

这话说完,他拉过了阴月娘的手,身形一转,烈阳神功轰然而起,好似烈日擎天,炙热罡气滚滚而出。

与此同时,阴月娘同运冷月大·法,清冷寒气如皎皎明月,高悬于天,遍洒寒光。

阴阳一转,好似日月腾空席卷而至。

那魁梧汉子脸色一沉:

“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身背后佛陀金刚虚影站起,将其笼罩其中。

金光闪烁,将这阴阳二气阻隔在外。

就听这魁梧汉子冷声开口:

“我挡住他们,你们……”

他话说至此,就听那身材矮小的蜡黄脸笑道:

“我们先走一步!!”

“恩?”

魁梧汉子一愣,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一回头,果然就见那老匹夫和蜡黄脸转身就走。

当即勃然大怒:

“阿弥陀佛,伱们特娘的还算是个人吗?”

那蜡黄脸一边跑一边喊道:

“咱们从那鬼地方出来,谋划这许多事情,可不是为了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如今大势已去,还是各自安好……”

这个‘好’字还没说完,就听嗡鸣的一声,一抹剑锋眨眼而来。

蜡黄脸吃了一惊,这一剑来的属实突兀,于意想不到之处发挡无可挡之剑,眼看着便要将其贯胸而过。

那蜡黄脸忽然一把抓过了老匹夫。

老匹夫虽然用药的本事厉害,然而武功方面却是弱了旁人一筹。

更别说他此时此刻,甚至未曾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就已经被这蜡黄脸拽着往前一推。

嗤的一声!

剑刃贯穿那老匹夫胸膛,紧跟着剑刃一甩,尸体顿时跌飞出去。

再抬头,就听那蜡黄脸怒喝一声:

“何方宵小!?”

掌风一扬,眼前迷雾散尽,就见一袭白衣手持长剑的时邈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恩?”

蜡黄脸一愣,发现这是个不认识的:

“小女娃年岁不大,剑法竟然这般凌厉,你是何人?”

“她是你娘!”

耳边厢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紧跟着便是身背后宛如遭受锤击,那蜡黄脸眼神一变,接连趔趄两步,回头去看,就见一个一身黑衣,带着铁面具的男子,正站在那里。

“玉面麒麟?你怎么会在这里?”

蜡黄脸大吃一惊,再看周遭,心头一动:

“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明明是被那个用大化神刀的人救了……”

正说到此处,就听到时邈轻声开口:

“我不是。”

蜡黄脸一愣,方才反应过来,时邈回应的是鬼十三那句‘她是你娘’,顿时有些气闷,又忍不住问道:

“用大化神刀那人身在何处?”

“在这。”

厉天心对他招了招手,感觉既然时邈和鬼十三都出手了,自己好像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蜡黄脸循声看去,这才发现江然竟然也在。

“你不是被童万里赶走了吗?”

蜡黄脸看着江然,宛如见鬼。

江然却没看他,目光始终放在独孤宇和月隐娘以及那魁梧汉子的身上。

感觉这大梵金刚诀确实是一门不错的武功。

一旦运转这神功,周身上下好似金刚不坏,任凭独孤宇和月隐娘施展千般手段,硬是无法撼动那金刚虚影分毫。

可如此一来,他又是如何受的伤?

江然稍微看了两眼,便若有所思:

“难道施展大梵金刚诀的时候,是没有办法活动的?”

先前如何交手,江然未曾看到,从如今的情况来看,自打这交手之后,魁梧汉子便没有挪动一步。

身上的佛陀金刚幻影一动不动,他自己也是一动不动。

却没见方才他对付金三娘和吴娘子那会,所打的那般刚猛的一拳……

独孤宇和月隐娘则围绕这魁梧汉子不住转圈,以他们所修的阴阳二气,试图磨灭这大梵金刚诀。

江然若有所思,轻轻一挥手:

“杀了他。”

叶惊霜和厉天心闻听此言,再不犹豫,同时飞身而起,直取那蜡黄脸。

时邈和鬼十三也不再说话,各自施展手段。

蜡黄脸的脸色不变,眸子里却是大怒。

一来江然这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态度,属实是让人生气。

二来,他们明明是人多势众而来,如今怎么被人给围了?

当即一边准备接招,一边大声喊道:

“情况不对,咱们都被人给骗了。”

这话不仅仅是对那魁梧汉子说的,更是对独孤宇和月隐娘说的。

毕竟在这之间,这老两位乃是武功最高的两个人。

如果他们的目的并没有冲突的话,能够解决当下之危的,自然也是他们两个。

而他话也确实是让独孤宇和阴月娘攻势一缓。

同时回头看向了正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江然。

就见他打扮的花花绿绿,跟当日的道无名一样。

只不过他腰间挂着酒葫芦,一只手按着刀柄,缓步而来,嘴角还衔着笑意:

“三位莫要停,打的正是精彩之时,只需将在下当成了路过的就好。”

独孤宇拉着阴月娘身形一闪,便已经让开了距离。

对视了一眼,就听独孤宇对阴月娘说道:

“这小子……怎么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好似熟悉?”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阴月娘眉头微蹙: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可能。”

独孤宇摇了摇头:

“你我闭关多年,再现江湖,又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样的年轻人?

“总不可能是二十年前见过吧?

“这江湖上又不是每一个人都练过不闻道气,有那不死之相。”

“想这么多作甚,问问就知道了。”

阴月娘当即开口:

“小子,你姓甚名谁,是谁的传人?报上名来,以免自误。”

“在下江然。”

江然一笑:

“江湖的江,悠然的然,是一个捉刀人。

“见过二位前辈,晚辈斗胆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二位前辈。

“敢问二位……可曾被悬赏通缉?”

独孤宇一愣,顿时哈哈大笑:

“他竟然想要拿咱们的脑袋去换赏钱?”

“简直不知死活。”

阴月娘也是连连摇头。

那魁梧汉子听到江然说话,也将目光转来:

“捉刀人?

“青国没这东西,不过自从来了金蝉王朝之后,倒是遇见了不少。

“只不过全都被我送去见了我佛,想来如今都在西方极乐安然度日。

“来来来,我身上有悬赏,且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江然一愣,顿时笑了:

“敢问高姓大名?赏银几两?”

“我乃‘不动金刚’宝镜!你们金蝉王朝给我悬赏五千两纹银!

“有本事的话,你尽管来拿。”

宝镜朗声开口,声音不小,全然未曾将江然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真的弹出了一个界面,便笑着选择了接取任务。

下一刻,他脚步一起,身形顿时幻化叠叠重影,只是一步之间就已经到了宝镜跟前。

宝镜脸色微微一变:

“天乾九步,是叶惊霜教你的?”

话没说完,江然手中的横刀已然出鞘。

刀锋打斜,轻轻一斩。

这一刀不见丝毫璀璨,没有半点光华。

好似只是简简单单,取刀一斩。

然而这普普通通的一刀,却让独孤宇和阴月娘同时面色大变。

宝镜虽然在面对江然,但也时刻留神独孤宇和阴月娘的状态,毕竟这才是他心中大敌。

眼见于此,不免有些奇怪,但对江然的这一刀却并不放在心上,暗中运转大梵金刚诀,口中冷笑:

“雕虫小技,亏得能够将这老贼公老贼婆吓成这样……”

下一刻,就听一声好似裂帛一般的声音响起。

笼罩在他身上的佛陀金刚虚影,竟然在这一刀落下的刹那,便已经支离破碎。

江然斩落的好似不是他的护体神功,而是一张纸,一块布,轻轻松松,全无半点费力之感。

“这……”

宝镜心头骇然,自打他的大梵金刚诀有成以来。

他虽然也遇到过对手。

也不是没人能够破的了他的大梵金刚诀,当年无心鬼府府主,就将他这一招撕扯的支离破碎。

可是……可如同江然这般,如此轻而易举的,却是生平仅见。

一愣之间,刀锋已经斩向了他的脖子。

顾不上继续原地不动挨打,他猛然后退。

可仍旧是晚了一步,刀锋自他左侧肩头,一路斩过,在他右侧腰间收尾。

于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立刻自这伤口之中滚滚流淌而出,宝镜则是痛的惨叫连连。

他修行这一门护体神功,以真气发散于外,形成刀枪不入的护体罡气。

过去不管挨了多少打,自己也未曾损伤分毫。

如今江然这一刀,却是让他有了久违的疼痛,许是这感觉过于陌生,也因此更加强烈,宝镜一时之间疼的连连后退,身上的佛陀虚影消失不见。

再抬头江然已经追了上来。

这一瞬间,宝镜想着的竟然不是运功迎敌,而是转身就跑!

他心头的骄傲,狂妄,全都被江然这一刀斩的支离破碎。

然而此时此刻再想跑,却又能跑到哪里?

背对江然那更是找死。

刚一转身,便感觉两侧肩头一轻,扭头一看,两条手臂已经飞了出去。

不等骇然,就发现身形一矮,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低头去看,更是惨叫连连:

“我的腿!!!”

“还好你逃跑的时候,不能运转大梵金刚诀,不然的话,还真的有些麻烦。”

江然见此微微一笑,也就不再去理会那断了四肢的宝镜。

回头看向独孤宇和阴月娘,轻声说道:

“二位前辈,不知道凭借晚辈的本事,可否拿着二位的脑袋去领赏呢?”

独孤宇和阴月娘两个人却已经失却了玩笑之意。

独孤宇眼神冰冷,死死的看着江然的手,看着他悬在腰间的刀。

“你和断东流是什么关系?”

阴月娘阴恻恻的开口问道:

“你用的刀法,可是惊神九刀?”

“断东流?”

江然摇了摇头:

“晚辈不认识这个人。”

“你胡说!!”

独孤宇大怒:

“你所用的刀法,分明就是断东流的刀法!

“我们的手臂,便是被这一刀所斩……二十年了,足足二十年了!!

“没想到,没有找到断东流,倒是先遇到了你。

“小子不管你和断东流是什么关系,今日,你必然要死在这里。”

“这一点,倒是和晚辈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然微微点头:

“不过晚辈还是想要多问一句,关于则断东流,二位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如果你们说晚辈的刀法是此人的刀法,那他大概是我的师父。

“只可惜,对于这位师父,我这徒弟的了解似乎还远远还不如你们二位。”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独孤宇怒喝一声,内力运转之下,周身衣物无风自起,一头白发随之飞扬。

烈烈罡风环绕成圈,好似一团烈阳笼罩在他周身上下。

周遭草木在这烈日炙烤之下,迅速变得焦黑,枯黄,一抹火焰自这草木之间燃起。

江然眉头微蹙,看了看周遭。

这附近有瘴气,这么点火,也不会到会不会惹出祸事。

他这胡思乱想,独孤宇已经飞身到了跟前。

便好似一团烈日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阴月娘却已经消失不见。

日月同天虽然威力巨大,然而此时此刻的阳月二君却是真正的发挥出了全部实力。

一者正面交锋,牵制对手,一者暗中隐藏,随时偷袭。

江然造化正心经悄然运转,手中刀鸣震颤,眼看着独孤宇便到了跟前,手中横刀猛然自当中一斩。

气化一线,刀走无声,纵横千里……鬼神惊!

这刀气无声,却是快的惊人。

无声无息而至,独孤宇脸色一沉,单手一推,就听嗡的一声。

那刀气被烈日所阻,一时之间竟然僵持不下。

同一时间,江然只觉得身背后寒气刺骨,猛然转身,便见一枚冰钉破风而来。

当即掌中单刀一磕。

一抹寒气瞬间随之蔓延全身。

不等暗中出手的阴月娘心头欢喜,便见江然只是周身一颤,紧跟着脚下飞梭,身形幻化重重踪迹,横刀一斜,直奔面门而来。

阴月娘一愣,然而动作却是半点不慢。

心法运转,身形夹杂虚实相接。

她先前对廖成峰出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廖成峰的逆魄噬心掌明明打中了阴月娘,却偏偏自虚影透过,未曾落到实处。

这正是冷月大·法之中的一招‘镜花水月’。

欺骗双眼,蒙蔽感知,造成的视觉错位。

看似是打中了,实则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今她这一招‘镜花水月’故技重施,却发现,江然刀锋一横,忽然南辕北辙。

明明是自左侧而来的一刀,却倏然变了方向,变成了从右侧而来。

左侧她让开了巨大的缝隙,容纳这一刀的同时,还能够进步出手。

可这打右侧来的刀锋,却正正好好的斩向了她的腰肋。

这一刀但凡落到实处,说不得就得被江然一分为二。

一时心头骇然,身形一矮一转,便想要脱出这刀芒范围。

而就在此时,江然手中单刀一挥,刀芒收敛的干干净净,好似于半空之中勾勒了一条这世上最简单不过的线条。

却又偏生是这世上,无人能够抵挡的一条线。

阴月娘抬头凝望这一刀,脑子里一瞬间空空如也。

好似所有的思维想法都被这一刀斩尽,干干净净,脑袋空空,唯有等着头顶屠刀落下,身死当场。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轮烈日倏然出现在了江然的头顶。

自九天而落,好似太阳拍脸。

江然抬头,手中刀锋顺势一递,倏然挑起,直取半空之中的这轮烈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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