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妖!

看到门缝扎眼的殷红血迹,姜守中和陆人甲心中陡然一惊,立即撞门进屋。

下一刻,一把沾血的菜刀竟直晃晃的劈来!

陆人甲面色骤变,下意识抬起右臂挡在面前,左手顺势将姜守中拨至身后。

铛!

锋利的刀刃劈砍在陆人甲的右臂上,竟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锵击声。

紧接着,又是女人失声惊呼。

菜刀随之落在地上。

两人定神一看,却见面前站着一位妇人。

妇人皮肤略显些许黑,相貌却有几分艳丽,上着窄袖短襦、下着粗布裙裳。虽衣着保守,依旧掩饰不住婀娜的身段。

此时妇人身上溅着血液。

整个人看起来惊惶失措,脸色煞白。

“温招娣?”

陆人甲看清女人面容,顿时气结道,“我说弟妹,你这是干什么?打算宰了我们吗?”

话音未落,隔桌下传来阵阵拍打之声。却是一只被割破脖子的老母鸡狼狈地在桌下乱蹿,甩的鲜血到处都是。

见此情形,姜守中和陆人甲知晓缘由了。

温招娣惊魂未定,身子还在簌簌发颤,听到陆人甲的质问,吓了一跳,哆嗦道:“妾……妾身在……杀鸡……”

温招娣,凤城陇肃人士。

七年前被父母卖给京城一布商做妾。

本该是衣食无忧,然而一年前这位布商在外谈生意时不慎落江遇难。

家中遭此劫难,对温招娣本就心怀妒忌的布商正妻,直接将她和五岁的女儿赶出家门,分文不给,任其流落在外。

温招娣只得用刺绣零工和女儿勉强度日,生活过的颇是拮据。

某日温招娣外出被街痞恶徒欺凌,恰巧被张云武目睹,便上前解了围。由此一来,二往之间,两人情感渐生,最终促就一段姻缘。

不过街坊里有闲言说温招娣嫁给张云武这个糙汉子,只是看中了对方官府人员的身份,想要带女儿寻个庇佑。

但无论怎样,婚后夫妻二人的感情却很和睦。

“杀鸡也用不着这样吧。”

陆人甲将手中的铁棍收回袖中,一把揪起挣扎着的老母鸡,拎起地上的菜刀问道,“老张呢,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干这粗活,让媳妇来干,脑子进水变浑了?”

温招娣此时也慢慢镇定下来,小声道:“妾身想给婆婆补补身子,本来是武哥准备宰杀的,可突然说发生了案子,武哥就走了。妾身寻思着杀鸡也不难,就想着试一试……”

“试的好啊,差点把我和小姜也给宰了。”

陆人甲熟练的操起刀来到盆前,一刀切割开老母鸡颈部的动脉和气管,讥讽道。“甲爷我这身老骨头怕是给你婆婆补不了身子,不过小姜可以,细皮嫩肉的。”

温招娣一脸窘迫,尴尬的垂眸低首。

看到姜守中拿起拖布想要清理地面,妇人连忙上前,“小姜哥,妾身来就行了。”

“你先去换衣服吧,怪吓人的。”姜守中笑着说道。

望着温招娣一身沾血的模样,男人脑袋又涌来阵阵刺痛,眼前竟幻现出妇人倒在血泊的模糊画面。

血腥的画面与眼前妇人不断的闪现交替。

时而灰白寂冷,时而暖色绚烂,搅得他一阵眩晕反胃。

温招娣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脸蛋更红了,告了声罪,匆匆前往旁屋去换衣服。

“小姜别想着偷看伱嫂子换衣服啊,甲爷手里的菜刀可不念兄弟之情。”陆人甲倒提着鸡,一边放血一边打趣道。

回过神的姜守中压下心中不适,冷哼道:“先把你自己那对贼眼扣了再说。”

简单清理了一番客厅地面,姜守中便去里屋看望张云武病瘫的老母亲。

姜守中初到京城时,张母虽然身子骨不好,但还是能走动的,待人很和善。

了解到姜守中独自一人生活,张母时常让张云武带他来家里吃饭。即便家中条件不好,偶尔也会给姜守中炖些肉吃。

只是后来病情愈发严重,张母最终瘫在了床上。

好在张云武孝顺,娶的妻子也尽心尽力的照顾她,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孙女儿与她聊天作伴,不至于见识到人间薄情。

毕竟“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不是随意调侃来的。

进入屋子,浓烈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整个房间显得安静而阴暗。

只有微弱的晨光透过泛黄的窗纸洒在床榻上,形成一纹淡淡的光线。

张母静躺在床上沉睡着。

因为被病疾折磨,再加上半生操劳,不到五十岁的年纪,额头上却已刻满了深深的皱纹,头发也是稀疏而灰白。

想起曾经张母和善健谈的面容,姜守中心头不免酸涩,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对方略显冰凉且粗糙的手。

自穿越而来,除了安和村一直照顾他的叶姐姐外,也唯有从张母身上才能体会到那股暖甜的亲情。

可惜生老病死,最是让人无可奈何。

叶姐姐死于安和村屠杀中,张母估计也是时日无多了。

陪了一小会儿,估摸着陆人甲已经处理好了那只用来给张母补身子的老母鸡,姜守中便不再打扰沉睡的老人,准备离开,毕竟眼下还有正事要办。

但就在他起身时,却蓦地定住身子。

姜守中缓缓低头,视线落在床角地面——那里有一滴红褐色的血液!

“嗯?那只老母鸡也跑进了这里屋?”

姜守中眉眼闪动了一下。

正要俯身查看,忽然一只干枯萎瘦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

姜守中吓了一跳。

扭头望去,却见床榻上刚刚还在沉睡的张母,此时却睁开了眼。

只是,与往日温和的目光不同,此刻张母的眼窝深处透露出一股浓烈的恐惧,她的身体颤抖得非常剧烈。

张母张开干瘪的双唇似要说什么,喉咙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恐惧的眼神转变为哀求和绝望。

姜守中神情顿变,就要张嘴喊陆人甲。

突然,他的头颅袭来剧痛,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蓬钢针,削得颅内支离破碎。

血腥零碎的画面再一次如汹涌的潮水灌入存储记忆的大脑中。

女人几乎被砍断的纤细脖颈。

小女孩的尸体。

男人愤怒扭曲的面容。

直到一把沾血的利斧劈来,将姜守中从幻景中陡然惊醒。

“小姜哥?”

门口忽地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

姜守中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深邃眸子盯向门口。

女人逆光立于门前,姿态娉婷。

显出几分朦胧不真切。

见是换了衣衫的温招娣,姜守中才彻底清醒,转头看向张母,发现张母依然沉睡着,仿佛刚才所看到的只是错觉。

“怎么了小姜哥?”

察觉到男人的异常,温招娣关切询问。

“没事。”

姜守中轻吐了口浊气,又看了眼张母,起身走出屋子,随口问道,“最近小玥那丫头在学院乖吗?应该没被先生再批评吧。”

“那丫头今早还闹着不去学院上学呢,说害怕被先生打板子,估摸着又是闯祸了……”

温招娣露出一抹无奈笑容,将里屋的门轻轻关上,隔断了二人的谈话。

随着木门关闭,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床榻上沉睡着的张母依旧闭着眼,但眼角却滑下一道泪痕。

“妖……”

张母嘴唇微微翕动。

——

【正好有书友私Q问这本书会有几个案子,之前忘了没说,这里提前透露一下。因为主角不止在庙堂,更多身处江湖,所以这本书只有一个案子,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

准确来说,一个阴谋,贯穿全文。这样是为了防止写崩,更为专注的掌控主线,让读者看的明白,也能更好的塑造主角与配角。

就像是拉动一根毛线,最终扯开一件毛衣。

第一卷人物出场会紧凑一些,尽量交待完人物关系与背景环境。再加上新书期,没办法更新太多。熟悉豆芽风格的老书友都知道,我写的书都比较慢热,所以导致很多书友习惯性的养书,打算一次性看个够。

不过新书期间,还请大伙儿多点点,增加追读,不然成绩太差,网站不给推荐,上架都难。

这本书前期我已经尽量加快节奏,构思故事。等上架后,作者更新飙起来,大伙儿养书也不迟。所以大伙儿闲的没事,多点几页,拉到最后一页,算是追读。

如果真想攒着看,就开个自动阅读,把手机放一边,让它自动翻到最后一页也行。嘿嘿。】

感谢不见当年白月光、送雨黄昏的打赏

(本章完)

第9章 甲爷有面子

放血、浸热水、拔毛、开肚、掏内脏……曾在誉有天下第一美食楼的【食悦阁】中偷师一个月的陆人甲,很麻利的将手里的老母鸡处理干净,丢在案板上。

“剩下的活就交给弟妹你了,甲爷我实在有事缠身,就不帮你了,不过做好了一定要给我和小姜留点啊。”

陆人甲活动了一下泛酸的腰背,暗自感慨岁数不饶人,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温招娣递上茶水,连声感谢,“谢谢陆大哥,等做好了妾身让武哥去叫你们,大伙儿一块吃才热闹。”

姜守中补充道:“最好是把鸡屁股留给他,他就好这口儿。”

“嘿,还是小姜懂我。”

陆人甲裂嘴一乐。

温招娣抿住笑意,微红着脸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院门没多远,身后忽又传来温招娣急切的呼喊声。

温招娣碎步小跑到二人面前,将手里新织的一条灰色围脖儿递向姜守中,轻喘着气说道:“小姜哥,劳烦您把这围脖交给我夫君,他早上走的急给忘了。天气这般严寒,妾身怕他着凉。”

“弟妹,我的呢。甲爷我这身子骨,比老张更容易着凉。”

陆人甲酸溜溜的说道。

“啊?”温招娣一怔,因寒冬之气而染上一抹酡红的脸颊显出几分窘态,低声道。“陆大哥想要的话,妾身再织一条给您。”

“算了吧。”陆人甲唉声叹气道,“给我织,就得给小姜也织。甲爷我这张老脸倒没啥,可小姜这家伙是个出了名的小白脸,若是被那些多嘴街坊看到,指不定惹出什么闲话来。”

温招娣连忙摇头,“不……不用在意的。”

姜守中接过围脖儿笑道:“老甲说得对,纵然心底敞亮,但有些时候闲言碎语也是会诛心的。”

“那好吧,妾身听伱们的。”

温招娣莞尔一笑。

就在姜守中接过对方手里围脖的时候,女人微微翘起的白皙尾指,有意无意的轻轻划过男人的手掌心。

姜守中抬头,却见女人神色如常,并无异状。

兴许只是无意的动作罢了。

……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赶到了案发现场。

案发之地是一座破败的道观,叫无风观,位于北城门与嫪燕子街巷附近。

此时道观外已围拢着不少百姓,踮着脚伸长脖子窥瞧热闹。官府衙役们正维持着秩序,不时驱赶着过于凑前的百姓。

姜守中和陆人甲拿出暗灯身份令牌表明身份,径直走向道观。

刚踏入观内,迎面撞来一道铁塔般的高大魁梧身影。

男子五官粗犷,肤色古铜,约莫三十左右,略显憨厚。若忽略后背那一把明晃晃的斧子,活像一个庄稼汉。

看到姜守中二人,粗犷汉子一怔,低声问道:“你们怎么才来?”

男子正是张云武。

张云武当暗灯的时间比姜守中要久一些。

起初只是一个县衙小捕快。

混了差不多七年,在一次偶然机遇下被提拔为六扇门暗灯。

张云武性格比较憨厚老实,在六扇门是一个典型且公认的老好人,乐于帮助同僚,很多脏活累活都愿意干,从不抱怨。

尤其少年时曾被一位金刚寺的和尚指点过,练得一手威猛斧法。

在三人组里,属于纯武力担当。

捉妖时就属他出力最多。

陆人甲扯过姜守中手里的围脖儿扔给张云武,没好气的发牢骚,“你头蛮牛还好意思问我们?要不是给你媳妇帮忙杀——”

“嘘~”

张云武忙递了个眼神示意噤声,悄悄指了指身后,压低声音道:“衙督院的人也在。”

衙督院?

两人愕然。

姜守中稍稍侧身看向观内,果然里面有三个身穿衙督院官服的男子正围在一具尸体前交谈记录着什么。

这三人瞅着几分面生。

衙督院,是专门监督六扇门暗灯的部门。

除了日常监督暗灯有无失职,怠职,徇私枉法等外,也会对每一位暗灯进行定期考核,以及背景审核调查。

可以说,暗灯最厌烦最头疼的就是他们。

“狗日的,这运气真臭。”

陆人甲暗骂。

虽然骂娘,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道观内的三人见有人进来,停下了谈话。其中一位身穿厚袍,蓄有燕髭的中年官员目光审视,冷冷询问,“你俩也是风雷堂的?为何现在才来?”

六扇门共有一院三部十二堂。

一院便是衙督院。

三部分别为:专门做处于卷宗及内务工作的文心部,做情报工作的暗影部和专门处理复杂高端事务的龙虎部。

其余暗灯底层则分别供职于十二堂,听从上级调遣。

上面安排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儿。

或调查案件,或协助抓妖……

姜守中、陆人甲和张云武所供职的部门叫做风雷堂。

加上厉南霜,一共就四人。

也是六扇门十二堂中,人数最少,业绩最差,名气最低,风气最恶,考核次次垫底的一个部门。

并非姜守中他们没能力,属实是上司爱摆烂。

见对方一上来就问责,陆人甲陪着笑脸,“三位大人是衙督院的吗?看着有些眼生,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在六扇门混迹多年的老油子,对衙督院的那些官员多多少少都认得,唯独今日这三人很面生。

虽然在京城没人敢冒充六扇门官员,但确定一下对方身份还是有必要的。

另外也想看看,能否与对方攀上关系。

甲爷别的能力一般,但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人脉倒是结识了不少,见谁都给面子,江湖人称“面子爷”。

中年官员眯起眼睛,冷哼一声后亮出一块翼状身份令牌递到对方面前,“衙督院乙二监察,袁安江。若有疑,可去查证。”

“这倒不必了,袁大人一看就是当大官的。”陆人甲没去接,目光扫了眼令牌,脸上笑容堆的更盛。

在中年官员和陆人甲谈话间,姜守中则暗中观察现场。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面对陆人甲的奉承,叫袁安江的中年官员依然冷着脸,从旁边手下拿过一本册子,翻开便要给陆人甲和姜守中记过。

见此情形,陆人甲脸都绿了。

记过意味着要罚俸。

原本风雷堂业绩就垫底,鲜有福利奖赐。

每月只靠那点银子连给青娘买胭脂都不够,现在还要罚俸,这是连西北风都喝不起的节奏啊。

陆人甲欲要求情,忽地想起什么,眼珠微微一转,拱手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大人,禹州知府袁安河袁大人,和您是亲戚吗?”

袁安江眼皮一抬,微微皱眉,“是家兄。”

“哎呦呦,自己人呐!”

陆人甲顿时眉飞色舞,喜笑颜开道,“袁大人,咱们是自己人呐。”

“哦?”袁安江顿时来了兴趣,原本翻开的记过册也合了起来,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怎么?你和家兄认识?”

陆人甲直起腰杆子笑道:“袁知府府上的门房陆六爷他家儿媳的堂姐的远方表妹,和我邻居三姑家儿子的教书先生的一位朋友的妻子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啊。

袁大人,咱都是自己人呐。给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吧。

今晚我做东,请袁大人去春雨楼好好喝一杯,春雨楼那老板娘青娘跟我很熟,也是自己人……”

看着一脸热情的陆人甲,袁安江面颊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名字!”

他翻开记过录,冷冷喝问。

侃侃而谈的陆人甲顿时僵住了面容,遂又强挤出笑脸想要开口,可迎上袁安江冰冷的眸子,没敢再吱声。

“袁大人,其实我二人很早就来到了现场,不过又去查案了。”

僵持之际,姜守中蓦然开口。

袁安江偏过头,锐利目光审视着眼前俊逸年轻男子,冷言讥讽道:“你说……你们是去查案了?”

“没错。”

姜守中神情坦然。

袁安江瞥向陆人甲,又问了一遍,眼中的讥诮更盛,“你们去查案了?”

“是……是……”

陆人甲硬着头皮尴尬点头。

“好啊,那就说说你们去哪儿调查了,查出了什么?妖在何处!?”

袁安江冷笑出声,一脸鄙夷的盯着姜守中和陆人甲。仿佛在说,来,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表演出什么花来。

感谢玄错子、送雨黄昏、饭醉团伙白离、dashazilll的打赏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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