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紫青的路

紫青太子,陨落了。

并非陨落在了万族手中,而是祭献了自身,融化在了上荒残面的目光里。

唯有一个头骨,似蕴含了他一生的不甘,没有化作飞灰,而是遗留在了战场上。

与他一同离去的……

是包含白萧卓在内的整个紫青上国之魂。

他们离开的那一天……

望古下了大雨,连绵一月。

煌天也起了阴霾,翻腾一月。

而人族皇都内,镜云人皇没有上朝,他独坐了数日,望着南方,默默出神。

直至有人前往南凰洲,取来了紫青太子的头骨后,他看着头骨,发出了复杂与愧疚的叹息。

随后,他为紫青太子修了规格极高之墓,并留下诏书,言未来自身,也葬在同葬内。

就这样,紫青太子的辉煌,结束了。

而紫青上国,也成了历史,在万族的遮掩下,渐渐成了传闻,最终……消逝在了历史里。

也包含了紫青上国分布在各个地方的行宫,都成了遗迹,埋葬在了尘土中。

唯有一些早年就离开的紫青上国百姓,星星点点的将属于紫青上国的血脉,流传开来。

其中有一支,就是在南凰洲。

随着岁月的流逝,镜云人皇陨落,新的人皇继位……

人族的处境,随着万族持续的崛起,越发艰难。

而那一支在南凰洲的紫青上国百姓,繁衍生息,奋发图强,经历一代代的努力与挣扎,最终组建了新的紫青国。

但可惜……似有无形的诅咒存在,若干年后,南凰洲的紫青国,也还是被其内三方大族颠覆,彻底不存。

而紫土之名,也从那一刻开始,起于南凰。

至于紫青太子陨落的无双平原,时光流淌里,似乎与紫青上国的命运也有了勾连……

那里出现过城池,但在战争里化作废墟。

也出现过拾荒者营地,可也没有存在太久。

直至人族玄战历,二八七一年,无双平原上,来了一群散修,他们在那里修建了一座简易的居住地,作为自身修养之地。

同时也有怜悯之心,收留被异质折磨的百姓。

使那座简易的城池,渐渐具备了一定的规模,成了一座城。

并取名,无双。

……

人族玄战历二九一八年。

南凰洲天奇一三五年。

发展了数十年的无双城,在这末日里,已有了一定的名气,是整个无双平原内众多城池里,最大的一处。

而今天,对于这座无双城而言,是一个大日子。

城池内,人来人往,沸沸扬扬。

紫青穿着一身粗麻长衫,头发束在身后,走在这热闹的街头。

手中拿着的糖葫芦,还带着炉火的余温,琥珀色的糖衣裹着鲜红的山楂,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虚假的甜蜜光泽。

而空气中似乎还浮动着焦糖的甜腻、祭纸燃烧的烟火气、人群汗液的微酸,还有蒸饼的谷香,这一切黏稠地混合在一起,包裹在他的四周,也包裹了这座名为无双的城池。

今日,是祈神节。

节日里的所有,都像一锅沸腾的汤,翻滚着市井的喧嚣。

在这喧嚣里,紫青神情平静,望着人群,感知四周熟悉的氛围。

“上好的糖葫芦!又脆又甜!”

小贩的吆喝尖锐地刺穿嘈杂。

“希望明年,是个好年景……”

挎篮老妇的低语淹没在人潮。

“大家保持秩序!莫要过于聚集!”

城卫兵的呼喊徒劳地阻挡着涌动的人流。

“走过路过的父老乡亲,来我店里看看!三色烟祭纸,通神最灵验!”

纸扎铺掌柜挥舞着手中的样品。

无数声音汇成浑浊的暖流,冲刷着紫青的耳膜。

他指尖感受着手中糖葫芦竹签的坚硬与冰凉,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远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上。

这一世的父亲、母亲,还有被母亲温柔抱在怀里的阿弟。

对方那小小的身体趴在母亲怀上,像一只懵懂无知的小兽。

望着他们,紫青的目中露出一抹追忆。

只是这追忆,好似凡俗之烟,刚刚袅袅升空,就被风吹散。

“时辰快到了!快点跑过去!”几个孩童抱着粗陋的木雕神像,风一样从紫青身边掠过,奔向城中心那座高耸如棺椁的祭坛。

于是紫青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远处他的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抱着幼年阿弟的她,转过身来,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这个捧着糖葫芦、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大儿子身上。

她的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朝紫青微微扬了扬下巴。

怀里的小儿子,也扭过头,七岁孩童的脸蛋稚嫩干净,眼睛清澈,映着糖葫芦的光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看到哥哥,看到那串糖葫芦,眼神亮了起来。

可下一秒,那清澈的眼底迅速漫上水汽,眼圈泛红,小嘴扁了扁。

“这孩子,怎么眼圈又红了?”一旁父亲无奈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而娘亲的声音,也在回荡。

“青儿,你可是男子汉呢,可不能一看见你哥哥离开就哭泣。”

“你看那里,祭祀要开始了。”

这句话,远远的落在紫青耳中的一刻,他的目光越过母亲温柔的侧脸,越过父亲宽厚的肩膀,越过幼弟那带着泪光的期待眼神,最终定格在祭坛之上,定格在那九天之上,那张残缺、冰冷、亘古凝固的残面。

“时辰,到了。”

紫青轻声道。

他拿着糖葫芦,像一个最沉默的观礼者,向前走去。

走向他这一世的亲人,走向他亲手选择的……祭坛。

而祭坛之上,身披猩红法袍的祭司猛地张开双臂,以一种穿透骨髓、冰冷刺骨的奇异音调,如同宣告末日的号角,骤然撕裂所有市井的喧嚣。

“天奇一三五年,岁在南凰,月躔鬼宿将夜!”

“吾等蝼蚁,匍匐于双都之地,敢以腥秽之礼,告于残面之神——”

声音里,紫青平静的前行,平静的抬起头。

他目光穿透祭司舞动的红袍,穿透祭坛上百名待戮囚徒的恐惧,直刺苍穹之上那张漠然的巨脸。

那张脸……依旧冰冷,依旧残缺。

但他知道,契约的锁链,已然绷紧。

他当初祭献自身,向那残面换取未来时,曾言回归之日,祭献所看全部。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因果的回响。

“昔者苍璧坠地,玄龟折足,尔瞳初启时,赤日熔为铁汁,浇沸五湖,繁星裂作流矢,穿破九野!”

祭司的吟唱,在这因果的回响里,越来越高亢癫狂。

于是紫青的视线落回,在了爹娘和幼弟身上。

他看见父亲那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侧身想将妻儿挡在身后。

他看见母亲抱着幼弟,脸上还残留着对孩子的温柔和对祭司声音的不安。

幼小的阿弟,似乎也被这肃杀的气氛吓住,小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

望着这些,紫青的心湖,一片死寂的冰封,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履行契约的冰冷清醒。

而手中那串糖葫芦的温热,也正一丝丝褪去,变得与他掌心一般冰冷。

“今残垣犹冒鬼火,生人皆啖坟土,而尔睫间凝血,犹映苍生残喘!”

祭司的声音已近嘶吼。

“神乎!”

“祈尔齿缝漏下之残息,乃吾辈偷活之薪;祈尔眉骨坠下之阴影,是黔首避祸之庐!”

祭司的双臂如同断头台的铡刀,猛地挥下,指向祭坛上的囚徒!

“神其瞑目!”

“神其长寐!”

“祈神……不睁眼!!”

“不睁眼!!!”

声浪在这一刻,蓦然而起,而全城同声的刹那,人群里,紫青轻声道。

“我回来了。”

“以所见全部,履前世之约。”

在他这两句话传出的瞬间……

苍穹上,那张亘古闭合、如同深渊裂口的眼睑,蓦然一动!

向上……掀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纯粹、冰冷、漠然的虚无,从那道缝隙里,泄露了出来。

契约……完成。

轰!!

无声的湮灭之音,在紫青的灵魂深处骤然震荡。

那是契约履行的冰冷回音。

眼前的世界,开始了注定的终焉。

风化!

于那目光里,构成无双城的砖石、木梁、街道……一切坚固的实体,在残面的注视下,瞬间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无声地瓦解,化作亿万灰白色的粉尘,如同被无形的风暴卷起,疯狂地逆流向天空!

整座城池,正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大地上一点点抹去!

“这……这……”

“神睁眼了!”

“不……”

数不清的凄厉哀嚎,瞬间取代了死寂,在整个无双城掀起。

一个个生命,也在紫青的四周,伴随哀嚎的回荡,开始了畸变!

有妇人皮肤撕裂,骨骼爆响!

有孩童膨胀成布满脓包利爪的肉山!

有老者头颅裂开露出复眼!

有汉子肌肉增殖覆盖鳞甲,长出獠牙!

祥和的无双城,在紫青履约的这一刻,化作了血肉磨盘!

未被异化者更为凄惨,身体直接碎裂成血雾,升空而起,成了血雨!

生命,以契约规定的形式,成片凋零。

而紫青的目光,穿透漫天飞舞的灰白粉尘和猩红血雾,冰冷地落在远方爹娘和幼弟的位置上。

他看到父亲猛地转身,试图将娘和幼弟守护,只是那宽厚的背影刚刚做出一个前倾的姿态,脸上的惊骇与决然甚至还未完全凝固……其身体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塑,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没有惨叫,没有过程,瞬间被卷向天空的粉尘流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到抱着幼弟的母亲,脸上的温柔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取代,她甚至来不及看向丈夫消失的方向,整个身体便猛地一僵……

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烛,从头顶开始,迅速地、无声地……融化!

乌黑的发丝、白皙的皮肤、温柔的眉眼……一切属于“母亲”的存在,都在紫青履约的目光下,融化成粘稠、暗红的液体,顺着她怀中阿弟小小的身体,流淌下来!

“呜……”

他看见阿弟发出一声短促、惊恐到极致的呜咽,从那滩由母亲融成的尚且温热的暗红血水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同样被粘稠血浆覆盖的地面上。

对方那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血浆里,颤抖着,沾满了属于母亲的血水。

这一刻,漫天的灰白粉尘仿佛成了哀悼的纸钱,混合着粘稠的血雨,簌簌而落。

死亡,彻底的降临,哪怕是异变……也往往在畸变的一刻,崩溃开来。

而血雨,越来越大。

雨中,紫青踩着温热粘稠的血浆,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蜷缩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

最终,在对方的面前,他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面前的阿弟。

对方幼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血雨打湿单薄的衣衫,像一只被遗弃在血海中的幼兽,只剩下无声的、巨大的恐惧和茫然。

此刻在他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将一张被血浆、泪痕和粉尘彻底糊满的小脸,映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巨大的恐惧,像两口被绝望填满的枯井。

破碎的音节,带着血沫般的呜咽,从其喉咙里艰难挤出。

“阿哥……爹和娘……”

听着阿弟的声音,紫青的嘴唇动了动。

掌心里的糖葫芦竹签,不知何时已深深刺入皮肉。

温热的血珠顺着签子滚落,滴在同样粘稠的地上,与母亲的血、与这满城的血,融为一体。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契约完成的冰冷回响在胸腔里震荡。

于是,他没有解释。

任何言语在亲手缔造的毁灭面前,都是虚伪的亵渎。

他履行了承诺,仅此而已。

最终,他只是将那只染血的手,更稳定地落向幼弟同样冰冷、沾满血污的小脑袋上。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

同时,他将另一只手中那串染着自己鲜血,污浊不堪的糖葫芦,递到了阿弟面前。

干裂的嘴唇开启,吐出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宣读祭文最后的结语,清晰地穿透了漫天血雨和风化的呜咽。

“阿弟。”

看着那双被巨大恐惧占据的眼睛,他轻声道。

“……不哭。”

手掌,落下!

可就在他手掌即将碰触其阿弟头颅的刹那,苍穹在这一刻,有开天辟地之声,滔天而起!

那无与伦比的剧烈声响下,有光撕裂时空,瞬间出现!

将天幕映照,将大地映照,将血雨映照!

那是朝霞光!

遮挡了一切,无边无际,如海一般,取代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也将紫青那里,笼罩在内。

而这浩瀚惊人,璀璨至极的朝霞光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把,抓住了紫青那欲落去其阿弟头颅的手臂。

狠狠的抓住!

随后,向着远处蓦然一甩!

紫青身体猛地一震,在这恐怖之力下,直接被甩出,落在了远处。

他目中露出强烈的异芒,盯着光中此刻显现出的身影。

“你终于,来到了这里。”

(本章完)

第1355章 上荒完整!(大章)

朝霞光,从天落,洒满无双城废墟,笼罩了这片人间。

在这光中,幼小的许青,一动不动,好似时间在他那里定了格。

而在他的身前,来自未来的成年许青,身影于那璀璨的朝霞里,渐渐显现。

一身黑色长袍,随风而舞,传出猎猎之声。

一头紫色的长发,飘摇而起,每一根发丝似都蕴含了星环的本源之力。

更是随着走来,望古大陆起了波澜。

大地震颤,苍穹翻腾,整个望古似乎在这一瞬,开始苏醒,散出迎合之意。

不仅望古如此,望古之下的煌天……亦是这般!

就仿佛……这从光中走出的身影,其本身的位格已是望古之源,煌天之始!

于是,有祥瑞在八方显现,有瑞彩于朝霞形成。

都在迎他!

直至这光中之人,身影完全显露的一刻,天地轰鸣!

一股惊天动地之力,在他身上轰然爆发,伴随着望古与煌天的共鸣,伴随着超越了夏仙的气息……

那是……仙主!

且不是寻常的仙主,而是仙主这个层次的巅峰!

更为惊人的,是许青的身后,依稀间似乎还能看见另一个成年的他自己。

正如原始双子母星一般!

他站在那里,回头看了眼时间被定格的童年,又看向远方望着自己的紫青。

半晌,迈步向紫青走去。

一步步,跨越定格的时间,走过粘稠的血浆,于光中的血雨内,来到了紫青的面前。

看着紫青,许青平静开口。

“上荒为何没有来阻止我的晋升?”

紫青在笑。

这个时候的他,是刚刚复苏,所以既不具备前世的修为,也没有之后在吞天大域时的神灵境界。

此刻,他的体内只有浓浓的神性。

于许青面前,是脆弱的。

可他不在意。

他笑着看向许青,目中露出赞叹与欣慰,更有一抹浓浓的期待。

“在告诉你这个答案前,阿弟,我想问问你,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许青沉默,冷冷的望着紫青,没有开口。

紫青笑容更盛。

“你不知道……”

“你也不可能知道!”

紫青目露强烈光芒,望着许青。

“阿弟,我找了你很多年……也一直不认为是你……”

“直至我多次走入这一世的命运,于不同的结果里经历种种,包括无双城被祭献的这一天……我在有的命运里,无视了你,有的命运里,带走了你。

还有的命运里,我将你灭去。”

“这也是为何你对无双城记忆错乱的原因!”

“而这么做后,我终发现了端倪……”

“但我依旧不确定,所以我任由你自生自灭,任由你一路成长……你所经历的前半生,我在命运里看的清清楚楚。

包括你的杀戮,你的拜师,你一切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做法,所衍生出的不同命运,我都清晰。

一帧帧的仔细查看。

而我原本是打算在紫青上国归来后,将你带回,去祭献。”

“直至人族皇都上,我终看见你灵魂深处的座椅……

阿弟,你知道么,那一天,那一刻,我看到了你真正的命运,也解了困扰我许久的疑惑,同时更让看到了我所图谋的命运里,那真正的契机……”

紫青笑着开口,将一切道出!

“所以,我当然竭尽全力,去影响上荒残面,不让祂出现去干扰到你对原始母星的吞噬。”

“我比你,还希望你能成功。”

紫青大笑起来,目中的期待更浓。

许青听着这些话语,沉默许久之后,他望着紫青目中的期待,缓缓开口。

“你到底是谁。”

紫青闻言,笑声更大。

“我是谁……”

笑着笑着,他的神情浮现出一抹浓浓的复杂。

“我有很多身份,历史里的紫青太子是我,人族气运的自救是我,望古的希望是我,煌天一缕意志转世也是我!”

“但我还有一个身份,那是我祭献自身后才知晓……”

“上荒残面,亦是我!”

紫青的声音回荡。

震撼天地。

这个答案,虽在许青的猜测之中,可许青还是在听到这句话,目光更深邃了一些。

而紫青的声音,还在继续。

“或者准确的说,阿弟,我是上荒进入神明脐带后,于内晋升成半步神明的一刻,散出的一种可能!

祂将这可能送出神明脐带,融入祂诞生的星环内,位于煌天的原始母星中。

这是祂给自己留的希望!

如祂一旦在晋升神明的过程中死亡,那么祂散出的这个可能,就会代替祂,成为新的祂!”

“可意外,也是因此出现……”

紫青抬手,一指苍穹。

“祂失败后,竟没有真正的死亡,而是来到这里寻找!”

“而我,又被原始母星为了自救,结合气运而生!”

“所以,祂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祂!”

许青闻言,忽然开口。

“祂来此,不是在找你!”

紫青望着许青,目中的光芒更为明亮。

“祂当然不是在找我,祂和我一样,都在……找你啊,阿弟!”

“只不过,我和祂的目的不同,而祂的意识已存不多,唯剩本能,故只能多沉睡,所以我比祂先找到了你,并在我的影响下,让祂始终将你忽略。”

“如此,你才可多次于祂目光里,不被发现。”

“那么现在,我给你解了惑,阿弟……轮到你了!”

“以你吞噬的原始双子母星之力,在你灵魂深处的那条长廊内,靠近座椅右侧的第三扇门上,刻下我的名字!”

“作为报酬……我成功后,将引导残面离开,从此还你一个干干净净,再无任何异质存在的太平望古!”

“同时,我会为你扫荡整个第九星环,让第九星环再无任何神尊,对你不再有任何威胁!”

“使第九星环,成为修士之界,成为你的星环!”

“另外,我成功后,会告诉你,你究竟是谁!!这是唯有我知晓的绝对隐秘!”

“还有,我成功后,会从命运里,将被祭献的无双城回归,也包含你的父母,使他们复活,让你们团聚!”

“这场交易,阿弟,你认为如何!”

紫青目中期待之意,在这句话说完后,强烈到了极致。

他从所有的命运里,都看到了结果,他知晓许青……一定会同意!

而他的声音,也成了神契,成了第九星环规则的一部分,这一点许青能清晰感知,明白对方在这一点上,并无谎言。

是真的会去做到。

许青看着紫青,又抬头望向苍穹的残面。

半晌后,他轻声开口。

“我拒绝!”

这三个字传出的刹那,他右手已抬起,直接落下。

在紫青的一愣中,恐怖之力从许青手掌爆发,形成毁灭之威,横扫所有,摧枯拉朽般,涌入紫青体内。

崩溃了神性,斩断了因果。

紫青血肉四散。

而许青的声音,喃喃回荡。

“你说的那一切,我选择自己去做到。”

“至于你欲对上荒的夺舍……能否成功,要看你的造化。”

许青说完,抬手一挥,将紫青的血肉,挥向苍穹,挥向残面,口中传出惊天之声。

“祭!”

这一刻,天地轰鸣!

紫青的血肉,正在升空。

许青抬起头,目光透过那些升空的血肉,望向残面。

紫青的目的,是取代对方!

这一点,许青已完全清楚。

而对方的要求,让自己在第三扇门上,刻下名字……

显然,这是最符合对方目的的道路。

这会让其夺舍更容易,且风险也会变小。

于是,许青选择了拒绝。

尽管他知晓,按照紫青的谋算,自己的拒绝或许本身也在其范畴之内,但至少……这是他许青给对方选择的路。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紫青血肉升空而去的瞬间,异变骤起!

在这片时空内,一根足足百万里范围的黑雾之柱,滔天而起!

直奔苍穹!

这雾气漆黑至极,出现的一刻有浓浓的诡异气息,在内爆发,伴随阵阵鬼哭狼嚎的凄厉之音。

回荡人间。

且并非只有这一根……此刻,这片时空内,整个望古都在轰鸣。

一根根一样的黑雾巨柱,在各个地方,陆续出现,全部升空!

数量之多,弥漫了整个望古。

一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

它们的出现,轰鸣天幕,震撼所有。

而随着黑雾的汇聚,整个望古的天……刹那就被渲染!

黑雾遮盖了一切,淹没了所有,使得望古之天……成了黑雾之天!

望着这一切,许青目露幽芒,认出这是诡界之力!

他与紫青这一战前,玉琉尘曾提醒,对方那无数个故事里,都感知到了诡界的气息。

显然,诡界,是紫青的布置!

而此刻,天地间,也传出紫青的声音!

“我若成功,世间将再有诡明!”

这声音透着奇异,回荡八方的一瞬,黑雾之天轰鸣起来,剧烈的翻腾,随后……黑雾轰然爆发,如同诡界开启!

在这翻腾与爆发中,无数的黑影,赫然从那片黑雾内冲出。

向着无双城这里,骤然汇聚!

向着紫青升空的血肉,猛地聚集!

刹那间,就将那些血肉笼罩,而后血肉腐朽,飞速的消融,最终彻底不见的一刻,数不清的黑影……已将紫青血肉所在之地,完全弥漫。

更是在这弥漫下,它们彼此蠕动,竟组成了一张……

残面!!

那残面巨大,从轮廓去看,竟是与上荒残面,无比相似。

准确的说,那是上荒所缺少的那一半残面!

只不过,祂不是血肉形成,而是黑影融合出来。

形成了一张影之残面!

漆黑无比,存在也不存在!

更是于许青的凝望中,这影之残面的眼,猛地睁开,露出赤红之芒。

祂,是紫青!

此刻睁开赤眼后,祂望向大地的许青,其目中露出一抹复杂。

许青的选择,让祂意外,这使得祂不得不展开自己所预留的第二个准备!

打开诡界,借诡界之力!

只是,这个选择,但凡有其他可能,祂都不想去选。

可如今,还是出现了。

祂只能借用诡界,产生因果,成此影面。

“也好,我谋你在前……现在,你我因果,就此了。”

于是在凝望许青后,紫青所化影面,目中的复杂变成了决然,一晃之下……直奔苍穹!

直奔上荒残面。

祂要去与上荒残面,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

以此夺舍!

正是应了那诡界之话……

“如影随形,与神同存。”

而在祂升空的同时,诡界黑雾散出了更多的黑影,持续的向紫青所化残面汇聚,使那影之残面,越来越大。

越来越浩瀚。

直至在许青的注视里,影面终到了苍穹的尽头,到了上荒残面的旁边,随后……与上荒残面直接就拼凑到了一起!

一张完整的脸,赫然出现在了天幕上!

只不过一半影面,一半血肉。

紫青,是残面转世,但想要以自身意志为主,几乎不可能,所以祂想要许青门上刻名,而如今在第一个计划失败后,祂只能借助诡界,选择以诡的身份,取代残面。

成为……与神明一样的,诡明!

但……此事的风险,无比之大,当这张上荒之脸拼凑出来的瞬间,上荒残存的意志,蓦然苏醒,与紫青融来的诡界之力,直接相互激烈的排斥!

于是天幕上的上荒,其脸一瞬分离,一瞬又黏连。

陷入错乱与崩溃之中!

更是处于最关键的时刻!

影响了世间,影响了望古,影响了第九星环,更是影响了命运!

同时……也对外给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你们,必定会来!”

许青在大地上,望着这一切,眯起了眼。

几乎在他这句话于心底回荡的刹那……

望古外,星空轰鸣!

一座象征着无尽囚禁与灵魂湮灭的黑塔,蓦然间穿梭星空,打开了道路,破开了时空,进入到了望古!

出现在了……苍穹上!

向着正处于关键时刻的上荒,蓦然落下!

不仅仅是黑塔,同一时间,一尊浑身散出无比恐怖气息,如山峦般蠕动、散发原始饥饿的巨兽,以及一张巨大无比仿佛由黄泉纸钱剪出的纸人,飞速的从时空中来临。

前者带着冷漠,向着上荒那里,蓦然而去。

后者则是舔着嘴唇,身体轰然散开,化作无数纸人,全部扑去!

第九星环的四个神尊,赫然来了三位!

祂们之所以之前种种布局,都是为了掠夺残面。

为此,已小心翼翼的等待了很久。

如今遇此机缘,岂能放过。

自然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来此掠夺!

只不过显然,第九星环的四位神尊,并不是全部这般……

母河没来!

似在观望。

于是下一瞬,黑塔、巨兽,以及漫天飘舞形貌诡异的纸人大军,撕裂虚空,直扑上荒!

趁着上荒与紫青诡界相互倾轧、无暇他顾的致命空隙,三者精准地落在残面周遭。

那黑塔,宛如一座倒悬的墓碑,轰然钉在上荒的额顶!

塔身幽光流转,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呜咽,一股无形且贪婪到极致的吸扯之力骤然爆发!

祂所觊觎的,是上荒那磅礴而古老的神魂!

那巨兽则盘踞于后方阴影之中,张开仿佛能吞噬宇宙的巨口,粘稠腥臭的涎液如瀑布般滴落,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空间被嚼碎的咯吱声。

祂在疯狂地吞噬着上荒那蕴含无尽生命的气血!

而那密密麻麻、无声无息的纸人大军,如同铺天盖地的白色蛆虫,瞬间笼罩了整个上荒之面。

它们纤细的纸臂挥舞,无数根近乎无形的散发着霉变与腐朽气息的纸丝探出,精准的寄生在上荒命运的节点上!

贪婪地牵引、抽吸着那玄奥莫测的命运神权!

这三位神尊,再无保留,位格轰然全开!

黑塔的冰冷死寂、巨兽的野蛮饥渴、纸人群的诡异窃取,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至高神权,如同瘟疫般弥漫开来,开始了各自贪婪而暴虐的掠夺!

而祂们降临与出手的时机,狠辣刁钻到极致,正是上荒内外交困、力量被自身相争剧烈消耗的刹那!

这使得祂们的掠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丰硕回报!

但……上荒自身半步神明级的恐怖威压,与那来自诡界足以侵蚀一切的诡异之力,使得这种掠夺并非毫无代价。

这三位神尊在掠夺的同时,自身也遭受着可怕的侵蚀,身影被持续的虚化!

那巨兽庞大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淡化,仿佛被无形之手擦去。

黑塔坚不可摧的塔身,也变得影影绰绰,如同水中的倒影,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看似最脆弱的纸人大军,已有相当一部分边缘燃起诡异的惨白火焰,瞬间化作片片带着火星的飞灰,无声无息地飘散在星空死寂之中。

目睹此景,这三位神尊的神念剧烈波动,通过这短暂的掠夺与观察,祂们已初步判定,上荒似乎真的……已是强弩之末。

这并非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于是,下一刹那……

轰隆!!

星空剧震,时空壁垒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虚无被三股远比之前更为浩瀚也更令人心悸的力量粗暴地撕开!

三道凝聚着祂们本体意志,散发毁灭性威压的至高身影,轰然降临!

形态依旧是巨兽、黑塔、纸人。

但此刻的祂们,光芒刺目远超之前,神威浓烈更是让望古大陆为之哀鸣颤抖,浩瀚星空都在这威压下沸腾!

这一次降临的,似乎就是祂们的本尊!

无视一切阻隔,自虚无深处而来,瞬间洞穿所有维度,精准地没入各自先前降临的分身投影之中。

瞬间融合!

使得本就恐怖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暴涨,对垂死上荒的掠夺,骤然加剧!

轰鸣中,上荒那巨大的面孔,猛地剧震。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漆黑裂痕在其表面疯狂蔓延,如同破碎的瓷器!

其神魂本源被黑塔更大程度的撕扯、吞噬

血肉精华同样如此,被巨兽更狂暴的嚼碎、咽下……

整个面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失去光泽,散发出浓烈的死亡腐朽气息!

而其后方,那巨兽猩红的巨眼中,贪婪之光更盛,仿佛发现了无上美味。

漫天纸人的掠夺同样加剧,那无形的命运丝线缠绕得越发紧密,被掠夺的命运神权融入纸身,使得那些惨白的纸片人,开始诡异地蠕动,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五官与肌肤纹理。

甚至隐约间,能看到一缕缕散发着不祥气息扭曲如蛇的命运之线,在其体内生成、延伸!

它们正从“纸”向“活物”蜕变!

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么下去,所带来的巨大风险,于是正在相互排斥的上荒之面,其内影面与血肉之间的裂缝,飞速的变大。

祂们选择暂时分离。

可就在这时,虚无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到令人骨髓冻结的嗡鸣!

一条流淌着粘稠、污秽的暗金色液体,所汇聚的河流,毫无征兆地横贯星空,降临战场!

正是母河!

祂隐忍至今,终确认无碍,此刻毫不犹豫地显现!

那污浊的河水,如同亿万条贪婪的触手,带着足以侵蚀神性的粘腻感,瞬间缠绕上即将分离的上荒!

分离之势,戛然而止!

紧接着,母河那浑浊粘稠的河面剧烈翻腾,一张由无数扭曲痛苦面孔糅合而成的巨大怪脸,猛地浮现!

这张脸孔张开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巨口,对着被死死缠绕的上荒……

狠狠一吞!

大量闪烁着诡异神光,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神血,顿时从上荒那枯萎的面孔中被强行抽离,如同瀑布般注入母河那污秽的河水内。

吸收神血后,母河的波澜瞬间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而本就枯败的上荒,在这致命一击下,虚弱如同风中残烛,死亡的灰败气息已浓到化不开!

眼看母河出手建功,上荒的虚弱已无可掩饰,黑塔内部,一股冰冷、古老、不带丝毫情感的神意骤然沸腾!

其背后,时空再次被更恐怖的力量硬生生犁开!

一尊布满铜绿、塔身挂满无数微小、扭曲、仿佛在无声哀嚎神龛的青铜古塔,自那破碎的时空深处,缓缓降临!

这才是黑塔真正的本体!

之前的降临,皆为试探!

此刻,其本体降临的刹那,那股针对神魂的吸扯之力,骤然增强了百倍千倍不止!

仿佛要将整个星空的神魂都抽干!

而那巨兽目睹此景,眼中凶光暴涨,又等待了片刻……祂猛地仰起狰狞的头颅,发出一声足以震碎星辰的恐怖咆哮!

吼!

其后方虚空彻底塌陷,一颗由无数蠕动星辰、破碎位面以及无法名状的黑暗物质凝聚而成的滔天兽首凭空显现!

兽首之大,仿佛能一口吞下星系!

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巨口裂开,向着上荒,狠狠噬咬而下!

最后的纸人,显然最为狡诈谨慎,即便另外三位神尊的本体都已显现,祂依旧按兵不动。

直至……那三位神尊的掠夺达到了疯狂的高峰,上荒的枯败已彻底显现出末路穷途的征兆……

纸人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眶深处,才猛地燃起两点惨白到极致的诡芒!

其中一个看似普通的纸人,胸口处毫无征兆地撕裂,一尊通体流转着令人眩晕的七彩邪光、形态精致却又散发着极致不祥气息的微型纸人,从中猛地钻出!

这七彩纸人一出现,周遭的空间便无声无息地腐朽、崩解。

随后祂没有任何迟疑,化作一道扭曲光线的七彩邪芒,无视所有阻碍,带着一种窃取命运、篡改终局的诡异力量……

向着那濒临崩解的上荒,无声而致命地急冲而去!

可就在那七彩纸人化作的邪芒即将触及上荒残面,黑塔吸魂、巨兽噬体、母河缠缚都达到最疯狂顶点的一刹那!

原本枯败濒临崩解的上荒之面,其紧闭的仿佛永恒沉睡的巨目,猛地睁开!

一只眼瞳,是燃烧着无尽业火、仿佛熔岩深渊般灼热的猩红!

另一只眼瞳,却是吞噬一切光线、连虚无本身都能湮灭的绝对空洞!

与此同时,一个重叠着无数回响、冰冷到冻结时空意志的声音,如同亿万颗垂死星辰最后的哀鸣,骤然在所有神尊的感知中炸响!

“你们……终于来了。”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非来自上荒那部分残面的反击,而是那一直与上荒相争,侵蚀其血肉的紫青!

似乎他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当四位神尊的本体意志完全显现,贪婪地掠夺上荒精华,将自身与这片战场、与上荒的残躯深度链接之时……紫青彻底的释放出了诡界!

于是诡界内那弥漫的不祥气息所化之雾,骤然膨胀亿万倍!

不再是虚无缥缈,而是瞬间变得粘稠如亿万年的腐血,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淹没了苍穹!

开始了吞噬!

巨兽的头颅首当其冲,污浊雾气瞬间包裹,祂由星辰与位面构成的血肉顿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竟开始溶解、塌陷!

构成其形态的星辰一颗颗黯淡爆裂,喷溅出腥臭的浆液,被雾气贪婪吸收!

而黑塔那里,同样这般,祂本体上挂满的哀嚎神龛,此刻在雾气触及的刹那,那些扭曲的面孔瞬间凝固,随即连同青铜塔身一起,爬满了霉变般的污秽斑点。

塔身吸魂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充满惊恐的尖啸!

塔基处,坚不可摧的青铜竟开始融化!

至于母河,一样难逃!

河水里那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怪脸,发出无声的凄厉嘶嚎,河水剧烈沸腾,被雾气强行吞食,纳入自身!

最诡异的当属那纸人,祂所有的分身,都在这一刻崩溃,洒落大地。

而祂的七彩本体,此刻在污浊雾气中剧烈闪烁,色彩正飞速的缺少!

强烈的危机,让祂猛地后退,试图扭曲命运逃离,但那些连接着上荒命运节点的无形丝线,此刻竟成了致命的枷锁!

雾气顺着丝线逆流而上,疯狂污染着祂的本源。

使祂的身体在空中疯狂抽搐、蜷缩,色彩持续褪去,变得如同浸泡在脏水里的废纸!

“养分……更庞大的……养分!”

低沉的声音,带着如同亿万只虫豸同时摩擦甲壳的贪婪意念,在这四位心神轰鸣的神尊意识中回荡!

掠夺者,瞬间沦为猎物!

逃!

巨兽发出夹杂着无尽恐惧的咆哮,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溶解的厄运,破碎的星辰从它身上簌簌掉落!

黑塔嗡鸣震天,塔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死寂幽光,试图震开附着其上的霉变污秽!

母河翻腾,那巨大的痛苦面孔扭曲变形,暗金河水如同有生命般向后倒卷,试图切断与雾气的连接!

七彩纸人更是直接,瞬间自断了所有连接上荒命运节点的丝线,化作一道黯淡残破的灰影,不顾一切地向星空亡命飞遁!

然而,迟了!

那一直被动承受的上荒之面,其枯败如同山脉般蜿蜒的黑色长发,此刻在雾气翻腾中,无声无息地狂舞起来!

疯狂生长延伸,无视空间的距离,向着那四位神尊,蓦然而去!

瞬间缠绕!

可见巨兽那庞大身躯,被死死捆缚、勒紧,发丝尖端钉入其血肉,蠕动之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

还有黑塔,被密密麻麻的发丝如同蛛网般包裹,缠绕在塔身神龛上,那些哀嚎的面孔被发丝直接刺穿,吸魂之力反被发丝疯狂抽取!

还有母河,污秽河水此刻被渗透,河水中的痛苦面孔被发丝缠绕,化作精纯的神性被吸走!

至于那亡命飞遁的纸人灰影,也是瞬间被发丝缠绕,狠狠一拽!

顿时这四位神尊,全部被拽入到了雾气内!

身影被遮掩,唯有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咆哮,在翻腾的污浊雾气中此起彼伏,但又迅速被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所覆盖!

咔嚓……嘎吱……咕噜……

那是神骨被碾碎的脆响!

那是神躯被撕裂的闷响!

那是神力本源被疯狂吞噬咀嚼的吞咽声!

这声音,在雾气里持续了片刻。

而后,渐渐微弱,直至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唯有雾气本身,依旧在破碎的苍穹中,如拥有生命般,无声而满足地翻腾。

许青望着这一切,目光深邃。

他不信那些神尊,真的陨落。

神尊,毕竟是神尊,即便是本体到来,可许青断定,祂们必然还有各自的后手!

“只不过,即便是后手,这一次祂们也是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价,是否能维持神尊位格……还是两说。”

许青眯起眼,目光从苍穹的污雾上挪开,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张纸!

正是之前崩溃的众多纸人里,其中一块。

与此同时,第七星环内,茫茫星海里,一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土黄色星辰,突然震颤。

星辰表层瞬间碎裂,在一声轰鸣下,直接崩溃开来,露出了位于这星辰核心的……一枚蛋!

此蛋,一样在碎裂。

最终一头小兽,从内爬出。

显现的一刻,一股神主巅峰的气息,在祂身上翻腾,而后祂猛地转头,遥望第九星环的方向。

“果然有诈,不过……我真正想要的,也不是你的血肉,而是你走神明脐带的记忆!”

“原来……神明脐带,是这样……”

同一时间,在第十三星环,有一尊神灵,正在升空。

身为神台,祂在所属的神星内,已是走入巅峰,而这一切,都是依靠祂早年获得的一样至宝。

那是一个青铜黑塔!

此宝,让祂快速成长,且战无不胜。

如今,走至巅峰的祂,要离开所属神星,前往更高的神国。

祂有把握,依靠那神秘黑塔,可以走至真神层次。

但……就在祂的身影,即将离开所在神星的瞬间,其体内的黑塔,突然一震,随后猛地向外一吸。

不等这神台有任何反应,其身体颤抖,瞬间就被吸的干干净净,半点不存。

这个过程之快,只是刹那。

祂甚至都没意识到……

唯有那黑塔,漂浮在半空,随后猛地下沉,坠在了这颗神星的大地上。

下一瞬,此星轰鸣,其上所有神灵,全部生命,都在刹那间枯萎,化作飞灰。

一切的一切,都涌入到了这黑塔内。

最终,此塔传出低沉的神音。

“神明脐带……”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另外两个神秘之地。

一个是纸人隐匿之处,位于一个特殊的时空里,一个画轴中,休生养息,欲尽快恢复境界。

另一个,更为神秘,那是母河的后手,祂化作文字,隐藏在了所处世界内。

那是水这个字。

真正从隐匿去看,其实母河的后手,最为特殊。

但可惜……在望古大陆,有个存在,不希望母河隐匿。

于是在无双城上方的雾气翻腾中,虚无波澜,这片时空内,被许青带来的那张许愿面具,蓦然出现!

祂一切的目的,就是要谋害母河!

此刻眼看母河逃遁,这面具神情顿时扭曲,透出一股疯狂。

显现的一刻,祂毫无保留的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开始燃烧!

利用自身与母河之间的神秘关联,为上荒指引!

故而下一刹,随着祂自身的燃烧,轰鸣中其所在之处,虚无洞开,露出了一幕画面。

画面里,赫然是母河后手隐匿之地!

而下一刹,一缕发丝,从苍穹雾内蓦然垂下,直奔那画面而去,瞬间钻入!

伴随着凄厉之音的回荡,发丝归来。

而那个世界里,水这个字,被抹去了。

抹去的一刻,那个母河隐匿的世界里,天空波澜,有一张被封印在母河淤泥里的金色面具,似破开亘古存在的封印,终获自由。

“母河,当年你借许愿之因,将我封印,掠我神权,夺我神格……今日……因果已结,这,就是许愿的代价。”

……

望古大陆,无双城所在的时空。

苍穹上,雾气还在翻腾,看不见其内的上荒之面。

但时空……已开始了消散。

许青知道,这场与紫青之间的因果,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已有了结束。

至于紫青能否成功,一切未知。

许青也不再去关注。

他低下头,望着这片时空在消散中,渐渐恢复的流动……

血雨,开始落下。

属于当年的时空,在这破碎中,似乎将故事加速的描述。

许青看见幼年的自己,在血雨中苏醒。

看见自己挣扎的爬起,茫然的离开。

看见了在荒野里,那个七岁的自己,被欺凌、被掠夺。

看见了那满心无助的童年。

直至最终,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于废墟里,拔出了一根铁签。

以弱小的身躯,将铁签的尖,对着自身的脖子。

目光麻木,带着离别之意,闭上了眼。

也看见了童年的自己,即将选择离别的那一刻……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糖葫芦。

那小女孩的眼睛,在这污秽的世界里,很明亮。

而糖葫芦,也勾起了幼小的自己,记忆深处的波澜。

许青心头苦涩。

这一幕幕,他不会忘记。

他看见幼年的自己,在望着那糖葫芦的时候,慢慢的松开了抓着铁签的手,最终摊坐在地面上,终于……哭泣出来。

这,就是童年。

许青轻叹,随着时空的消散,随着这片时光即将破碎,他望着画面里的一切……

他看见了自己坚强起来。

也看见了一幕让他心底,至今仍有触动的画面。

画面中,当初给他糖葫芦的那个小女孩,倒在了血泊里。

而幼小的他,正将铁签,刺入一个恶人的喉咙。

缓缓的拔出,任由鲜血散在身上。

许久,幼年的许青,缓缓走到小女孩的尸体面前,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慢慢的弯腰,将小女孩睁着的眼,轻轻的盖上。

“为你报仇了。”

时空,随着这句话,碎裂。

无双城所在的时光,支离破裂,如打碎的镜子,化作无数碎片,割裂了时空,使现实回归!

于是,乾坤褪去了历史的迷雾。

苍穹,回到了现世。

大地,呈现出吞天大域。

而许青,还是站在紫青上国的皇宫前。

但皇宫内的紫青,已不在。

许青默默的抬起头。

看着苍穹。

那里……已不再有雾气。

上荒依旧高悬。

只是并非残面。

而是完整的上荒之脸。

一半黑影,一半血肉。

仔细去看,那似乎是……紫青的脸。

“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完成……”

许青收回目光,轻声开口,望向自己的掌心。

那张碎纸,被他带回了现世。

看着掌心的碎纸,许青目中杀意蕴起,狠狠一握,顿时其宪律升腾……

锁定星空某处。

“德罗子,执剑大帝之仇,我来找你!”

“无论你有多少分身,无论你隐匿在多少个时空与位面,你……逃不掉!”

许青一步,走向星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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