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 五虎断门枪 神枪李书文

第78章 五虎断门枪 神枪李书文

红姑娘的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

除了那门筑基功。

陈玉楼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只是……

武道尚且如攀山,没有师傅带着指点,想破关窍难如登天。

更何况道门修行?

看鹧鸪哨就知道,搬山一脉好歹还和道门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还是被拦在炼气关外这么多年,不得寸进。

“就是胡乱试了试。”

“还未入门。”

红姑娘就知道瞒不过掌柜的。

但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火眼金睛。

这才见面,甚至来不及说话,便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要是这么几天就入门,怕是那些躲在深山修行的老道,都要来我常胜山抢人了。”

见她羞于启齿的模样,陈玉楼忍不住笑道。

从崔老道、鹧鸪哨等人,其实就可以窥见一斑。

这世上修道之人有,而且不在少数。

往前数,崔道成的师傅白鹤真人,勉强算是这个时代的崔老道、李通道、妖道李子龙,以及财神、火神以及河神。

至于走旁门左道、邪魔之道者更是如过江之鲫。

林中老鬼、白塔道人,七绝八怪都是此类。

“哪有掌柜的说的那么夸张。”

红姑娘垂了垂眸,只当掌柜的是在打趣自己。

当日瓶山,他们五人一起下的丹井。

同时被那位隐仙派道人遗蜕拉入幻境,学得玄道服气筑基功。

只不过。

目前为止。

也就鹧鸪哨靠着那枚金丹,打通玄窍,引气入体,内视希夷,成功越过了第一道龙门。

至于陈玉楼,他只是将筑基功,作为修行青木功的佐属。

就如练武之辈行走江湖。

或是观战,或是厮杀。

其实也是借着他人验证自己所学,同一个道理。

本以为,花灵或者老洋人会是下一个。

没想到红姑娘竟然走在了他们前面。

以他如今的境界,此刻一眼扫去,红姑娘就如一张白纸内外通透。

她说的不错。

应该只是粗浅尝试过,还不曾做到引气那一步。

但就算如此,也极为惊人。

“好了,先不说这个,等会有闲暇我再帮你看看。”

陈玉楼摇头一笑。

然后冲着跟在身后的昆仑和袁洪招了下手。

“今天过来,是让你见见他们。”

“见见?”

红姑娘顿时一头雾水。

之前她在古树下练武,远远就看到山下一行三人骑马而来。

以她的眼力,哪能看不出来是掌柜的和昆仑,以及从瓶山带回来的老猿。

昆仑她都认识多少年了,一直当做弟弟看待。

至于老猿,不说熟络,也不至于没见过啊。

“红姑。”

就在她疑惑不解时。

一道浑厚有力,却异常陌生的声音忽然传来。

红姑娘秀眉微蹙,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直直的看向身前那道倚天拔地的身影。

和印象中那张总是傻乐呵的脸完全不同。

此刻的昆仑,虽然也在笑着,但眼神纯澈,奕奕有神。

“你……”

“昆仑好了?”

红姑娘心头直跳,说话声里都带着一丝颤音。

“是,掌柜的为我开窍,如今昆仑不但能开口说话,也在跟着周先生蒙学了。”

昆仑用力点着头。

看得出来他在强忍着情绪。

只是,面对为数不多得以交心的朋友,他心里那根弦终究还是没能绷住。

对面的红姑娘,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落下。

和昆仑困在独自世界的孤独一样。

从亲眼目睹父母死在大火里的那夜。

她的心也自此封尘。

即便手刃了仇人,报了大仇,但自此,就要自己一个人生在尘世间。

那种无人诉说的孤寂。

绝对是最为痛苦的事情之一。

直到她到了常胜山,见到了昆仑、拐子还有掌柜的,犹如死灰的心里,才终于又生出了一丝暖意。

但除了他们之外。

偌大的常胜山人来人往,她仍旧独行。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懂得昆仑的痛苦。

今天能够看到他好过来。

红姑娘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哭什么,这是大好事,明天……不,就今晚,姐替伱摆一桌庆祝。”

见他也红了眼,红姑娘更是心酸,却只是抬手抹去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

“一桌?”

“怎么也得十桌八桌吧?”

陈玉楼适时的打趣道。

红姑娘则是飞过来一道白眼。

“掌柜的您家大业大,我可没那么多钱,要不随随便便借我个几万大洋,我把山上兄弟都喊上,给昆仑热闹热闹,如何?”

“你这随随便便还真够值钱啊。”

陈玉楼则是撇了撇嘴。

“小气。”

“哈哈哈。”

被这么个小插曲一闹。

气氛顿时热烈了不少。

见红姑和掌柜的斗嘴打闹。

昆仑仿佛又回到了往常,只是垂着手站在一旁偷乐。

至于白猿袁洪,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

在庄子里,上上下下,哪一个对主人不是毕恭毕敬。

这姑娘却能这么随意的开着玩笑。

看来不仅仅是心腹那么简单了。

袁洪本就聪明,只不过一直生活在山里,如今踏入人类社会,它也时时刻刻在观察揣摩。

等气氛趋于平静。

它才拱了拱手,认真道,“白猿袁洪,见过红姑娘。”

“咦?”

与见到昆仑开口的欣慰不同。

白猿说话的一刹那。

红姑娘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的却是惊奇。

而被她一看。

不知道为什么,袁洪心里竟然有些发毛。

关键,和之前在庄子里遇到的那老头不同。

那好歹是审视。

这姑娘纯粹就是打量。

嗯,就跟它以往从过路行商手里抢到个什么稀奇玩意时的眼神差不多。

想到这。

袁洪心里更是一阵咯噔。

她该不会打算把我给卖了吧?

“好了,红姑,你别吓着它。”

“袁洪通灵,世间罕见,跟走街串巷跳火圈玩杂耍的猴子可不同。”

就在它惴惴不安时。

一道温和的笑声传来。

陈玉楼又岂会看不出来红姑娘的心思。

她家做的就是古彩戏法的营生,从跑江湖的戏班子,再到上海滩的月亮门,动物杂耍并不算罕见。

但往往驯养一头。

却要费尽无数功夫。

袁洪不一样啊,天生通灵,能言能语。

这要是登台,怕是要轰动整个十里洋场,那些有钱富户都得挥着钞票只求看上一眼。

“可惜了。”

“要是带去,马上就能成为整个上海滩的头条新闻。”

红姑娘摇摇头,颇为可惜的轻声道。

“??”

听着两人对话。

袁洪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偷偷离红姑娘远了几步。

生怕她真把自己捉了,送去什么洋场表演猴戏去。

见此情形。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袁洪生性奸猾狡诈,在白猿洞,带着一帮猴子猴孙作威作福,没想到,还有被人唬住的时候。

它也不想想。

红姑娘身手再好,终究也不过一介女流。

而它,如今已经能算是妖物。

真厮杀起来,鹿死谁手尚不好说。

不过,吓吓它也好。

乱世里头,当时时心怀谨慎。

不然还像瓶山时那么乱来,迟早得出事。

至于红姑娘,也不会真将它卖了。

“红姑,我记得山上有几个擅长枪棍的弟兄吧?”

他一开口。

红姑娘立刻就回过神来。

“是要给昆仑找几个枪棍师傅?”

“没错。”

陈玉楼点点头。

“这年头用戟的人太少,暂时先让他熟悉熟悉枪棍套路,等以后有机会,再试着在江湖上打听看看。”

“行,我让他们过来。”

一听是为昆仑找师傅,红姑娘一点不敢耽误。

当即挥手叫来旁边一个伙计。

看她霁月光风,神色洒脱,处理事情来井井有条。

陈玉楼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比起拐子事事亲为。

红姑娘显然更有气质和手腕。

此刻天色尚早,几个人也不着急,就在演武场上静静等着。

仙坛岭作为青山主峰,有近千米高,眼下他们所处虽然半山腰,但登高望远,目光所及,几乎能够将周围十多里范围尽收眼底。

陈玉楼负手而立。

目光闪烁。

从此处俯瞰陈家庄,对于庄子的位置有了一个更深的理解。

四面环山,中间一趟平原,只有一条路与外界相通。

再加上庄子内外两城,互为犄角。

进可攻退可守。

用固若金汤四个字形容都不为过。

据说当年陈家还没发迹之前,并不在此处居住,还是到了他太爷爷那一辈,陈家蓄积的实力足够。

坐上了卸岭魁首的位置。

特地请了个地师,想着在湘阴地界上找个好去处。

前后花了不知道多久。

才终于定下此处。

那时这一片还是山林,陈家人烧荒开垦,从无到有。

三代人下来,才有今日的庄子。

不得不说,那位太爷爷还是有些门道,不敢说地势风水,但至少眼光不错看得长远。

再往外是个小镇。

毗河而居。

是湘水支流之一。

从那可以乘船通往县城。

只不过,在他视角里,湘阴城已经模糊一片,只能隐隐望见一点轮廓。

见他面露思索之色。

身后几人也不敢打扰。

昆仑对这地方颇为熟悉,袁洪也是耐不住的性子,只有红姑娘站在树荫下,目光时时盯着山道之上。

没多大一会功夫。

三四道身影,便出现在山路上。

一个个狼行虎步,要么背着大枪,要么手握长棍。

“掌柜的,人来了。”

红姑娘轻轻提醒了一声。

失神中的陈玉楼,眼神一下变得澄澈,回头望去。

一共三人。

年纪有大有小,但都是气血如烟之辈。

寻常人和练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不仅仅是气血,更多的表现在目光以及气质之上。

“见过总把头!”

见他目光望过去,三人立刻抱拳躬身齐声喝道。

“不错。”

“今日叫你们过来,想必也知道了所为何事,我也不多废话。”

“各自介绍下所学吧。”

陈玉楼点点头。

别的不说,三人手里所拿的枪棍都被磨出了光,一看平时也没落下练功。

“我先来吧。”

当头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越众而出。

大概一米七八的样子,目光灼灼,声音浑厚如雷。

只是往那一站,便给人一种昂藏凶猛,炉火鼎沸的气势。

陈玉楼注意到他一双手掌极为宽大。

犹如一把蒲扇。

比昆仑都丝毫不差。

“我叫张云桥,沧州人,自小学武,不过十三岁前练拳,之后才转的长枪,如今所用是走霸道路的五虎断门枪。”

说话间。

他径直提枪冲入演武场上。

一杆长枪在他手里,犹如大蛟出水,枪芒凛冽,寒光如雪,一道道惊人的破空声更是凭空炸开,确实凶猛。

等他施展完五虎断门枪。

抱了抱拳,就要退下去时。

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玉楼,忽然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你是沧州人?”

“是。”

张云桥并不知道总把头所问,只是老老实实站定回道。

“那你可认识李书文?”

没记错的话,晚清民国练武之辈多如繁星。

但在枪术上却无人能够胜过他。

号称刚拳不二打,神枪李书文。

而且,他好像就是沧州人士。

“这……总把头也知李前辈?”

张云桥双眼一亮,沧州自古尚武,练拳者最多,其中又以八极、六合以及劈挂最多。

他十三岁前,练的就是劈挂拳,大劈大挂,起伏钻落,拧腰切胯,开合爆发,拳劲凶悍急爆,势如大江河水。

他那双手,就是那时练出。

如今虽然练枪,但也正是劈挂拳劲,才能持枪时,能起伏跌宕蛟掠蛇行。

李书文这几年靠着一双铁拳和长枪,在津门和京城闯出了偌大名声。

沧州人人与有荣焉。

张云桥对他更是崇敬无比。

“神枪李书文,陈某还是知道的。”

陈玉楼点点头。

见状,张云桥内心更是激动。

毕竟湘阴距离沧州一两千里路,他流落到此,几乎从未暴露过身份。

要不是今天听闻总把头要为昆仑找一个枪棍师傅,他都不会过来。

眼下从总把头口中听到李前辈名号。

张云桥身形都变得挺拔了几分。

躬身退到一旁,大手仍旧紧紧攥着,心绪激昂,只觉得一扫多年郁闷。

有他珠玉在前。

剩下两人明显气弱了不少。

一个用的是短枪,另一个则是棍法。

和张云桥这种大门出来的不一样,他们练的只能算是野路子。

但也各有招式像模像样。

只不过,和张云桥比起来就要差了不少。

陈玉楼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但昆仑也在,而且全程看得极为认真,此刻,那张脸上也是面露思索之色。

“昆仑,如何?”

“哪位师傅留下?”

他声音并不大,但演武场上一共也就六七个人。

落针可闻。

一下传入了众人耳中。

红姑娘倒是没什么,只是静静等着昆仑的选择。

但手持枪棍的三人紧张和忐忑却是写在了脸上。

连张云桥也是如此。

他练枪十多年,在沧州实在找不到对手,师傅跟他说,想要枪术更进一步就只能去见血。

否则,长枪在手,终究不过是一根烧火棍。

于是他独自离开了沧州。

可是谁也没想到,外边早就乱了,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舞枪弄棒,练拳提刀?

尤其是北边南下的流民更是无数。

听他们说,那边斩祸不断。

无奈下,张云桥只能也跟着南下,这一来就是五六年,枪术有没有精进他不知道,但沧州肯定是回不去了。

仅仅是落草为寇这四个字。

以师傅的火爆性格。

就能打断他双腿,废了他一身功夫。

张云桥也不甘心。

但在山上时间越长,越是没法离开。

他一不会写字而不会种地,空有一身蛮力,天下之大竟是无以为家。

也只有留下这一条出路了。

不过常胜山盗匪号称十万之众,虽然有夸张成分,但人也是真多,想要出头哪有那么简单。

所以,他想抓住这一次机会。

就算落草,也要像总把头那样,一呼百应从者如云。

而不是窝在山沟里混吃等死,浑浑噩噩。

正是这种念头,上山几年张云桥从不与那些寻常山匪一样,吞烟许久,寻花问柳。

而是时时练习拳脚枪法。

一身本事从没落下。

看总把头对自己似乎有意,但看眼下情形,决定权终究在昆仑身上。

因为紧张,张云桥紧紧攥着的一双大手竟然满是汗水。

“张云桥张师傅吧。”

面对掌柜的询问,昆仑心里其实也早就有了答案。

张云桥的枪法路子,与他最为契合。

大开大合,霸道无双。

“好,那就张云桥了。”

陈玉楼笑了笑。

这个回答在预料之中。

只要稍微有点眼力,都能分辨出来孰强孰弱,何况昆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没生过孩子也见过娃哭。

呼——

听到自己的名字。

张云桥紧绷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其余两人则是一脸颓然的下山离去。

虽然不甘,但实力摆在那,张云桥一人单挑他们两个,怕是都不用两分钟。

“张云桥。”

“在!”

见掌柜的招呼自己,他哪还敢耽误,立刻快步赶来。

背着长枪,如松一般立住。

“既然昆仑选了你。”

“那这段时间,你就教他枪法。”

“不过,我也知道你学枪不易,就算路边武馆也得交纳银钱。”

“从这个月开始,我会让账房给你多支取一笔钱。”

“算作昆仑拜师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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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79.第79章 蕴神养意 观想日月(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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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总把头!”

听到陈玉楼这一番话。

张云桥心头最后一点忧虑也为之烟消云散。

他当年放弃劈挂拳,转修五虎断门枪,为了能拜师,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当然,如今人在屋檐下,他也可以低头。

不过总把头的做法,却让在这乱世里头苦苦挣扎多年的他,罕见的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那是被尊重的感觉。

而非一块破抹布,被揉捏捶打,用过就扔。

“昆仑,看到没有,张师傅的枪法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

然后回头,看向那道倚天拔地般的巍峨身影笑道。

“摩爷根骨那么好,肯定能很快入门……”

张云桥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里乱糟糟的思绪。

也抬头看向不远外那道让人压迫感十足的身影附和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上山也有几年,虽然沉默寡言,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没记错的话,这位被弟兄们称呼为摩爷的男人,似乎天生不曾开窍,口哑不能言语。

但现在……

看着那张冷峻的脸。

灼灼如火的眸子。

哪有半点像是痴愚之人的模样?

不过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并不敢深思。

“不用这么客套。”

“更不要因为他是我身边人,就松懈马虎。”

“相反,该打打该骂骂,甚至要比对其他人更为严格,懂了么?”

陈玉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对上那双深邃幽静的眸子,张云桥仿佛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避开视线,心头一沉,哪还敢有其他心思。

“是,总把头。”

“好了,枪法我不懂就不插手,你自己看着来。”

张云桥还保持着躬身低头的姿势。

耳边那道温和的声音,却已经渐行渐远。

抬头望去。

陈玉楼负手而行,红把头以及那头穿着长衫的猴子紧随其后,往寨子里走去。

见状,他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在总把头面前,他有种被喘不过气的感觉。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整个过程中,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但他就是能感觉到无时无刻的压力。

这或许就是上位者的迫力?

可惜,他自小习武并未读书,不懂城府和心术。

“张师傅,请指教!”

在他失神间,昆仑已经走近过来。

张云桥眼角一跳,再不敢迟疑,提着长枪朝他看去。

“摩爷……”

“叫我名字就好。”

昆仑摇摇头,打断他的称呼。

就如掌柜的所言,他来此是拜师学艺。

天底下哪有师傅向徒弟低头折节、打躬作揖的道理?

“……好,那张某就斗胆了。”

看着他脸上的认真之态,张云桥也放下戒备。

习武之人,本就是从心而为。

不说看淡生死,要是连顺心都做不到,他手里那杆长枪也该折断扔掉了。

“枪,百兵之王,为何?”

“练武之人说一寸长一寸强,枪长七尺二寸,九曲大枪更是长有一丈一,枪有多长,敌人就只能近身多远。”

“二十年长枪,天下无敌手。”

“所以,昆仑……你的枪呢?”

张云桥目光里闪过一抹桀骜,他本就是不驯之辈,这些年,背着一杆长枪从北到南。

即便好几次差点饿死。

也不曾想过将长枪典当换口饭吃。

师傅说,枪就是他们这种人的第二条命。

轰!

闻言,昆仑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把大戟,轰的一下插在地上。

“这……”

看着那杆足有昆仑肩高的长兵。

饶是练了一辈子枪术的张云桥,心头也忍不住一震。

戟!

这年头还见此用冷兵器的人都越来越少。

毕竟,武功练得再高,枪花挑得再破水难进,挡得住火药子弹么?

更何况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真要将枪法吃透,练到炉火纯青,身形似枪的境界,需要一辈子慢慢打磨。

几个人有这份耐心?

至少,偌大的常胜山上,他就没见过几个还用枪的人。

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固执,死守老规矩,没想到,昆仑用的的竟然是戟。

这玩意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没现世过了。

至少,数十年前的战场上,就已经有了火绳枪、燧发枪,那时就从冷兵器时代渐渐过渡到了火器时代。

如今军阀祸起。

谁枪多谁枪好谁就是爷。

“真爷们!”

看着那杆大戟,少说数十斤重,一般人提都提不起来,更别说用来厮杀冲阵。

张云桥忍不住咧了咧嘴道。

对此,昆仑只是耸了耸肩膀,对他而言,一根木头长枪握在手里,跟一截柳树枝并没有太多区别。

“张师傅,还是先教枪法,伱说呢?”

“好!”

张云桥不再耽误。

脚尖在枪头上轻轻一踢,铮鸣声中,长枪划起一道半圆,稳稳落在在他手中后,才一点点为昆仑拆解起了五虎断门枪。

“看来还不错。”

寨子深处。

陈玉楼负手站在石阶上。

身前便是一座大楼,上面挂着常胜楼三个字。

这也是常胜山那句山经切口的由来。

‘常胜山上有高楼,四方英雄到此来,龙凤如意结故交,五湖四海水滔滔’

回头望向山外演武场上。

昆仑垂手而立,张云桥则是手持长枪,认真的说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他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刚才听昆仑说,掌柜的你还给他请了先生,这以后能文能武,不得进朝当官?”

红姑娘站在一旁笑吟吟的道。

“哈哈,你别说,以他现在开了窍的样子,也就是错生了时代,放以前上马打仗下马治国,也不是不行。”

陈玉楼脸上的笑容更甚。

闻言,身后的红姑娘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

其实这些年里,她经常能听到关于掌柜的野心勃勃一类的说法。

只不过,她向来不做理会,只当是谣言。

但眼下她却是从掌柜的这番话里听出了一点弦外之意。

难不成……是真的?

如今乱世当头,以常胜山和陈家的势力,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是。

红姑娘要紧嘴唇。

大世相争,哪有那么简单。

“想什么呢,混吃等死,当条咸鱼不好么?”

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陈玉楼手指轻轻在她光洁的脑门上敲了下。

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径直走进常胜楼中。

“什么呀,混吃等死,还咸鱼,呸呸呸,一点不吉利。”

红姑娘一脸茫然。

有些没听懂掌柜话里的意思。

但总觉得死啊咸鱼的不是什么好话,呸了几句驱除霉头。

反正小时候,母亲就是这么教她的,一般还会说着什么童言无忌一类的话。

不过么。

当着掌柜的面,她可不敢。

“等等我。”

等她做完这一切,回过头才发现,掌柜的已经推门而入。

至于袁洪,对之前那一幕还有点耿耿于怀,哪还单独和她待在一起,早早就跟了上去。

不过,倚着门看了一眼里头。

似乎没什么兴趣。

又绕过大楼,自顾自闲逛去了。

红姑娘拾阶而上,等她跨过门槛时,只见掌柜的那道削瘦挺拔的身影,正负手站在堂内那副巨大的壁画前怔怔失神。

墙上所绘,赫然是梁山一百零八好汉结义的情形。

常胜山广交四方英雄,江湖好汉,便是在隐隐效仿梁山。

往些年,掌柜的也会经常看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今日再看到这一幕,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色,但她总觉得掌柜的似乎有些不屑一顾。

“再看下去,就成望夫石了。”

陈玉楼又岂会察觉不到身后动静。

从梁山结义图上收回目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只是……

这话一出。

红姑娘脸颊上飞快攀上一抹羞恼。

陈玉楼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不禁有些尴尬,只能轻轻咳嗽了几声,借此迅速将话题转移开。

“那个,嗯,今天上山什么事来着。”

“哦,对了,红姑,你不是尝试了那门筑基功么,来,今天正好有时间,掌柜的帮你看看。”

“……好。”

红姑娘偷偷呸了一口。

不过,见掌柜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头又不禁有些好笑。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轻步走到陈玉楼身外。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刚才那一茬,免得还得尴尬一次。

“屏气凝神,保持心思澄净,方能迅速入定。”

陈玉楼指了指地毯,示意红姑娘坐下。

见状。

红姑娘才终于明白,掌柜的似乎是要指点自己修行,一时间,眼神里不禁露出一抹浓浓的期待之色。

从瓶山回来后。

因为一直待在山上,颇为无聊的她,便想到了当日得到的道门传承。

按照鹧鸪哨字里行间的意思。

掌柜的似乎在修行上境界颇高。

再加上那天早上,见过踏入炼气关的他,与先前几乎就像是换了个人,无疑是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扎根生芽。

直到长成一株参天巨树。

“好。”

不敢有半点迟疑。

红姑娘按照他的指点,开始一点点屏除杂念,

只是,相比起陈玉楼的一息入定,她就要缓慢太多。

他也不急。

只是负手站在一旁。

入定本就是一个从慢到快,循序渐进的过程。

总不能要求她一个从未接触过道门修行的人,和他一样,眨眼间便能使得心神澄澈如水。

就像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

让他控制住喜怒。

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好在,红姑娘天赋比他想象的要好。

只用了差不多一刻钟,她周身之外便浑然一气,神色间再见不到半点乱意。

“还记不记得筑基功的口诀?”

“三亩丹田无种种,种时须藉赤龙耕,捉得金晶固命基,混元海底寻水火……于中炼就不死药。”

陈玉楼缓缓吐气。

一字一句,落在红姑娘耳边。

“这世间吐纳服气的法门,其实都无外乎三个过程。”

“第一,便是感气,你得能感应得到天地间浮游的气。”

“然后尝试着通过呼吸吐纳的方式,将它引入体内,这便是第二个过程,叫引气。”

“气入百脉,又一点点将其炼化,最终归于气海。”

“这就是最后一关炼气!”

世家服气之法,数不胜数,不过大同小异,殊途同归。

此刻的他,等于是将这个筑基功的炼气关口诀无限简化,让红姑娘便于理解。

她虽然入定。

但并未封住五感七窍。

从她微微颤动的眸子就能看得出来,她明显听进去了。

“何谓气?”

“道家说,气者神之母,神者气之子,若欲存身,先安神气。”

“人体之气与天地之气相通。”

“服气其实也是一个吐纳故新的过程。”

陈玉楼还在平静的说着。

他虽不曾修行玄道服气筑基功,但论起对它的理解,纵然是鹧鸪哨,也远远不如他。

这便是高屋建瓴。

修行青木功,几乎等于一法通而万法通。

“听好了,凝神于一处,神游而出,若是能够看见一道道星辰般的光点,那便是存于天地之间的气!”

嗡!

一句话落下。

红姑娘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之前她也曾尝试过几次。

但就像是走夜路,天地间寂寥无光,漆黑如墨,根本辨不清方向,甚至不知道身处何地。

但而今……

掌柜的一番话,无异于是为她点燃了一盏灯火。

此刻的她,心中再无以往的茫然,一点点将神凝聚于一处,然后奋力往外走去。

轰!

只听见一道轰的轰鸣。

仿佛是打碎了什么发出的破碎声。

她“睁开眼”望去。

那是一个与平日看到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地好像一面镜子。

将一切定格倒映在了其中。

有云霞、日月、星辰,也有大山、湖泽、古树。

天空澄澈,举目望去,寂静的让她有点不太适应。

但很快,红姑娘眼神里边露出一抹惊喜。

因为,她看到了掌柜说的那种光点。

和天上的万千星辰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它们落在镜子中间,漂浮不定,就像是浓郁夜色下出现的一只只火虫。

只是。

当她想要通过呼吸吐纳的方式,去将那些光点引入体内时。

那面镜子上,却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咔嚓咔嚓的声音更是不断响彻。

镜子无端破碎。

红姑娘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但视线中的画面却是一闪。

眼前逐渐清晰。

熟悉的常胜楼厅堂,以及负手而立的掌柜。

“掌柜的,我……”

“第一次尝试而已,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陈玉楼似乎能看出她的心思,只是温声安慰道。

“真的?”

红姑娘以为他是在哄劝自己。

但掌柜的神色却是异常认真。

“真要那么简单,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又岂会被拦在炼气关外这么多年?”

听到这话。

红姑娘才恍然惊醒。

自己似乎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刚才跟你说的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

“那就好,朝观日升,夜看月起,等到你什么时候能在三十息之内入定,再慢慢尝试感气引气。”

陈玉楼淡淡的吩咐道。

这些看似和修行毫无关系,实则却是在蕴神养意。

他当初观想日月星辰,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时间。

差点被鱼叔以为他走火入魔。

不得已。

陈玉楼只要搬进观云楼。

每天在楼顶观想。

直到神意壮大,能够随意入定了,又去常胜山上,草木灵气浓郁之处,尝试练气。

比起青木功,这门玄道服气筑基功相对而言,就要简单许多。

“好,掌柜的,我都记住了。”

红姑娘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了,今日就到这了,估计昆仑那边也快结束了。”

“掌柜的我可就等着你为他办的流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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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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