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马甲掉了

华夏女排夺冠以后,燕京的大街小巷上,到处都能看到韩跃民出品的文化衫和背带裤。

走一路,看一路,方红看着路上的男男女女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自豪感油然而生。

正面的图案和标语虽然相同,但背面不一样,都是华夏女排运动员的名字和号码。

曹慧英,杨希,孙晋芳,周晓兰……

其中,就属郎萍出现的频率最高。

《燕京日报》、《华夏体育报》等多家报纸重点报道了“郎萍”,统计下来,7场比赛,华夏队共扣球1116次,她一人扣球407次,得了79分,扣球命中率接近百分之五十。

“铁榔头”的名号就此享誉全国。

无可争议的全民偶像!顶流中顶流!

瞧上面的针线活,方红一眼能看出来有几件不是出自韩跃民他们的手笔,心里一惊。

这么快就有仿品?

走进理发店,在一排正在烫头的女人当中,又找到了2件仿品,都是用劳动布做的。

“小红啊!”

穿着白大褂的理发员手法娴熟,推子和梳子配合得当,正在给男孩理着发。

“周阿姨。”

方红凑了过来,轻声地说:“今儿怎么比昨儿的人还多啊?”

“这不女排拿冠军了,她们呐都想给自己弄个女排运动员的发型。”

周阿姨边理发,边跟方红聊着天。

此时的理发店里,年龄大些的妇女要的是郎萍等女运动员的发型,年轻的女同志倒是追求时兴的发型,要的是《排球女将》女演员们的同款发型,特别是女主角“小鹿纯子”。

“你这嗓子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昨天咱们女排不是夺冠了,在胡同里喊了半天,嗓子给喊哑了。”

“嘿呦,你一提这事我又激动了,女排可真给我们华夏涨脸啊!”

“那可不,我家那位听到女排夺冠了,挺大个大老爷们,直接嗷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我家的也差不多,大冷的天,穿个背心就跑外头庆祝去了,愣是大半夜才回来。”

“…………”

排着队的女人们聊得热火朝天,方红静静地等候,突然注意到有人从包里拿出背带裤。

边上的眼镜妇女也留意到,“你这裤子怎么这么像电视里那女的穿的裤子呢?”

“怎么叫像啊,就是‘纯子’穿的!”

穿着工装的大婶白了眼,“花了我二十好几呢,专门给我家丫头买的。”

“你从哪儿买的?”

眼镜妇女也想给自家的闺女买一条。

方红看了几眼,就认出是韩跃民摊上的。

毕竟全燕京,现在卖背带裤的就一家。

《排球女将》电视剧本来就火,华夏女排如今一夺冠,中央台马上启动了重播,再一次掀起了收视狂潮,地方台也参与其中。

越来越多的家长比照着小鹿纯子的样子,给宝贝女儿进行全方位的仿妆,从发型到上衣,再到背带裤,力求做到高度相似。

“你不知道?”

大婶说:“今儿的报纸上都登的,就是那个挂了横幅的個体户,叫韩、韩跃民。”

眼镜妇女疑惑道:“什么横幅?”

不等方红开口,周阿姨抖落着围布,“就是‘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中国红’。”

“没错,就是这一句!”

大婶满脸激动道:“我就是冲着这句,才在韩跃民的摊上买了这条裤子。”

眼镜妇女惊讶说:“有这么回事!那我烫完头得去看看,这个韩跃民说的可真提气!”

“不是那个‘韩跃民’讲的。”

周阿姨把今天的《燕京日报》递了过去,同时指了指方红,“呶,这话是她弟弟说的。”

“她弟弟?”

大婶和眼镜妇女好奇地望向方红,又看着报纸,内容大体是某一天,方言到韩跃民摊上买文化衫,韩跃民认出了大作家,两人聊到华夏女排的最终成绩,方言说是“冠军”,韩跃民有点不自信,于是,方言仿佛世外高人,说出了这一句话,韩跃民激动得立马做成了横幅。

报道写得有鼻子有眼,两人怔怔道:

“你弟弟就是那个大作家,方言!?”

“就是他,我们南锣鼓巷出来的大作家。”

周阿姨作为从小看他长大的街坊,由衷地感觉到光荣和骄傲。

……………

这些天,不管是全国性,还是地方性的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宣传“女排精神”。

《燕京日报》等报纸报道的“如果奇迹有颜色”,看上去虽然只是锦上添花,但这朵花开得惊艳绝伦,立刻被《光明报》、《人|民报》、《华夏青年报》、《红旗》等报刊引用、点评。

在全国各地涌现出学习“女排精神”的同时,这句口号以超乎寻常的速度传播开来。

方言和韩跃民作为当事人,也得到了广泛的关注,尤其是方言!

毕竟,这位可是喊出“文化自信”、“华夏复兴”的杰出青年,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这下子,包括《燕京日报》在内的燕京媒体,纷纷派出记者,都想给他做一个专访。

甚至,不惜堵在《十月》编辑部的门口。

一家接着一家,根本停不下来。

方言终于受不了,跑到后鼓楼苑的四合院里躲清净,桌上摆盘花生米以及一瓶二锅头。

“对不起啊,岩子,都怪我。”

韩跃民内疚地挠了挠头。

“韩哥,当时采访的时候,你怎么就给说漏了呢?”方言苦笑连连。

“我这不是第一次见记者嘛。”

韩跃民尴尬道:“好几个人围着我,一紧张,脑子一片空白,他们问什么,我答什么,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把你给说出来了……”

方言耸了耸肩,想低调咋就这么难呢?

“对不起啊,岩子。”

韩跃民不住地道歉:“辜负伱的心血了。”

“没事,这次效果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结果也不错,下次再接再厉。”方言摆手道。

韩跃民吓了一跳,“还有下次啊!?”

“那当然。”

方言笑道:“你现在好歹是停薪留职工人里的典型,个体户里的模范,不宣传你宣传谁啊,多采访几次,慢慢你就会习惯了。”

“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哪是什么典型模范啊。”韩跃民摇头失笑。

“不是?那为什么上次你因为跳不健康舞罚的款,人家突然给你全额退回来?”

“岩子,你是说……”

“懂了吧?”

方言拍了下他的肩。

虽然称不上护身符,但至少在将来的动荡中,或许能让韩跃民避免温瓯八大王的结局。

“岩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韩跃民嚼着花生米,琢磨着其中深意。

“你慢慢想吧。”

方言话锋一转,问到了这一次文化衫和背带裤生意的盈利情况。

“账在你姐那里,我就记了个大概。”

韩跃民一一说了出来。

文化衫和背带裤卖得最为火爆,光这一次赚的钱,再加上之前摆摊攒下的积蓄,或许买个像方言这样二进院的四合院,还差不少。

但是买个一进院的,绝对绰绰有余。

剩下的钱,还能到燕京硬木家具厂订制三十六条腿,而且全是黄花梨的!

“韩哥,你想得挺周到的,肯定想了不只一天两天了吧。”方言就着花生米,喝了口酒。

“嘿嘿,天天想。”

韩跃民说:“不过这些还不够,我再多挣点,把电视、洗衣机、冰箱三大件也给置办了。”

方言轻拍了下手,“韩哥,你现在手头上有多少外币和外汇券?”

韩跃民思考片刻,说大概有2025元。

“够了!”

方言敲了下桌面,“韩哥,跟我去趟友谊商店。”

韩跃民不解道:“去友谊?现在?”

方言说:“之前友谊的服务员不是说要进口一批西德的双缸洗衣机嘛,估摸着也该到了,我要给我妈我姐买一台,省得她们老是用搓衣板。”

“好,我陪你去!”

韩跃民听到这话,站起了身,而且寻思着也给自己的老娘买一台。

就在两人收拾收拾,准备出门的时候,短发齐耳的方红匆匆地赶了过来,带来坏消息。

“什么!仿品!”

韩跃民心里一紧,猛地转头看向方言。

就见他不慌不忙,轻飘飘地来一句:

“不要急,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本章完)

第141章 王硕竟然写纯爱?

“仿品这件事并不稀奇。”

前往友谊商店的路上,方言对骑着小三轮车的韩跃民,把其中的商业逻辑,说个明白。

“那不就变成和牛仔裤生意一样吗?”

韩跃民苦恼不已,“我还准备把仓库里剩下的布料都做成文化衫,统统卖掉。”

“我可以帮你们设计新的文化衫。”

方红说:“这个主意,怎么样?”

方言摇头道:“未必就一定要做文化衫,也可以做儿童书包、女包……”

还能这么细分?

韩跃民和方红互看一眼,觉得格外新鲜。

“韩哥,不要一直想着文化衫,这本来就是一锤子买卖。”方言说等华夏女排的社会热度和宣传力度减弱,这桩生意很快就到了头。

“那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韩跃民投去好奇的目光。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

方言开始上课,“姐,韩哥,你们好好想想冬春季,除了保暖的衣服,还需要什么?”

韩跃民和方红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方言也不去打搅他们,三人慢悠悠地骑到友谊商店,停车上锁,径直走入。

“岩子,家电在这个方向。”

韩跃民看到方言走错路,赶忙提醒。

“先不去看洗衣机。”

方言侧目而视,“姐,想不想看看友谊里卖的衣服都是什么样的?”

“走,我们去看看!”

方红眼前一亮,跟着弟弟和韩跃民来到服装专区,一堆国外的新潮时装立刻映入眼帘。

韩跃民看她认真打量着衣服,问了一句:

“要不要买下来?”

“买它干嘛。”

方红摇头说:“我有你和岩子送的料子,我自己就可以给自己做衣服,干嘛花钱。”然后摸了摸衣服,“我就是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等学会了,我好给你们设计。”

方言静静地站了会儿,左看看,右看看:

“姐,韩哥,你们想好了吗?”

“是不是围巾?”

韩跃民说出思考已久的答案。

方言笑道:“很接近了。”

方红扫了一眼悬挂着一条条五颜六色的丝巾、尼龙纱巾,伸手一指,“是不是这些?”

“还是姐高明!”方言竖起大拇指。

“可是这丝巾纱巾,大冷的天,一点也不防风保暖啊?”韩跃民满脸疑惑。

“韩哥,你别忘了。”

方言指了指屋外,“咱们燕京,冬春两季不只是冷,还有什么?”

“还有……对啊!”

韩跃民一下子醒悟过来,还有沙尘暴!

“这种纱巾,你不觉得正合适吗?”

方言把视线落在尼龙纱巾上。

80年代初,燕京曾有三怪,其中一怪,就是女同志的头巾要戴两条,一条用来保暖,一条是尼龙纱巾,不仅仅是用来装扮美丽的,更主要用来蒙着头和脸,抵挡风沙。

“合适!”

韩跃民激动说沙尘暴就算过去了,女同志还可以用来装扮自己,一物两用。

方言问:“韩哥,我记得红太阳市场那边有卖这种尼龙纱巾吧?”

“有,而且卖的一点儿也不贵,江浙那边没有咱们北方地区这种沙尘的天气。”

韩跃民眼里充满敬佩,“岩子,我算是服你了,这伱也能想得到啊!”

“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方言说:“那些做文化衫留下的废料,除了做笔筒之类的,也可以做一些口罩。”

接着低声对韩跃民说:“口罩和纱巾做好了,记得给伯母、我妈、我姐和小妹留几件。”

“那还用说嘛,包在我身上。”

韩跃民拍了拍胸膛。

方红羞地瞪了眼,同时伸手抓了抓弟弟的头:“岩子,你这头发忒长了,该剪了啊。”

“改明儿我就去找靖大爷。”

方言走在最前头,直奔家电区域。

看了眼双缸洗衣机的价钱,方红咋舌不已,“我的天,怎么这么贵啊,要不还是买这种日本单缸的吧?”

“还是买西德的好,我听迈克说,‘日本制造’,都是‘垃圾制造’。”韩跃民悄声地说。

“是嘛?!”方红疑惑不解。

韩跃民说:“岩子,你说呢?”

方言笑而不语,在当时的欧美,日货就是“垃圾制造”的代名词,七八十年代,频频出现抵制日货的情况,甚至当街怒砸日本汽车。

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

………

韩跃民的小三轮车空间虽然有限,所幸能容得下一台洗衣机。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地把洗衣机护送回南锣鼓巷,跟电视机一样,再一次引爆整个胡同。

街坊邻居,特别是大婶阿姨,一窝蜂地跑了过来,看着方言指导方红操作,直呼神奇。

“好东西啊。”

“可不是嘛,男人的衣服厚,搓起来就费劲儿,这以后啊可以让它洗!”

“这也算是解放了咱们女同志的双手了!”

“………”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又惊奇又羡慕的声音,可把杨霞给美坏了,笑得合不拢嘴。

“妈,让姐教你怎么使。”

方言拿上包,“我先上班去了。”

来到出版社门口,跟门房董大爷打了個照面,确认没有记者堵门,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刚到楼梯口,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岩子!”

“哎呦,原来是章老师,吓了我一跳。”

方言一个激灵,回头一看。

“你啊总算来了,等你半天了,来来,上我屋坐坐。”章守仁把他请到短篇组办公室。

方言问:“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小事,小事。”

章守仁说:“帮我看篇稿子,爱情题材。”

“成!”

方言接过递来的稿子,第一行写着题目,《海鸥的故事》,第二行写着“作者,王硕”。

一想到电影院逃票的那一幕,勾起嘴唇,随手翻了翻,眉头微微一皱,此事并不简单。

写的是一个水兵打伤海鸥,被一名女青年发现,反映给老兵,遭到批评训斥,要求他照顾这只海鸥,由女青年担任监督。

继而在照顾海鸥的过程中,互生情愫,水兵和女青年解开误会,如此处上了对象。

这可跟上辈子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啊!

本来应该是水兵打猎,打伤了一只小海鸥,经过驻地的老人的教育,成为爱护小动物的青年,怎么莫名其妙地变成爱情小说了?

而且这个纯爱的画风不对劲啊!

王硕竟然写纯爱?

“出版社里没有比你更懂爱情文学的了。”

章守仁询问道:“你看看这篇写得怎么样?”

方言眯了眯眼:“从对海军描写的程度来看,这个作者好像很熟悉海军生活。”

“你看得真准!”章守仁啧啧称奇,“这个王硕就是退伍水兵,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就给《解放jun文艺》写过稿子,不算新兵蛋子。”

方言疑惑道:“那为什么不继续投给《解放jun文艺》,怎么会想到投给《十月》呢?”

“这我跟他聊过,我们最近不是在搞爱情文学征集活动嘛,相比之下,他觉得把这篇关于水兵爱情的作品,投给我们更合适。”

章守仁说:“你瞧瞧这个短篇,有没有扩大成中篇的可能?”

“改成中篇?”

方言大为意外,但很快琢磨出味儿来。

这是在给章仲锷送稿子,暗中相助。

“也不全是为了仲锷。”

章守仁笑道:“这也算是我对《秋天的怀念》的回礼,应该能改成中篇吧?”

方言沉吟片刻,“有这个潜质,改天让他来编辑部和我聊聊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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