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小露一手

两个月后。

佛罗里达,诺福克海军基地。

邓肯号驱逐舰那修长、棱角分明的灰色舰影,在一艘不起眼的美国海军引水船带领下,缓缓滑入了这片繁忙的水域。

舰艏犁开平静的水面,留下短暂的白沫,随即被涌动的海流抹平。

英美两国属于军事同盟,而邓肯号的本次任务也属于“作战部署”而非“外交出访”。

因此,码头上迎接的阵容相当务实。

负责指挥此次演习美方舰队的安德烈·路易斯海军少将,带着几名参谋和基地联络官。

没有红毯,没有盛大的军乐队,只有必要的港口信号旗在微风中轻摆。

至于负责指挥和观摩演习的更高级别将领,则身处基地深处的作战指挥中心内。

巨大的电子态势图上,邓肯号的标识正随着引水船的引导缓缓移动。

海军作战部长加里·拉夫黑德上将坐在最前排的中间位置,双臂抱胸,看不出内心的任何想法。

他身旁是诺福克基地司令,艾伦·肖克利海军中将。

“肖克利,”拉夫黑德的声音很低,身体稍微靠向一侧,“演习窗口期的气象预报,最后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肖克利在面前的显示器上调出一个气象数据窗口,“气象部门的最新分析确认,一个异常的冬季暖湿气团正在墨西哥湾上空加强并滞留,所以预计从下周中期开始,整个演习区域将进入一次……嗯,历史同期罕见的高温天气过程。”

他指着一条不断攀升的红色温度曲线:“海面气温最高可能达到29至30摄氏度,海水表层温度也将维持在22摄氏度以上。这种湿热环境对舰艇的机械散热和电子设备稳定性都是严峻考验。”

肖克利停顿了一下看向拉夫黑德:

“如果出于稳妥考虑,或许可以将关键科目推迟十到十四天?届时这股暖湿气团应该会东移消散,气温预计会回落到更适宜的20摄氏度左右,海况也会更平稳,对设备更友好。”

显然,他没能完全领会上级的意思,还以为对方是担心演习过程中出现意外状况。

拉夫黑德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上邓肯号的动态图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

“推迟?不。”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期待,“我需要的,就是这种极端天气。”

沉默几秒钟后,他稍稍提高了音量,下令道:“告诉参谋部,尽量把所有关键科目,特别是那些涉及动力系统极限负载和电力系统高需求叠加的测试,都安排在气温环境最差的那天!”

“明白,长官!”肖克利中将严肃地回应道,“我会亲自跟进气象和科目安排。”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另一边突然传来一丝异动。

那是一个负责与引水船和邓肯号进行通讯协调的席位,

戴着耳机的引水员中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接着迅速抓起内部通讯器:“报告!邓肯号上的罗伯特·巴拉姆准将,请求取消驳船协助靠泊程序!”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地传开。

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参谋和屏幕前的操作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投向这边。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引水员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巴拉姆准将表示,邓肯号希望获得许可,在17号码头进行……完全自主靠泊操作,他声称对舰艇操控性有充分信心。”

肖克利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拉夫黑德。

他确实基地指挥官不假,但今天这种情况,决定权显然在后者手中。

拉夫黑德的眼神也微微凝滞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风险评估如何?”他沉声问道。

身旁一名参谋接过话题:

“小型舰艇自主靠泊是常规操作,我们也有不少经验,但邓肯号满载排水量超过7300吨,而且是首次进入诺福克港区,对航道水流、码头结构、舰艇自身惯性控制的要求非常严格,风险……会偏高一些。”

拉夫黑德的目光迅速扫过旁边一个显示着整个诺福克港区实时泊位使用情况的屏幕。

代表17号码头的区域清晰地显示着,其相邻的16号和18号码头此刻都空置着,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缓冲空间。

他微微侧身,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那里正坐着两位被邀请来观摩演习准备阶段、此刻正饶有兴趣看着大屏幕的参议员——

来自密西西比州的军事委员会成员保罗·威克,以及来自罗德岛州、同样在拨款委员会具有深厚影响力的杰克·里德。

明面上,军方不能表现出政治倾向,因此邀请的议员必须是一名驴党和一名象党。

当然,这两位大佬的私交其实不错。

拉夫黑德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权衡:安全风险、皇家海军的颜面、技术展示的意图、以及在关键议员面前留下印象的机会。

巴拉姆主动提出这个要求,绝非鲁莽。

如果拒绝,则显得美军过于保守且对盟友缺乏信任;

同意,虽有风险,但一旦成功,效果拔群,更能为后续的测试铺垫氛围。

“回复邓肯号,”拉夫黑德很快作出决定,“批准在17号码头进行自主靠泊。但是,”他话锋一转,“调一组驳船在19号码头外侧待命,随时准备干预……另外通知路易斯少将,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是!”

引水员中尉立刻将指令传达了下去。

自主靠泊,并不意味着引航系统就可以干看着了。

没有驳船协助的情况下,对于信息沟通和指挥的要求反而更高。

而其余所有人的目光则全都聚焦在了主屏幕的监控画面上。

十几分钟后,邓肯号驱逐舰开始缓缓调整姿态,将船尾对准17号码头那狭长的泊位入口。

舰桥顶部的导航雷达缓缓旋转,主推进器精密地控制着船身的每一寸移动。

先是缓缓平行于码头停靠,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接着,舰体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极小的角度向码头侧倾。

动力系统细微地调整着推力方向和大小,对抗水流和风的干扰。

时间仿佛被拉长。

到了这个阶段,确实就只能依靠邓肯号自身的功底了。

指挥中心里只能听到设备运行的单调声音和人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拉夫黑德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屏幕上那缓缓移动的舰影与码头边缘不断缩小的距离。

五米…三米…两米半!

就在舰艉距离混凝土码头边缘仅剩大约2.5米时,邓肯号的舰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

船身后面的水流方向瞬间反转,产生了一股强大而短暂的逆向制动力,同时舰体姿态被极其精细地微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迟滞。

巨大的舰身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距离码头边缘大约两米的位置!

不偏不倚,完美平行。

紧接着,甲板上的水兵们动作麻利而有序地将粗大的缆绳抛向岸边。

系缆桩上迅速缠绕固定舰体被牢牢地束缚在预定位置。

登舰梯被放下,稳稳地搭上了诺福克的码头。

“靠泊完成!舰体稳定!安全!”码头观察员的报告声通过通讯器传来。

直到这时,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才终于放松下来。

“呼……”

不知道是谁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才如同解冻的溪流般响起。

再往后,一片由衷的、热烈的掌声自发响起,打破了之前的紧张和沉寂。

保罗·威克向前探过身,凑到拉夫黑德上将旁边:“加里,刚才……是怎么回事?”

能被选为军事委员会成员,说明前者完全不懂军事。

他对船的理解,主要集中在度假时候的小艇上。

因此显然不太理解,为何一次普通的靠泊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

杰克·里德参议员虽然没有直接发问,但目光也投向了拉夫黑德,显然同样等待着解释。

拉夫黑德上将脸上的凝重终于散去,他转过身,面向两位参议员,又指了指泊位示意图:

“阁下,像邓肯号这样满载排水量超过七千吨的大型战舰,其惯性和动能极其巨大。在低速、近岸操纵时,传统的机械传动推进系统,响应会存在延迟,推力调节也相对粗糙,就像……”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个勉强接近的类比:

“就像驾驶一辆重型卡车在狭窄的小巷里调头,稍有不慎就会失控。”

“因此,在全世界绝大多数港口,包括我们诺福克,”拉夫黑德顿了顿,强调道,“为大型舰船,特别是首次入港的船只靠泊时,都会依赖2到3艘马力强劲的港口驳船。”

保罗·威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这说明对方的舰长水平很高?”

“当然。”拉夫黑德点头道,“不过,除了操舰水平必须足够高以外,船只本身也要有很高的动力控制精度以及响应速度。”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语气加重。

毕竟,前面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最后这句话:

“而邓肯号装备了革命性的综合全电力推进系统,恰好拥有无与伦比的操控精度和瞬时响应能力。”

(本章完)

第1587章 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

三天后,切萨皮克湾口。

由美国海军维拉湾号导弹巡洋舰、贾森·杜汉号导弹驱逐舰以及英国皇家海军邓肯号导弹驱逐舰组成的演习舰队,在安德烈·路易斯海军少将的指挥下,缓缓驶离诺福克母港,向着预定的墨西哥湾东南部演习海域进发。

毕竟只是一次常规演习而已,整几艘船意思一下就差不多了,没必要过于兴师动众。

不过,舰队中的所有人,包括路易斯少将都不知道,参演舰艇实际上有四艘——

在距离他们预定航线数百海里之外,墨西哥湾温暖而深邃的海水中,一个更为隐蔽的“观察员”早已就位。

美国海军最新服役的新墨西哥号核潜艇,在舰队出发前两天便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演习海域的边缘地带。

它并不直接参与任何演习科目,而是要在参演舰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全面收集并比对各艘水面舰艇的声学信号特征。

同时,演习正式开始后,诺福克基地将接力起飞数架P-3C反潜巡逻机。

这些飞机并不承担反潜警戒任务,只是为了将演习的实时画面和关键数据传回作战指挥中心。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熟悉海军习惯的人都清楚,这类演习并不是进入了预定海域才开始。

而是从离开港口就开始了。

果然,舰队刚进入相对开阔的墨西哥湾水域后不久,维拉湾号的通讯官就收到了来自诺福克基地作战中心的一条紧急加密指令,并通过战术数据链瞬间共享至编队各舰。

“全体注意,我是路易斯少将,”旗舰的广播在编队频道响起,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紧迫感,“刚刚收到诺福克转发的紧急情况通报,一支由五艘散货船组成的商船队发出求救信号,具体位置坐标已经共享给全体舰队成员。”

安德烈·路易斯少将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舰长们消化信息的时间。

“商船队报告,其周围出现多艘行为可疑的船只。这些船只的AIS信息标定为普通散货船,但其航行轨迹、速度变化以及相互间的编队态势,高度疑似伪装后的武装商船。商船队请求附近海域的海上力量提供紧急护航……”

“……”

“上帝啊……”邓肯号的舰桥上,代理舰长梅因·库斯曼上校忍不住低声吐槽道,“这年头哪还有什么成建制的武装商船威胁?我感觉好像是穿越回了1942年的大西洋……”

如果指挥一艘45型回到二战,那大概可以靠一己之力把所有德国潜艇摁死在北大西洋。

坐在舰长席上的罗伯特·巴拉姆也有点绷不住:

“理解一下吧……美国人的突发事件数据库可能有一个世纪没更新过了……”

当然,吐槽归吐槽,但演习任务还是要认真面对。

巴拉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下来:“这应该是基地给我们,或者说,主要是给邓肯号量身定做的开胃前菜,用来测试我们的航行能力……”

他转头看向库斯曼:“让轮机部门把输出功率提升至最大!电力分配优先保障推进系统,用最大航速前进!”

虽然级别更高,但操舰命令原则上还是要由舰长下达。

库斯曼上校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他并未经历过动力系统崩溃的恐怖,但至少也有所耳闻。

“长官,额定功率下的29节航速应该足以满足演习要求了。”他提醒道,“直接解锁最大功率…风险是否过高?毕竟我们刚完成海试不久…”

巴拉姆理解副手的顾虑,那份在“勇敢”号上的阴影绝非轻易能抹去。

但他还是摆了摆手:“相信我,也相信这艘船。”

“我们在地中海进行过测试,而且模拟了比这更恶劣、更持久的高强度工况……就算连续满功率输出十个小时以上,也绝不会再重蹈勇敢号的覆辙。”

巴拉姆毕竟是勇敢号事故和地中海测试的亲历者,因此并不难说服库斯曼。

后者不再犹豫,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同时,邓肯号那就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生命力,舰艏微微昂起,破开深蓝色的海水,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舰桥内,轻微的震动和引擎的澎湃声浪被高效地隔绝,只有速度计上飞速跳动的数字显示着动力的狂野释放。

短短几分钟内,邓肯号的航速就突破了额定的29节,并且还在稳步上升,迅速将原本并肩航行的贾森·杜汉号和维拉湾号甩在了身后。

“报告舰长航速32.5节,稳定!系统各项参数均在绿色安全区!”

轮机长的报告从通讯器中传来,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

与此同时,在诺福克海军基地深处,巨大的作战指挥中心主屏幕上,通过Link-16战术数据链实时更新着三艘参演舰艇的精确位置和状态信息。

代表着“邓肯”号的蓝色三角标记,正以一种令人瞩目的速度脱离编队,将代表杜汉号的绿色三角和维拉湾号的黄色三角的标记抛离开来。

旁边的信息栏清晰地显示着实时数据:

邓肯号(D37):航向 135°,航速 32.5节。

贾森·杜汉号(DDG109):航向 135°航速 21.1节。

维拉湾号(CG72):航向 135°,航速 20.8节。

VIP观摩席上,保罗·威克参议员原本正在百无聊赖地盯着大屏幕,目光甚至有些呆滞。

但是,当他看到“邓肯”号那飙升的速度和迅速拉开的距离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带着疑惑威克低头翻开了面前那份由海军参谋部精心准备的演习简介资料,并很快找到邓肯号的技术参数页面。

上面明确标注着“最大航速:29节”。

威克参议员皱紧了眉头,又往前翻一页,找到了“贾森·杜汉”号的资料。

“最大航速:31节”。

“加里,”威克参议员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侧身询问坐在旁边的拉夫黑德上将,“这资料上写的是29节对31节,但为什么英国船现在跑到了32.5节,我们的船反而只有23节?”

这个问题早就在拉夫黑德上将的预料之中。

或者不如说,这本来就是他设计好的部分。

“先生,资料没有错。”他微微倾身,神态自若解释道:“只不过,所谓最大航速,指的是舰艇在特定海况、负载和燃油状态下,能够长时间稳定维持的最高速度。而在实战或紧急情况下短时间内超越这个标定值是完全可能的,并不罕见。”

威克参议员抬头看了看屏幕,发现杜汉号的速度正在缓慢爬升,但邓肯号已经领先了一大截,而且速度似乎更稳。

于是有些不满地追问道:“但为什么我们的船无法达到最大航速?”

作为一个典型红脖子,他自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也可以的。”拉夫黑德耐心地继续解释:“实际上,阿利·伯克级使用了四台强大的LM2500燃气轮机,理论最大航速还要略高于45型,只不过机械齿轮箱从巡航切换到加速的过程需要时间,以免对传动系统造成过大的冲击应力。”

“而邓肯号上的综合电力系统省去了不必要的机械结构,功率输出和分配由计算机控制,响应几乎是瞬时的,从巡航状态到最大功率,只需几秒钟的指令传递和电机加速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上将的话,大屏幕上的数据显示,杜汉号和维拉湾号的航速也逐渐开始提升,并最终稳定在了33节。

它们与邓肯号之间的距离也开始缓慢缩短。

看到这一幕,保罗·威克参议员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端起了咖啡杯,似乎找回了一点面子。

然而,好心情只持续了不到两杯咖啡的功夫。

大约半小时后,两艘美军监听的速度曲线就开始明显下滑,从33节迅速跌向28节、25节。

而英舰的速度则依然稳稳地保持在32.5节。

威克参议员端着咖啡杯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头看向拉夫黑德上将,眼神中充满了“这又是什么情况?”的询问。

拉夫黑德上将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您看,问题来了”的了然。

他再次指向屏幕:“我们正在接近模拟的‘商船队’位置。护航任务要求我们与商船队会合并保持同步,而根据设定,商船队的航速是10节。”

说到这里,拉夫黑德自己都撇了撇嘴——

这任务不知道是照搬了几十年前的设定,21世纪的民船,哪怕是是油轮,也不可能在公海上跑这么慢。

好在两位VIP都是纯外行,很容易糊弄。

此时威克议员也有些明白过来:“减速过程和加速一样,也需要缓冲时间?”

“您说的很对。”拉夫黑德顿了顿,点头道,“在海上,舰艇不像汽车有刹车片,巨大的惯性必须通过推进器反转产生反向推力,或者依靠船体自身的水阻力来消耗掉。”

看着对方还想说点什么,他抢先继续解释:

“在这一点上,无论采用什么驱动方式都是一样的,但对于依赖复杂齿轮箱的传统机械推进系统而言,减速过程同样需要谨慎操作,避免齿轮箱承受反向冲击,这个过程往往比加速更耗时耗距。”

威克参议员脸色越来越难看,连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罗德岛州驴党参议员杰克·里德也皱紧了眉头。

而就在此时,指挥中心的一个通信席位收到了来自远方海域的加密信息,更加刺激了二人的神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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