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文会的骂声

古.北口。

黄太吉与满珠习礼遥望了不知道多久,两人都出奇的好耐心,一点都不着急。

满珠习礼抬头看了眼长城上方那些大篮子,佩服的道“大汗,还真被你说中了,魏忠贤不是明朝皇帝的对手。”

黄太吉神色平静, 望着好似没有尽头的长城,轻声笑道“要是他能这么容易除掉,我大金也不会灭国。”

满珠习礼见黄太吉神色不动的说出‘灭国’二字,心底暗自敬佩,道:“大汗,我们现在怎么做, 要不要进攻一番,或许能有些便宜。”

黄太吉摇头,从容道:“没有必要了, 既然他能轻松解决魏忠贤,我们就不会轻松的攻破长城,即便进去了肯定也不能全身而退,走吧。”

满珠习礼一怔,道“大汗,你早知道?”

黄太吉调转马头,道“意料之中。”

满珠习礼跟在他边上,疑惑的道“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跑这一趟?”科尔沁的日子也不好过,能省一点总是好的。

“我是想提醒明朝那位皇帝,我黄太吉还活着。”黄太吉微微一笑的道。

满珠习礼明白了,黄太吉这是想要恶心一下大明皇帝。

济.南府

进入四月中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朱栩穿着一件单衣,手里附庸风雅的拿着一把折扇, 在济.南街头乱逛。

京城的消息无时无刻不传过来, 自然知道今天会收网, 也必然会稳妥了结。

他身侧跟着的是黄承元, 山.东巡抚。

身后是曹化淳, 再后面, 曹变蛟带着人,警惕着四周。

“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朕?”朱栩翻转着扇子,目光在打量着街道两侧,微笑着说道。

黄承元也算是崇祯朝的老人,朱栩的半个亲信。

他跟在朱栩身侧,慢了半步,看了眼朱栩的侧脸,犹豫着道:“是,臣以及朝廷诸公都认为,‘新政’需要稳,皇上这么大规模的对士绅动手,我等都认为实属……本末倒置,会引起天下士绅的反弹,不利于新政推行……”

朱栩不可置否的点头,慢悠悠的走着“朕知道你们的想法,朕也跟你们说过,我大明两百多年,各个方面都腐朽到了极点,现在天灾连连,不见尽头,凡是都需要与时间赛跑,根本不能慢慢来。只是一直以来都是朕讲朕的,你们做你们的。现在,能将朕的话听进去,当回事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黄承元不知道对朱栩的话该怎么回答,却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少的人听进他的话,那是因为他的目的看似与朝臣们一致,可行事每每过激,与朝臣们的心思完全相悖,这是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根由。

黄承元听得出,皇帝的心思很难改变,默然一会儿又道:“皇上,北直隶这次……这次动静太大,影响非常深,只怕天下士绅,士林都会为之震怖,臣请皇上切莫再行此举,治大国如烹小鲜,凡是需慢慢来,水到渠成方可……”

朱栩笑了笑,这种话在京城听的多,出来了也少不了,只是重病需猛药啊……

朱栩脚步放慢,斟酌着话语道“朕要推行‘新政’,目的之一就是重塑官场体质,连带着肃清以往的弊病,反贪,提高效率。纵观历史,每一次的改朝换代的原因都可以归结为吏治的腐败,山.东离京城最近,你要给朕做出个样子来……”

黄承元见皇帝避重就轻的不谈北直隶之事,心里沉甸甸的。大明以往的皇帝与朝臣是有隔阂,可这种隔阂在朝政上是体现不出的,最多就是意见相左,总会慢慢妥协,达成一致。

不管是嘉靖皇帝,还是万历皇帝,都极其擅长与官员的沟通,或者说是‘御下’,哪怕是‘国本之争’,持续十多年的‘君臣对峙’,可在政务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分歧。

眼前的景正皇帝却不同,他与朝臣们的‘隔阂’在于对待朝政的完全不同的行事作风,处置方法,朝臣们希望‘缓’,皇帝要‘急’,朝臣们需要‘稳’,皇帝却一心想要‘乱’,这种‘隔阂’随着时间过去,在逐渐扩大,形成了一种皇帝自行其是,朝臣们无奈跟着后面收拾残局的怪异局面。

朝臣们的秉性自然是难以更改的,这是两百多年养成的习惯,可皇帝的性格却出奇的倔强,不管朝臣们如何劝说,始终没能动摇分毫。

君臣之间,‘平静对峙’。

黄承元有心为国,‘中兴大明’的口号喊了多年,可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还要面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动不动就要搞出惊天动地大事情的皇帝。

心累。

或许也只有这两个字能诠释黄承元的内心,庆幸的是,他不在朝中,那些大人们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黄承元心里转悠一番,还是忍不住的劝说道:“皇上,山.东百废待兴,各项‘新政’都在稳步推进,臣希望能有足够的时间,落实新政,恢复山.东民生……”

朱栩会意,猛的一合扇子,笑道:“嗯,你能有这个决心就好,山.东靠海,离京城近,你要好生的经营。对了,找个机会,朕要见见山.东的官员,也让他们都看看朕,是不是传说中的三头六臂,吃人妖魔……”

黄承元见朱栩就是不肯给准话,神色忧虑一闪,应声道:“遵旨。臣回去之后,立刻召集山/东大小官员,挑选合适的机会,觐见皇上。”

朱栩点点头,恰巧来到一个院子前,看着苍劲有力的‘浅山院’四个大字,背着手道:“这里就是今天举行文会的地方?”

黄承元抬头看了眼,这里是山.东有名的大儒黄千山的别院,后来改作书院,临近趵突泉,是济.南有名的圣地,才子佳人最喜欢聚在这里。他转头看了眼朱栩,若有所思的道:“皇上,这里的士子都是今年要参加科举的,才情出众,仪表堂堂,必将是我大明日后的栋梁之才……”

朱栩微微颌首,扇子猛的打开,笑着道:“嗯,朕也想看看我大明士子都是何风华,若是有看好的,你要先替朕磨炼一番。”

黄承元连忙道:“遵旨。”

朱栩扇着扇子,做偏偏才子模样,迈入了这浅山院。

黄承元没有跟着,他看着朱栩的背影,不禁轻声自语道:“以皇上的能力,中兴大明在望……”

朱栩只带了曹变蛟进来,有些装模作样的漫步。

脚下是青石路,两边的青翠柳树,小湖,假山,亭桥,楼阁,该有的全都有,每一个处都典雅有致,很具韵味。

在不远处一块草地上,一群男女席地而坐,在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朱栩想着之前遇到的难民,不禁的自语道:“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概莫如是了……”

“对于当今朝廷,在下可要说是失望之极,朝堂衮衮诸公,碌碌无为,尸位素餐……”

“不错,崇祯以来,内阁空悬,科举停罢,东林先贤更是惨遭无妄杀戮……”

“朝廷这次所谓‘新政’,不过是掩人耳目,只为劫掠钱财,满足铜臭皇帝的罢了……”

朱栩的话音刚刚落下,就传来一群忧国忧民的士子的议论声。

眨了眨眼,朱栩摸了摸脸,转头看向曹变蛟道:“铜臭皇帝,朕还有这个绰号?”

曹变蛟微低头,没有说话。实则心底很清楚,遍布大明的‘惠’字头商会,早就给皇帝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这也是士林不耻,诟病的一个由头。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朝廷为了推动‘新政’,强行抢劫士绅钱粮,在北直隶大肆抓捕士绅,已经天下大乱了……”

“岂止,北直隶的几乎所有知府,知县都已经被抓了,大大小小的官员超过两百个!”

“皇帝还有朝廷到底要干什么,是非要搅的天下不安,烽烟四起吗……”

“今天是北直隶,明天就是山.东,只怕后天就是南直隶,南直隶若是乱,只怕是要坏我大明的根基啊……”

一群士子忧愤不已,最后是借着酒破口大骂,‘昏君’,‘庸官’,‘昏政’等等,若不是他们自持身份,在名妓面前人要风度,粗鄙脏话早就骂出口。

朱栩摸摸鼻子,硬着头皮,在一片骂声中上前。

他想与士子们好好沟通,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

刚刚走近,顾横波边上的婢女就眼尖的瞧见了,连忙在她耳边低语。

顾横波抬起头,目光看向缓步而来,掀开柳条的朱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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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6章 柳如是

在场的士子都不是一般人,能被邀请而来的自然都是熟人,所谓的才子佳人。

朱栩这么突兀的出现,让众人都是一怔,目光纷纷在朱栩身上打量。

朱栩从柳树后走出,抬头看去, 除去婢女,随从只有八个人算是主角,一女七男,其中一个赫然是冒辟疆!

顾横波连忙起身,上前,躬身道“顾媚多谢公子。”

朱栩有些莫名其妙, 打量了她一眼, 道:“小姐……何出此言?”

顾横波自然没办法说是朱栩替他赶走了冒辟疆两次,轻轻一笑, 又转身退了回去。

顾横波只一番的动作,让在做的其他几个男子都皱眉。

其中一个人神情微冷,旋即就站起来,笑着迎上朱栩,异常客套的道:“原来是媚儿的朋友,还不知尊姓大名?”

对于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虚情假意,朱栩算是见多了,神色不动的道:“小姓朱,字木羽。”

“朱慕宇?”

来人暗自念了一句,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更不知道来历,脸上越发警惕了三分, 道:“不知兄台从何处来,与媚儿如何结识,倒是不见兄台的名声。”

所谓的‘名声’指的是文名,‘不见名声’也就是名不经传,在书生之间算是一种轻微侮辱性的词汇了。

朱栩几乎没有与这类士子交流的经验,倒是没有听出里面的意味,笑着道:“初出家门,四处游历,听说这里有文会,冒昧而来,还望勿见怪。”

‘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龚鼎孳心里不屑,面上不变的笑道:“朱兄,我们这里唯有才名显著的士子方可参与,你还是请回,恕不远送。”

曹变蛟在朱栩身后,听着眼神冷漠。

龚鼎孳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模样的人站起来,声音清朗的道“孝升,不妨请这位公子来一坐,我们聊了半天,也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龚鼎孳转头看了眼,微微皱眉,旋即嗮然一笑,道:“朱兄,请。”

朱栩已经感觉到龚鼎孳的敌意,笑了笑,来到人群前,抬手道:“慕名而来,还请大家不要见怪,今天的酒水在下请了。”

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不差几两银子,闻言都没有在意,倒是冒辟疆嘴角微翘,他可以省一笔了。

朱栩一坐下,这才发觉,刚才喊他过来的,并不是一个公子,而是女扮男装的,模样娇俏,神态从容,坐在一群男子中间,竟隐隐是核心。

除了顾横波,冒辟疆,朱栩都不认识,但每一个都仪表出众,气质不凡。

几人中间有一个大桌子,摆满酒具,颇为精致,菜肴八个,菜少酒多。

朱栩暗自点头,这应该是现在士子阶层惯常的聚会方式了。

朱栩刚坐下,他身边的‘公子’就抬手道:“刚才听闻公子叫做朱慕宇,在下柳隐,字影怜。这位是陈子龙,字人中,这位是冒襄,字辟疆,这位是龚鼎孳,字孝升……”

柳隐挨个介绍,朱栩先是一愣,连忙抬手,都是客套的:“久仰大名。”

其他人都是矜持的点头,微笑不语。

朱栩看着这一群人,暗暗感慨,没想到在济/南就遇到了。

这柳隐就是柳如是了,冒辟疆,陈子龙不用说,是江南四大才子,几年前复社闹的轰轰烈烈,就有他们,倒是这个龚鼎孳,朱栩多看了几眼。

他记得很清楚,历史上这位是有名的‘贰臣’,闯贼来降闯,满清来降清,节操碎了一地。

柳隐瘦弱,盘腿而坐,一身青色儒衫,紧身而系,颇有些浊世佳公子的气质。

她神情颇为自如,有大家之风,介绍完,端坐的看着朱栩道:“我等在讨论朝局,诸多争议,不知朱兄有何看法?”

柳隐倒是没有考校之意,只是热衷于讨论这些,她也时常自言,恨不生为男儿。

她没有,其他人,尤其是龚鼎孳与陈子龙,都面露认真的看着朱栩,显然是想要考校一番,确定有没有资格与他们坐在一起。

朱栩扇子横在双腿间,看着柳隐笑着道:“不知诸位刚才讨论的是什么?”

“就是北直隶这次抓捕士绅,朱兄怎么看?”龚鼎孳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龚鼎孳话音落下,顾横波向着朱栩微微一笑,道:“龚公子认为朝廷这道新政实属‘昏政’,不知朱公子如何认为?”

龚鼎孳闻言,对着顾横波轻轻一笑。

顾横波低头一笑,媚眼含春。

柳隐,陈子龙都微微皱眉,顾横波将话题都给定性了,还要别人如何回答?

冒辟疆倒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管不顾。

朱栩看了眼龚鼎孳与顾横波,这两位明显是在秀恩爱啊,且是拿他做单身狗来虐。

“题目有点大……”朱栩捏着下巴,笑了声。

这件事要说,确实有很多地方可以说,可他们能说出来的,未必是他的本意,哪怕其中之一,也不会是他的根本目的。

朱栩面露思忖,想着合适的切入口。

“我等士子,自然要心怀家国,不做那悲悲切切之语。”龚鼎孳一听就大声说道,铿锵有力。

顾横波微微倾身,看着朱栩道:“朱公子,胸怀若不大,如何能成就大事,切不能故步自封,令自己没有了上进之心。”

朱栩摸了摸鼻子,这二人就是秀恩爱,就是在虐他!

朱栩瞥了眼边上眉清目秀的柳隐,笑着道:“其实这件事,可以从很多方面来讲。”

柳隐一听就神色微动,道:“朱公子请说。”

其他人也都看过来,龚鼎孳嘴角微翘,目光灼灼的盯着朱栩,等着他的话,已经在准备反驳。

朱栩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道:“第一,朝廷虽说是恢复‘太祖’祖制,这是一个大义由头,实际上是因为国库空虚,各地灾情连连,是一个开源之举,实属无奈。”

这一点众人都猜到了,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第二?”顾横波迫不及待的问道。

朱栩看了她一眼,道:“第二,是朝廷显示革新新政的决心,连北直隶的万千士绅朝廷都能悍然下手,那那些反对新政的人,自然要顾忌三分,慎重五分。”

众人听着不动声色的点头,这倒也是。

朱栩开了话头,便没有顾忌了,继续道:“第三,内阁复立,朝廷有意重塑内阁的威望,这一次不论是北直隶的士绅,还是魏忠贤与东厂,注定都要陪葬,成为内阁的威权垫脚石。”

魏忠贤谋逆的事情还没有传过来,朱栩这句话一落,龚鼎孳就大声道:“朱兄此言大错特错。”

其他人,包括柳隐,陈子龙都皱眉,朱栩的话大出他们意料,是他们刚才讨论的死角,从未涉及,不由得思忖起来。

目光都看了眼朱栩,落在龚鼎孳身上。

龚鼎孳身体坐直,瞥了眼顾横波,郎笑一声道:“天下谁人不知,魏忠贤屡遭弹劾,是皇帝力保,如今他为朝廷立下大功,如何会陪葬?即便朝廷不喜阉党,短时间也不会处置魏忠贤,更别说东厂!”

“龚公子说的是,”顾横波习惯性的跟着,道:“东厂乃是太宗所立,根深蒂固,岂能轻易废止。”

柳隐没有轻易下结论,看向陈子龙道:“人中,你怎么看?”

柳隐与陈子龙走的极近,两人在谈吐,修养,学识上极其相近,是那种非常谈得来的朋友。

陈子龙不是庸包,不过上次顺天府的事情给了他不小打击,闻言想了想道:“朝堂诸公对阉党深恶痛绝已久,此事震动整个大明,若是借此机会剪除阉党是有可能,不过东厂废立,言之尚早。”

柳隐若有所思的点头,别人的话还有三分怀疑,陈子龙的话他要多信三分,毕竟他的父亲是顺天府府丞,算是靠近朝堂了。

龚鼎孳与顾横波相视一笑,圈子里也是分轻重的,他们需要增加自己的分量。

朱栩眉头一挑,笑着道:“一家之言。”

柳隐觉得朱栩的话是有几分见地的,至少魏忠贤这件事他们刚才都没有讨论到,轻声一笑,道“不知朱公子可还有其他看法。”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又落在朱栩身上,都颇为好奇,想听听还有没有其他意外之言。

龚鼎孳就更期待了,若是能多反驳几次,更显他的能力与眼光。

朱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江南米酒,可口爽肺,过了一会儿才道:“刚才说的是朝廷,现在来说说皇帝的意图。”

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都变了,讨论时局,政事是一回事,揣摩皇帝心思就是另一回事,且容易犯忌讳,不被士林所喜。

朱栩自然不用在意这些,话题打开了他就直接道:“看朝局,一看内阁六部,二看皇帝,虽说政务多出自内阁六部,可皇帝的心思也不能不顾及。”

“从张太岳之后,皇帝与朝臣越发的离心,尤其是‘国本之争’后,皇帝与朝臣们近乎对立起来,皇帝想做的事情,朝臣们必然千方百计的反对,阻止。朝臣们想做的事情,皇帝千万个不愿意,这种暗中的‘争斗’已经绵延几十年……”

“当今皇帝是何许人,登基以来,平定建奴,扫除东林,圈禁宗室,改革军制,政体等等,野心勃勃,雄才大略,岂会受朝臣们制约,这次虽然是冲着士绅去的,未尝没有打击朝臣们士气,收拢皇权的意图,提醒朝臣们皇权至高无上的意思……”

众人听的直发愣,他们讨论时局,都着眼于当下,哪里能考虑那么多,尤其还要揣摩皇帝的心思与朝臣们的微妙关系。

朱栩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继续道“这是第一,皇帝要打击朝臣们的气势,令他们抛弃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傲气,更加务实,专注于政务。第二,就是给天下官员一个提醒,那就是大明到了必须改革的时候,挖骨疗毒也在所不惜!”

一群人都被朱栩唬住了,都认真的听着,毕竟不是谁都能揣摩皇帝心思的,单凭这份胆量就不一般。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咱们这位皇帝做事的风格以及这一次风波的目的。”朱栩说到了这里,突然收住话头。

龚鼎孳是一个力求上进的青年,对这个格外上心,已经忘记了要踩朱栩提升分量,连忙道:“皇上的做事风格,这次的目的?还请朱兄细说。”

柳隐等人也都看过来,他们都觉得新鲜,从来没有听过这些。

朱栩笑了笑,道:“咱们这位皇帝,每一件事都做的很彻底。比如,盐政,他彻底废除了以往的盐户,盐引,从根本上变革。比如军制,他废除了五军都护府,军户,卫所,建立了十八军。再比如政体,现在哪里还有三司?巡抚,总督,所以,这一次朝廷有朝廷的目的,皇帝有皇帝的意图。”

陈子龙隐隐听出了什么,细细琢磨着,沉着脸没有说话。

龚鼎孳很着急,连忙道:“皇帝的目的是什么?”

顾横波也颇为意动,伸着头看向朱栩。

柳隐蹙眉,她虽然学识不错,可这种政务岂是她能猜测的,更何况还要去猜朱栩的心思。

她目光静静的看着朱栩,等着他说话。

朱栩又喝了口酒,笑着道:“其实有些事情不难看出,比如政体的改制,内阁,六部,中央朝廷的改革基本完成,地方的首府,巡抚,总督也改革的差不多,现在要继续的话,就是知府,知县,相对底层的官制,以咱们皇帝的性格,必然是要摧毁重建,所以,他这一次看似是冲着士绅去的,实则是要摧毁整个北直隶的政治生态,重新建立……”

“这种方法成本看似有点高,实则付出的是政治成本,在农业上代价极少,毕竟北直隶产粮并不多,夏粮还有一个多月,足够缓冲,且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同时,还会树立一个改革标杆,积累经验,根据皇帝以往的行事风格,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迫不及待的强行向天下推广……”

“有了北直隶这么一个教训,各地巡抚,总督都要小心翼翼,哪怕他们再不愿意,也要试着推行新政,否则皇帝要是在地方上动手,他们这些巡抚,总督就别想安稳的做官了,被架空,然后下狱或者回家种地都是可以预见的……”

顾横波毕竟只是‘名妓’,听的是云里雾里,只是睁着大眼睛看向龚鼎孳。

龚鼎孳已经深深的陷入了朱栩的话里不能自拔,他倒是觉得朱栩的话很有道理,正想着如何迎合皇帝,如何尽快的上位了。

冒辟疆心里嗤笑不已,他认为朱栩特别能胡侃,又是朝廷又是皇帝,说的还挺玄乎,倒是很能唬人,默默的记下,想着回江南可以用一用。

陈子龙对现在的政务研究的比较多,这位‘朱慕宇’的话看似有些荒唐,实则极有可能,毕竟皇宫里的那位皇帝谁都捉摸不透,历来行事诡异,谁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年轻人跑过来,边跑边大喊道“京城传来消息,魏忠贤谋逆,圣旨已下,魏忠贤凌迟处死,废除东厂!”

众人猛的双眼大睁,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朱栩。

刚才他们还嘲笑朱栩,说废除东厂是不可能的,结果消息这么快就来了!

龚鼎孳神情露出佩服之色,脸上还带着一副‘友好’的笑容。

冒辟疆神色震惊,目光直直的看着朱栩,不可置信。

陈子龙紧皱眉头,心里将姓朱的大户豪门想了遍。

倒是柳隐颇为镇定,端起一杯酒,向着朱栩肃色道;“朱兄思维敏捷,目光长远,胸中韬略非小妹能及。”

“客气。”朱栩端着酒杯,轻轻的喝了一口。

“这是小妹的帖子,”柳隐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印有荷花的帖子递给朱栩道:“不管何时何地,朱兄若来,小妹扫榻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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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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