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这才几个月

陆山君倒是觉得这北木有点犯贱,或者可能所有魔头都是犯贱的主,他从相当一段时间以来对这家伙的态度就是鄙视轻蔑,开始还掩饰一下,现在更是毫不遮掩。

可这北魔对陆山君的态度反而好了不少,哪怕陆山君知道这家伙是敬畏实力的,也不由鄙视,当然天启盟中外在的陆吾高傲冷酷甚至残酷,但这也算是一定程度上附和一些本身性格的伪装。

哪晓得现在这北魔倒是对陆山君有那么点真诚的味道起来了,虽说魔头之言不可信,但受过计缘教导,让陆山君明白这种直觉层面的东西还是很玄乎的,即便诱因是陆山君的实力。

对于北木的事情,陆山君只是随意想了想,主要思绪其实一直都在此刻天启盟要他们去天禹洲的事情上,而既然北木提到了,陆山君片刻后还是开口问了问。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北木乐呵呵的提了提鱼竿,看了看山崖底下才出水面的鱼钩,然后又将鱼钩甩回海中。

“不着急,等我钓完了鱼再动身,去那可是苦差事,搞不好会送命的。”

陆山君咧了咧嘴,他知道自己虽然被天启盟里的一些人看好,但知情权还是比较少。

“少在这给我卖关子,陆某自问有信心问鼎修行之巅,虽然有时候看不惯你,但你北魔确实也是魔中翘楚,既然你说将来你我二人合作成事,那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就是了!”

听到陆吾这么说,北木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这高傲的妖怪。

“不错不错,你说得对,其实去天禹洲这事,咱两也得合计合计!”

北木说着将鱼竿往地上一插,就走到更靠近陆山君身边的位置盘腿坐下。

“其实要去天禹洲的可不止我们,好多人都要去,这次的动作大得很,甚至让我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同时奖赏和惩罚也大得夸张,关键是,我觉得这事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不符合我天启盟历年来的行事准则。”

“不可能做到,什么事?”

陆山君皱眉询问,北木则冷笑一下,低声回答道。

“下头的一些人不知情况,只道是要搅乱风云,而据我所知,这次的目的……”

听北木悉悉索索说了不少,陆山君心中有些惊愕,但面上只是眯眼点头。

“哦……原来如此。”

“陆吾,你反应能大点不?这次,很容易使得我天启盟元气大伤的,也可能送命的!”

“那你是更怕天启盟元气大伤,还是送命?”

北木咧了咧嘴。

“那当然是更怕送命!”

“我也是!”

二人相视笑了笑,一个继续钓鱼,一个继续打坐,不过似乎都各有心思,只是直到三天后二人出发,一个始终没能够不依靠任何法术钓到鱼,一个也没法直接离开给计缘带信。

在陆山君和北木离开许久之后,才有几根毛发随风飘走。

又过去三天,正坐在寺庙僧舍门口静坐看书的计缘随便伸手一抓,就抓住了随风而来的三根毛发,似乎是三根细细的绒毛,但一入手计缘就知道这是陆山君的。

因为怕被北木发现,陆山君几乎没动用什么法力,所以毛发上信息不多,甚至显得有些零碎,但计缘本就已经有了猜测,陆山君这只是帮他印证了一些而已。

“不过,倒是没想到会是天启盟……”

计缘手指一捏,手中的三根绒毛已经化为粉尘消失,手指轻轻拍打着膝盖,视线依然看着书本,心中则思量不断。

天启盟计缘早就知道了,但没想到这次依然会是天启盟挑事,可这又违背了天启盟一贯比较小心谨慎的准则,毕竟正道势大,人道昌盛更是大势,哪怕天启盟之前设想立天宫,也没想过要灭绝人道,而是更倾向于借天势利用。

所以果然是因为那一枚棋落下,从而使得天启盟一改行事作风。

不过确切知道主要靠的是天启盟,对计缘来说还是有收获的,一来是不至于太过抓瞎,二来是虽然天启盟底蕴也很可怕,但他计某人也埋了几个卧底了的,说不定关键时刻能帮上一手。

正在这时,寺庙门前少有的变得热闹了一些,打破了这座寺庙的安静,让此刻老和尚念经声和院内院外的鸟鸣声都短暂停止。

寺院前门处,正有一些家仆模样的人走进来,中间簇拥着一个走路一蹦一跳的小孩。

“咚咚咚……庙里有人吗?咚咚……”

一个家仆上前敲门,喊了一嗓子再敲第二次的时候,门已经被他敲开了,所以干脆“吱呀”一声推开寺院的门朝里张望了一下,只见偌大的寺庙院中落叶随风卷动,各处景象也显得十分萧瑟。

“呃,少爷,是不是搞错了?”

家仆口中的少爷,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两三岁大,走路却十分稳健,甚至能蹦得老高,且平衡极佳不见摔倒,胖乎乎的身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裳,脖子上肚兜的红线露得十分明显。

“没搞错,就是这!”

小孩声音稚嫩,指了指寺庙内,然后率先向里头走去,边上的六个家仆则赶紧跟上,不过这些家仆虽然唯这孩子马首是瞻,却都和孩子保持了两步距离,似乎也不想太过接近,更不用说谁来抱他了。

六个家仆前后各两人,左右各一人,始终围在孩子身边,这么一群人进了庙之后,一个年轻和尚才从里头小跑着出来,看到这群人也挠了挠头。

“各位施主,来我泥尘寺所为何事?”

中间那小孩盯着这年轻和尚看了一会,不知为何,和尚被瞧得有些起鸡皮,这孩子的眼神太过锐利了,加上这么个身体,这反差显得有些诡异。

“这里是寺庙,我听说寺庙都是喜欢让人上香的,我们来上香不行么?”

听到这么个幼儿说话而其家仆全都没吱声,和尚心里嘀咕一句奇怪,然后双手合十行佛礼。

“善哉大明王佛,诸位并没有带香烛过来,如何上香呢?我泥尘寺可不售卖这些。”

孩童当即看向其中一个家仆。

“你去外头买一些。”

“是是!”

家仆立刻转身离去,而孩子则对着和尚笑了笑。

“这下行了吧?现在没有香烛,我在庙里转转可以吗?”

“呃……”

和尚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便只好依了。

“几位若是想逛,自然是可以的,就由小僧随同吧。”

“你还怕我们偷东西啊?”

“呃呵呵,自然不是!”

小孩“哼”了一声,自顾自在庙中到处逛了起来,首先就是到了一座大佛堂前,见到了一个老和尚和另外一个年轻和尚坐在蒲团上,年轻和尚好奇站起来询问自己师弟,老和尚则自始至终都没起身没开眼,一直默默念经。

小孩主动跨入大殿,没理会两个说话的年轻和尚,视线在大殿中游曳了一番,扫过陈旧的明王大佛雕塑,扫过各个角落,最后在老和尚油光的脑袋上停留了一会,才走出了佛堂,家仆和两个和尚都一起跟了出去。

老和尚在他们走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离去的孩子,默念一句佛号。

“善哉大明王佛!”

小孩带着人在寺庙里绕来绕去,越看他这样,两个和尚就觉得这孩子根本就是在找东西,不是来上香的。

走到种着几颗老树的后院的时候,孩子正盯着树梢看来看去,刚刚去买香烛的家仆回来了。

“少爷~少爷~香烛买来了,香烛买来了!”

家仆气喘吁吁地回来,显然路上不敢耽误事,这地方偏,没什么香烛店,也亏得他回来这么快。

“小施主,既然有香烛了,该去上香了吧?”

“哼!”

孩童冷眼看向那个买回来香烛的家仆,后者接触到这视线,面色一下惨白,身子都哆嗦了一下,手上一抖,提着的香烛篮就掉到了地上,里头的一把香和几根蜡烛也摔了出来。

“哎呀,落地香烛染尘埃,夫子说此为不敬,不能用来上香,再去买。”

“啊?”

“还不快去。”

“是,是是!”

家仆挥袖抹了把汗,不敢多说什么,怎么来的就怎么往回跑,连地上的篮子都不捡起来。

两个和尚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师兄正要开口讲点什么,那孩童却忽然指着稍远处道。

“那边是哪?我再去那边看看!”

“不可!”

两个和尚异口同声,然后还是那师兄道。

“小施主,我寺中各处都可由你随意参观,但那一处是客舍,住着寺中客人,师父说了,不可扰人清静。”

小孩咧了咧嘴,直径就往那边走。

“你们师父和你们说的,没和我说。”

“哎小施主。”

两个和尚想要阻拦,却被边上几个仆从格开。

那一处院内僧舍门前,计缘伸手轻抚肩头小纸鹤,后者在那伸展翅膀又啄弄羽毛。

“他看得到你?还想追你抓你?”

小纸鹤将其中一只展开的翅膀收起来,对着计缘点了点头,然后另一只翅膀指向院门方向。

计缘早已经听到了那孩童的声音,更是知道对方是谁。

“这才几个月啊……”

(本章完)

第778章 黎丰

这段时间有小纸鹤和金甲在看顾,加上自身的感应在,计缘也几乎没有亲自去黎家看过,以至于看到这孩子的情况也愣了一下。

计缘略微掐算,顿时心中明了,黎家这孩童几乎是在出生后十天就已经长到了现在这么大,之后就维持了如今的状况,倒像是把怀胎过长的这段生长时间给补了回来。

在计缘自语掐算这会,外头的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处,家仆簇拥下的那个孩童也走了进来,两个和尚根本就拦不住这么一群人,只好快一步走到院子里。

“善哉大明王佛,计先生,这群人一定要进来,我们拦不住,先生见谅啊……”

两个和尚对着计缘连连行礼致歉,而本最该致歉的人却只是在院中逛游着看来看去。

“无妨,计某没那么小气。”

计缘对着两个和尚点点头,然后看向那边正在院子里到处看的孩童,这孩子即便看起来幼小,但绝对不像是个才出生几个月的,不过这种事发生在这孩子身上,似乎也并不算多奇怪。

“你是黎家的孩子吧?”

抓着书的计缘这么问一句,将那孩童和几个家仆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计缘身上,那孩童走近几步看看计缘,粉嫩的脸上偏偏长着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

甚至因为神光太盛,导致给常人一种骇人的感觉,不过在计缘面前当然不算什么。

“你是谁啊?知道少爷我?”

“我不但知道你,还知道你在找什么。”

计缘话音落下,小纸鹤就已经从计缘背后飞了上来,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当然,如今的小纸鹤早已不是纸折的模样,就是一只半掌大小的迷你小鹤,但绒毛也比正常白鹤更加蓬松一些,显得尤其可爱。

“啾~”

“在这!就是它!”

孩童指向计缘的肩头,露出一脸的兴奋,但身边的几个家仆和两个和尚则面面相觑,很明显孩童指的不是计缘,那就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

在旁人看来,计缘的肩头空空如也,而在他后方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呃少爷,您指什么?”

孩童听到旁人的问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也懒得解释什么,直径走到计缘面前几步外,指着计缘肩头的小纸鹤道。

“我要这只小鸟。”

计缘看了一眼肩头的小纸鹤,笑了笑道。

“只要它愿意跟你走,你随时可以带走它。”

“好,这是你说的!”

孩童看出来这只鸟和眼前的大先生关系不一般,也隐约明白这鸟和这人都不是同寻常,但他一点都不怕,直接小跑着朝计缘冲去,身后几个家仆赶忙跟上。

孩童直接到了计缘你跟前,小小的身躯居然已经有了不错的弹跳力,一下就跳起比他人还高的距离,伸手抓向计缘的肩头。

“啾啾~~”

小纸鹤直接飞了起来,让孩童的这一爪抓空,孩童抓不到小鸟,身体失去平衡撞向计缘,后者在这一刻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托住了他。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给我,给我,给我小鸟!”

孩童在计缘跟前扑腾几下,还想挠小纸鹤,但此刻小纸鹤已经飞到了屋檐处一块挑开的木雕上。

“给……我……下来!”

计缘正觉得这胡乱扑腾的孩子好笑呢,忽然发现孩童的气息骤变,居然牵动周围一缕缕灵气,使得周围一下变得十分压抑,上头的屋檐哒哒哒直抖动,不断有灰尘落下,好似有沉重的压力在从上往下压落。

周围那些家仆早就在这一刻被吓得退开好几步,那两个年轻和尚也是如此,只觉得这个孩童一下子给人带来一种可怕的压力,莫名其妙有种令人害怕的感觉,就好似独自面对一头凶猛的野兽一样。

只不过计缘在孩童背上轻轻一拍,立刻就将那种压抑的气息拍散,顺手也将这孩子拎了起来,放到了身前。

孩童这会反而安静了下来,愣愣的看着计缘,似乎此刻他才发现眼前的大先生,有着一双深邃无比的苍目,正静静的看着他。

“黎家书香门第,可曾有礼教于你?”

这孩子言行举止别说是才出生几个月,甚至远超其外表看起来的两三岁,而黎家也是有人教的,不过计缘也不是真想和孩童谈教养。

“刚刚那种感觉,你是不是常出现,也常用?”

孩童皱眉,嘀咕一句。

“关你什么事……”

计缘记得自己曾经在这孩童还是婴儿之时就施展了敕令之法,照理说应该会让他只是个普通孩子的,现在看来,竟然无法完全做到隔绝,只不过敕令之法是完好无损的,所以刚刚也只是牵动了一些灵气,但比较粗暴。

‘看来是堵不如导。’

计缘念头一闪,直接回答一句。

“当然关我的事,你刚刚可差点吓到我了。”

“吓到你?”

孩童看着计缘一脸淡然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被吓到过。

“嗯,而且吓到小纸鹤了,你刚刚那种力量不加收敛不会善用,会吓到很多人,甚至可能吓到你的娘亲和父亲的。”

计缘带着笑意这么补充一句,谁成想他这句话才说出来,刚才一直显得蛮横无礼的孩童,此刻却瘪嘴了,低了一小会头然后立刻抬起头来继续看向上头的小纸鹤。

“我才不管呢,我就要这小鸟!你怎么才肯给我?”

计缘微微皱眉,看着这孩童奋力仰头的样子,虽然竭力掩饰,但孩童眼中分明有一些泪光,见计缘的视线扫来,孩童干脆别开视线退后了几步。

“我可以出钱,我知道人们都喜欢银子,喜欢金子,我可以买!”

计缘没有说话,一直看着这个蛮横无礼且强硬的孩童,此刻他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哀伤,很淡也很隐晦。

计缘此前太过着重于这孩童对于执棋者的意义,但却忽略了一点,就算这孩童的降生再特殊,就算他再不同常人,但始终是一个幼儿。

之前在婴儿降生前后,计缘是见过黎家人的,知道这一家人的一些情况,一家之主黎平本来给计缘的感觉还行,现在以平常心推算,怕是也根本顾不到太多,甚至可能更糟。

如此情况,计缘再一掐算,基本就明白了情况,这孩子降生之后确实被黎家所重视,但经历最初十天的惊人成长,以及有时候一些骇人的时刻之后,黎家上下少有人敢接近孩童。

黎平好一些,但比较严苛,而最怕孩童的则是本该最亲的娘,父亲的几个小妾则尤其喜欢在背后嚼舌根,有一个小妾居然因为孩童的一次悲愤失控而被吓得精神失常了,这导致了孩童的处境更加古怪,两个启蒙夫子也先后辞别离去。

至于什么玩伴更是没有,几个乳娘自己的孩子都是婴儿呢,且她们自己都怕黎家少爷,当然也从来不会带自己孩子到黎家少爷身边来。

了解了这孩童的处境,计缘顿时有些同情他了。

“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你觉得这小鹤是用钱能买到的吗?”

“你很有钱?”

孩童的话让计缘不由笑了笑。

“肯定没你有钱,但再穷也不会卖了它,不过你要是真的喜欢它,可以常来寺院里,正好我也可以教你一些读书识字和礼教方面的东西。”

孩童睁大眼睛看着计缘。

“你想当我夫子?”

“那我可没想担此重任,可你要这么理解,也不能说错了,不过你家中有夫子吧?”

黎家肯定是请了私教的,不过孩童咧了咧嘴。

“之前有过两个,不过都跑了,你要当我夫子,也得看你有没有学问,之前那两个都说做学问很厉害的,你比他们强吗?”

计缘想了下,摇了摇头,朝着孩童露出和善的笑容。

“那我可不敢打包票,但我这有小纸鹤啊,而且我不怕你呀。”

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的孩童听到计缘这话,再看到他的笑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就这么盯着计缘的脸,尤其是那一双平静的眼睛。

计缘见这孩子瞪大了眼睛愣愣呆呆的样子,笑着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孩童一下捂着脸后缩了一步。

“我,我回去问问爹……”

孩童犹犹豫豫这么说了一句,刚刚那种嚣张劲仿佛在计缘面前一下弱了不知道多少筹。

“那去问吧。”

“呃,哦……”

孩童又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带着几个家仆要往院外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计缘,视线中这位大先生坐在屋前小凳上,边上大树树冠上透过斑驳的阳光撒到他身上,也同样在看着孩童。

“你会在这等着的吧?”

“我会在这的,对了,你叫什么?”

计缘笑着回答一句又补上一个问题。

“我叫黎丰!”

孩童叫嚷着回答一声,然后蹦蹦跳跳跑出了院子,小纸鹤则赶紧振翅飞起追了过去,也让计缘听到了院外传来的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不过计缘视线回转,发现几个黎家家仆还神色不自然地缩在一边。

“怎么?不去追你们家小少爷?”

“啊?哦哦!”“对对对!”

“少爷,等等我们!”

一众家仆如梦初醒,赶紧往外追去,而两个和尚也微微松了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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